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富贵-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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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走，这儿没人姓衣，我想燕王便是想发难，也师出无名，因为当今圣上行事最是讲究名正言顺，另外……”大掌柜压低了声音道“少主上回预感沈泉会对你动手时吩咐我保住盐矿，我已着手将盐矿过到连易名下，圣上即便是抄了衣家，也动不到盐矿。”
　　“连易……连易……我走了，连易怎么办？”想到连易，我又于心不忍了，我怎能撇下他一人离去。
　　“幕少主会护连易周全的。”
　　我沉声不语，陷入激烈的思想斗争中。
　　“少主，你也说堡主尸骨未寒，你也知堡主最看重的是你，关于严氏灭门案，还有待少主你去查个水落石出，你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日后到了地下怎么跟堡主交代啊。”我依然沉默……
　　“少主，事不宜迟啊……”大掌柜说着跪到了床边，身后一行人也都跟着一起跪了下去。
　　凝重开口：“好，我答应你，你给我传句话给幕七万，他要拼尽全力护连易安危，若连易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另外，我一人逃跑足矣，不用劳烦严公子了。”
　　大掌柜为难地看了我一眼，又瞥了眼严崇玉，大义凛然道：“少主，若是没有他，你根本都逃不出衣家堡”
　　虽然……这是实话，可你这般直言不讳地说出了，叫我颜面何在。
　　我正要发难，大掌柜又堵住了我的话：“少主，危难关头，不能再犹豫了啊。”大掌柜一个眼神，雅筑便上来替我穿上外衣，披上一件披风，又将桌上的匕首和折扇塞到我手中，大掌柜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半角玉佩，塞到我手中：“少主，逃出去后便一直往西走，直走到关外，打听一下有群游牧匪帮，帮首姓叶，从前是在堡主手下做事，待堡主金盆洗手后，远走关外，少主探听到了，切记先勿打草惊蛇，待确定了叶帮主对堡主确实十数年的一心再上前相认，只需将这玉佩给他看一眼便是。”
　　我扶起跪着的大掌柜：“我走了，你们可如何是好？”大掌柜欲要垂泪，低声道：“少主请安心，即便是圣上想行株连之罪，也找不到受罪之人，外人都不知连易是你表弟，而我们这些下人，更担不上株连之罪。”
　　说话间，便见到雅筑穿上了与我一样的披风，连帽罩住了脸面，我疑惑不解时，崇玉走上前来，替我戴上披风后垂着的帽子，眼神坚定到：“少主走吧。”
　　“他们……？”我看一眼景上华和雅筑，再看向大掌柜。
　　“能拖片刻是片刻，为保少主顺利出逃，他们亦都心甘情愿。”
　　“你们的忠心，本少主看在眼里，若日后大难不死，必许你们富贵荣华。””
　　这话若是大声说出来，配以站在高处，必显荡气回肠，振奋人心，奈何如今为免门外人听到，我只能尽量压低声量，说完都觉得有些虚，雅筑和景上华倒是感动，朝我磕了三个头，尔后一副大义凛然的摸样。崇玉抓住我的手便要往外冲，我压低声音狠狠叫他放手，如今这人却再不听命于我。与景上华一人牵着一个，一推开们，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晕了门口的两个守卫。
　　不知是那燕王太得意忘形亦或是他根本没将我放在眼中，竟只留了两个守卫，他该知道这门里关着的崇玉武功盖世，再加上一个景上华，便是派二十个也不过分，只能说，人的自信心膨胀起来是件可怕的事，但现下于我倒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门外两个侍卫被轻而易举地放倒之后，崇玉和景上华便分别向着两个方向逃去，景上华是向衣家大门，那边守卫最多，而崇玉则揽着我往后山走去，后山也有通往山下的路，不过是常年没人行走，杂草丛生，荆棘密布
　　此刻东方已隐约显出一些鱼肚白，霞光绰绰，往后山匆匆进发，不过是片刻便听到身后响起刀剑人声嘈杂，想是景上华和雅筑被发现了，我心情沉重更甚，只加快了脚下步伐，崇玉揽我的手又收紧了几分，肃杀之气顿时弥漫。
　　秋季，放眼山道，大雾初霁，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往山下跑去，崇玉却忽而揽着我往旁边一闪，便见眼前的树杆上多了支利箭，我回头看去，火光绰约，燃红了周遭林木，三五个官府的侍卫手执长弓在火光的照耀下，如追命阎罗一般紧随着我们的脚步，幸而山里树木杂生，他们难施展箭术，我们才躲过了一劫。
　　我叹上天这是要断我衣家活路，当真是我衣家没有积德么？可我衣少颜也从未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是了，都是那个燕王，都是他害的，我浑身都立刻被怒气贯穿，人总是这样，提着一口怒气，整个人便仿佛有了许多斗志，没了那多余的精力去哀叹，去感伤，只想着如何振作，日后如何手刃仇人，报仇雪恨。
　　山路难行，我整个人几乎被崇玉提着，崇玉一手提我，一手举着剑斩断眼前杂乱的树枝，行进速度称不上快，眼看快要被侍卫们追上，他们趁乱又放了几支剑，都被崇玉一一躲过。
　　我一心一意地盯着眼前的路，恨不能脚下生风，忽而之间，头顶有一抹黑色飘过，我回头看去，便见一黑衣蒙面人挡在侍卫们前面，一阵砍杀，尔后引着他们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五个侍卫被引走三个。
　　另外两个手中也没剩几支箭了，我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我将两个手指放进口中，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尔后让崇玉往大路走，崇玉没问为何，便揽着我往主干道跑去。
　　到了大路，身后两个侍卫依旧穷追不舍，放来的利箭擦过崇玉的手臂，我听得他闷哼一声，脚步却没有放缓，片刻，马蹄声传来，我回头看去，飞燕似一道闪电，以最快的速度冲撞上那两个侍卫向我跑来，飞燕身后跟着的是崇玉的坐骑。
　　崇玉抱着我，两人一道翻身上了马，尔后一路往山下疾驰，我在马背上终是放下心来，心中却疑惑，方才的黑衣人，究竟是何人？
　　这当下，却不容我细想，飞燕一路飞奔，发挥了西域良驹的优势，一口气跑出了杭州城，崇玉的马一直紧随其后，在一处荒无人烟的茅草屋前才终于住了脚步，这时，旭日东升，茅草屋后是溪水长流，溪水旁有泛黄的柳树，这样的景色，或许我从前有兴致欣赏一番。
　　而如今，我却是满身疲惫，下马走到小溪旁，靠着树杆缓缓坐下，终是歇了口气。
　　我看着崇玉的衣袖上鲜血刺目，终是开口道：“伤口处理一下罢。”
　　他走到我跟前，缓缓半跪在我跟前，他背后是晨曦，他的眼神一如从前，一如从前我自以为是那里面是宠溺，他说：“少主，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到你。”
　　我闭眼，将头靠在身后树杆上，不想与他多说什么。
　　我闭眼躺了一会儿，尔后睁眼对崇玉道：“你帮我回衣家堡看看，确认一下那燕王确实没有刁难大掌柜和其他人，我不放心他们。”
　　“我不放心你一人。”
　　“我身上有弓箭，有刀，还有我爹保佑我，你去吧，我不会有事。”
　　崇玉沉默片刻，尔后开口道：“少主在这好好等我，我很快回来。”
　　“嗯。”
　　我甚至冲他笑了笑，他终是放心离开，驾马离去。
　　待崇玉的身影渐渐小去，往茅屋前的飞燕走去。
　　无论你是真心或事无意，可是你却是彻底伤了我，伤了的我的心再没办法原谅你，再没办法与你同行，我会一个人，永远一个人，再不相信任何人。
　　我正要翻身上马，却忽而被人用剑指向了我的脖子，我抬眼看去，一个黑衣蒙面人，身形与我相近，眼神凶狠，用剑指着我直逼得我进了茅草屋。
　　“堂堂衣少主，今日死在我剑下，当真是我的荣幸。”
　　我被剑抵到墙角，再无退路。
　　我双手缓缓抬起，抱头，表示我并无反抗之心，沉痛开口问：“在我衣少颜死前，我只想知道，到底是何人想取我性命，也好叫我死得瞑目。”
　　黑衣人冷笑一声：“燕王殿下叫小人给您留个全尸。”
　　我低头苦笑，在这当下，趁黑衣人放低警惕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下盘发用的玉骨簪插入黑衣人的颈部，黑衣人手中的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捂着颈部后退了几步，最终栽倒在地。
　　我衣少颜旦夕之间，便多了一个叫我恨之入骨的仇人，终有一日，我会如杀了这黑衣人一般亲手将剑插入他的胸膛的，燕王翁斐然，我与你不共戴天！
　　一把火将这茅屋点着了，看着眼前熊熊大火，愈烧愈烈，尔后翻
　　身上马，一路西行。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章

　　我平生第二次瞧见燕王落泪，因为衣少颜死了。
　　上一回是先皇驾崩时，王爷跪在众皇子中，默默垂泪，却在无人时，抹了眼泪，翘了嘴角，嘴角处是不屑。
　　是，帝王之家，岂会有真挚的感情，不管是父子间还是兄弟间，有的只是明争暗斗，只是尔虞我诈。
　　可这一回，王爷站在烧成空壳的小屋前，踱了几个来回，似终是下了决心，走进尽是灰烬的小屋，在烧得面目全非的那一具尸身旁，发现了衣少颜随身携带的那块碧玺时，我在王爷脸上看到心神俱灭的哀痛，他身子晃了晃，似快站不住了，我伸手扶了他胳膊一把，王爷的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王爷叫我出去，我不放心他，站在小屋门口守着，这一守，便是一天一夜，王爷一直跪在那具尸身旁边，甚至一直保持那样一个姿势，一天一夜都未曾动过一下。
　　王爷走出小屋时，天空飘起细雨来，王爷抬头看天空，轻声道了句：自由从前于我大过天，可是丢了她的命，自由于我，还有何意义？
　　我是秦钦，是燕王的贴身侍卫，我知道你们对我不感兴趣，但也请让我用三言两语，一笔代一下我的平生事迹。
　　我也是系出名门，祖父官拜四品，父亲对朝堂之事不感兴趣，只崇尚武力，父亲将他的爱好传给了我，并且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耍武力耍出了名堂，中了武状元，旁的武状元都是去驰骋沙场，报效朝廷，奈何功名于我如浮云，整个孟国，我唯一敬重的人便是燕王，他在沙场上救过家父一命，家父重武力之人自然重感情，我便毛遂自荐，成了他的侍卫。
　　王爷收了我，却并不重用我，整日里叫我做些跑腿打杂的事，不是去胭脂阁给那头牌韩衾送块玉就是去灵山深处药王那取他钟爱的蜂胶。
　　我开始觉得王爷是在探试我，于是，事无巨细，只要是王爷交代的，我全都恪尽职守，尽力漂亮地完成了。
　　要知道，我也是有中意的人，那是京都著名才子习诗人的幺女习秦娥，王爷这样三天两头叫我出入胭脂阁，这不是毁我名声么，再说那深谷药王，脾性怪得让人恨不得扇他耳光，动不动叫我在深谷口等上个彻夜。
　　这一打杂便是整五年。
　　我们武夫都是有骨气的人，就在我快要熬不住准备撂担子不干的时候，王爷终于开始重用我了，他摆弄着棋盘，只慵懒对我道了句：秦钦，本王的命往后便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护着。
　　我简直要喜极而泣，郑重点头，心潮澎湃。
　　但是好景不长，忽而有一日，王爷对我说，他要干个大的，倘若此事成了，海阔天空，京都这处牢笼再囚禁不住他，他会过上他想要的生活。
　　王爷打小在军营长大，并无皇恩荫蔽，全凭一己之力，叫一众武将尊他为上，王爷行事向来明目张胆，在当今圣上登基之后也毫无收敛，手足相残之事在皇家是常有之事，在王爷救了家父之后，我便时常为王爷捏一把汗，不知王爷为何常常自掘坟墓，奈何王爷虽嚣张无度，却从无性命之虞，那些安分守己的，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亲王却陆续被贬的被贬，下狱的下狱。
　　王爷后来慢慢信任我了后才同我说起，他太了解他那皇兄，疑心之重，天下之最，他这般明目张胆，任何事都放在明面上做，反而叫皇上放心，而那些闭门不出的王爷，何人知晓他们是安分守己还是闭门造车呢
　　自此，我更加崇敬王爷了，简直有勇有谋，奈何生不逢时。
　　王爷崇尚自由，闻言，我也跟着王爷高兴了好几日，那时，我还未知小爷我的好日子、燕王府首席带刀侍卫的威风日子到头了。
　　王爷先领着我去了躺南疆，偷到了此行重要的证物——一块碧玺的玉佩，要说为何要用偷的。只因那持玉人着实冥顽不灵，小爷我上门几趟，软硬兼施，他都不为所动，我将情况呈给王爷听，王爷入夜出去了一趟，天不亮时裹着风霜回来告知我可以出发了。
　　王爷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我们王爷就是这样的男子。
　　我承认，我对衣少颜的第一印象是极好的，极好极好的，只因月色下，她长发飘飞，一袭白衣的摸样象极了堕入凡尘的仙子，美人当前，我还抽空看了眼王爷，这一看了不得，王爷眼中一闪而过的是惊艳，我们王爷是京中闻名的面瘫，胭脂阁头牌韩衾姑娘快将身上衣裳脱光了都引不起王爷嘴角微微翘动一下。
　　我对衣少颜的好印象只持续了半柱香的功夫，因为下一刻，她竟命人捆了王爷，这简直太不将小爷我放在眼中了，我好歹是武状元，打遍京中无敌手，奈何我还未来得及施展身手，便连同王爷一起被绑了，因为我一刀将衣少颜身旁那个管家严崇玉给砍伤了，她身旁的小跟班连易立刻叫嚣着叫众人将我捆了，凭小爷我犀利的眼神，这人功夫比我弱不了多少，我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危险的意识，王爷这是要落入虎口了么？
　　当夜，我与王爷被分别关了起来，我心中焦急，一直在踹门，幸而衣少颜并未领教到小爷我的功夫，门外并无派人看守，我踹了许久，终是将木门踹坏了，到底是衣家家底厚，寻常的一扇门都是红木的，敦厚结实，这才耗了我许久的功夫。
　　寻着一处蹊径，寻到了王爷，却是在那个功夫不弱的管家手中，衣少颜言行举止间完全没有将王爷放在眼中。
　　燕王善战，名声在外，便是当今圣上，也只能用囚禁太后，便是燕王的亲身母亲和长公主来胁迫王爷，以免燕王造反。
　　燕王身后有多少死忠的将士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舍命效忠于他，近年来，不过只是蛰伏隐藏了起来，京城八大亲王，宰相大将军，虽有不少地位凌驾于王爷之上的，但这些人见着王爷却依然恭顺谦谨。
　　如今不过一个商贾女人言辞间竟敢这般不将王爷放在眼里，看小爷我怎么好好收拾她，我上去一个擒拿手，就擒住了衣少颜，奈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过是片刻，我便又被衣少颜的小跟班给擒住了，我简直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燕王府首席带刀侍卫的名声就这么被我给毁了么？
　　王爷和我当晚被关进了破柴房里，我永远记得，王爷立于窗前，饶有趣味地笑道：“衣少颜，真有意思。”
　　从前我从未看出王爷是会对人一见钟情的人，而进了衣家堡后，就因为衣少颜想要结识太仆寺柳大人，王爷便日夜兼程，风尘仆仆赶到了京城，只为了给衣少颜讨到两幅画卷。
　　我哀伤的是从前我给王爷跑腿，如今又开始给衣少颜跑腿，跑腿的屈辱记忆立刻翻滚而至，我对衣少颜的印象便更加糟糕了。
　　那两幅画都收在当朝太傅门下，太傅是典型的顽固老头，谁的帐都不买，当年皇上在他手下念书没少吃苦，皇上却依然待他尊敬有道，我这一路都在焦心王爷打算如何取得那两幅画，难不成又用偷？太傅大人不是南疆那小户人家，这偷到手的东西能送柳大人么？
　　当然，我们王爷不会如我一般鼠目寸光，我们是傍晚时分赶到的京都，一到京都，王爷直奔胭脂阁，我心中感叹，王爷果然非比常人，我嘿嘿着跟着王爷进了胭脂阁，却原来，王爷是来找太傅大人独子来的，太傅大人老来得子，对这唯一的儿子是宠溺无度。
　　这独子自命风流才子，终日流连胭脂阁等烟花之地，目空一切，唯有王爷能入得了他的眼，因为王爷正是京都四大恶少之首，一恶更比一恶高，我们王爷纨绔出了新高度，所以，太傅公子对王爷敬仰之情总溢于言表。
　　所以当王爷许出只要太傅公子能说服他老爹让出那两幅画便让他加入四大恶少之列的承诺时，太傅公子大喜过望，恨不能安上翅膀飞回家，王爷便气定神闲地翘腿坐在窗栏下的躺椅上，折扇掩面，等着太傅公子的到来。
　　期间韩衾姑娘走过来给王爷请安，王爷连眉毛都未曾挑一下，更别提正眼瞧一下，我猜测王爷对姑娘们总是欲擒故纵，东西是照常送的，见了真人却又是懒得搭理，给了人家有非分之想的理由，却又亲手掐灭人家的臆想，果然头牌姑娘自然是有气性的，站了半晌，唤了好几声王爷可安好，王爷却纹丝不动。
　　韩衾姑娘含屈离去，眼中水气氤氲，我看了都生怜香惜玉之心，王爷却依然安然躺着。
　　太傅公子不负王爷所望，入夜不多时，便捧着两幅画出现在王爷跟前，王爷拍了拍太傅公子的肩：“此次事若成了，功劳记在你身上，待本王回京之后，便通告全京城你名属四大公子之列。”
　　是了，四大恶少都自称四大风流公子的。
　　太傅公子摩拳擦掌，想要一展身手：“王爷有什么要我做的，只需吩咐一声便是。”
　　王爷拿到画卷便要往回赶，我想叫王爷在京城歇息一夜再上路也不迟，王爷却说衣少颜等我该着急了。
　　我们这样日夜兼程七个昼夜，辛苦将画作送到衣少颜手中时，却听不到她一声感谢，最气人是她分明根本都不相信王爷的话，王爷叫她等着王爷，她却不将王爷的承诺放在心上，擅自行动。
　　王爷经常会在夜深衣少颜入睡后去到她的卧房，悄悄看着她，王爷也跟我说过一回，说是看着衣少颜的睡颜能叫自己心神安宁，我真的对这一说法不能苟同，衣少颜那嚣张跋扈的摸样，就算睡着了，又能静好到哪里去。
　　我不能确定王爷究竟是何时恋上了衣少颜的，我只知道一开始王爷安排人欲要行刺衣少颜从而在她受伤后随侍身旁进而感化衣少颜一颗生人勿近的心，却发展成了王爷飞身扑在了衣少颜身上替她挡去了那支利箭时，我想，王爷的心已经不受控制了。
　　王爷身受重伤，站在红梅从中看着衣少颜被严崇玉抱着渐渐远去时，眼底里竟然有了几分落寞，叫我想要摇醒王爷，对他说你是京城四大恶少之首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深情款款的样子？
　　那一次，王爷和沈泉合计绑了衣少颜再栽赃到童子敬头上，王爷倒是狠了心将衣少颜一人丢在山下以便他的旧部行事，王爷一早便安排好如何绑架衣少颜，又如何装作营救的样子，再如何将罪责都归到童子敬头上，衣少颜所受之罪不过就是被绑着走一遭。
　　奈何，天不遂人愿，大约是男人见了衣少颜那张脸在慌乱下所现的楚楚可怜样都会把持不住，王爷的一名旧部便冲动犯了罪，王爷赶到时，他将衣少颜剥得只剩束胸了，我承认，衣少颜卸下平日里的盛气凌人，双眼被蒙，双手被捆，慌乱无措地挣扎着的可怜摸样是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的。
　　我瞥了眼王爷，王爷眼中是滔天震怒和对衣少颜的无限怜惜，我大骇，赶紧将那名意欲欺凌衣少颜的士兵带了出去，因为可能下一刻王爷就会杀了他以泄衣少颜的愤怒。
　　我和王爷的一众旧部守在门外，我听到几声响亮的巴掌声，知道那是王爷又挨打了，王爷的一名旧部惊得下颚都要掉下来，小声向我询问：“王爷就这样无故连挨两巴掌？他可是我记忆中的王爷？王爷可是西北大漠里的战狼，骁勇之名，便是如今匈奴听闻燕王名号都会吓到腿软的啊。这女子究竟是何人？王爷竟如此惧怕她？”
　　我摇头，王爷不是怕她，王爷只是怕她不高兴，怕她受伤，她是我们王爷的冤家，她就是王爷的克星啊。
　　我为王爷的一世英明默哀了片刻，便见衣少颜一身戾气走了出来，身上是王爷的披风，而王爷则寸步不离地跟着，王爷出来时瞥了眼方才剥衣少颜衣裳的如今已经吓得瘫软了的士兵，眸中杀气毕露，我深感，身旁的人怕是活不过今夜了。
　　诚如我所见，入夜，王爷便赶到了监狱，我挡在王爷前面表示我来下手即可，怎能劳他亲自动手，王爷瞥了我一眼，寒意乍现，我的心一抖，适时打住，守在监狱外头等他，少时，王爷满面阴霾走了出来，手中短剑鲜血浸染。
　　回去的途中，我终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王爷为何杀他？”山风呼啸，月上中天，王爷坐在马背上，毫无情绪道：“他险些扰了我的计划。”
　　我追根问底：“是因为他扰了您的计划，还是因为他碰了衣少颜？”
　　王爷停下马的脚步，幽幽将我一望：“我将你留在身边，就是因为你识时务，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说，如今你越发僭越了。”“可您该知道皇上最终会如何处置衣少颜，皇上意属衣家的财产了，衣少颜她不会有好下场的。”
　　“够了！闭嘴！”我竟然在王爷脸上看到了一丝慌张，我想，大约正是这个时候，王爷意识到他对衣少颜的情感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