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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凰断歌-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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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已无此佳音,好在我西戎尚有曲谱流传,不然岂不可惜。由小见大,可见两邦往来是有大大的益处的呢。”
  女人家似是天真的笑语,让在席的息人顿时脸色一变,在息萧两国南北对峙之时,有很长一段时间北息总是不如南边的大萧的,不论是兵马还是诗书舞乐礼仪。当时靠近大萧的西戎胡部有不少都受到了大萧开化,纷纷臣服大萧。嘉蜜纳王妃之言,无异于是暗指大息不如大萧,存了轻视之意。
  绾绡更是坐如针毡,本是瓦萨与大息的言语交锋,却无端将矛头引向了仅一息尚存的南萧。瓦萨与中原不和已久,往年来边战不断,绾绡才不会信他们是真心念着大萧,如此之言论必是有意为之,若是大息猜忌于萧再起争端,他们倒是好坐收渔翁之利……
  于是朗声道:“中土礼仪诗乐自是博大,西戎人肯效仿那是再好不过,只是凡是需得精髓才好。而《飞红乱雪》不过是一支舞曲,赏时悦目却未必有利于人明圣理行正道,王妃若以此等末流小技做比未免有失妥当。”
  嘉蜜纳见绾绡一身正蓝八团礼服,髻上缀着的也只是雀鸟镶玉银步摇,便知她位份虽不算低却也不尊贵,话语间便有了轻蔑之意:“我听闻中原人最是识礼的,今日一见却疑心此言是讹传了。我与□□皇帝交谈,小小妃嫔何故插嘴?”
  “我大息乃瓦萨宗主,瓦萨人应像大息君王称臣。而妃嫔乃君王妻室,若是在民间便是主母,瓦萨也该称臣才是呐,怎先出言顶撞了?亏王妃空有汉家血脉而不知汉家礼数。”有个声音冷冷的驳道,却是瑶妃。
  如此一来在座的妃嫔皆是一惊,就连殷谨繁都忍不住朝柒染多看了一眼。
  他们只知谢容华与柒瑶妃素来是一山不容二虎,而今双双失宠,却不知自某日绾绡密会了瑶妃后她俩便算是盟友了。
  嘉蜜纳可不明其中缘故,只觉着这接话的女子美得咄咄逼人,心下不喜。于是不甘的回道:“我西戎人从不讲虚礼,既然今日这位娘娘言及,那算是我的不是。只是——”她有心刁难,“我所说的也句句是实。此舞虽是小技,但中土确是已无流传了不是么?”
  柒染语塞,《飞红乱雪》是惊世之舞,然中土的确已无流传,不论是南萧还是大息。白白便宜了蛮夷!
  一曲已毕,绾绡瞬也不瞬的看着大殿上的胡女,一念转瞬上心头。
  “王妃怕是小觑我□□了。区区一支舞曲,本就源自中原,怎会难倒我中原女子。”说话的是绾绡,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嘉蜜纳更是恶狠狠的拧了把眉,瓦萨与中原长年征战,莫说男儿,就连女子都日渐生了相斗之心,此番自是不服,扬了扬下颌,“是么?莫非娘娘能舞?”
  绾绡离席不由分说拽过柒染,一同跪在大殿中央,“请皇上允臣妾与柒姐姐下去准备。”
  殷谨繁看着她二人,目光中也是带了几分好奇惊愕,挥手道:“准。”
  “小兴子,速去折一枝杏花或是桃花,总之只要是像红梅就行。”才入后殿她便急急吩咐,而后又匆忙命宫人取来了首饰若干与舞衣。
  “谢绾绡,你这是闹什么?本宫是答应与你联手,可你这未免也态强人所难了。本宫不会什么《飞红乱雪》!”柒染咬牙切齿满眼的焦灼。
  绾绡按着她坐下,用水洗去她脸上宫妃的妆容,“灵帝是我祖父,思帝是我伯父,我生于萧宫,可我也不会,这曲子被禁时我长姐都不曾出生。”她一面飞快说着一面在柒染脸上薄薄施上一层脂粉,又用绯红的胭脂在眼角层层晕染开,“居史料上说我祖母庾皇后生前常作此妆容。因胭脂重叠如桃花纷繁绽放故而此妆名曰,桃花妆。”
  “你什么意思。”柒染没好气道:“要我去扮一个死人么?”
  “扮得像咱们就是赢了。”绾绡将柒染的远山黛描成弯弯的却月眉,“那些蛮子并不适合舞《飞红乱雪》,她们只知如何舞,却不知怎样舞。史载庾皇后是因病而故,这支舞,是庾皇后的绝命之作。这大约是胡人所不知的。庾皇后病重时感念君恩,乃临风起舞,时冬末,飞雪连绵,红梅风中零落随雪花飘摇,而庾皇后一袭茜色舞衣飘逸若仙。那场景时绝美的,故此舞名《飞红乱雪》。庾皇后在那之后不过十天便病逝,想来身子已十分病弱,胡姬舞姿妖娆却输了那分娇弱不胜之态。况且她们人太多,少了那股子凄清幽冷。”
  绾绡在她眉心贴上一朵桃花花钿,“方才她们的舞你可还有印象,只需仿出六分像就可以了。记住,你是庾皇后。”
  柒染明了,“本宫懂了,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在姿态上取胜而不用局限于舞的动作。”言毕又迟疑,“可曲子怎么办?你莫非才听过一次便能全篇记下。”
  绾绡摆弄着展翠送上来的玉轸琵琶,漫不经心的点点头,见柒染一脸惊色又补充道:“习了十余年的音律,记曲的能力自然比常人略强些,实在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也可以此曲失传多年为借口糊弄过去。左右胡人那里的也未必是全谱。”
  瑶妃颔首,“好,那便依你了。”她莞尔,“还记得么,当年咱们双双获宠时皇上赞咱们是双璧,你即兴奏什么曲子本宫都能即兴舞出来。宫中人都说唯有你的琵琶语与本宫的舞最是般配。”她咬着牙,“若非咱俩相斗,怎会让祯嫔那小蹄子钻了空子去。”
  “所以这次的机会才要好生握住。”绾绡低头细细调音,“这是咱们复宠的最好时机。”
  金殿静默无声,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几滴珠玉落盘声清脆,散乱的几个音节,很是慵懒的意味。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然而凄冷的气息却瞬间弥漫开来。
  胡姬早已退下,殿中不论是谁都在翘首张望。
  清风忽来,绯色落花乘风飘入大殿,有迷醉的冷香徐徐而来。
  琵琶语再动,仍是清清冷冷时断时续,乱红纷飞中佳人款款而来,胭脂红罗广袖垂,乌发委地无珠钗,三瓣红梅绽于眉心,玉轸琵琶置于怀中。 
  她踩着满地落红而来,步履轻盈,每踏过一步就有琵琶语滑落。姿态优雅翩然若仙。
  殷谨繁呼吸不犹一窒,这分明是他们初见时的模样,他记得那时月下的女子容色绝美让他都恍惚以为那是幻梦中的天女。
  客席上的瓦萨更是惊讶,虽然只是开头的几个音节,但那确是就传到西戎已久的《飞红乱雪》。
  几个音阶逐次拔高,绾绡脚下的步子虽乐声而快,红裙轻旋,一个飘忽便到了大殿一旁。
  这时踏乐而来的是柒染,妆容艳丽,眸子哀婉,水袖翻卷如云,身姿娉婷,细腰纤纤,窈窕似扶风柳轻盈若掌上燕。一时间不知迷煞了多少人的眼。恍然间让人生了庾后再世的错觉。
  那厢乐声潺潺,自在从容。因是琵琶独奏,比方才的管弦齐鸣更多了丝幽怨含情。而柒染顺着琵琶声而舞,每一个动作的恰到好处的美。让人不自觉的就回想起史书野籍里清冷的字句,红颜薄命令人唏嘘不已。
  若说方才的胡姬舞的是形,那眼前的则是魂。仿佛时光交错,让人能跨越一个甲子的时光看见那绝代的佳人。
  外场之人皆是屏息凝视,就连汗王满都也瞪大了眼睛。而琵琶声若九天来,倾泻而下,高远干净,连幽怨都是优雅的。
  最后一挑,声如裂帛,穿彻心扉。柒染盈盈回旋后与绾绡一同施施然跪拜。殷谨繁一愣后才清醒过来,扭头笑对嘉蜜纳道:“如何?”藏不住的得意狡黠。
  嘉蜜纳也回过神来,干干笑道:“叹服叹服……”
  殷谨繁亲自离席将二女馋起,拉着绾绡的手挑眉道:“王妃可知这女子是谁?”
  嘉蜜纳失了锐气,声音不复方才尖利,勉强一笑,“敢问陛下这是……”
  殷谨繁示意绾绡自己开口,绾绡于是噙着淡然哂笑对她道:“臣妾是萧国哀帝幼女韶素,说起来到还算是王妃姑母呢……”
  嘉蜜纳与在座的瓦萨人笑容都有些僵硬。
  绾绡和煦道:“息萧两国同根同祖,相亲共存乃是必然。而西戎与中原相交多年,亦是血脉相连。臣妾一介女流不识世面,在此只能祝愿兄弟相亲。”她端酒拱手饮尽。
  满都闻言忙举杯,“公主说的极对。我瓦萨与中院永未兄弟,永结同好!”
  瓦萨使节亦纷纷起身随同敬酒,大息官员也依礼回敬。一时间主客合乐一片。
  殷谨繁含笑,揽着她的肩一步步向最高处的席位走去。
  绾绡与柒瑶妃的复宠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殷谨繁从前本就喜爱她们,之所以疏远,除却祯嫔之故就是因她们一人善妒一人冷漠而已。如今绾绡与柒染相处甚佳,绾绡也不再故意冷着殷谨繁,那殷谨繁自然也不忍心冷落她二人。瓦萨贡上的舞姬九人,四名赏给了贵胄王公,三名留在凝彩苑做乐姬,剩下两人一人被封做了荣美人一人封做了良嫔,都是少有的美艳女子,但也依旧没夺了谢柒二人的风头去。
  祯嫔骆素尘却也并未失宠,皇帝偶尔也会去她的沉霜居坐坐,但到底风光不如从前了。不过也并未见她急躁怨愤,据绾绡安插在沉霜居的宫人说,祯嫔一切淡然如故。
  到是个有城府的女子。绾绡不大愿意去见她,她们已在敌对位子,没有拉拢的必要。而在复宠后见到这人,还是某次游园赏花。
  柒染与她到底还是暗地里较劲,但有了前车之鉴关系倒也缓和了不少,起码能心平气和的一同漫步御花园。
  祯嫔在一从牡丹后出现时柒染正在责罚宫人,那个叫萝雪的宫女一时说错了话惹得柒染发怒,正跪在地上瑟瑟,柒染原本是不想动手的,但见着祯嫔怒从心起劈手就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贱人,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浑身没处干净地,打你本宫都怕手脏。”
  明显是在指桑骂槐,她瑶妃失宠那一阵子则是受了祯嫔不少窝囊气了。
  祯嫔倒不见怎么恼,施施然走来行礼,又道:“瑶妃娘娘好清闲。”
  柒染冷笑,“不比某人,皇上不来了,想来无聊得很罢。”
  祯嫔笑意温和,“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罢了。相比娘娘则是懂的。”
  柒染语调寒冷,“但你也未必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好了。”绾绡拉住柒染,示意她别再多言。
  而祯嫔目光轻轻瞥过地上的萝雪,“臣妾能否东山再起不得而知,但娘娘若一直这样狠毒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毁在平素里看不起的人物手里。”
  “你敢诅咒本宫!”
  “臣妾告辞。”祯嫔福身后离去。而绾绡却在她转的那一瞬间看到了她眼底如刃的光芒,像是预备猎食的鹰。
  绾绡禁不住多看了萝雪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不觉我这文都发了这么多了,好吧,我承认我是发的慢
  不过我已经在尽快了,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什么高三党的自觉,如果让我不写小说只复习我会死的,算不上多么热爱,只是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在每节课下课的时候动一下笔
  我不知道这篇文有几个人在看在追,但我都要说,谢谢,谢谢你们来看这篇写得不是很好废话很多更得超级慢的文
  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怎样,但无论我考得怎样,我都应该不会放下笔,我说了,这是我的习惯
  我还有半年要熬,如果愿意的话,亲们,为我加油吧
  我不会弃坑,如果愿意的话,十天半个月来这里看一看就好(虽然我的意思不是我十天更一次文)
  元宵节快乐

  ☆、第六十三章 西域绮香

  瓦萨使节离开是在三月末,浩浩荡荡的仪杖让人一望便可知这个部落的强盛。
  殷谨繁在城楼上望着他们离去消失在天尽头眉头微微锁着,问前来作陪的绾绡:“你想家么?”
  绾绡一愣,旋即笑答:“思念故土乃人之常情,臣妾亦不能免俗。只是伴在皇上身侧,思乡之情倒也不算苦楚。”她朝瓦萨所行的方向瞥了一眼,哂笑,“臣妾记得当初南萧可没有这样的气势呐。”殷谨繁所忧为何,她一眼便看透。
  果然见殷谨繁目光又阴沉了几分,“西戎胡人,多彪悍善战之士。以瓦萨最是不羁难驯。满都的汗王位子是用血腥换来的,他当年夺了父亲汗位后便肆意征战,瓦萨周边部落尽多臣服。如今放眼西域唯他至强……他想打中原的主意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早年父皇还在时他便不安生,朕即位初并不安稳,他便立时趁乱发兵,险些将西陲十州夺了去。”他略顿,狭长的凤眸弧度锐利,“这些年大息与瓦萨交战不断,难得今年他竟亲自入帝都朝贡……哼,怕是来探我大息的底了。”
  “皇上。”绾绡甚少听他用如此阴森的语调说话,不觉心头略紧,下意识的攥住了他的手臂。
  “放心。”殷谨繁最后只这样说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回宫时宫人说是有客已等候她多时,她解下氅衣好奇前去一看,正堂内已坐了两个女子,一个是落荫另一个绾绡却眼生。
  不同于混血的落荫,这个女子轮廓分明高鼻深目,生着与落荫相似的一双碧绿眸子,一望便知是胡人。
  殷谨繁前些日子封了两名瓦萨舞姬为妃,年岁较长的为良嫔,年少的则是荣美人。绾绡见眼前女子身材高挑约莫是十七八的模样,想来便是那良嫔。
  落荫见她来,明朗笑道:“绾绡你可算来了,我可带了个好友来与你相识了。”她拉着良嫔站在绾绡面前,“这是良嫔,全名是阿苏莫。克鲁埃尔。我新结交的朋友。”
  绾绡笑作惊讶状,“哟,好长的名字,难怪皇上给胡姬的位分全是带封号的,不然唤起来可饶舌呢。”
  “嫔妾给谢荣华请安。”良嫔汉话说得并不似落荫一般流利,胡人面孔梳着汉人的高髻一身宽袍大袖反添不伦不类,但礼数却是极熟的,行礼的动作比落荫不知流畅规矩客多少。
  “妹妹不比多礼。”绾绡面上带着客气的笑靥,这个女子给她的感觉并不好,虽同为西域人,但良嫔却少了那分干净爽快。绾绡不得不沉下心来应付,“妹妹初来乍到,在宫里可还习惯?”
  良嫔答得一板一眼,“谢容华关怀,嫔妾有落芳仪照拂,日子并不辛苦。”
  “这样客气作甚,既是朋友互助乃是应当的。”落荫只当良嫔是初见绾绡的局促,于是扬眉笑道:“你大可不必如此拘谨,绾绡是好相与的人。”又大大咧咧拉着她二人坐下,咬了口桌上的杏仁酥,“阿苏莫与我同是西戎人,瓦萨也与克雷格相邻,故而我同阿苏莫一见便觉亲切,不用几日便成好友了,阿苏莫说她那日听了你在太熙殿的一曲,十分仰慕,我便领她不请自来拜访你了,不介意罢?”
  瞟了眼良嫔神色复杂的眸子,绾绡就算再不济也猜出了缘由。不过是因她良嫔入宫半月一直受冷落,听闻谢容华颇为得宠,于是便使手段笼络了她的好友以求能接近她求一个引荐的机会而已。仰慕?寻常人谁会对一个抢了自己风头的女子心生仰慕?这样的借口骗骗落荫还行。
  “介意。”所以她故意这样说道,不出意外的看到了良嫔瞬间紧张的神情。不过她也知道不该拂了落荫的面子,又旋即换上了玩笑的口吻,“阿荫你背着我就又有了新友了,我怎能不伤心呢。”
  “瞧你这小家子气的!”落荫嘻嘻哈哈的搡了她一把,“果真是做皇妃久了,吃醋都吃习惯了。拿你那矫情的小性子对付你家皇帝去!”
  良嫔一脸惶恐的扯住落荫衣袖,“这、这可是不敬呐……”
  “皇帝怎也这般小气。”落荫依旧是随意散漫的性子,“绾绡,若有朝一日我说他的坏话让他给听了去,你可记着为我求情呐。”
  “你想的美!”绾绡啐了她一口,“我区区一个容华,怎么就能左右天子心意了,劝你还是收敛些罢!”
  “好啊你,有了皇帝喜欢就不管姐妹死活了。我打你个没良心的。”落荫起身,佯装要去追打绾绡。
  “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罢!”绾绡也忙逃窜,不留神竟踩着水色藤萝曳地裙的裙摆,直接摔在了良嫔的身上。
  “哎哟!”三人皆是惊呼。
  绾绡摔得脑子有些晕,好半天才站起,看见仍在地上狼狈的良嫔不犹有些窘迫,“妹妹、妹妹没事罢……阿荫!你就不能少闹一会吗?”
  “不碍事不碍事。”良嫔由绾绡与落荫搀着站起,扶正滑落的珍珠银链抹额后望向绾绡的眼神竟有些犹疑。
  “妹妹……为何这样看着我。”绾绡颇自觉失仪有些不大自在。
  “嫔妾……”良嫔吸了吸鼻子,“嫔妾在容华身上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什么?”绾绡心中陡然一紧。
  落荫拍了拍良嫔的肩,“宫中女子多好熏香,这位主可也不例外呢,中原香料种类繁多,你怕是少见多怪了。”
  “不,不是的。”良嫔摇头,支吾道:“容华身上的香气,嫔妾……是闻过的。”
  “那是什么?”绾绡敛去了笑意,“我宫里素来燃得都是苏合香。”
  “敢问容华方才是去了哪里?”
  方才……方才她去的是菁妃的饶欢殿。但想了想,张口却道:“内务府。”
  “那便是了,我瓦萨此番进贡了不少香料,听闻皇帝还未来得及赏赐臣子,暂先存放在了内务府。容华打内务府回来,沾染些气味也是正常的……是嫔妾多虑了。”
  落荫听出了她话语里的几分不对头,“什么香,很名贵么,皇上为什么不赏妃嫔赏大臣?也不怕浪费。那香怎的了,你多虑什么呢。”
  “芳仪有所不知,我瓦萨有一种密制香料名唤哈兰,千金难求,与其说这是香材,到不如说这是味药材,有宁神养身延寿之效。只是……这药有一副作用便是易损女子,用久便不能生育了。”
  绾绡笼在广袖下的手在不住发抖,她咬咬唇,竭力平定好心绪后勉强笑问:“妹妹是说笑罢,世上怎还有这般神的香药?”
  “容华,嫔妾可并非玩笑。”良嫔委屈道:“这是瓦萨部人人皆知的。嫔妾幼时母亲就曾嘱咐嫔妾万万不可靠近练香场所。这香药性极烈,少则几月多则一年,女子只要持续处在有香气的地方,就会毁了终生呢!”
  几月……毁终生……
  这个上午似乎过得很快,绾绡只记得自己一直在与良嫔落荫谈笑风生,以掩饰着内心的惊骇,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不知道了,如何将她们二人打发走的也不知道了,她只知道自己在看着她们走远后几乎是逃窜回了寝殿锁住了门谁也不让进。恐惧得浑身发颤
  这样的恐惧不亚于她知晓自己不能生育之时,不过上次时忧虑于一身,此番是震惊于人心难测。
  枉她谢绾绡素来自诩看人眼光独到,不想竟也有这样一天。看开她是真的还太少磨练了。菁妃,居然是菁妃……她一直以为温和无争半分威胁也没有的容姐姐……她宁愿相信这是淑妃,瑶妃,甚至是林贵妃生前做的手脚也不愿相信是菁妃。
  床头放着一只绣架,上头绷着张绣了半边蝴蝶的罗帕。她并不会刺绣,女红还是菁妃手把手教的。她茫然拈起针,凝视了片刻,狠狠向雪白缎面扎去。锐利的针尖刺破罗帕刺入手指,鲜血绯红染开,艳丽一片。
  是她大意了,后宫这地方原本就不该信任何人!
  “云嫣。”她将帕子一丢,大步而出,“云嫣!”
  “云嫣替织蓉去领这月祈韶居月俸去了。主子,何事?”展翠忙凑过来。
  绾绡的目光落在了桌上一盘如意糕上。盛糕点的盘子是珐琅漆金,祈韶居断然不能用这样的器物。
  “哦,这是饶欢殿的巧雀送来的。”展翠解释道,她不明就里,还笑道:“一盘点心都不忘了主子,看来菁妃娘娘是真的拿主子当姐妹看呢。”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展翠回想了片刻,“大约是……主子与落芳仪她们说话那会子罢……怎么了?”
  “没什么。”那声音凝肃,不自觉的透着寒意,“速去内务府叫云嫣回来,一定要快。”
  “是。”展翠瞧着绾绡的脸色有些心头发怵,匆匆离去。
  菁妃的宫女巧雀再次造访祈韶居是入夜时分的事了,说是她家主子请谢荣华品茶。
  绾绡心底冷笑不止,端着客套的笑告诉巧雀她稍做收拾便去。
  “主子果真要去么?”云嫣此时已然从饶欢殿遗弃的香灰中验出了使女子不孕的成分,神色不大好看,“若今日上午巧雀果真听到了主子与良嫔的谈话,那菁妃不也知道了,她会不会……”
  “会不会恼羞成怒与我同归于尽是么?”绾绡从西窗望向灯火明亮的饶欢殿,“的确有这个可能。不过她用如此歹毒之法害我,不也是同归于尽么?别忘了,那香伤得最大的是她。”
  “会不会是有人在害菁妃,主子只是无辜。”云嫣犹疑道。
  “有这个可能,但并不大。”绾绡坐在镜台前,在妆奁中翻找出一支赤金玉兰缠枝长簪,灯火下金簪泛着尖锐的冷光。绾绡掂了掂,斜簪在髻边,“哈兰有市无价,莫说平民,就是等闲官宦人家都享用不起,即便得到,也是视若珍宝,哪有能力几个月几个月不间断的焚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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