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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凰断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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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的孩子自然不是廖良人有福能养育的——尽管她二人确是骨肉相连。
怀抱着公主正与许昭媛说笑的淑妃蓦地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眼风略略一扫,廖良人慌忙低下头去,佯装观赏瓷碗上的木樨福寿纹。
绾绡暗叹一声,目光越过廖良人总算看到了落荫。她打扮得倒是中规中矩——呃,中规中矩的有些过了。一袭墨绿如意宫装样式简单朴素,琉璃簪挽着一丝不苟的倭堕髻。兴意阑珊的用檀木嵌银箸拨着玉盘中的枣泥卷,神情郁郁。
也是难为她了,她本就极厌这样的场合,而绾绡今夜又假托身子不爽未与她同来,独留她一人在此寂寥饮酒——若是她知绾绡其实也在场,并躲在了屏风后,不知会做何感想。
绾绡心念一动,又将视线落回了那清秀的少年身上,唇角微微一弯。
殷谨繁一身石青蟠龙刻丝常服,以紫金冠束着长发,与那日玉霜亭中并无二样,怎么看都不像他那威严的父皇。此时正与几个嫔妃推杯递盏划拳行令。倒真不枉负了市井野闻间对他的八字评价——言行不端,处事荒诞。绾绡不由的为御书房那堆积压已久的奏折无奈一声叹。大息摊上这样的皇帝,对她谢氏一族来讲,也不知是喜是悲。
柒昭仪自然是陪同在侧。她原就伤得并不十分重,这十天半月来早好了大半。此时正慵懒的倚在殷谨繁身上,豪迈的举起金樽,仰头一气喝干。
“好!”殷谨繁击掌,“倒底是阿染,干脆直爽。”语毕还不忘搡了一把左侧的女子,“贵妃怀着身孕倒也罢了,怎茗黛你也不如阿染了。朕记得你酒量可是不差的。”
淑妃掩面一笑,“臣妾抱着公主呢,若不留神喝多了,失手摔着公主了,皇上可不心疼。”
一提到敏元,殷谨繁顿生一念,笑道:“不知可否用木箸沾些酒水与她吃呢?”
淑妃闻言忙伸手格开殷谨繁,抱着敏元公主坐回了自己的席位,“使不得,使不得。敏元可才满十月呢!”
柒昭仪不屑一笑,“敏元公主可是皇上的女儿,就这般无用么?”
淑妃敛笑正色道:“孩童怎可饮酒,酒乃伤身之物。”
柒昭仪偏过头去,不搭理她。倒是贵妃意味不明的笑道:“淑妃好精细。敏元公主不是亲生的还这般细心,若是己出的,只怕还不知怎样呢。”
这话是在讽刺去年淑妃小产之事。淑妃拿着银勺的手一抖,旋即便又平静下来,也是笑着回道:“其实公主宠再多也无用,倒底是女孩儿,于社稷无功。只盼着贵妃姐姐能早日诞下一位皇子才好呢。”
柒昭仪一挑眉,“听民间有俗语道酸儿辣女。贵妃娘娘素爱食辣,莫不是个女孩儿吧。”
贵妃前去夹辣鱼的手讪讪的顿住,面上有愠恼之色一闪而过。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便又恢复了惯有的端庄从容,淡然莞尔,“不论是皇上还是公主,终归都是皇家子嗣,总胜过有些妃嫔长日承宠却未替皇家开枝散叶的好。”
柒昭仪冷笑数声,道:“人生漫漫,凡事必急于一时,您说是吗?姐姐。倒是姐姐怀有身孕,无尚荣耀。妹妹在这里先祝姐姐能诞下一位如敏元公主般雪玉可爱的孩子才好。”
中秋乃合家团圆之吉日。月色正好,美酒在手,只可惜女人之间不动声色的争斗怎样都不肯停歇,句句言语皆如刀似刃,好好的家宴貌似和气,实则不堪。生生坏了人的兴致。殷谨繁用白银自斟壶倒了杯酒,手指慢慢摩挲着梨花玉杯的浮雕,抬眼望天数星子。
奈何月圆之夜,星子不多,殷谨繁只好垂下眼来,百般无聊之时却正好对上了太妃的眼眸。
太妃略一侧首,冲他一招手。
殷谨繁见状,遂松开了揽在柒昭仪腰间的手,端着梨花杯向太妃走去。
“给太妃敬酒,愿太妃安康长乐。”
“坐。”太妃道。
殷谨繁依言,长舒了口气,坐在太妃身侧。
“皇儿似乎有心事。”
“还好,就是心中略有不畅。”
“歌舞可解忧否?”太妃指着轻弹浅唱的歌舞伎,轻哂道:“凝彩苑顶尖的琵琶女,皇儿满意么?”
殷谨繁轻蔑斜睨一眼,“不过尔尔。”
太妃夹了一块水晶龙凤糕,咬了一口。道:“莫非皇儿见过更好的。呵,休得与哀家提你母后。她已逝去,纵使堪称国手,也是妙音难再了。”
殷谨繁张了张口,却还是摇头不语。他曾翻遍了凝彩苑,都未找到那冷冽如梅的丽人,想来母后忌辰那一夜的仙乐,不过是自己一场离奇的美梦罢了。不然哪来的这般若谪仙降世的女子。
太妃不动声色的转头,对屏风后的某人施了个眼色,继而道:“听说柒昭仪极擅舞,想来较这些舞姬不知胜了多少吧。”
殷谨繁想了想,含笑道:“不若太妃昔年。”
太妃怅然一叹,“哀家久病之身,已是不中用了。既然皇儿有心事。不如请柒昭仪一舞,一来替皇上解忧,二来——也好让哀家见识见识。”
太妃说这话时声调颇高,柒昭仪自然是听见了。她难以察觉的活动了下右足,面露微窘之色。她足伤虽好,脚骨却尚未完全复原。再舞……怕是有些难。
但以她那样争强好胜的性子怎会轻易服输,当下收敛神色,扬脸道:“臣妾愿一舞。不知太妃爱什么曲子?”
太妃似是认真忖度了会,道:“哀家早年甚是喜爱萧地的一支《舞婆娑》,不知柒昭仪会舞么?”
柒昭仪颔首,吩咐道:“奏乐。”
“慢着。”太妃忽道:“《舞婆娑》难奏,等闲琵琶伎怕是无法胜任。哀家想举荐一人。”
柒昭仪轻垂羽睫,“太妃请讲。”
太妃拍了拍手,“此人您们大多都认得,哀家就不多言了。出来吧。”
能得太妃举荐的绝非凡辈,除了柒昭仪一脸不屑,旁人皆是屏息凝目,翘首以待。
只听檀木云纹纨美人屏风后有衣裙窸窣声轻微响起。再接着便是一珊瑚红罗软纱裙裹着的女子款款而来。她身量高挑纤细。乌发松绾,红纱覆面,唯余一双微挑的杏眸与两弯细长的柳眉在外。眉心描着朵精致的三瓣梅,更是衬得她艳丽不可方物。
众人纷纷揣测这女子是何人,殷谨繁却倒吸了口气,手中玉杯险些失手跌落。原来那一夜,竟不是梦。
绾绡目光在殷谨繁脸上停留片刻,旋即垂下眼去,盈盈福身,“皇上金安。”略停,又道:“娘娘们千岁。”
声音听着耳熟,却又想不起是谁。这不怨她们,一个月来谢绾绡几近隐世,柒昭仪才是活耙子。
太妃带笑看了殷谨繁一眼,对绾绡道:“开始吧。”
绾绡再度瞥了殷谨繁一眼,目若秋水,楚楚含情。侧身坐下,拨动了第一根弦。
月光正浓,如流水,如融雪,尽数倾注于红衫女子身上,将那一张侧颜映染出了几分柔和的光晕。几缕青丝垂下,随意散落于耳边,发间虽无半点珠钗簪饰,却更多出了一股出尘的意味。
信手拨弦,轻拢慢挑。只是初始的几个音便让一旁的琵琶伎面露惭色。殷谨繁不由弯了弯嘴角,是她,必是她无疑。那夜虽酒醉,可他清楚的记着月下红衣美人天籁般的琵琶语。若非是她,又有谁可比拟?音如珠玉,冷冽如水,含情若诉,语可惊天。想来仙乐也不过如此。殷谨繁放下了玉杯,专著听着,笑意更甚。
《舞婆娑》原出大萧宫庭,曲调欢快,音阶偏高。后渐风靡一时,传遍南北。息地亦有曲谱。绾绡生于萧宫,对此曲自是耳熟能娴,弹奏应心得手。更兼,她在曲中略动了些手脚……息地曲谱虽来源于萧,却有所不同。节奏上比萧稍稍慢了些,若不细听难以觉察。可柒染乃息人出身,自幼习舞所用的必是息谱,如此已成习惯,突然节奏一变,怎会不乱?何况,她足伤未愈……
曾以擅舞得幸于帝王的柒昭仪因绾绡的谋算而不若昔日之从容,舞步颇有些凝滞,风采不比过往。如此一来,殷谨繁及旁人的瞩目的焦点便理所当然的落在了绾绡身上。柒昭仪虽心下明了,却恨得咬牙也无可奈何。
“舞婆娑,清影过,月夜芙蓉含露妖。”
“翩跹来,点水去,恰似仙子凌波行。”
歌声穿云破月,清亮划过长夜。恍然间让人忆起七月十一那一夜朦胧的美景,翩然如蝶的美人,似霜雪的嗓音唱出的凄厉挽歌。殷谨繁不觉有这种时光倒退,梦境重回的错觉。空灵的歌声所唱的却不再是惋叹死者的哀调,而是轻快欢娱的乐曲。
烛光摇曳,金玉殿堂灯火通明,与月光相融,映得美人面容仿若就在一尺之间。每一个眼波,每一个颦笑都清晰无比,慑人心魂。声乐戛然而止,余音袅袅不绝,跨越一月时光重现于他眼前的美人放下琵琶,温声道:“臣妾妙心阁贵人谢氏,给皇上献丑了。”
那只像是抓不住的绯蝶,终于到了伸手可及的距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始承君恩
中秋圆月夜,佳期如梦,美景良辰。那些装扮的花枝招展以盼君王青睐的后妃宫嫔却皆扫兴而归。承恩宫车将那位久未有人问津的顺贵人接进了泰昭殿。
次日,皇上圣谕传遍六宫:妙心阁贵人谢氏,出身高贵,品行端淑。特封从四品充仪,赐居钟怜宫。
沉寂多日,终于一鸣惊人。
落荫沉默看着妙心阁的大小宫人欢喜奔走,收拾打点,预备挪宫去享福。璎华宫中桂花开得正好,甜香沁人,倒真是个吉日。
她深吸了口气,面上无悲无喜。秀苓的声音却如桂树枝头的云雀般唧喳响起,“如今妙心阁那位可得意了,也不想想当日是如何靠主子接济才能度日的……”
“秀苓,住嘴。”落荫眉头一蹙,十分厌烦的神情。
她在中秋宴上见到绾绡时只是惊讶,却并不意外。在被沈修容掴掌那一日,她就知道了绾绡的野心与抱负。听闻绾绡承宠,她也只是欣慰而非嫉恨,对她而言,宫中的繁华不过是云烟浮华,她心中所念的只有克雷格草原上那一方蔚蓝的天空。而绾绡是深宫中养大的公主,本就是属于这黄金囚笼的,她比她更适合于百花丛中争艳,于刀山棘路间上爬。她们,注定是要走不同的路。
“以后若让我再听得你妄议谢充仪,掌嘴二十。”落荫径自转身,大步向内堂行走,“陪我去为谢充仪选一件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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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怜宫与九瑶宫是最靠近泰昭殿的所在,虽不比九瑶宫之精朽,阑夜宫之奢华,明悠宫之大气。却胜在地方敞亮,布局颇妙,夏凉冬暖,宫外景致甚好。
充仪终究不是正三品的贵嫔,不能居一宫主殿。因而绾绡并未入住饶欢殿而是被领去东配殿——绮韶居。
绾绡看着绮韶居的飞檐朱梁、琉璃翠瓦有些怔然。而两个月前至昨夜,她一直居的是简陋偏僻的妙心阁。
“绮韶居已收拾妥当,充仪,请——”内务府总管杜维安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摆出了姿势恭请绾绡。
绾绡一想起两个月来他对妙心阁一干人何嘴脸不由的一阵恶心,但仍是温文一笑,略微颔首道:“有劳公公了,展翠——”
展翠虽说有些不大情愿,仍是将一锭大银子塞进了杜维安手中。此人到底是内务府总管,权高势重。绾绡不过是新封充仪,初得恩宠,万万不能撕破脸皮。
“绮……韶?”她低声喃喃,唇边的轻笑不知是无奈还是嘲讽。
绮韶居布置的很是雅致,绾绡目光一一扫过和合雕花长窗,流苏软缎门帘,琉璃梅花屏风,檀木镶银几,沉香錾花贵妃榻……先前迷梦般的怔然愈甚,忙深吸一口气,合上了目,再度睁眼时,眸中又恢复了素有的冷然与透彻。
不过是一个绮韶居和从四品的位分罢了,还远远不是她所求。
“这些是皇上今儿一早特意推迟早朝为充仪挑的赏赐之物。充仪请看。”杜维安手中拂尘一挥,绣着红梅纷落图样的锦帘被徐徐拉来。锦帘后站着二三十名捧着红木托盘的宫女。“深海夜明珠一盒、软玉比目佩一对、翡翠各式珠钗十二对、素纹纱五匹、蝉翼绢纱十匹、云锦妆花缎十匹、红罗软纱十匹……”
绾绡一一看了,并不多作言语。
杜维安有些惴惴,这谢充仪脸上并无喜色,这让他很是意外,无法揣磨她的心思,杜维安只好硬着头皮问道:“充仪主子可还喜欢?奴才可还赶去答复皇上呢。”
绾绡沉吟片刻,纤长的手指指着两名宫女道:“除了这两样,余者皆退还给皇上。”
“这、这……”杜维安惊诧溢于言表,一脸不敢置信。
“按我说的去做。”绾绡笃定道,并未见丝毫不豫,“劳烦公公替我谢过皇上。”
绾绡留下的是红罗软纱与一只錾花长颈银酒壶。在众多赏赐中并不算名贵,但她却独独留下了这两样。杜维安虽是不解但也不好忤逆主子,忙点头应允。
“还有这个。”绾绡从袖间掏出了一盒胭脂、一支眉笔,递给了杜维安,“也劳烦公公替我转交给皇上。”
“啊?哦,是、是……”如此杜维安更是百思不得其解。愣神了片刻才想起一件大事,“谢主子现今是从四品充仪,依着规矩应再添两名宫人。奴才从内务府领了些奴才来,请主子挑选。”
“就在外头候着?”
“回主子的话,正是。请——”杜维安一面引着绾绡往庭院方向走,一面絮叨,“奴才特意为娘娘挑了十余名宫人,个个手脚勤快,做事麻利。谢主子若是嫌宫人少了不够使唤,但可随意再添一两名。主子正得圣眷,偶尔破例也是无妨的……”
手脚勤快,做事麻利又有何用,她要的是忠心二字。绾绡听了这番市井商贾般自夸的实乖言论,不禁有些好笑。
只见院中藤萝架下站着十余名宫女太监。高矮不一,妍媸不同。但无一不是生面孔。她稍稍蹙眉,冲一旁的云嫣使了个眼色。
云嫣会意,放下手中的活,走到绾绡身侧。
绾绡冲右手第一个宫人扬了扬脸,余光瞥见云嫣微微摇头。于是又走到了第二个跟前,云嫣仍是摇头,直至第四个才稍一颔首。
如此这般,总算是选出了两名太监 ,小兴子、小杨子。都是年岁不大,看着一副机灵摸样。
“杜公公似乎允若我可再多挑二名宫人的。”绾绡看了看一脸喜色的两人,忽然转首对杜维安道。
杜维安笑道:“那是自然,人人都巴不得去谢主子您这儿当差呢。咱家怎可不买谢主子这面子。”
“我也无需杜公公为我枉顾宫规。只消将我宫中的小易子与小思子打发走便是了。”
听闻此言,侍立一旁的王福不由脸色煞白,这小易子和小思子可都是他的心腹,亦是贵妃娘娘的线人。若是被打发走了该如何是好?
绾绡满意的瞟了眼王福为难的神色,继续道:“杜公公可否卖我这个面子?身为内务府总管,抽调一两个宫人总非难事吧。”
“谢主子一句话的事。宫人不让主子满意,随意更换即可。不用过问奴才。只是如此主子得再添加两名宫人方能合乎身份。”
绾绡沉吟片刻,对织蓉道:“我记得你似乎有位在浣衣局当差的妹妹?”
织蓉眸中一亮,旋即黯然,“是有位名唤纺杏的幼妹。可她伺候沈修容不得力,修容震怒之下将其撵入了浣衣局偿过,如此罪人,怎还有福随侍主子身侧。”话虽这么说,语调中的凄苦无奈绾绡听得分明。
沈修容脾气暴躁,对下人动辄打骂,在她看来实在是愚蠢之举,有时位高者,常因一小人物身败名裂。于是她淡然一笑道:“无碍,你对我忠心,我自是不能让你的妹妹受苦了去。”
“主子恩典,奴婢没齿难忘!”织蓉哽咽跪下。
“快起,你我主仆一场,同患共难,这是应该的。”她忙将织蓉扶起,对杜维安道:“杜公公以为如何?从浣衣局调人,该是不难的吧。若事成我必有重谢。”
杜维安闻言笑意更甚,“小事,小事。修容娘娘约莫早忘了这宫女了。奴才这就去办,日后还望谢主子多多提携。”
杜维安说做便做,当下小短腿一溜跑了出去。倒真是办事麻利、雷厉风行的好奴才。
“我记得妃嫔侍寝后是要参见皇后的。”绾绡正了正髻上欲坠的玳瑁缠珠蝴蝶钗。
“正是。”云焉答道,“而皇上虽迟迟不立后,但贵妃娘娘执掌凤印也算是半个皇后了。尽管不用妃嫔晨昏定省,这条规矩却是免不了的。”
“唔,那便摆驾去罢。”绾绡风轻云淡的一正衣襟,毫不为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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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夜宫不愧为贵妃居所。雕龙绘凤,金碧辉煌,华贵非常。叫人心生一股子无端的惭意,好似在这金玉殿堂中自己只是微贱如尘土般的存在。才见识过钟怜宫的绾绡都不觉艳羡,同样是宫殿,却大有不同。
若只是以名贵之物堆砌倒不算什么,反倒显做作。阑夜宫胜在华而不俗,雍而不慵,贵而不奢,精巧而不刻意。每一处嵌玉窗棂,每一块镂花金砖,每一方软缎罗帐,都是恰到好处端庄大气。让人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天家风范。
绾绡到时贵妃正在梳妆,殿内侍候的宫女将绾绡领到了暖阁休憩静等。不时有人来奉茶,抬起头来,细眉细眼的样貌好不面熟。
“孙公公。”绾绡轻唤一声。
“奴才孙昌寿见过谢充仪。”孙昌寿恭敬行礼。
“公公是绾绡故人,不必如此客气。想当年绾绡入宫,都是公公招呼安排的。”
“那是奴才之幸,充仪乃有福之人。”
“公公谬赞了,绾绡福薄怎可与贵妃娘娘相提并论。日后还指望贵妃娘娘照拂庇佑呢。”
谈话间,贵妃的贴身侍女彩叶掀开帘进来,盈盈一福身,“贵妃娘娘已梳妆完毕,正在用早膳,请充仪过去。”
绾绡颔首,与孙昌寿道了声别后由彩叶领着进了里间。
同外殿的尊贵华丽相反,里间更多的是雅致。青纱做帐,字画为饰,器玩小巧。
林贵妃端坐于檀木圆桌前,十几个宫女侍奉在侧。桌上各色菜式一应俱全,且多是孕妇宜食之类。
“嫔妾充仪谢氏见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绾绡依是了规矩行大礼。
“嗯,起来吧。”林贵妃谈谈应了声,目光在绾绡身上一剜,似笑非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不过眨眼不见,昔日之顺贵人便成了如今之新宠了。真是大喜啊。”
绾绡不卑不亢道:“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宫墙之内的女子,皆属皇上一人,什么新宠旧爱,也全凭皇上喜好而已。嫔妾能得幸于皇上,实乃三生之幸,必当叩谢天地……亦会谨记娘娘恩泽。”
“呵,妹妹说笑了。妹妹貌美得皇上青睐那是妹妹本事又与本宫有何干。”林贵妃却不买账,轻哂一声也不知是何意味。金镶玉如意纹护甲轻击在青瓷碗上音声清脆,“本宫要用早膳,妹妹一同可好?”
绾绡迟疑片刻,虽明知林贵妃未必是真心相邀,但还是颔首应允。她要再试探试探才好。
林贵妃见状便吩咐宫女多备下了一副碗筷也并未多说什么。
林贵妃不喜欢她早就不是秘密,早在她入宫初的那大半月各种明里暗里的算计不在少数。林贵妃是摆好了架势要对付她,若非绾绡极力隐忍,只怕早就在宫中势如水火。
但恩怨倒底是结下了,想必她们彼此间都不会忘。此时能心平气和坐下来一同用膳倒是大为出乎林贵妃意料,于是只不咸不淡的与绾绡随口闲话。
让绾绡诧异的是林贵妃用膳的种种事仪。每一样菜在尝时都有宫女上前以银针试毒,这倒不算什么。而在试过毒后竟还有宫女医官亲自上前检验。绾绡总算明白林贵妃有孕事关重大决系后位,原该是六宫众失之的却为何腹中胎儿已四月却仍平安无事的缘故。防范的这样严密竟中半分空子都钻不得。
“贵妃娘娘谨慎,嫔妾可没这样的耐心。”
林贵妃自嘲一笑,“不谨慎可不行,宫中阴气太重,本宫需仔细着些龙胎。”她保养良好的纤纤玉手轻按在微隆的小腹上,眼风不动声色扫过绾绡,“能为皇上诞育皇子是妃嫔之福,妹妹你说呢?”
绾绡含笑称是。林贵妃出身名门,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端庄风范。若为皇后,是再合适不过的。当然,前提是她能产下皇长子,前提是她能有足够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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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膳完毕后,绾绡识趣道别。步辇匆匆赶着回绮韶居,今儿迁宫,这尚有诸多事仪等着她处理。
甬道两旁宫墙高耸,将澄蓝天穹切割成狭窄一块。绾绡抬头望向聚散不定的流云,指间把玩着结花长穗宫绦的流苏,怔然出神。
抬步辇的宫人忽然齐齐停住,绾绡一愣,垂目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身着木兰刻丝广袖宫装的女子正含笑望着自己。
绾绡忙下步辇,福身请安,“淑妃娘娘金安。”
“听闻妹妹新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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