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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凰断歌-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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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可真是错了……冷宫是个僻静地儿,你且去好生忏悔罢,表姐若得空,还是会去瞧你的。”
“不——”沈汀薇像是乍然清醒,“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她猛地扑向站在不远处的林贵妃,抓住了林贵妃藕合勾云雪缎裙的裙摆,“表姐!你冤枉我!你冤枉我呀……汀薇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汀薇!”她声音带着狰狞的哭腔,“汀薇是你的妹妹啊!”
林贵妃被沈汀薇突然扯住裙摆,险些跌倒,好在殷谨繁及时扶住了她。沈汀薇几欲疯狂的逼问让她不犹瑟缩,殷谨繁瞥了眼贵妃,道:“还不将沈氏带去西苑,都愣着做什么呢。”
“不!我不去冷宫!”见宫人纷纷上前将她和林贵妃分开,她愈发急了,死命攥着林贵妃的一方裙角不肯松手,任谁也没法子把她拖走,“我凭什么去冷宫!我没有杀晗嫔,我没有……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皇上,表姐……”
“沈氏,你快松手,仔细惊着娘娘的胎!”彩叶见林贵妃被拖扯着站立不稳,忙急着去扳沈汀薇的手指。听着彩叶这话在场其余诸人也都想起林贵妃是怀有身孕之人,也都赶着上前帮忙,可熟料沈汀薇力气竟那样大,攥着林贵妃的裙角死活不松,谁也奈何不得。
“汀薇,汀薇!沈氏!”林贵妃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若不是殷谨繁和几位宫人在一旁扶着她只怕早跌倒了,“你快松手!”她被逼急了,抬起穿着银蝶牡丹紫绣鞋的右足便对着沈汀薇的手踩了下去。
沈汀薇疼得倒吸了口凉气,却依旧固执的不肯撒手。松绾的发髻在混乱中被碰散,青丝铺在面上,衬着血丝布满的泪眼愈显可怖,有如地底爬出的厉鬼,正抓着林贵妃恨声索命。
“表姐、表姐……”沈汀薇带着哭腔的声音渐低下去,似是哀求的意味,“汀薇不想进冷宫,求你了,表姐,汀薇不想。汀薇日后一定加倍敬重表姐,求表姐不要让汀薇进冷宫,表姐……”
林贵妃眉梢染悲眸中带悯,端庄的面容好似渡明殿内救济苍生的观音。可她叹息后,杏色薄唇中吐出的话语却仍是冰冷的,若瑟瑟秋风,毫不留情的吹熄沈汀薇心中最后一丝火焰,“汀薇,你这也是自作孽,表姐帮不了你更不能帮你。冷宫的日子不会很难挨的,你在那儿,赎罪罢——愣着做什么,快将沈氏带走。”
沈汀薇怔住,抓着裙摆的手猛地一哆嗦,如同丢了魂儿一般的神情看着让人于心不忍。五指渐渐松开,没有了再握紧的力气。身旁那些人忙趁着这机会将其拖开,而沈汀薇却不知抗争,只睁大了黑白分明的一双眼定定注视着自己的表姐。
冷宫是什么地方?是凄冷幽深的绝望之地,是阳光下永远的阴翳,是后宫中最绝望无助的地狱。她不要去那里,她凭什么去那里!她出生名门,自幼受尽万般宠爱千般娇纵,入宫后亦是一路顺风顺水位至修容,一日之间便自九霄云端陨落,这要她如何忍受?何况她根本没有做过什么!
原本她已被人拉开了几寸之远,却又蓦地向前扑了过去,再度拽住林贵妃的裙角,决绝而疯狂的嘶吼:“表姐,我不去冷宫!我没有做,没有!”
林贵妃吓得惊呼一声,足下一滑就要摔倒,若非是身旁人眼疾手快,只怕那腹中六月大的孩儿就不保了。余者见沈汀薇如此也不犹着了急,几个人提着沈汀薇的脚踝拼了力的扯拽。
雪缎缝制的裙角被齐齐撕裂,裂帛之声响彻殿堂让所有人都不禁噤声。这样的锦缎缝织细密 ,要用多大的力才能将其生生撕破?又是要有怎样的绝望及愤恨才能迸发出这样大的力量?
林贵妃惊魂未定的站稳,忽然心中莫名的空洞与恐惧。沈汀薇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眼像是和晗嫔不暝的眸子重合了一般写满了不甘。她略一偏转视线,一字一句道:“裂帛断锦,此乃天意。而今割袍,永世断义。”她深吸口气,继续道:“汀薇,你我姊妹缘应尽于此,你去冷宫罢,我救不了你。”
那些个有眼力见的宫人立时拖着沈汀薇的脚踝向外走去。昔日沈家的幺小姐,风光无限的修容娘娘,就以这样一种毫无颜面的方式告别了后宫的繁华金殿堂。青石砖上留有极淡的水痕,应是被沈汀薇脸上纵横的泪水濡湿。
“表姐——”她无力哀鸣,如杜鹃啼血音,戚戚。却没有人救她,那声音愈来愈远,直至被风声吞没。
林贵妃远眺良久,用帕子试了下眼角,倚在殷谨繁肩上,“都是臣妾不好,教妹不严,以至她犯下这样的大错。”
“这不干你的事,你且安心养胎罢。”殷谨繁道。此时东方已稍稍展露了些许暖色为天穹染上了几分明亮,大约是朝阳将升。他看了眼晗嫔,道:“既然此事已告一段落,也该是让晗嫔入土为安了。贵妃,便由你与淑妃共同操办。至于余者,都散了罢。”
众人在看到了沈汀薇方才的凄惨模样后,皆是心有余悸,听殷谨繁这样一说,松了口气急着要告退。
“慢着——”林贵妃却扬声喝住了他们,而后侧首对殷谨繁道:“皇上可是忘了什么?沈氏虽进了冷宫,可其同党还尚未发落呢。”
“啧,瞧朕这记性,贵妃不提醒朕倒险些忘了。”殷谨繁揉了揉额角,神情有些疲惫,“那个……那个小准子什么的,撵去苦役司步琉绢的后尘便是了。至于另外几个,胆敢谋害妃嫔及皇嗣,拖出去仗毙罢。”
命令一下,便有宫人去执行,将那些因惊恐而哭喊求饶或直接吓昏了过去的罪人们押了下去。殷谨繁正想离开,却又被林贵妃阻住了脚步,“皇上,谢顺媛与晗嫔同渡一舟,晗嫔落水施救不及时而亡,谢顺媛是否也有一定责任。”她肃容,“自然,臣妾知道谢顺媛不会凫水,心有余而力不足。可谢顺媛终究是如何获救的?还不是因抱着木舟浮上了水面之故。请皇上试想,谢顺媛若是能在舟倾的那一刹那拉住晗嫔,那可不就是二人一同获救了?再退一步,纵是谢顺媛没能及时拉住晗嫔,但她是眼睁睁看着晗嫔沉下去的,若是她能那时潜下水去帮晗嫔一把,莫说是将晗嫔救上来,挣扎一会子令晗嫔不至于那样快被那些奸诈之人拽下水到还是有几分可能的。毕竟很快便会有宫人下水。谢顺媛素来识大体,做事稳妥从容,此番怎就遇事退缩了呢?贪生怕死事关道义,保护皇嗣不周愧对皇上。别怨姐姐话说重了,谢妹妹,你扪心自问你是否与晗嫔之死毫无干系?”
殷谨繁面露为难之色,绾绡闻言倒是毫不犹豫的再度跪下,“贵妃娘娘所言极是,臣妾一时被吓破了胆子竟没能挽救晗嫔妹妹性命,臣妾自责不已。”她叩首,抬眼时眼眶泛红,眸中波光莹莹似是含着泪,“臣妾愿自降为嫔,以慰晗嫔之亡灵。”
殷谨繁蹙眉,嘴唇翕合欲言又止,迟疑了片刻方道:“准。”
林贵妃站在殷谨繁身后,眉眼略弯笑意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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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夜宫,位于中宫正西侧,为历代贵妃所居。以“阑夜”二字为名,取夜之将尽朝阳即来之意。此时沐浴在出升旭日中,愈显华贵大气。
撒花绫软轿停在阑夜宫门口,轿内的贵妃被一群人簇拥着下了轿,踩着碎石小径缓缓向宫内走去。
“娘娘看起来面色不大好,操劳了一夜,要不要歇息一下。”彩叶托着林贵妃的手,觑着她道。
“也好。”贵妃点头,“本宫也正想补个眠呢。”她从来都是以盛装华服示于众人,如今素面朝天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憔悴。其实早些年林贵妃的身子便不好了,三年前木桑儿死后她便大病了一场,自那之后身体每况愈下,长年体虚气弱,不得不以胭脂水粉掩住面颊的苍白。若不是晗嫔溘逝纵是贵妃也不宜华艳出行,她是万万不会以这样一副憔悴面容出现在殷谨繁跟前的。
“娘娘这回可谓是劳心劳力了。”彩叶搀着林贵妃绕过金镶玉琉璃玉堂富贵八扇屏风步入内室,使了个眼色示意宫女去铺床,自己则立于妆台前服侍贵妃去钗卸环,“只是奴婢却不明白,娘娘煞费苦心布下的局儿为何不出去谢顺媛反将沈……沈氏送进了冷宫?”
林贵妃轻哂,对镜自照,镜中女子的双眸里是如冰寒光闪烁,“欲攘外,必先安内。沈汀薇手中握着能制本宫于死地的证据且又有倒戈之嫌,本宫若补及时除去这背后的芒刺,只怕还未安定后宫就进了冷宫了。”
“娘娘说的极是。”一旁的霞绫插话,“彩叶见识好短浅,难道未曾发觉咱们娘娘这是一石三鸟之计么?晗嫔、沈氏,还连带着谢顺媛……”
“好了,霞绫,心知肚明即可,就不需大肆声张了。”林贵妃在镜中淡淡瞥了她一眼,“至于谢顺媛么……嘁,现在是谢嫔了。能将她着降为嫔压压她的气焰就足够了,让她知道,本宫这贵妃还在,她一个得了几天宠的妃嫔休要妄想越过本宫去——只是,除去她却是不能的。本宫安排在祈韶居的心腹已被她悉数调走,其余的宫人又被她管教的太严不比成康宫的好收买。再者,无论是柒氏还是谢氏,但凡皇上喜爱的女子,总会被皇上无限纵容庇护。上回周充华一案你也见识到了。”她讥诮一笑,笑意却略带悲凉,“不过好在咱们皇上也不是什么痴情种子,大约……大约再过几个月便会有新欢了。你瞧,昔日盛宠一时的柒昭仪而今不也是落得了个禁足的下场么?到谢氏失势那天再慢慢出本宫这郁结了多时的恶气也不迟。”
“娘娘当真是想让沈氏在冷宫终了此生么?到底……到底那也是娘娘的妹妹。”彩叶迟疑道。
林贵妃缄默,霞绫服侍她更衣,换下的锦缎长裙那一处破损瞧着甚是触目惊心,林贵妃捧起锦裙摩挲着缎面,往昔这个娇憨小表妹的音容笑貌一点一点浮上心头。说起来,自己还是有不舍的。
可是,那又如何?这里是皇宫,不是叙天伦人情的地方,她果决放下了手,压低了嗓音,“自然不能就这样在冷宫终老此生——霞绫、彩叶,你们寻个法子让她永远闭上嘴才好。毕竟,冷宫也不是什么令人安心的地方。谋害妃嫔皇嗣,诬陷宠妃,原以为这罪名已够大的了,不想皇上竟还是饶了她一命……”
霞绫飞快点头,彩叶愣了片刻,亦道:“是。”
将挂在赤金鸳鸯勾上的妃色牡丹红罗帐放下,彩叶劝道:“娘娘且先睡罢,费神太多可不利于腹中胎儿。”
林贵妃依言躺下,却在触到珐琅冰纹瓷枕时又遽然坐起,握紧了锦衾神色惶恐。
“娘娘?”彩叶不解。
“皇上、皇上。”林贵妃不安喃喃,“彩叶你说,皇上会不会已猜到了此事是本宫所为……”
“娘娘说什么呢。皇上待娘娘一贯很好,怎会无故疑心娘娘。” 霞绫赔笑道。
林贵妃不言,她忆及她自佛塔偏殿出来时的情形。她那时伸手去挽殷谨繁的胳膊,对方却立时抽出了手替她扶正髻上欲坠的束发玉簪。
她起初以为那只是一个亲昵的动作并为此窃喜良久,但在此时,她才察觉出了些异样之处。
殷谨繁抽手的那个动举动,怎么想怎么像是他因厌恶而下意识为之,后来扶簪的动作,倒像是为了掩饰先前的失态而刻意的关怀。
她倒吸口凉气,默然躺下。忽又轻笑。罢了,左右他和她是回不到从前了,一切都回不去了。知道了又如何?她是丞相独女,朝中立后呼声最高者,宫中权势深固的贵妃娘娘,他能将她如何?
不过如此罢了,她如是想到。然而略一侧首,便又看到了镜中的自己——病态尽显,神色苍凉明明不到双十年华,眼眸却有如三十老妇。她一阵恍惚,似是透过了铜镜看到了木桑儿,那样刻毒的笑着,那样肆无忌惮的嘲讽着她。
她蓦地心悸,抓起瓷枕一扬手便向铜镜砸去,嘶声道:“滚——”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章 恨字何书(上)
晗嫔入殓安厝是三天后的事了,原本一个小小宫嫔暴毙并不算什么大事,只因她腹中还怀着皇嗣,故而被尤为重视,几乎阂宫都被惊动,在十月中旬的清晨冒着蒙蒙细雨去送这她们素来鄙薄厌弃的女子最后一程。
看得出殷谨繁对晗嫔的上心,简单的丧葬事宜被他极尽隆重的安排,更命了法师巫祝前来超度亡魂。从卯时直至巳时,众妃嫔宫人才得以脱身。
绾绡从灵堂出来时雨已停了,石径被洗刷得十分干净。云嫣等宫人早已备下了肩舆在殿外候着。绾绡等舆时听到了几声窃笑,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些妃嫔在嘲笑于她。她由顺媛骤然贬为了嫔,原先的青缎福字流苏软轿也换成了嫔位的红木肩舆,可让那些曾无比嫉恨她的深宫怨妇大舒了口心头郁结之气。
对此绾绡倒是毫不介意,轻声对云嫣道:“回宫。”
云嫣会意,抬轿的宫人转了个方向向西行去,走的却不是大道,待至幽僻无人之地绾绡方道:“去冷宫,抄小路,仔细些别让人知道了。对了,冷宫这几天情形如何?”
云嫣四下环顾,压低了声道:“回主子,冷宫这两天果如主子所料,林贵妃使了不少法子想要谋害沈氏,好在主子早有安排,那些人并未遂愿。”
绾绡托着下颌,冷笑,“沈氏自我入宫后便处处与我为难,同她表姐一道算计于我,可又有谁想得到,最后要杀她的,竟是她万分敬重的表姐,而我倒成了救她的人了。”
展翠感叹,“所以有俗语曰,世事难料。只是奴婢也未曾料到,主子为何要救她。”
“救她?呵。”绾绡眯眼,懒懒靠在肩舆上,“我哪里是在救她,我是在救我自己呢。林贵妃视我若眼中之钉,宫中其余妃嫔表面上对我讨好实则背地里还不知怎样恨我呢。我又是萧朝出身,在大息每个倚仗,更为皇上胞姐所厌。云嫣,你说我的境遇是不是很危险。”
“主子还有太妃呢。”云嫣答道。
绾绡莞尔,“所以我需自救,一步一步来,逐个击破。”戴着纯银玫瑰纹嵌珠护甲的纤指叩击红木扶手,声响清脆,“林贵妃怀着孩子,我本不该现在对她动手,奈何她却不肯放过我。如此我也少不得利用她那并不讨人喜欢的表妹来对付她了。”
“那林贵妃也委实狠毒,连自家妹子都不放过。”展翠愤愤,“气人更甚的是,她竟还利用晗嫔之死无中生有让主子白白被贬为嫔。主子您也未免太懦弱可欺了些,当时那情形皇上摆明了是袒护主子的,主子何苦要求着降为嫔。”
“谢嫔和谢顺媛有何差别?”绾绡把玩着腕上新赏的羊脂玉镯,镯上镂有半开芙蓉有刻有细细水纹,素净而不失雅致,“只要恩宠还在,我便不怕。”她顿了顿,“至于着降为嫔,那是我自愿的。林贵妃一心想对付我,我索性让她如一回愿,也好压一压我近来过盛的风头,少遭人怨。若让林贵妃处置我还不知她要怎样呢,倒不如我自己提出来。”她声线低沉,“毕竟,一切尚在我算计之中,损失一些小利也是无妨的,只要莫节外生枝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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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往西的路愈难走,刚下过一场雨,小径泥泞不堪。暮秋最后的枯叶死气沉沉的在雨后坠落,堆积在路边无比凄凉,冷宫是处死地,阴郁沉闷到雨霁后的阳光都几近于无。在这样静到让人窒息的地方,哪怕再细微的声音都会清晰到可怕。
绾绡走下肩舆,凝视着古老破旧的宫墙,一时无言,仿若是有一股莫名的力道扼住了她的喉咙令她不能发声。其实冷宫占地甚大,且修筑的十分大气,只是那一砖一瓦间都渗着一股子肃穆颓丧之气,被风霜日月侵蚀的残缺不堪,有如美人迟暮。静站在冷宫前便觉压抑,好似是有无数个女子的怨魂在人耳边嘤嘤哭泣,在这座古老的宫殿中,葬了多少佳人的命及梦?那暗红褪色的萧墙,似是以血染就,厚不过三尺,却隔绝了荣与辱。绾绡抬手拂过斑驳砖墙,有些发怔。
看守冷宫的是十多个宦官及嬷嬷,大约是常守在冷宫这僻静地的缘故,见到绾绡后他们先是一愣才陆陆续续前来请安,然而支吾了半天又说不出话来。
“这是谢嫔。”展翠道。
他们这才如梦初醒,这几日总有宫人持大量金银前来委托他们照看好新被打入冷宫的沈氏。那些宫人自称是替钟怜宫谢嫔办事,如此看来,眼前女子就应是他们的主顾了。
为首的是个约莫五十余岁的老嬷嬷,听展翠这么一说忙堆着笑凑近,“原来是谢嫔主子,老奴有失远迎,不知主子大老远赶来所为何事?但凭主子吩咐,老奴必为主子打点妥帖。”
绾绡浅笑吟吟,“听闻这几天来罪妇沈氏的饭菜中屡次混有不干净的东西,多亏嬷嬷仔细才得以避免误食,多谢嬷嬷了。”她将一串珊瑚翡翠佛珠塞入嬷嬷手中,“区区小物不值什么,请嬷嬷与诸位喝茶罢。我想进冷宫瞧一位故人,还望嬷嬷通融。”
嬷嬷笑得眼都眯成了条缝,摸出钥匙麻利的开了锁,“谢主子请。”又道,“冷宫这等污秽地儿主子可得仔细些,里头不少疯妇怕是难缠呢。”
“谢嬷嬷提醒。”绾绡微微颔首,领着随行的宫人一同入内。
古旧大门徐徐合上,虽然没有落锁,但绾绡仍是下意识的心中一悸,几乎要以为是自己被打入了冷宫一般。
冷宫是凋敝腐朽的,雨打风吹过后更添了分湿凉森寒。满院的杂草疯长,在暮秋时节枯黄干瘦却依然填满了每一处有泥土的角落。破碎的破碎的石砖缝隙满是青苔。有几件损坏的物什抛置在庭院中央,已衍生出了不知名的植物。整座冷宫是暗色调的,断轩漏窗与参差飞檐是其最鲜明的特征。若不是那些女人还活生生的存在于此,绾绡甚至会错将这当成荒村的某处弃宅。
是的,这里的女人还是活生生的。尽管她们憔悴的形销骨立;尽管她们的眸子是空洞无神的,有如死鱼的眼珠——但她们的确是活着的,零零散散的席地而坐或散漫倚立,小声嘀咕着疯言疯语自顾自的沉湎在往昔的恩宠中不愿醒来。而绾绡的进入打破了她们之间的平静,不知多少双眼睛聚集凝视在了绾绡身上,半清醒之人的眼中是如狼的嫉恨与仇视的火焰,全疯之人的眼中则是可怕的茫然及安静。
那些眼神,让绾绡毛骨悚然。
“快些找着沈氏,这地儿阴得很。”她道。
“赵箬!”不远处蓦地响起了一声利喝,原先缩在草堆中哼着前朝小曲的妇人猛的扑向绾绡,狰狞似索魂厉鬼,“赵箬贱人,你还敢来见本宫!”
“做什么!”展翠忙拦住她,跟在绾绡身后的宫人也纷纷上前制住那女子,可那女子兀自不肯罢休,挣扎叫嚣着。
“陆氏!都这么多年了你竟还不肯安分。将她押到后厢房关起来,免得她冲撞了主子!”云嫣挡在绾绡身前冷冷喝道。
“你认得她么?”绾绡此时惊魂甫定,问道。
“这是先帝的陆淑容。”云嫣淡淡道。
绾绡恍然,“我记起来了,你同我说过,她曾是在永业初年与太妃争恩分宠的女子——似乎,她还是陆德仪的姑母呢。”
“是啊,昔日她的确有能力与太妃抗衡。可惜,最终还是败在了太妃手上,成了这副模样。”
绾绡看着被众人粗鲁拖走的疯癫女子,不犹感叹,这么一狼狈样,哪里看得出当年的风姿。
“陆德仪似乎与她这位姑母感情十分要好呢,也不顾其已被打入冷宫神志不清,每月总会悄悄来探望几次……”云嫣继续道。
“罢了。”绾绡打断她的话,“这也不是什么大过,天伦常情而已,且容着她罢。当务之急是找到沈氏,我可不知道这冷宫里还藏着几个陆淑仪似的疯女人。”她疾步走几步,忽然一个念头涌起,生生遏住了她的脚步,“慢着,云嫣,她方才……唤我什么?”
云嫣想了想,答:“赵箬。”
“赵箬?”绾绡喃喃,这名字有些莫名的熟悉,仿佛是某年某月掉进湖里的金钗,虽然找不到,却一直存在着——如同这个名字一直存在于她的记忆中。
“赵箬,是太妃之名。”云嫣慢条斯理解释道:“怎么,主子很好奇么?陆氏疯了,逮谁都以为是太妃。”
“是太妃闺名么?”绾绡低声自问,“赵、箬?何其普通的一个名字,大约是自己敏感的有些过了,”走罢,去找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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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修容娘娘如今只是一介罪妇,住的不再是精致华美的成康宫而是破败不堪的冷宫。她穿的还是被打入冷宫那日所着的裙裳,只是锦缎绣面上已沾满了污渍。她蓬着发,形容枯槁,呆坐在狭小的厢房内,瘦得吓人。
她是垂着头的,即便是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也不曾抬眼,像是她已魂归天外留此的不过是一具尸体。绾绡占到她身前,轻唤:“沈修容。”
沈汀薇没有说话。
绾绡又走近几步,“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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