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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凰断歌-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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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知道了。”殷谨繁敛了笑,继而稍稍蹙眉,“那皇姐先前还劝朕立万俟氏为后。”
  “是皇妾身失策了。”肃盈垂眼略有些自责,“那时妾身还不知万俟遇欢是如此狠毒之人,竟连贤妃与皇子也……”她说到这里识相的住了嘴,因为殷谨繁的面色已有些不大好看了,“妾身那时只想着,扶万俟遇欢为后,稳定朝堂安抚士族,至于太子——既然皇后不能有子,那不妨择贤取之。虽说皇上乃是以嫡子身份即位,但咱们的父皇却是以贤取胜的,这样一个法子并非不可。取了贤才后再妥善教之,使其德行足以服众,再名义上寄养在皇后处,便不会引起诸子夺嫡的祸事。”
  “可现在,朕可真不敢将皇子放在她手中。”殷谨繁讥诮冷笑。
  “潘废妃将临盆,她虽是废妃,可腹中皇子毕竟是皇上血脉,皇上可想好将其交与那位妃子了么?”
  “这……朕还真没想过。前朝的事又乱又杂,后宫朕实在懒得管了。”殷谨繁无力的叹道。
  “那,妾身向陛下举荐一人。”
  “谁?”
  “霖贵嫔。”
  “郁晞么?”殷谨繁想了想,“的确不错。殊妃宫中已有三子,白淑容此时正照顾着曜榆,至于许昭媛——唉,她那样一个木头似的人,可别把朕的儿子也教成木头了。郁晞、郁晞……”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这是个可以扶持的丫头。”
  “妾身也是这样以为的。皇上不妨用霖贵嫔,与殊妃分庭抗礼,制衡后宫。”肃盈道。
  “制衡后宫是朕想要的。但分庭抗礼却不必了。”殷谨繁如是答道,并没有给长姐什么面子。
  “皇上给殊妃的权利太过了。”肃盈蹙眉,不再站在殷谨繁案前为他研墨,而是郑重跪下,“她不是皇后!”
  “朕知道。”殷谨繁眨了眨眼,“那朕封她为皇后好了。”
  “皇上!”肃盈脸色煞白。
  “好了好了,皇姐,朕不过开个玩笑。”殷谨繁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姐姐扶起,“朕知道,朕知道南萧有不臣之心,朕知道谢家的女儿不宜母仪大息的天下,朕知道,朕知道的。”
  “但愿你知道。”肃盈有些恼意的将被殷谨繁握在手中的披帛扯回。
  “朕给绾绡掌握后宫的权利,是因为这后宫中,只有她还值得朕去用了。”
  “那皇上愿意信她?”每逢扯上萧人,肃盈与弟弟的分歧就会出来,“她也值得你信。”
  “皇姐,有些人不是你愿不愿意信,而是你能不能信。”殷谨繁如是说道。
  不能不信,这是大息后来的明帝殷谨繁终其一生对这位南萧韶素公主的态度。这是一种奇异的羁绊,纠缠他们直到死去双双葬入陵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三十二章 生死两重

  殷谨繁的儿子实在太少,只有一个皇长子曜泽和一个先天有缺的曜安。帝王家事即是国事,皇帝的子嗣单薄便是有关国本的危难。群臣一面不希望九五之尊耽于后宫,可一方面又睁大眼盼望皇帝多子多福。
  潘湉玉虽是无福的废妃,但好在她并没有让人失望,连阙七年五月初一,在西南捷报屡屡传来朝野上下一片欢喜的好日子,她为殷谨繁诞下了第四个皇子。
  这是一个很健康的孩子,也很机灵,生下来才三日便会冲他的父皇咯咯笑。
  可这个孩子终其一生,都没有在自己的母亲怀中待过片刻,他一生下来,就被抱去了泰昭殿给他的父皇看,而他的母亲,那个生下他的女人在他身后哭得声嘶力竭哭求着看她的孩子一眼,一眼就好,可抱走他的内侍连脚步都没有顿一下。
  于是潘家那个骄傲的二房嫡小姐潘湉玉就这么疯了。
  她的疯癫,在那时的所有人看来都是无足轻重的,除了宫墙之外她的父母亲族,不相干的人听到这个消息甚至都不会皱一下眉头,殷谨繁也是在得到儿子的欢喜过后才想起这个女人,将她由废妃重新封做了更衣,令她不必再搬回冷宫从此长住端颜宫后殿,还让绾绡按例赏赐了她补品与绫罗以及伺候的宫女,但混沌了的神智已再难清明,悲剧已酿成。
  皇四子被赐名曜悰,佑景宫的霖贵嫔郁晞被擢升为婕妤,负责抚养这个孩子。
  彼时郁晞虚岁十七,还未生育过,家中也没有与她年龄相差太多的弟妹,所以甚少见到婴孩的她从乳母倪氏手中接过那个孩子时神情甚至有一瞬的茫然,以优雅从容而被称道的郁婕妤抱着那个孩子的动作笨拙得让一旁的殷谨繁都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真没见过你这么笨的。”
  郁晞撅嘴,专心致志的去哄这个孩子。
  曜悰,这个孩子在她怀里那么小,那么柔弱,可眼眸却是那样干净,让所有看着那双眼睛的人都不犹心软。
  很多年后成为霖德妃的郁晞会拥有自己的儿女,可她始终都会记得她十七岁那年第一次抱着曜悰时的那份小心翼翼的欣喜。
  “皇上请放心,臣妾会待曜悰比任何人都好。”她仰起脸,敛去了笑闹的神色郑重无比。
  殷谨繁含笑点了点头。
  六月,皇四子曜悰满月,而西南更是传来喜讯。瓦萨求和,西戎退兵。
  殷谨繁大喜,下令大宴群臣,一是为了庆西南之胜,二是为了皇子满月之喜。只是因为这些日子为了大战国库耗损,这一提议被大臣驳回,而此时太妃的病势又重了起来,殷谨繁为了节俭也是为了替太妃祈福,于是只下令将设宴的部分银钱给了皇庙做香火钱,命僧侣超度战场上死去的亡魂以及为太妃为皇子祈福。
  然而满月没有一桌酒席也终究是不像话的,一场小宴设在了绵絮楼。大宴群臣的规模自是比不上,但也算是合宫同庆。
  绵絮楼是粼光池心观鹤洲头的一处楼阁,视野开阔,此时正是夏日,夜间有凉风习习,颇宜笙歌清酒。
  绾绡坐着肩舆来到粼光湖畔将要登舟时,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娘娘。”云嫣问。
  “没什么,本宫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绾绡眼中映着晚霞中的绵絮楼,别样幽深,“还记得么,云嫣,仿佛是连阙三年时的事,那时候本宫也来过一次绵絮楼。”
  云嫣轻轻的倒吸了一口气,“记得。晗嫔……已经去世近四年了。”
  那时宫中晗嫔有孕,在乘舟前往绵絮楼时小舟无故倾翻,当时绾绡与她共乘一舟,随她一同落下水,眼睁睁的看着她在水里被几个早有预谋的人拖拽着活活淹死,连带着她腹中的孩子都没有了出生的机会。
  “四年了,本宫已经忘了这件事很久了。可不知怎地——”绾绡环顾着这个小小的渡口,原本已经踏向小舟的脚收回,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不知怎地,本宫就是在这时想起了晗嫔那张脸,那张浸在水中,扭曲的、青白的、痛苦挣扎的脸……”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侍立在侧的宫人有许多都还莫名其妙不知道殊妃为何在这时犹豫不肯上舟,唯有站的里她最近的云嫣听清了她仿佛呓语般的一番话,霎时有些脊背发凉。
  “粼光池的□□,我想这点,我是清楚的。”绾绡凝视着碧绿的水,在昏暗的日暮里,池水的颜色愈发的深。,“多派几个人在这附近的水域盯着,我有些怕。噩梦被勾起来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她上舟前这么吩咐云嫣。
  小舟载着一袭紫罗华裳的绾绡悠悠划向了水中央的绵絮楼,不远处还有扁舟两三叶,上头坐着的都是彩衣香鬓的妃嫔和她们的宫人,时不时的嬉笑在水上传得很远,这些人,包括绾绡,都没能猜到一会将面临的是怎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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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月宴的主角自然是小皇子曜悰,才一个月大的孩子仍是小小的一团,缩在大人的怀里有些怯生生的娇怜。盛夏暑热最是恼人,为防溽热小皇子只穿了件兜兜,脖颈带着长命锁和手腕脚踝上套着赤金的镯子,镯子上雕镂着麒麟腾云的纹饰。
  小小的孩子还不知道自己的出身,与养母十分亲近,这个聪明的小家伙有些怕生,只粘着郁晞,除了殷谨繁旁人连抱他一下都不行。
  “哎呀呀,这个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呢。”有人打趣,“小家伙老粘着你母妃做什么呀,母妃又没有糖给你吃。”
  “乳娘说这么大的孩子还远不能吃糖呢。”郁晞听罢竟然认真的解释。
  养育了一个孩子的郁晞仿佛沉稳了许多,就连打扮也较之往日的娇俏端庄了不少,乌发盘扭成简单庄重的高锥髻,髻心簪湖蓝海棠缀珠绢花,三对象牙如意蝙蝠长钗分簪于髻后,耳上明月珠珰光泽柔和,水色弯月纹褙子下是玉色的百褶裙,衣裳俱是好的绫罗裁成,只是样式亦是十分简朴不再如以往那般一味的求个新颖独特。
  “嫔妾瞧着四皇子与皇长子模样倒是十分相像呢,不愧是亲兄弟。”坐在席上的鲁美人虽说隔得远并不能十分看清,可这并不妨碍她巧言奉承,“嫔妾听闻皇长子十分聪慧,已经会背诗歌了,四皇子日后必定也是如皇长子一般聪明的。”
  殷谨繁闻言笑着看了眼郁晞抱着的曜悰,“的确是与曜泽小时候一个样。”他侧首对一旁的陆容华问道:“咦,怎么总不见你带着曜泽。”
  陆容华的性格一向是十分谨慎的,这也是她昔年为何能生下连阙朝第一个皇子的原因之一,作为一个母亲她自然知道总把孩子闷在寝殿里是不好的,故而平日里也尝可以看到她带着皇长子在御花园中闲逛或是趁殷谨繁闲暇时带他去见见父亲,可每每碰上人多的时候,她断然不会带着自己的孩子在众人面前露脸,为的是防人多事杂,也是怕皇长子成为众人眼中的靶子,殷谨繁这么问起来,她只淡淡笑道:“曜泽还小,不过说话利索些罢了,哪里就会背什么诗词了。臣妾只愿孩子平安长大,诗书教化待他再大些后自然会有先生操心。臣妾也有心领着曜泽来这凑个热闹,奈何曜泽性子懒,这会儿是又睡了,臣妾便让乳娘好生看着他。”
  “小曜泽怎么老是这么懒呀。”大呼不满的倒是赵王小世子曜榆,□□岁的孩子正是调皮又惹人爱的时候,故意做出一副伤心模样让人忍俊不禁,“曜榆每次去找曜泽,他不是在睡,就是在吃,我想找他玩,他总和我不亲。”
  陆容华也知道这是小孩子的玩笑话,扬起唇角温温柔柔的道:“曜泽哪里与你不亲了,怕是你嫌弃弟弟呆呆的不愿和他玩呢。弟弟还小,难免要多睡些时候,下回弟弟不睡的时候陆姨姨带着他来找你好不好?”
  曜榆脸上立时扬起一个笑,清脆应道:“好!”
  “好什么好呀,你父王可就要来接你了,以后曜泽可就不陪你这个讨厌的哥哥玩了。”殷谨繁没事就爱拿这个小侄子打趣,“朕告诉你父王,你这几月在宫里一点规矩都没有,叫你父王收拾你。”
  曜榆早就不怕这个做皇帝的叔叔了,一撅嘴鼓着眼睛道:“父王才不会那么凶呢,再说了再说了曜榆很规矩的,白姨姨,是不是?”他亲昵的蹭着白淑容的袖子。
  “是,曜榆最乖巧了。”白淑容这几月来抚养曜榆,人也温和了不少,看着曜榆的眼神尽是慈爱。
  “唉,只可惜我以后再吃不到宫里那么好吃的水晶桂花糕了。”曜榆又耷拉着嘴角,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逗得不少人笑出了声。
  “这个曜榆啊,可真是个开心果。”绾绡慢慢拨着玛瑙盘中的荔枝,嘴角噙着笑。
  “可不是。”坐在她近处的郁晞接口,继而有些惋惜的一叹,“不过这孩子很快就要被赵王接走了,还真有些不舍的。”
  “不过这也是好事。”绾绡看着那个正在说着笑话逗长辈的孩子,“毕竟他终于可以回家了。这个曜榆啊,长大后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少年郎。”
  席间丝竹管弦乐清雅,盛夏的夜风穿过竹帘吹入殿堂,丝丝清爽的凉意混着酒香醉人。舞伎白纻罗裳的身影纤细曼妙,轻轻柔柔的舞者,长袖托起明月高升,清辉洒在明亮的烛火上。
  这是一场算得上和睦的宴席,宾客尽欢,一杯杯清酒饮下,模糊了神智清明,就连绾绡,都忘了她来者之前那莫名其妙的多疑。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了了之

  连阙七年六月那个菡萏花开的夏夜,有一场惨烈的大火被载入了大息明帝的实录,很多年后那一场火中活下来的老宫人都还能记住那夜烈火如红莲吞噬一切时的绝望模样。
  六月初一,绵絮楼有一场为了皇四子满月而设下的宴饮。如同每一场宫阙内的宴席一样,皇四子的满月宴也只是皇城中的富贵人享乐奢靡的一个形式,宴席将散时丝竹低哑,舞女们舞步渐缓而席间无人在意,在宴席结束前大多人都已醉去,神智恍惚,思维也迟缓放松了下去。皇四子早已被乳母抱下去休息,郁晞正接着醉意撒娇问殷谨繁如何给曜悰起一个朗朗上口的小字;万俟遇欢素来注重仪容,此时凌云高髻旁一朵牡丹绢纱花半堕她都懵然不知;关瑢和着燕乐随兴哼着一支小调,清越嗓音间几分暗哑几分魅惑;曜榆吃的撑了,滚在白淑容怀里揉着肚子,而一向冷面的白淑容虽是责备的神情却依旧用帕子细心的给他擦拭着唇边的汤汁;孙婉仪、罗采女几个喝多了早已沉沉睡去,被宫人扶到了后室休息;而绾绡,端着琉璃羽觞怔怔出神,石冻春酒在灯火下折射出的潋滟波光迷炫了她的眼睛。
  那日的确是喝醉了,许多人都醉了,有人在看见了火光闪跃时还以为是远处的烟花,有人听见了凄厉的呼声还只当是飘渺的高歌。
  “娘娘、娘娘!”云嫣用力的摇晃着绾绡的肩,手中的酒泼了一身,她总算稍稍清醒,听清了云嫣在她耳旁大吼,“娘娘,走水了!”
  她从迷醉中瞬间醒来,幻景破开,映入眼中的是一个混乱不堪的场面,有不少人在奔走哭号,宫人的服色和妃嫔华丽缤纷的裙裾混杂在她眼前晃动像是作画的颜料被打翻各种色彩混合交织在了一起,尖叫充斥于耳,绾绡甚至还看见平素总端着架子的御前总管钟尽德正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可笑嗓音高呼救驾——酒馔器皿被打翻,桌椅被撞到,各种瓜果骨碌碌滚了一地,不知是谁碰倒了半人高的九连枝烛台,火焰又借着地上的酒肆意流淌,有人华美的裙裾落了火焰,不得不一面惊慌的尖叫一面狼狈的脱衣——
  这是礼仪严明高贵细致的皇宫中少有的乱态,在求生的念头之前,无论贵贱都一样的狼狈。
  绾绡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琴州城被息军攻破时萧宫也是一副混乱,年幼的她也是被困在一片火场之中。
  “娘娘,快逃,逃啊!”她怔神,云嫣便以为她是被吓呆了或者还未酒醒,再也顾不得什么拽着她的衣襟将她托起便往外跑。
  她哆哆嗦嗦的攀着云嫣的胳膊朝门外挤,可十余步的距离那般遥远,挖云缕金的三尺缬纱裙摆阔且长绊住了她的步子,朱漆镂月的隔扇门窄而小,可涌向门求生的人却那么多,堵住了求生的路。
  绾绡仓皇侧望,透过淡青窗纱,她看见了浓烟滚滚。
  看来是绵絮楼侧堂起了火,那里是庖厨忙碌的地方,这么说来是下人看火不慎?
  火势在夏风中愈来愈盛,堂中也因烛火被打翻而点染了帘帐也起了火,情况愈来愈糟。
  “曜悰!”绾绡听见站在她身边原本和她一样急切挤着想要出去的郁晞忽然凄厉惨叫一声,什么也顾不上就匆匆忙忙往后堂跑去。
  曜悰被乳母抱去后堂休息,现不知是否脱险,郁晞虽只抚养曜悰不过一月,但慈母之心令人动容。
  慌乱间绾绡忽然感觉到自己被人用力一扯,然后跌进了一个人的怀中——殷谨繁。
  绵絮楼正堂狭窄的大门被堵得水泄不通,殷谨繁看起来面色也十分焦虑,眉心紧紧蹙着,额头沁出薄汗一层。
  “放肆!”他怒斥:“是都想死在这了么!钟尽德!安排几个身强力壮的宫人把隔扇砸开逃生,宫人们都护好自己的主子,用最快的速度以此出去!”
  毕竟是帝王,天子之威在这生死关头还是震慑到了诸人,混乱不堪的场面很快井然。
  绾绡被殷谨繁拉着逃出,外头的烟味不必堂内浓到让人窒息的地步,但还是很呛人,绾绡在外头总算是看清了火势,不犹心中一冷。
  这样的大火,并不像是一个失误。
  “皇上!”钟尽德奔来,“奴才已命人备好了舟楫,此地危险,请皇上乘舟上岸暂避。”
  “嗯。”殷谨繁匆匆点头,依旧拉着绾绡的手,将她一同带上了安全的舟上。绾绡起初还愣神,待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离那扑人的热气有些距离了。
  仓促调来的舟楫有些简陋,然而另有数十名侍卫宫人乘另一艘舟紧紧跟在两侧护卫,绾绡的心安了不少,定了神后敛衽下拜,“臣妾谢过皇上。”她看着那些还在观鹤州上挣扎呼号的人们,自然明白如果不是殷谨繁在乱中还记挂着她,她只怕现在和那些人也一样。
  殷谨繁负手立于舟头,闻言回首看着她,片刻后道:“你发髻有些乱了。”
  逃命匆忙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何况她今夜梳的抛家髻本就不易牢固。绾绡有些赧然的垂下头匆匆理了理鬓发。
  “今夜这一场火有蹊跷。”殷谨繁注视着火中的绵絮楼,声线沉沉。
  “臣妾也是这样以为的。待火灭后,臣妾必然派人去尽力追查。”
  “听。”殷谨繁忽然竖起一根指头示意噤声,“……有没有听到,熟悉的哭叫?”他惊与怒糅杂的拧眉。
  绾绡听了片刻,也煞白了脸色,重重低头。
  是潘湉玉的声音,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个今年才不过十六的女子有着娇媚清脆的嗓音,从前殷谨繁总夸她说话像是莺啼鹂鸣,可这样的好嗓子在哭喊中竟是无比的凄厉摄人,“我的儿子呐——他在那——在哪!”凄切的哭声尖利刺耳,像是半夜来索命的女鬼。
  “潘更衣、潘更衣怎么会在这儿……”绾绡双唇有些哆嗦。
  “将舟靠近些!”殷谨繁冲着摇桨宦官不耐的低喝。
  不,其实不用再将舟靠近了,绾绡已经看见了潘湉玉。她从大火中冲出,几乎浑身都被裹在了明亮的炽焰中,癫狂的手舞足蹈,观鹤州上所有人都在慌张的躲避着她,而郁婕妤早已抱着她的孩子乘上了一条小舟,正急切的吩咐宫人拼了命的往远划。
  眼下的潘湉玉,就如同从地狱中出来的厉鬼一样可怖。
  婴儿的号哭绾绡听得很清楚,那个孩子并不知道这就是自己的母亲。
  而绾绡却在这时又听到了另一个孩子的哭喊——赵王小世子殷曜榆。
  他在混乱中被撞进了粼光池中,在水面慌慌张张的扑腾,可粼光池的水那么深,将他的呼救与挣扎尽数吞没。
  “快!快救世子!”这时就连殷谨繁的脸色都变了,指使者宫人与护卫跳下水去救人,又命宦官将舟往观鹤州方向划。赵王归京述职在即,身为质子的殷曜榆绝不能有事!
  观鹤州上也是乱作一团,大火借着风势难以被扑灭,疯疯癫癫的潘湉玉四处乱跑,而世子曜榆竟还出了事。
  白淑容没有了往日里的冷定从容,大声呼救,她照顾了殷曜榆大半年,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他溺死!
  但自小养于闺中的她显然不会水,贸贸然跳下湖显然是添乱。
  绾绡站在舟头看着,只觉得自己心脏都被揪住。
  好在,好在还是有会水的宫人跳下去将曜榆救了上来。
  此时殷谨繁和绾绡乘的小舟也靠岸,绾绡急急奔上岸,看见面色青白的曜榆正被一脸紧张的白淑容抱在怀中,但他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被烈火吞噬的潘湉玉终于倒地,隔得那么远,可绾绡仿佛还是看清了她那双火中的眼睛,明亮,藏着刻骨的怨恨。
  “孩子,我的孩子——”
  这是这个女人留在世上最后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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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一的这一场大火震惊了朝野。绵絮楼在火中化为了焦炭,更有五名宫人烧死,十三名烧伤,两名在逃生时跌下湖中溺死。
  这一场大火也在时候被查明是人为,有人用酒泼洒在绵絮楼旁,然后点染了一把火,借助着烈酒与劲风,火势很快曼延,而那放火的人更是抱着酒坛一路跑一路洒,使火在大半个绵絮楼都燃起。而宴席将结束时绵絮楼的宫人疏于职守,以至于在被浓烟呛到了之后才发现火起,但已经来不及了。
  放这把火的人,只可能是潘湉玉,她是一个疯子,疯子做事从来不计代价,更何况那夜的观鹤州除了潘湉玉外再没有可疑出现的人以及有动机做此事的人。
  潘湉玉已经死了,她犯下的罪却牵连到了她的家族。虽说她只是个疯子,可惊扰圣驾毕竟是大罪。念在潘家世代的战功,她的父亲只被贬为了庶人,几个兄长被贬到了荒蛮之地戍守。
  端颜宫的主位许昭媛也受到了处罚。潘湉玉因生下皇四子而由废妃重新变成了天子的妃嫔——即便只是一个卑微的更衣,但也没有再住进冷宫的道理,于是她被赐居端颜宫后殿。
  说是赐居,不过是囚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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