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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凰断歌-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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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叹息,“老臣明白了。”顿了顿,“请娘娘容老臣会太医院查阅,老臣老迈,已记不大清了。”
  曲滢扬了扬下颏,示意苗太医可以退下。
  一个太医而已,她不信他敢出尔反尔。
  “娘娘。”白净的年轻人恭恭敬敬将手中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呈上。
  璎华宫外茂密的竹林遮翳了阳光,整座宫殿都昏昏沉沉的,绾绡坐于席上,漫不经心的煮着茶,茶吊里的水已然半沸,热气氤氲了绾绡的眼。
  她接过云嫣呈来的纸,打开,看了一眼,轻笑,“本宫又不通药理。”她将其递给云嫣,又笑问那年轻人,“李太医,你药方当真可以变易胎儿男女么?”
  李太医是个才接近而立的年轻太医,亦是苗太医的徒弟,颇有才干,可惜资历过浅只能被人处处压制,故而依附于韩敩,而韩敩,是绾绡这边的人,他沉吟之后答道:“苗太医为了不伤及曲嫔之身,将药方篡改了些许,减弱了药性。”
  “哈,好个大胆的老头儿。”绾绡缓缓搅着手中茶箸,“曲嫔若是不能诞下麟儿,岂不恨他入骨?哪里还会承她的情。”
  云嫣幽幽冷笑,“曲嫔还不是被逼急了。她失宠已是定局,皇上在心底里已认定了她是恶毒之人。祯嫔淑妃视她为弃子,而娘娘竟还偷偷诅咒她不能诞下皇子,这愈发激起了她的好胜之心。不光是为前途,为一口气一个面子,她也该生下一个皇子才是。”
  “呵,可不是。”绾绡垂眸专注的看着茶汤沸扬,碧竹玉簪松松挽起的倾髻垂下几缕青丝,遮住了凌厉上挑的眼角,“她要争,便争罢。她向来喜欢与本宫争。”
  凝脂是个不折不扣的墙头草,她许诺凝脂,若能将转告曲滢她诅咒她永世无子,便赐凝脂一个痛快的死法,被绾绡使尽手段折磨了数月却仍吊着一口气的凝脂即便恨绾绡恨得入骨,却也不得不答应了——她是个聪明人,最会审时度势,不是么?
  绾绡想要的,不过就是曲滢一颗越来越迫切求子的心。
  有道是无欲则刚,曲滢若是什么也不求,那她的棋怎么走下去,后宫的女人若是都无所求,那偌大的三宫六院岂不冷清。
  “是苗太医他仁慈太过了。”李太医对于师傅所谓的医者父母心嗤之以鼻,他是个能看清眼前的人,知道对怎样的人该有怎样的态度,“若是苗太医因婕妤之怒……”他转了转精明的眼珠,“婕妤可莫忘了提携微臣。”
  绾绡捧着茶盏,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吹,她看着眼前年轻人野心勃勃的眼,“苗太医不会死。”
  “什么?”一心只看到利的人哪里会顾及什么师徒之情,绾绡话音甫落便露出了一脸失望之色。
  绾绡继续道:“曲嫔不会杀他,因为本宫不会让曲嫔有机会杀他。李太医别忘了,本宫要对付的,是曲嫔。不过——”她悠悠开口,“李太医放心,本宫保证苗太医很快便会提前告老还乡,在此,便先祝愿李太医大展鸿图了。”
  李太医忙赔笑。
  “只是还要劳烦李太医替本宫做一件事。”绾绡忽然又道。
  “娘娘请讲。”
  绾绡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那副药,果真有用么?”
  “这……”谈及医理,他不犹慎重,斟酌之后方道:“微臣也不敢确定……”
  “那你知道原来的药方么?”绾绡又问。
  李太医颔首,“自然是知道的,微臣毕竟追随苗太医多年。”他自认为从医近十年,医术都已不输苗太医。
  “那你便替本宫,将这份药方中被苗太医改动过的地方,通通改回来——你跟了苗太医那么久,应当知道改如何模仿他的笔迹。”
  李太医点头从命,却又有几分迷惑,“若曲嫔真的诞下皇子……”
  “李太医是糊涂了么?”绾绡凉凉的浅笑,“本宫记得太医可是说过,这药,不大安全……”
  李太医立时了然,“臣必不负娘娘所望。”
  “很好。”绾绡颔首,“退下罢。”
  “是。”
  李太医走后,璎华宫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云嫣早已悄然离去,只剩她一人,孤独的品一盏新茶。
  落荫的脚步却在这时渐渐传来,她从屏风后走出,怀抱着小小的蕤君,一步一步走到了绾绡面前。
  “来了。”绾绡平静的斟茶,“上好的君山银针,入口甘甜清爽。”
  落荫垂目看着眼前清亮的茶汤,面无表情,“方才蕤君一直在后殿哭闹,你倒还有心思在这品茗。”
  绾绡淡淡瞥了自己的女儿一眼,“孩子哭闹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乳娘是做什么的?”
  落荫沉默了一会,道:“我都听到了。”
  “嗯。”绾绡漫不经心应声。
  落荫紧绷着的神色有一丝丝松动,泄露出哀伤与悲凉来,“绾绡,你太残忍了。”
  绾绡挑了挑眉。
  “那个孩子……都还尚未出世。”
  “你想说他无辜?”绾绡讥诮道。
  “难道不是么?”
  绾绡轻哂,冷如寒冰,“他沾着他母亲的罪。”
  “绾绡——”落荫的声音有哀求的意味,她是良善女子,长于草原只知道人命可贵,却始终无法理解深宫中对于孩子的残忍。她记得过去在荒茫的草原上,连牛羊产下幼崽都是值得人人欢喜的事,若是有哪个帐篷的女人生了孩子,大家一定会一起送去祝福。
  “我要她母亲的命。”绾绡目光沉静,音色没有丝毫的波动,那是一种笃定的态度,决意不容更改,“他也不能放过。”
  落荫的眸中有深切的失望,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言不发的离去。
  茶已有些凉了。绾绡轻啜,垂下了眼睫。
  或许她与落荫真的不是一路人,分歧,或许就是由此而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四章 但愿天伦

  敏元公主殷茵出生时她的父亲殷谨繁还只有十六岁,也是个半大的孩子,最初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抱她。她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对于他的意义不仅仅是血脉的延续那么简单,即便后来他又有了许许多多的孩子,但那种初为人父的喜悦,只在殷茵身上有过。
  敏元,这样一个公主自出生起便注定了她的不凡,她在父亲心中的地位永远要高于其她的姊妹,这在她还是孩提时就是明显的事实。
  三岁的敏元公主住在映柳宫正殿,扶养在后宫之首的身侧。她所居的西阁虽规模不大却装点精致,她的养母淑妃为一个贤名而事事力求简朴,但对她却是大方的,民间寻常福户家的小姐尚且被视为父母掌上明珠,何况天家受尽宠爱的公主。
  她也很聪明,知道如何在自己的父亲祖母面前说漂亮话,也明白宫中的尊卑规矩,即便是父亲祖母,也需要心存敬畏——这些都是她的养母淑妃教给她的。
  她梳着复杂的多宝辫子,辫上坠着金珠,穿着云锦妆花缎的短袄,系撒花大红裙,高高坐在椅子上,穿着泥金绣蝶履的双足够不着地,胡乱的晃动。
  “公主。”侍女流彩快步走近,“廖良人来了。”
  敏元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面上亦不见欢喜之色。她放下手中玩着的不倒翁,扬了扬下颏示意流彩扶她下去。
  廖良人掀开水晶珠帘,由宫人引着走了进来。一见到敏元,她立时面露喜色,上前几步想要将自己的女儿搂入怀中。
  敏元不动声色后退半步,极是识礼的行礼,“见过廖良人。”
  廖良人有些尴尬,但仍是勉强笑道:“茵儿,快快坐下让娘看看你。”她保养得并不如淑妃细腻的手指轻轻抚摸过女儿的面颊,“我的茵儿又胖了些,长高了。”她地位低微,只能将亲生女儿交由旁人来扶养,每半月方能见一次,每每相见,都恍如隔世。
  “承蒙淑妃娘娘抚育之恩。”敏元规规矩矩答道。
  廖良人眼波黯了黯,干干笑道:“是该谢过淑妃娘娘。”
  敏元垂着头,再不多言。
  女儿对自己并不熟络,这是廖良人早已接受了的事实,她敛睫,掩住眸中叹息,“茵儿,你……过的可好?”
  “女儿贵为公主,受帝王恩泽,自然过的极好。”这些话都是淑妃教过她的,她一板一眼答来,全无在淑妃面前亲昵。
  她对自己的生母,无疑是疏离的。廖良人看着女儿面无表情的一张小脸及眸中隐隐约约的厌烦之色,唯有心酸而已。她记得敏元方出生时,瘦瘦小小惹人怜,被从她身侧抱走时哭的撕心裂肺,而今……而今却连已嫌恶她了。
  “茵儿……”她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语气里有遏不住的恳求及哀凉,“娘为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你去娘那尝尝好么?”
  敏元稍稍撇嘴,“母妃已为女儿在小厨房备下了顶雪贡糕。”她所言的母妃,自然指的是淑妃,在这个小小孩童的心里,她的母亲只有淑妃柳茗黛一人而已,至于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个总来打扰她,让她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玩具来应付。
  就连稚子,都不会喜欢呆板无用的廖良人。
  “好,好……”廖良人挤出一个如同哭泣般的笑容,“那娘……”她有些黯然的起身,“娘先走了。”
  敏元行了个礼,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
  廖良人走了几步,回首,深深的看了眼自己的女儿。
  而敏元则自顾自的转过身去,怡然自得的玩自己的。
  映柳宫临河,碧柳垂丝拂水,风过时如身姿窈窕的江南女。宫门前有雕镂着芙蓉荷叶的石拱桥,最宜观景,站于桥上远眺,可以望见百里江面如镜,浮云映白,甚是开阔清丽。
  廖良人一步步走上桥心,步履沉重难掩落寞。季秋之月的晴日碧空如洗,朔风尚未来袭,偶有微风至,分外舒适。她想起往日里淑妃最爱带着敏元来此游玩,她的女儿在淑妃怀里笑得天真烂漫。
  “此处水深,良人可需小心些。”凉凉的声音从身侧响起,不知是嘲讽还是当真好意。
  廖良人遽然侧首,心头一惊,而后行礼,“谢婕妤金安。”
  紫罗暗花裙泄下如水流光,掐牙茧绸墨蓝窄裉袄束着腰身纤细,她挽着高椎髻,胭脂淡染,仍是苍白病态的脸色,但气色好了许多,看来她的身子也是日渐康复了,不然也不会抱着三公主出来吹风。
  她怀里的三公主蕤君比敏元小两岁,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穿着大红绫子袄,戴撒花锦小帽,一对漆黑如墨的眼睛盯着廖良人,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蕤君。”绾绡蹙着秀眉将孩子含在口中的拇指□□,又用帕子仔细擦拭,却是慈爱非常,毫无厌烦之色。
  “难得娘娘有闲情逸致来此赏风光,嫔妾有私事,便先告退了。”她知道谢婕妤是淑妃要对付的人,她不敢与之亲近。
  “廖良人就那么不待见本宫么?”绾绡的声音远远追了过来,尾音略扬,带着毋庸置疑的威势,“本宫想与良人说会子话。”她道。
  廖良人无奈,并且惴惴,噙着有些小心的笑。毕竟眼前的人是婕妤,不是她能对付的。
  “蕤君似乎很喜欢你呢。”绾绡语调轻柔如柳,她乜斜眼来看着廖良人,“良人抱抱她罢。”
  廖良人心中一动,绾绡怀里的蕤君乖巧可爱,像极了她女儿先得时候。她不犹上前半步,伸出了手,就仿佛她抱的是她的茵儿。
  可适才还咯咯笑着的蕤君一到了廖良人怀里便啼哭不止,慌得她连忙轻声来哄,仿佛是看见自己的女儿在哭,她满眼都是心疼焦急,还有自责。
  “娘娘,娘娘……”她匆匆将蕤君又抱还给绾绡,“还是娘娘来抱着公主罢,嫔妾、嫔妾手笨,抱不好公主,娘娘恕罪……”
  “唉——”绾绡似假似真的叹息,“这孩子怕生,良人见谅。”
  廖良人想起敏元,笑容不自觉多了酸楚,“孩子都是如此——三公主和娘娘很亲呢。”无不艳羡,眼前的绾绡与蕤君,恰似淑妃与敏元。
  “蕤君虽非本宫亲生,可到底在本宫身侧养了许久,便如同本宫的女儿一般了。什么曲嫔什么生母,即便她日后长大了,都不会胜过本宫去。”绾绡含笑,曼声开口,字字句句,似是意有所指。
  廖良人脸色有些难看,也顾不得二人身份悬殊,当即反驳道:“那也未必,血肉至亲,怎会轻易割舍。”
  绾绡闻言抬眼,眼波中流转几丝讥诮几丝怜悯,“哦?是么。”
  廖良人忽然哑口无言。
  “本宫乏了,便不与廖良人久聊了。”绾绡似乎没有再多话的意思,转身离去,却又微微侧首,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蕤君年幼,本宫却未曾做过母亲,有许多地方难免照顾不周,良人是生养过的人,还请今夜前往璎华宫,为本宫指点一二。”
  璎华宫不比映柳,这里没有明秀风光,更无暖风习习天地开阔。廖良人提着羊角风灯,战战兢兢走在被森森凤尾竹包围的小径,牙关微微发颤,不知是因这条路太冷,还是因为对前路的茫然。
  “廖良人。”突如其来的一声问安吓得她遽然往后退了半步,这才看清原来不知何时她面前已站了一位着深色衣装的宫女,是璎华宫服侍绾绡的惜宁,“娘娘请良人小叙,特命奴婢来接应。”
  “诶。”廖良人用力点头,很在惜宁身后。
  她与绾绡并不熟络,由于淑妃的缘故甚至不敢过分接近这个女人。只是在今日,她却忽然想冒一次险,婕妤谢绾绡那一双幽深的眼,让她莫名有了一种预感——这个女人,能够助她夺回她的女儿。
  她活在深宫全部的意义都在于她的敏元,只要能够让敏元回到她身边,即便是触怒淑妃她也不会畏惧。
  微微 璎华宫的烛焰并不盛,但光晕柔和,绾绡坐于烛光之中,唱着歌谣轻声哄着小小的蕤君公主入睡。
  这一幕,委实刺心。
  蕤君已渐渐睡熟,绾绡将她抱给乳母高氏,小心翼翼,见廖良人到了,浅浅莞尔,待高氏掀了帘子进入内殿后,轻声招呼,“良人来了,坐。”
  廖良人坐下,有些不安的搓了搓手。
  “本宫前几日去了淑妃那,看到了敏元公主。”绾绡与她仿若是旧相识闲聊,“公主和有趣,总爱粘着淑妃。”
  “嗯。”廖良人淡淡应了一声,心伤都掩在平静之中。
  绾绡但笑不语。
  廖良人不服气,“孩子那是年幼,自然分不清自己的母亲,待到长大了,也就明事理了。”
  “长大?”绾绡轻笑,“长大可不是容易事,养母辛苦抚育十余年,总该抵消十月怀胎的辛劳,何况一个位卑的生母,一个高贵的养母,让一个明事理的公主来选,不是更该知道如何选了么?”
  廖良人气的双唇发白,却无话可说。
  绾绡乜斜着眼看她,不言而喻的讥诮与嘲讽。
  廖良人颓然,泫然欲泣,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坚强的女子,也没有强硬的资本。
  “良人可知本宫今夜唤良人来此的真意是什么?”绾绡终于幽幽开口,说到了正题。
  “娘娘请讲。”廖良人忍者泪,恭谦的低下头。
  “良人是宫中资历深厚的妃嫔,说起来本宫还需唤良人一声姐姐。”她将手按在廖良人腕上,“本宫素来很同情良人与女儿骨肉分离。”她故意不提自己的女儿也是硬生生从别人那夺来的,只说:“所以本宫很想助良人。”
  廖良人看着眼前这个曾数度威胁到淑妃的女人,看着她从容平和的笑靥,却轻轻摇头,“谢婕妤,你帮不了嫔妾。我只是区区良人,怎么争得过淑妃娘娘。”
  “难道良人就甘心为一世的良人么?呵,这有什么好担忧的,本宫昔日,也不过只是个顺贵人。”
  廖良人凄苦道:“娘娘生来美貌福泽深厚,岂是嫔妾可比。”她咬了咬唇,“不瞒娘娘说,嫔妾昔时只是淑妃身边的宫女,因皇上一夜临幸有了敏元公主,这才得以封做良人。”她嗟叹,摩挲着自己的面容,“嫔妾不过中人之资……”
  绾绡敛睫,莲步轻移缓缓走到廖良人身后,附身,在她耳畔低声,只有两个字,“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五章 稚子无辜

  狭路相逢的,多是冤家。
  曲滢不会忘记,自己曾与柒染是同年的秀女,她们的初见,是在风云乍起的顺则宫门,从各地采选来的秀女在那里初聚,即便花团锦簇,但柒染仍是最出挑的那一个,掀帘下车的那一刹,流光迷炫人眼。彼时的曲滢犹是个来自偏远地未曾见过世面的丫头,因父亲不高的官职和庶出的身份而自卑,在见到柒染的那一刻无疑是自惭的。柒染穿着华裳,那时她尚不知名字的锦缎裁成七破的裥色裙,衬得她腰肢纤细如柳,她步步走来,像是夺目的天仙。
  曲滢下意识的垂头避让,而柒染仿佛根本没有看见她,缀着珍珠的并蒂牡丹绣鞋直接踩在了她的裙摆,可她却若无其事的远去。曲滢因她的目中无人而委屈,更心疼她的裙子,那是最好看的一身撒花百褶裙了。
  初见时她的仰首阔步,她的垂头卑微,也正是日后命运的隐兆。踏入宫门后的柒染不费吹灰之力飞身到了最高的位子,而曲滢则一直在苦苦挣扎。
  而今她们都怀有身孕,福祸系于一线,在御花园不期而遇,曲滢仍是不得不向她低头,“瑶贤妃金安。”
  贤妃,已是位列四妃,莅临后宫最高处,而她曲滢还只是小小曲嫔。让人怎能甘心平意。
  柒染站在□□的尽头,深秋苍翠黯淡的叶笼着她,而她的容颜娇艳如三春花。她淡淡瞥了曲滢一眼,目光落在了曲滢的腹部,“曲嫔好闲情,不在景一宫好好待着,倒出来乱走动什么——碍人眼。”
  曲滢气得脸色发白,却毫无办法,只冷笑道:“贤妃娘娘不也没安心待在九瑶宫养胎么?娘娘也需小心才是呐。”
  柒染冷冷讥笑,故作怜悯,“本宫是要去北苑陪侍君王,曲嫔你呢?”她身姿比曲滢高挑,高高在上斜睨,“呀,本宫忘了,皇上已许久不曾召见曲嫔了,曲嫔大约是太闲了。”
  “那贤妃娘娘可也要小心。”曲嫔咬着牙,尽管面上仍是恭谨的笑,“北苑多蓄养走兽飞禽,若是不小心有什么冲撞了娘娘……”
  “大胆!”柒染身边的宫娥清越厉声打断她的话,“竟敢诅咒贤妃娘娘!”
  清越只是柒染身侧的女官,不该对曲滢如此无礼,可柒染一向跋扈张扬,又厌恶曲滢已久,不对她百般折辱已是客气,又岂会去约束身边一个宫人,反倒懒懒问她,“对本宫无礼,本宫该如何处罚呢?”
  清越笑着接口,“娘娘受陛下恩泽,位高身贵,若有人胆敢对娘娘无礼,理当掌嘴。”
  “你!”曲滢气的瞪大了眼,“我乃天子妃嫔,三公主之母,你们谁敢动我!”
  “你大可猜猜本宫敢不敢动你。”柒染目光寒凉,继而又嘲讽道:“曲嫔是糊涂了,三公主之母乃谢婕妤,干曲嫔你什么事?”
  这正好是戳到了曲滢的痛处,她怒极,双唇都微微发白。
  柒染顾念着绾绡的嘱咐,也见好就收。带着宫人扬长而去。
  “主子。”宫女兰伊怯怯的唤了曲滢一声,“主子息怒。”
  “怒?有什么好怒的!”曲滢反是冷笑,“我不如她,理当心服口服不是么?”
  “主子……”兰伊心知曲滢好面子,又最是争强好胜的一个人。
  “走罢!”曲滢冲自己的宫女低喝,“还嫌丢人不够么?再待这,可要仔细碍了谁的眼呢!”
  吃过那么多的苦,受过那么多的罪,咬碎了牙也要忍这一时。
  平华堂焚着檀香袅袅,只因近来曲滢信佛,日夜参拜求子的缘故。只是纵然檀香浓郁,也掩不了那清苦的药味。
  “主子回来了。”内侍小棱子忙迎出来。
  “今儿的药煎好没?”曲滢解下了妆花缎披风丢给宫娥,走入了内殿端坐。
  小棱子毕恭毕敬奉上鹧鸪斑瓷碗,碗内盛着漆黑的汤药,还冒着丝丝热气。
  曲滢接过来便往口里灌,她从前是最怕苦的人,可现今她一口气将碗中的苦药饮尽,连眼都不眨。
  不是这药不苦,她喝完后双眉紧缩似是痛苦不堪,一旁的兰伊忙将装着桂花糖的攒心盒子递给她。可纵然这药再苦,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喝下去,她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的艰辛努力,难道还会在这里退缩么?
  桂花糖很甜,可她嘴中仍是发苦。她倚在榻上细细品味这苦涩,她要记住这样的苦,这样她在上爬时就不会懈怠。
  “淑妃娘娘到——”门外内侍扯长了嗓音通报。
  她忙理了理衣襟,打起精神应对。
  “淑妃娘娘金安。”礼未行完,已被淑妃扶起。这个统治后宫已久的女人早已练就了一副圆滑的性子和永远持着和煦笑意的面容。宫中人都说淑妃心善慈爱,体恤下人,而在宫墙之外她的贤名也传的颇远,谁要是提起宫中的淑妃柳氏,那必定会与一个贤字相联系。
  这样一个女人,才是最可怕的。
  “本宫听闻近来妹妹总是休息不好,特来探望。”柳淑妃体贴得让不明她本性的人很容易便会被她打动。
  “多谢娘娘关怀。”曲滢亦是逢场作戏的挤出一个感恩戴德的笑容。
  “好重的药味。”淑妃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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