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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谋-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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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念你是英华阿姊,你道朕会屡次下问?翻找出一座坟能有多难?”李世民沉肃的声音中透着几分不耐烦,“再问你一遍,英华究竟葬在何处?”
  穆清不由向后动了动脚,想退开半步,却又不敢动身子,只低头禀道:“陛下再问百次,妾身亦无从说起。非是妾身不愿说,实在是英华并未落葬。英华向来不拘,何苦要以那方寸之地永生永世地拘住她?英华不愿,妾身亦不愿。故使烈火焚之,令其四散飞扬了去,自此永不受锢。”
  天并不热,内监的额角却险些要滴下汗来,这分明是挫骨扬灰了,却教她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偷眼去看李世民,只见他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暴突,背在身后的手亦随之握成了拳,直捏得指节泛白。内监不禁暗暗叹息,怕是有一场泼天的祸事要落到这位顾夫人顶上了。
  内监与杜如晦原是旧识,不忍见穆清受难,正私下焦急,想总要觅个法子通告了院外的杜如晦才好。李世民身背后的拳头却慢慢松开了,他忽然轻叹道:“果然是英华一贯的做派。”口吻略显颓丧,仿佛短了几分气力似的。
  穆清并非不惧李世民,但每谈及英华,总有一口恶气堵在她喉头,促得她胆色也大了两分。李世民偏头打量了她几眼,见她始终低着头端着礼。这一副恭顺小心的模样,令他陡然觉得她是在无声地抗命,仿佛还略带几丝鄙薄的意味。
  李世民冷声道:“你今日在殿上耍弄的招数,莫当朕不觉察。不过是几个宫婢,随你摆弄就是了。我知你惯弄手段,心思繁多,只在家宅后院耍便罢了。倘或有朝一日你竟敢置喙朝堂政事,探手后宫内苑,休要怨怪我不念旧日情分。”
  说罢他甩手自顾自地大步离开,往净慈寺的大门走去,内监忙不迭地躬身紧随其后。穆清在他身后衽敛礼道:“谨记圣人教诲。”李世民却似全无听见一般,不几步身影便被浩荡的仪仗隐没。
  穆清在原地站了良久,只觉方才同她说话的绝非从前认得的李家二郎,连得似曾相识的感觉也不曾有,一个不容置疑的念头重重地砸在她的心间:杜如晦再不能在他身边久留,权势地位愈高,凶险便愈逼近。由今看来,怕是已走到了山峰之巅,用不了几步,便是万丈深渊。
  穆清忍不住浑身一哆嗦,脑中无端地忆起袁天罡的话,旁的话都记得不甚清楚,惟独“粉身碎骨”几个字,在她脑中震得响亮。
  蓦地肩上一沉,惊得穆清整个人一跳,扭头却见杜如晦深沉温厚的浅笑:“想甚么竟想得这般出神?御驾早走了,怎还不出来?”
  穆清原想绽个笑容,不料面孔却是僵直无力的,硬是挤出了一个不像样的笑。杜如晦好像并未瞧见,臂上加了些力道,将她往角门处带,一面走一面漫不经心地问道:“圣上同你说甚么了?”
  “没甚么要紧的。”穆清微晃了几下脑袋,笑道:“左不过又是追问英华葬处。日子久了,待他淡了便无事了。”
  半空中云层不知何时又堆积起来,疾雨猝不及防地落下,穆清加快几步登上车,心烦这雨下得没完没了。赶车的车夫望着天幽幽嗟叹,“这年景又是一副落败相,雨势再收不住,躲不过一个涝祸。”
  穆清扭头窥了一眼杜如晦的面色,他只在怔怔出神,似是未将车夫的碎语闲话听入耳中。
  
  ☆、第二百二十六章 茫茫大梦(十)
  
  转过几日,高密长公主又差人去请了穆清至长公主府邸坐了坐,说起净慈尼寺那日的情形来,只觉痛快畅意,恨不能将那场戏唱得更足韵一些。
  穆清却苦笑着摇了摇头,“毕竟是在圣人跟前作戏,太过危险,骇得人心惊肉跳。这样的事有一次便罢了,莫再有下次。”
  高密长公主意犹未尽地感慨了一番,忽想起一事来,忙道:“慧通递话来说,那六人中,有个唤阿原的昨晚逃失了,你瞧着……可否要人追她回来?免得节外生枝。”
  “随她去罢。她若有本事逃得过一年一造的籍册手实,便是她的造化。”穆清讳莫如深地笑道:“另五人我瞧她们也不会真要出家为尼,说来佛门终究净地,岂容那些个冤家在里头闹。还要劳烦长公主一遭,隔一段时日,命人悄悄地将她们送出城去,寻个清静地方令她们好生修养着。籍册三年一造,算来明年便是造册的年份,介时我来使些财帛,替她们立户入籍,也好使她们各自安心过活去。”
  高密长公主不住点头,笑道:“好说好说。只是七娘替她们想得这般周全,却未必能得她们一声谢。”
  ……
  五月交夏,天却热不起来。端午这日,才止歇了三五日的雨水,伴着初夏轰轰的雷声又哗哗地下了起来。
  内室香炉内拢着祛湿气的白檀香,仍是压不住屋内无处不在的水汽。雨点在宽大的叶片间溅来溅去,发出哒哒的声响,树冠在雨中唰唰作响,吵闹中反倒显出别样的宁静来。
  四郎晚膳时因贪吃了一枚角黍。积了食,不敢睡去,左右杜如晦尚在宫内领宴未归,穆清便留了四郎在正屋内说话。说了没几句,穆清转眼瞥到四郎手中闲闲地正把玩着一小截五丝长命缕,便指着笑问道:“如今这么大了,还顽这物件?”
  四郎摊开手掌。只见那长命缕的色泽已经黯淡。模样也破旧不堪,小小的一圈,也不像是他的手腕子能戴得住的。穆清再细瞧一眼,粗陋杂乱的做工,松松垮垮的结头,霎时眼泪糊住了眼眶。
  “这还是旧年里英华姨母给编结的。那年孩儿大约才四五岁,端午日也不得出弘义宫去顽。姨母无法,只得结了这个予孩儿扣在腕子上,说外头的孩子过端午就是作这物件来顽……阿母,四郎甚想姨母……”四郎伏在穆清膝头。低低地说道。猛然间他又忆起父亲曾经的嘱咐:莫在阿母跟前常提英华姨母,免得惹阿母伤心。
  他抬头望去,见母亲眼眶红红。眼中果然凝了一团泪水珠子,自知失言。后悔不迭,忙揣起长命缕,讪讪地去说别的。“阿延说,江南的梅雨时节便是现下这个样子。阿母,果真么?”
  穆清一听便知四郎刻意急转了话头,是不想见自己伤怀,教子如此,心下也是慰然,当下收住了眼眶中的眼泪,展颜一笑,“阿延虽生在江南,记得仿佛不满一岁便离了余杭,他如何记得江南梅雨的情致,自然是你阿柳姨母说的。”
  “阿爹说,他便是在余杭初见的阿母。”四郎仰着脸,认真得仿若在说一桩极大的事,“阿爹还说,彼时阿母也就同四郎如今一般大。”
  穆清心头那一团沉沉的悲伤缓缓褪去,不禁暗自红了脸,心底埋怨杜如晦,平素都与孩子说些甚么,怨虽怨,却仍有半分甜意萦绕。
  “阿母几时回乡,也带四郎去江南望望?”
  穆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脑门,“莫急,自是要去的。”
  母子两个说说笑笑一回,外头起了二更,门房上有家仆扬声高呼,“阿郎归来了。”不出片刻,门上帘子一动,一袭绛紫朝袍裹挟着潮气进得屋来,屋内的白檀香气息里立时若有若无地浮动着一股酒气。
  四郎见父亲进来,忙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穆清见杜如晦的面色微醺,松散的眉头间显着道不清的疲乏,心中一紧,遂打发了四郎自回屋去睡,又命人打了热水来予他净面。
  “听人道,你在朝中主张向突厥用兵?”穆清本不愿过问这些,忍了一会儿,终是忍耐不住问出了口。她的消息自然来自风声灵通的高密长公主,长公主的原话,却是不大好听,直剌剌地向她传了许多朝臣的口舌。
  杜如晦漠然一笑,“想是你在外头听了不少怨声恶语,我如今的境地,正是被高高架起在炙架上的鹅,左右前后俱是烈焰,随意一动便遭火燎。你不必去理会那些。”
  默了一会子,他掂起穆清自他发上取下的束冠,随意把玩着,信口道:“虽有渭水之盟,然突厥无信,终当负约,眼下颉利与突利二可汗内争又起,若不趁乱打压了,后患无穷。取乱侮亡,古之道也。只是今岁雨水不断,恐生涝灾,军粮库藏上怕是不利,故未能定论。”
  穆清原想接话,话已到了舌尖,脑中陡然闪过那日在净慈寺后院李世民的警告,不许她置喙朝堂。若朝堂之事关乎杜如晦的安危存亡,便是天子震怒,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插下手去,然此事原与杜如晦自身无干,又何苦要故犯天威。于是她转口柔声道:“我自不会将那些个外道话放心上,你也快丢开这些政事,歇了罢,等你大半日,乏得紧。”
  杜如晦果然是劳乏了,也便依言歇了。
  也不知睡至甚么时辰,一声响亮的云板叩击声直穿透雨幕和暗夜,直冲入穆清的睡梦中。她腾地坐起身,夜灯早已熄灭,幽暗中能见屋外有隐约的淡黄光亮。
  人影晃过,杜齐在门外压着嗓音禀道:“娘子,高密长公主遣人来报信。”
  杜如晦侧身坐起,“出了甚么事?”
  穆清不答他话,心中已猜到两分。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怎说?”
  “长公主府的差役道,今日暮时,长公主令五名部曲护送净慈寺里的娘子们往城外清修地。闭城门前出得城,走了不多远便遭了伏。”杜齐顿了顿,打了个寒噤,不由自主地伸手扶住门框。“五位娘子并四名部曲皆遭屠戮了。只一名部曲逃出生天。身受重伤,撑回长公主府报的信。”
  穆清张了张口,被被衾带起的风呛了一口。顿时剧烈地咳起来。杜如晦抚着她的后背连拍了数下,向外问道:“可还有旁的话?”
  杜齐道:“并无他话。”
  穆清断断续续地止住咳,缓了缓气,“你先去罢。好好打发了送话的差役。”
  屋外黄光晃动,随着“塔塔”的脚步声渐离远了。
  穆清在一片漆黑中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杜如晦搂住她的肩膀,抚着她半散的头发劝慰道:“这不干你甚么事,莫往心里去。”
  分明已是初夏,夜雨中穆清仍觉浑身发冷。黏腻湿滑的冷感她一向极不喜欢,于是她脑袋往杜如晦胸前拱了拱,深深吸入一口熟悉的和暖气息。过了许久,方细声懊恼道:“都怨我自作聪明。原以为是替她们谋了条出路,不料却将她们送上了黄泉路,还搭上了长公主府的四名部曲,实在是罪孽。而今她怎就这般心狠手辣起来了……”
  “睡吧,左右同你并不很相干,便是有罪孽,也由得该承受的人去受着。”杜如晦按着她的肩膀轻轻扳了下去,穆清侧身紧贴着他方能安心。过了片刻,迷迷糊糊刚要睡去,却听得杜如晦低低叹道:“她若非这般雷霆手段,如何能在皇后位上坐安稳了?细论起来,咱们这些人的手底下,谁还没一打人命官司,业报早造下了……”
  穆清听得心里头难过,知他素来杀伐决断,早年也作下过几桩血腥屠戮的事,到底心底难安。她因无话能安慰他,便闭着眼佯作熟睡,心内抱定了主意只一句:若有业报情愿由她来受着,倘不能替的,她亦陪他同担,横竖总在一处便是了。这么胡乱想了一遭,忧惧倒也渐渐散了,平心静气地复又入眠。
  因出了这档子事,高密长公主足有四五个月未露面,一面心里怨恼长孙皇后行事歹毒不留情面,一面又觉愧对穆清,故一应宴饮游赏俱推辞了不去,只称身子抱恙,沉疴不愈。倒把穆清唬得好一阵慌怕,只恐她是受了自己的牵累,忙不迭地去望探,才知她因长孙氏着恼,身子却并不打紧。
  又过了一两月,康三郎家的大郎及冠,他因久居汉地,便学着汉人的样子偏要行冠礼。穆清携着四郎去了方知,他原只请了她一家。杜如晦因政务缠身,未得空去贺,只托了穆清送去一方通体莹白的玉质名章。
  穆清颇有些不好意思,向康三郎赔罪道:“克明琐事繁忙,实是无暇过来,三郎莫怪。”
  康三郎摸着腮旁花白的胡须哈哈大笑起来,“某岂是那少见多怪的?杜公如今是甚么情形,小儿及冠这芝麻大的事,怎敢叨扰,七娘说笑了。”
  穆清跟着轻笑了几声,心里头却明白,康三郎为着估计杜如晦的身份,特意未请旁人来,备的也是他们以往常用的隔间,不过是打个圆场,不令她愧疚罢了。
  她尚暗自生愧,那边康三郎已唤过他那独子来向她行礼,“阿洛,还不快来见过顾夫人。若非夫人,哪有你今日。”说着又转向穆清,“七娘手指上怕是还有他的齿印子呢罢。”
  穆清反应过来他所说的大约是她离开余杭,随着杜如晦至东都第一年的年节中,偶遇年幼的康洛突犯惊厥抽风,她情节之下将手指填塞入他口中的事。想着不觉哑然失笑,“旧年黄历,倒教你翻出来晒,孩子都这般大了,还提这些个作甚么。”
  康洛学着汉人作礼的样子,笨拙地向穆清行礼,口中称她为“顾夫人”,穆清挥手打断他的礼,“快莫听你阿爹浑说,咱们何时兴过这些虚礼。你若是不嫌,唤一声阿姊便罢了。”
  康洛愣在原地,不由伸手挠了挠脑袋,看看穆清又回头望望他父亲,竟不知如何是好。却是四郎上前跩了跩他的衣袖,缠着问:“康阿兄带我去你家新开的质库逛逛,可使得?”康洛见穆清点头,忙应下,领着四郎下楼,往东市另一头的康家质库去。
  穆清同康三郎说了一会子话,康三郎说到自己身子骨大不如前,一心盼着何时康洛能在商道上独当一面,自己便可歇下脚,专心打点那新开的质库去。
  他说到身子康健与否的事,穆清忽然心念一动,想起前一阵曾听家中仆妇说起,近来东市中常有位医士走动,说他的医术如何如何神,传得有如华佗再世。便问道:“三郎久在市中,可知道近日有位名医……”
  话还未完,便被他仰面大笑打断,“七娘怎打听起他来了,按说原也是旧相识,怎就不认得了?”
  穆清怔了一怔,脑中灵光忽闪,“难不成,难不成是赵苍?”
  “东市药铺安顺堂中,替人问诊分文不收,只收录病症用药,行事这般古怪,不是他还有谁?”康三郎抚掌笑道,随即又渐渐隐去笑意,探问道:“七娘寻医作甚么?寻常疾患你自个儿瞧不好?可是有甚么不好?”
  穆清随意一笑,“哪有的事,不过是偶听了奇怪,今日既说着了,胡乱问一问。”
  坐了一会儿,康洛带着四郎回来,穆清心中记挂着安顺堂中的赵苍,再坐不住,起身便道了告辞。
  
  ☆、第二百二十七章 茫茫大梦(十一)
  
  安顺堂穆清原是知晓的,门户不大,隐没在东市诸多大商户中,度日也是艰难。如今再瞧安顺堂的门庭,却是教人吃惊:铺子门口人虽多,倒不拥挤,井然有序地排成一条长长的人龙。那队伍甚是有趣,各色人等皆有,衣衫褴褛的乞儿有之,衣衫光鲜的富庶人有之;抱在怀中的孩童有之,拄杖踯躅的老丈亦有之……
  阿柳随意向一位看着还算有些门第的老丈打听道:“敢问这位老父,既身子抱恙,年岁又长,何不请那堂中医士至家中诊看?”
  那老丈苦笑道:“娘子有所不知,但凡这赵医士肯至某家中来,又何苦来此处挤挨?”说着朝堂内探望一眼,拢手至唇边,“这位赵医士医术了得,性子却古怪得紧,诊金分文不取,然决意不肯出诊,不论高低贵贱、男女老幼,欲求一诊的,一概要亲身前来,所开药方须得在安顺堂内抓取。听闻时有几个乞儿或穷苦人家,无钱买药的,连药钱都由赵医士代付了。”
  阿柳点头谢过老丈,回身笑向穆清道:“正是赵苍不错了,天底下只怕再找不出第二个这般行医的医士来。”
  穆清命驾车的马夫先送了四郎回府,自个儿却与阿柳在安顺堂门前候等着求诊人群渐渐散去。直至日影偏西,金辉收拢,东市口锵的一声击钲声大作,提醒着市中各商家散市时辰将近,穆清方踏入安顺堂。
  堂中一张高案,须发半白的一人正伏案疾书,抄录病例用药,许是觉察出有人入店。他却也不抬头不停笔,埋首闷声道:“散市钲响不曾听见么?有疾若等得,便明日再来,若等不得,趁早去寻旁的医家去。”
  隔了良久,不闻入店者离去的响动,却有一把轻柔的嗓音迎头而来:“数年不见。赵医士别来无恙否?”
  赵苍浑身一震。手中的笔凝滞在纸的上方,循声抬头望去。穆清见他皱眉发怔的神情,屈膝欠身一礼。“赵医士不愿见七娘么?”
  赵苍忙丢了笔,自高案后头绕过,“七娘而今身份不同,作这样大的礼。教某如何堪当。”他一面走一面躬身作揖,直至见穆清重又站直了身子。方才放下心来的模样,“说甚么愿不愿见的话,不过是某一心只求隐身于市,精研医术。不敢去扰了七娘罢了。”
  两人一同想到了当年英华自请嫁入弘义宫毁了与赵苍婚约的事来,便齐齐陷入了沉默。隔了片刻,只听得赵苍一声沉闷的叹息。颇为艰难地开口道:“英华的事,我亦有些耳闻。回长安打听了许久,却不曾探知她落葬何处,只听说是七娘带出了宫。如今赵苍有个不情之请,愿往她坟前一行祭扫,还求七娘成全。”
  穆清不禁吃惊,听他那意思,回长安来竟是为了祭奠英华,却又不往永兴坊来问她,情深意重至此,倒令她心内五味杂陈,愧意萦绕。当下她闭目点了点头,“赵先生莫怪,英华不曾落葬,先生若要见,请随七娘回府。”
  回至永兴坊的府宅,穆清引着赵苍绕过亭台楼阁数重院落,现今的杜府因杜氏族人来投,也蓄养了些许门客部曲,较之从前已大出一倍去,走了足有两盏茶的功夫,终是进了一处隐蔽的院落。院落极小,长宽不过十来步,院内仅有一间屋子,院墙倒是厚实,将一切嘈杂隔绝在外,显得院子幽静安谧。
  穆清打开屋门上的铜锁,轻轻推开门,迎面就见一张几乎占了屋子一半去的大供桌,长明油灯,各色供果水米齐备,供桌正中立着的牌位上,正是英华的名讳。穆清清楚地感受到身边赵苍不由自主地一哆嗦,脚下仿佛不稳。
  她看了他一眼,探手向供桌上一只显眼的秘色瓷坛幽然道:“圣上虽因英华临终遗愿,许了我带她出宫,可到底,圣意难违,我只怕忽有一日,圣上执意要追封英华,迁葬皇陵。她活着时便厌恨深锁于宫中,那是我对不住她,难不成连她魂魄的自由,都要教我这个做阿姊的护不住么……”
  穆清喉口梗塞,停下话,用力往下咽了数次,才又黯哑着嗓音道:“故我欺了君,圣上数次追问英华葬处,我皆只答火燎扬灰了。实则,虽火燎了,却并未扬灰。”
  赵苍脚下虚浮,跌跌撞撞地进了屋,极尽爱护地轻抚了那只瓷坛,一语未出,泪流纵横。穆清返身轻轻阖上了屋门,默默立在他身后,一束斜阳透过门上的糊的纱照进来,正铺在赵苍的身上,他那头斑白的头发,尤其的扎眼。穆清记得上一回他佛袖离去时,尚且满头乌发,不过五六年间,竟已白了一半,着实令人心酸。此刻再见他伏案痛哭的背影,不由也跟着留下几道眼泪来。
  过了一阵,他拉起衣袖,几下抹干面上的眼泪,红着眼眶向穆清懊悔道:“倘若她受重创当日,我未离京远走,由我亲手治上一治,或能保住她性命也未可知。都怨我当初一时负气,到底是误了她……”
  穆清刚要开口相劝,他却兀自摆了摆手,“七娘不必宽慰于我,当年是某无用,不能替她解忧,后又在她命悬一线之时,不能施以拯救,终此一生,我也不能谅解自己,只待日后黄泉之下,亲去向她赔罪。”
  “你莫要这般说。”穆清稳了稳心绪,“我亦是悔恨万分,逝者如斯,再悔也是无用。眼下赵先生既已知道实情,还望守口如瓶。七娘已然犯下欺君之罪,罪发我却不怕,只怕保不住英华魂魄自在,实不能再对不住她一次。”
  赵苍抱了抱手,定定道:“七娘不必多虑,我自省得。”
  两人在案前燃过三支香,再拜之后,推门出去,慢慢向正院方向走着。一路又说起英华遗下的那个孩子,如今还在宫中,因已赐封了公主的名号,想将她抱出宫养育,难比登天。
  步入正院,却见杜齐自大门口匆匆跑进来,见她在。顿住了脚躬身道:“娘子。阿郎归家了。”
  穆清望望天色,已是暮色低垂,虽未及闭坊时分。却也是夜饭的时辰了。“赵医士且不忙出去,现下天也晚了,不若在府中用了晚膳,留宿一夜如何?七娘正有事要劳烦。还望赵医士不要推却才好。”
  赵苍原想着推辞,抬头却见紫衣金带的杜如晦迎面走来。天色虽暗,他面上亦含带着笑容,仍是能从他脸色上瞧出他身子不甚康健,料想大约穆清所求的。正是此事,便顺势应下了。
  一番寒暄过后,杜如晦将他让进正院的屋内。穆清亲去厨下,敦促晚膳。
  当晚。赵苍果然替杜如晦诊了脉,开方时穆清在一侧细询,赵苍倒觉奇怪,“杜尚书实属劳思过度伤了肝血,这却不难,怎的七娘诊不出么?”
  穆清苦笑笑,“关心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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