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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言二九-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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肤晶莹,那双眼睛没有悲伤与仇恨,只是解脱与安心:“我只是不想一个人走而已,哥哥忘了我,那么我死了以后,这个世界上也许不会再有人记得我。我不想啊,我还是希望有人记得我,哪怕记得我糟糕的像恶鬼的那一面也没关系。至少有人还记得,素谈筝曾经活过,存在过。他是猎户和大夫的孩子,他还有一个叫素引书的哥哥。”
芙蕖美丽的花瓣开在白色的衣料上,像是战斗过后鲜血泼洒成的画。素谈筝终于红了眼圈,他吸吸鼻子,努力掩盖哭腔:“你会记得我吗,二九?”
蓝衣姑娘久久沉默,她说:'会。'
素谈筝咧嘴笑出来,眼泪凝在眼角,闪着光:“谢谢。”他的声音极轻,仿佛花开,仿佛花落,一手搭在身侧白色石狮的右眼上,手掌用力,圆形的石头缓缓下沉。
咚——巨大的崩塌声,整个浮沉谷都在震动,大坑中的人蛊不安的探头探脑。
“抱歉,二九,之前在石阶上你放过的人蛊在回来之后就被我处理掉了。”素谈筝看着二九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缩成尖针,苦笑:“无论哪个素谈筝都是我,没什么区别。我很抱歉,他对你来说有特殊意义吧,否则你也不会手下留情。”
二九握紧拳头的手松开,轻轻闭上眼,睁开,已然平静:'没有,只是认识的人罢了。'
素谈筝看出来她在撒谎,但他没说什么,而是选择转移话题:“白色石狮是父亲在建造浮沉谷时留下的机关,倘若有一天发生不测,就可以用它自毁。”从石狮上移开目光,他看向二九:“刚才的震动,是浮沉谷的地基在崩塌,这里很快也会坍塌的,你快走吧。”
他的手摩挲着白色石狮的鬃毛,轻柔的动作就像他正在安抚一头真的狮子。蓦然,他朝不远处的蓝衣姑娘露出一个笑容,浅浅的,却从弯起的唇角一直渲染到眼底的,温暖的笑容:“回去吧,回到萧子育身边。”
洞窟剧烈震动,岩石坍塌,山体发出崩裂的轰鸣,青山中,大批受惊吓的鸟儿四散飞逃,惊叫连连。洞顶的石笋断裂掉落,砸在岩石地面上扬起薄纱一般的灰尘。二九立在动荡摇晃的洞窟中,看着素谈筝越走越远。刺绣芙蕖在断石坠落扬起的风中好似燃烧的火团,他就像古代闲散逍遥的诗人,长袍披发,且行且歌。叶笛的声音悠然响起,焦躁的花形人蛊在笛声与岩石崩裂声里狂暴怒吼,锋利的爪牙撕裂周遭的一切。
以前,似乎有类似的情形……二九呆呆的想,世界在摇晃,素谈筝越走越远,尖形的石笋砸落,风与灰迎面吹来,她仿佛听见冰雪融化的声音。对了……蜀中的山崩,那时候送自己回去的穿白衣的大哥哥。?
☆、第 33 章
?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不会说话吗?那你写下来,我送你回家。”“别乱动,你的脚踝伤得很重。”“回去吧,回到萧子育身边。我没叫错他的名字吧?”
二九的眼睛蓦然睁大,仿佛明镜碎裂,石笋坠落的瞬间,十二岁那年的记忆涌上心头。她怎么会忘记了呢,素谈筝在哀鸿遍野中保护了她二十一天,是他背着脚踝断裂的她爬过栈道,翻越乱石险谷,是他为她找来食物和药草,安置休息。她怎么会忘记的,在素谈筝送她回到庄主身边的时候,自己趴在他的背上说要报答他,自己曾在他的手掌心写下:你是好人,谢谢。
素谈筝说自己是他唯一拯救过的病人,不是指在浮沉谷,是在蜀中。那个穿白衣爱笑的温柔的大哥哥,从饥民和强盗手里保护了她二十一天的人。
'快回来,不要去啊!'二九大喊,但素谈筝怎么可能听得到,她是哑巴啊,她以为的大喊只是徒劳的做出口型,哪怕泪已流入口腔,舌头尝出苦与涩的滋味:'回来啊,你会死的!快回来,求求你,快回来!我想起来了,你救过我——在蜀中,你不记得了吗,你快点回来,我说过要报答你的——哥哥——快回来啊——'
素谈筝的步调悠然,叶笛声声悦耳,宛如岭南清晨振翅飞翔的鸟儿。一声巨响,洞窟顶崩塌,阳光落进来,照在步入厮杀的人蛊群中的男人,他的身影仿佛透明。二九伸出手,她向前跑去,试图将正陷入人蛊疯狂厮杀中的男人拽回来。
“我等你。”萧子育的话响彻脑海。
二九猛地刹住脚步,手还直直的伸向前方,她在做什么啊。这个人——这个人是——已经太迟了,素谈筝的身影,像火焰般跃动的莲花湮没在人蛊腐朽的绿色中。洞窟完全崩塌,她应该离开才对,不然连她也会死在这里。庄主还在等她,她不能,不能去,伸直的手缓缓收回放在胸前,在地动山摇中缓缓后退,虚浮的脚步踉跄。
婉转的叶笛声,宛若空谷幽兰的绽放,柔软的音符好似送葬,为这座名为浮沉的山谷,为名为谈筝的人。躲避坠落的石块,回雪刀劈开坍塌的石门,地宫的震动还在继续,但,当二九走上螺旋阶梯,推开连接地宫外部的大门,阳光照进来的霎那,叶笛声蓦然消失。
二九站在门前,黑暗与光明交织的地方,界限模糊不清。她缓慢的回头,洞窟已是一堆碎石,堆积得高高的,像一座坟墓。门外,罂粟花开妍丽,有河水流淌其间,哗啦哗啦,白色雾气漂浮在水面上。白色的女神像立在对面的山壁上,花冠下的面容悲悯慈祥。
'你是否已经见到他了呢?'二九仰望高大的女神,'他爱你,他想做一个好大夫,但他也爱兄长,所以他才——呐,他是不是已经见到你了呢,至少——至少让他回到你身边吧。'
花田宁静一片,绚丽的花瓣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目的光芒。唯有夏风吹过脸庞,风干混着灰尘的泪渍。二九蹲在水流边,掬起一捧水清洗脏污的脸颊,她看着水面照出的人面,一阵恍惚。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顺着水流朝山下走——她自以为在朝山下走。潺潺流水的尽头,是奔流的瀑布。
庄主,庄主,我现在就回去。二九抱着回雪刀,在罂粟花中艰难地提起脚步。扑通——扑通——两声心跳,二九重重摔进花田里,绿草吃进嘴巴里,蓝衣姑娘一阵猛烈咳嗽,同时左手的伤疤传来剧痛。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心脏的跳动被无限放大,像是巨大的战鼓贴耳擂响。不,不止是心脏的跳动,还有其他的,就像是身体的某处长出了另一颗心脏。扑通——扑通——二九咬住牙,几乎发出痛苦的□□,她跪趴在花草间,手肘撑地。她朝下的目光非常容易的发现左臂愈合的伤疤肿了起来,叠加在一起的两声心跳,一声来自于心脏,另一声,来自左臂的肿块。
它确实,在跳动,然后,有长条状的东西从伤疤处生长,二九迅速撕开蓝色武装的袖子,发现以手臂伤疤隆起的包为中心,树枝状的圆形凸起蔓延冶郏褚徽胖胪J右澳:黄路鹈勺盼砥恢雷约旱难郯卓加砍龊焐U馐窃趺椿厥掳 乓∫⊥罚蟊酆芴郏芨芯醯绞髦λ频亩髟谄は侣樱檀┭埽票酃牵耆爰∪狻B“路鹨桓龌钗铮纳谌死嗳馓迳系幕钗铮煌5靥拖窕ㄐ稳斯贫钔飞系陌
二九怔住,她的额头布满冷汗,身体由于难以言喻的痛苦而蜷缩成一团。对了,是花形草种,肿起的包,树枝状的根系,吸取人类血液寄生的恶毒植物。到底是什么时候——二九在草地上痛苦的翻滚,大量罂粟花倒伏,沾上被她咬破的下唇的血。撕裂的袖子碎布被她压在身体底下,袒露的手臂皮肤素白,但隆起的肿块开始泛出青绿色。二九松开咬唇的牙齿,她大口大口吸气,汗珠流进瞪大的,仿佛被朱砂染色的眼睛里,右手探向翻滚时候离远的回雪刀。她要砍掉左手——在花形草籽占据身体前。
“二九,你在做什么?”
竭尽全力伸长手臂的二九停住了动作,就像被高手点了穴道,一动不动。她听见了庄主的声音,那个声音如此遥远,像是从高山的另一边,或者从蔚蓝海洋的另一边传来的。绰绰约约,好似木柴燃烧的青烟,可见,触碰却又是虚无。
疼痛消失了,二九坐起来,低头看向左臂,上面蓝色武装的袖子完好无损,没有肿块,没有树枝状的根茎。模糊是视野清晰起来,她坐在大片盛开的罂粟花中间,屁股底下是柔软的茵茵青草,旁边是一条流淌的溪水,哗啦哗啦的水声轻快。水底布满大大小小青色的鹅卵石,能看见鳞片光滑的鱼摆尾游弋。就像是新天地,蔚蓝的天空,绵白的云朵,灿烂的阳光温暖却不燥热。彩色翅膀的蝴蝶在花间飞舞,偶尔停在某片艳丽的花瓣上,翅膀合成一字。头顶上有成排的喜鹊飞舞,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它们绕成漂亮的圈,像金陵城东的一座道观的金色塔顶,小小的布满羽毛的翅膀扑棱着,在天空画出抽象的画。
二九站了起来,似乎有人在推她的背,有谁拉住她的手往前走。“快去啊,嘻嘻,他在等你哦。”欢快的声音,宛如流淌的小溪,
有谁撩起她的长发,贴在她耳畔对她说话。
'谁,谁在等我。'
“当然是你的萧子育啦,嘻嘻,嘻嘻,快去啊,快去啊,他在等你,在前面等你。”声音欢乐的回应,撩起她长发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带着火一般的滚烫温度。
绵密的罂粟花自动朝两边褪去,仿佛训练有素的军队,露出碧色的草皮。摆尾的鱼从溪水里跃出,鱼尾的水珠在划出漂亮的弧形。青色的鹅卵石冒出水面,排成一线。
快去啊,快去啊。”成群的喜鹊在飞翔,盘旋在头顶,像是指引。鱼一条接着一条跃出水面,晶莹的水珠仿佛打磨精巧的宝石闪烁光芒。欢乐的声音高唱歌谣,四周好像多了许多人,许多手,不停的推搡她,“快去啊,快去啊,他在等你。”
二九踏上地毯般的青草,走过溪水中的鹅卵石。她终于看见,庄主,萧子育站在日光最明媚的地方,一袭蓝衣潇洒。阳光的中的男人朝呆呆的二九张开双臂,弯起的唇角绵延着笑意:“过来啊,二九,我在等你。”
“去啊,去啊,他在等你。”
庄主在等我——二九露出安心的笑容,沉重万钧的身体一下子轻松了。她感觉自己仿佛一片羽毛,就像头顶上飞翔的鸟儿的翅膀,飘飘然即将飞起。二九伸出手,朝远处阳光中的男人奔跑起来,'庄主,我回来了。'
萧子育站在水边,像尊冰封的塑雕,定若凝渊,崩溃的浮沉谷对他毫无影响。白色的雾气渐渐消散,晓梦山庄的人早已服下解药,浮沉谷的人已经由几何押解离开,空掉的青鹭山从表及里,彻底覆灭。
剧烈的震动,让池塘底部塌陷,水流紊乱,原本平稳的流速由于地表的变化而起伏不定,水面遽速下降。露出来的黑色齿轮停止转动,它们原本安嵌在岩壁中,岩壁的崩裂让金属支架变形,动能机关已然失效,纵使瀑布的水依旧横冲直撞。
“庄主,楚公子来了。”一个身着黑衣的晓梦山庄弟子在萧子育面前跪下。
“阿枫?”萧子育不解地皱眉,“他怎么来了?”
“自然是有事。”气喘吁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萧子育转身,看见坐在轮椅上的好友面色凝重。先前押解浮沉谷众人下山的几何站在他的轮椅后面,表情带着莫名,显然是几何送楚枫语上山的,不然他坐着轮椅的他怎么也不可能爬上青鹭山顶。但几何也不清楚洞庭府君怎么突然如此焦急,匆匆忙忙便要上山。
“你之前拿走□□呢,是不是已经开始挥发了?”楚枫语开口就问,语气急切。
萧子育反射性回头看了眼池水,白色雾气已经消散,他回头看向好友:“是,□□已经挥发的差不多了。”他以为楚枫语是在担心自己人中毒,遂补充到:“所有人都已经服下解药。”
“我当然知道所有人都服用了解药,问题不是这个!”楚枫语气急败坏的叫到,眼睛在四周搜寻:“二九呢?二九人在哪里?”
“她去见素谈筝了。”萧子育有些莫名其妙,同时还有一种暌违已久的感觉在心中升起,裹挟着隐隐的不安。
“快找她回来!”楚枫语冲着身后的几何大喊,被吼得愣住的少年僵了一下,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按照楚枫语所言去寻二九姑娘。
“阿枫,冷静点儿,出什么事了?”萧子育疾步走到满脸焦急的好友面前,心中的不安像胀气的球,膨胀得越来越大。
“是素谈筝用来治疗二九的伤药。”楚枫语拽住萧子育的手臂,大声说道:“里面加了花形草籽!”
雷霆劈落,萧子育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他一把抓住洞庭府君的手臂:“花形草籽?意思是二九会变成人蛊?”
“不是,素谈筝配药的花形草籽是干燥过的,它能加快伤口的复原速度,没有害处。”楚枫语摇头,萧子育刚想放下心,他又说:“可是我给你的□□里面有一味紫蕨草,是从岭南就地取材。问题就出在这里,干燥的花形草籽没有害,可一旦遇上紫蕨草就不同了。紫蕨草于花形草籽,相当于火星于热油。一旦二九的皮肤接触到浮沉谷里的水,草籽就会开始发芽,二九就会开始出现幻觉,然后被体内疯长的花形草杀死!”
不等萧子育反应,楚枫语突然停了下来,焦灼的目光转变为震惊,看向高处:“二九?”
萧子育的呼吸急促了一下,冰凉的手扼住咽喉,攥紧心脏,一如他当年推开家里的门。他的脖颈僵硬,缓缓的,转头,顺着楚枫语的视线向瀑布顶端看去。心脏停摆,他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向池水冲去,但依旧无力阻止。蓝衣的姑娘张开双臂从瀑布顶一跃而下,脸上带着愉悦而满足的笑容,仿佛正冲向朝思暮想的怀抱。
皮开,肉绽,骨裂,血流。
岭南青山被血红湮灭,蓝色刀影亦葬其中。
世界,一片寂静。世界,一片血红。
“二九——”?
☆、第 34 章
? 三月后,金陵城,星曜宫。
青铜铸门隔绝尘世嘈杂,浩淼的星空不曾改变,仿佛森罗宇宙都网罗在朱楼之内。四方神兽镇守的星盘轮转,二十八星宿光芒璀璨。寥落与密集的星星布在天地四方八面,无处不是,像一只只闪烁的眼睛,不怀好意。声声梵音唱诵陌生悠远的歌谣,仿佛波涛,仿佛烟雾,视野的一切都笼罩在清冷的星光里。
字符编织的悠长甬道,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尽头。但明明,悬浮星辰中的甬道尽头是乳白色的神座,两旁立着白色大理石柱,上面雕刻人身蛇尾的图腾。深蓝色长袍的女人端坐其上,银线编制的星辰落满长袍,一眼看去,璀璨星光夺目,仿佛她才是真正的星星,主宰整个宇宙的星星。
盘起的发髻,雪白的额头,眉间一点红色印信。黑色长发宛如流泉,披落星光长袍,闭合的双眼,殷红的唇张开,空洞的声音如风震响:“萧庄主,今日前来,所为何故?”
萧子育站在甬道的中央,他走了许久,靴子跟敲在字符与星光编织的路上,哒哒的声音像是踏在青石板上。然而无论他怎么走,他都无法靠近乳白色神座上的女人一步。但不用靠近,他也知道她的模样。只是她闭上了那双大大的黑色的眼睛,脱下了他为她准备的蓝色武装,换上了星曜宫主人的星光长袍,她不再会歪着脑袋追问为什么,她也不再对他微笑,每天醒来,她也不会侧卧在他的旁边,像只警惕的小猫那样呼吸。她素白的皮肤变得如精巧的骨瓷一般光滑细腻,却冰冷坚硬。他曾遍访名医,祈祷她能开口说话,如今,她张开唇,发出的却是不属于人类的,木偶似的空洞声音。
“在下前来,是想询问一位故人的近况。”萧子育看着远处的白色光芒中的人影,眼睑下一圈青黑,他的姿容潇洒依旧,却失了往日的光彩。
“谁?”
萧子育抿了抿唇,握拳的手颤抖着,他在克制,克制心中汹涌的感情喷薄而出,他努力维持笑容:“二九。”
神座上的女人微微抬起头,眼皮睁开,蒙上白翳的眼球注视着站立的男人,神情冷漠:“庄主的命格里从未出现过一位名叫二九的人。”正如此前三个月的回答一样。
没错,萧子育在过去的三个月时间里,每日造访星曜宫,每日问着相同的问题。若不是因为他是星宿庇佑之人,她早就将面前这个没事找事的男人赶出去了。她是阿既,是星曜宫的新任宫主。
萧子育笑了笑,三个月来,他听到的回答都一样,不过没关系,他能等:“多谢宫主,我已经得到答案了,告辞。”
星曜宫外,闹市中心的酒楼二楼。正值中午,但酒楼二楼只有一桌人,萧子育坐在临窗的位子,楚枫语坐在对面,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一壶酒,和单调的小菜。安静的酒楼,更衬托出窗外街道的吵闹。萧子育为自己斟满一杯酒,仰头喝下。那个每次都站在身后的,像影子一般的蓝衣姑娘,不在了。
“你打算这么一直下去吗?一直这么,每天去一趟星曜宫。”楚枫语问,苍白的脸色显示他最近过的也不好,三个月前浮沉谷的就像一场黑色的梦靥,困住了所有人。子育在岭南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蓝色的刀光果真如浮光湮灭。浮沉谷覆灭,晓梦山庄声势煊赫,但晓梦山庄的人都知道,二九姑娘失踪了。
“对。”萧子育握着空掉的酒杯,目光转向窗外,朱红色的星曜宫看起来那么近,他们就隔着一条街,走路不过二十九步,可为什么他就是走不过去。
“二九已经不是二九了,她不记得你。”楚枫语忧心忡忡的看着每天以酒浇愁的萧子育:“晓梦山庄不能没有主人,难道你真要撒手不管吗?”
“新的庄主已经有了,马昱方是个不错的人选。”萧子育完全不在意,他不在乎,不在乎,“二九只是暂时忘记了,她会想起来的。”
三个月前,岭南,浮沉谷。
萧子育抱着血流不止的二九,朝楚枫语求救:“阿枫,快想想办法,二九她,二九她变得好冷。”
“不劳烦洞庭府君出手了。”低醇的嗓音悠然响起,像一架年岁久远的七弦琴。星光明辉,星曜宫主巫灵踏着优雅的步调走出黑暗,黑发披在绣着星辰的深色长袍上,裙裾曳地。她的笑容显而易见,完全不像以往的浮于表面,而是真正的,极其的开心,或是兴奋,连带声音都若有似无的带着一丝颤抖:“将二九交给我,我会治好她。”
萧子育不是笨蛋,巫灵一直是诡异的代名词,她此时的出现堪称意想不到,即便二九危在旦夕,他也不会贸然将二九交给她:“你为什会在这里?”萧子育心中惊惧,晓梦山庄的人应该已经完全搜查过浮沉谷了。
巫灵莞尔一笑,像是长辈对愚蠢的晚辈的嘲笑:“还记得吗,萧庄主,我说过下次见面之时就是星曜宫易主之日,我出现在这里,自然是为了迎接星曜宫的新主人。”
石破天惊,风雨寒凉,萧子育在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抱紧二九,他能感觉到二九的身体软软的,里面的骨头断裂粉碎,他不敢用力,二九会很疼。那个丑陋的肿块长在她的胳膊上,树枝状的根须肆无忌惮的蔓延,像只难看的畸形蜘蛛放肆的吸取二九的生命。但他必须让二九远离巫灵,一定。
注意到萧子育的表情,巫灵的眼球动了动,她睁开双眼,先前萧子育见过的白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睛,像最寒冷冬夜里没有星光的天空。她翻着漂亮的兰花指,宛若宫廷贵妇,压唇而笑,笑容诡谲却阴冷:“萧庄主,你在害怕什么呢。我不会对二九怎么样的,她是星曜宫下一任的主人啊。哦,对了,她不叫二九,她叫阿既,是我收养的孩子。”
短短几句话,萧子育的认知仿佛被拆散重塑,他难以置信的瞪着眼前狡猾诡笑的女人:“别开玩笑了,二九是我养大的孩子,是我抚养了十一年的姑娘。”这个姑娘有些笨,甚至傻,但是她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安静的陪在自己身边,像一只无声的影子。他扭开视线,看向楚枫语:“阿枫,你还在等什么?”
但楚枫语摇摇头,他皱着眉头,战栗不止的手指无力的掐着轮椅扶手。他已经完全不能动弹,一股莫名的力量压迫着他,耳边环绕着梵语唱诵的古怪歌谣,仿佛诞生于万古洪荒之初的神的歌谣。
“不要挣扎了,萧庄主,你以为当初你遇见二九是个意外吗?”巫灵淡淡的笑容里有着耀武扬威的得意:“不是哦,是我,在那个雪天,将她放在你一定会经过的巷子里。你知道她襁褓中的她是多么可爱吗,肥嘟嘟的小脸,还有那双乌黑的眼睛,没人比她更美。她是神选中的,下一任星曜宫的主人。”
多年前冬雪夜的相遇,十一年的陪伴……萧子育怔怔的,血液好像冻结,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世界,认知,仿佛一切都颠倒过来,摧枯拉朽,毁灭了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现实。
“一切都是为了星曜宫的新任宫主。体验过人命方能看穿天命,爱恨,生死,成败,荣辱,普通的人生命不过如此。我需要做的,只是暂时抹去她在星曜宫的记忆,给她一段虚假的人生,让她经历这一切。而你,卓越的晓梦山庄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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