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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言二九-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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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被逼到绝境时往往会爆发意想不到的精神力,重伤的蓝衣姑娘任由血流不止的左臂垂在身侧,鲨皮柏木刀鞘虚虚扣在指间,血滴答滴答。无力感,她看着兴奋的人蛊,又一次被命运抛弃了吗,二九瞪着眼,发不出一点声音。毒素正一点点掏空她的力气,意识,疼痛烧灼神经,蓝色刀光再次爆出,带着强弩之末的决绝。
台阶上的姑娘像一尊铁水浇铸的人形塑像屹立不倒,手肘,肋下,大腿,给她造成创伤的人蛊统统死在回雪刀下。她无法抵挡疯狂人蛊潮的连续紧密的攻击,但至少可以拿走它们的生命作为补偿。人蛊的嚎叫,刀刃切开肌骨,暴雨雷鸣,各色声音交汇成暴力的乐章。叶笛音却消失了,就像它出现时同样无迹可寻。亢奋的人蛊热情仿佛终于被冷雨浇灭,它们自动分开退到青石板路的两侧,甚至搬开尸体以清出道路。二九眼前蒙黑,雨水流进伤口,给疼痛又撒了一把盐。恍惚中,有个白色影子映入眼帘,白色的伞,橘黄色灯笼的光明近在眼前,上面的喜鹊图案栩栩如生。这个影子也许是白无常或者什么,二九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不知为何冒出可笑的念头。
时光仿佛倒流回十一年前,面黄肌瘦的羸弱孩子倒在雪地里,天寒地冻。岑寂的冬天,夜色浓重,风灯熄灭,天上不停的落下白雪,铺满梦境的彼端,有孩子在嘤嘤哭泣。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一袭黑色袍子的素引书脸色不比衣服白多少,他警惕的盯着弟弟身后床榻上的女人,像在防范可能迷惑弟弟的邪恶女巫,声音沉重。
“自然是因为她有用。”素谈筝眨巴眨巴琉璃似的眼睛,他的脸颊泛红,因为出门淋了雨,哥哥逼他喝了一大碗姜茶驱寒。虽然前年就已过了二十岁生辰,却依然习惯拉住兄长的袖角撒娇,“晓梦山庄的二九姑娘,光是这个名号就足以让她有作为人质的价值。萧子育虽然声称会不惜一切代价毁灭浮沉谷,但只要我们把二九攥在手里,他就一定会有所顾忌。”
“未必。”素引书不认为萧子育是那种会为一个女人而犹豫的人。
但素谈筝罕见的坚持:“哥哥,你说这样的话是因为你还没有见过他,等你亲眼见到萧子育时就会发现他并不像外界传言的冷血无情,倒不如说正是因为太重感情才让他建立晓梦山庄。”素谈筝看了看身后床榻上昏迷的年轻姑娘,“至少我能肯定,二九对他的意义非比寻常。”他转过头继续看着忧心忡忡的哥哥,轻松的笑着,“别担心啊,哥哥,先让她在我这儿待几天,我挺喜欢她的。”
素引书不语,上一个谈筝声称喜欢的姑娘,在三日后被他制成了蜡人偶摆在房间做装饰,一天后被丢进花形人蛊的石坑。作为兄长,他并非担心弟弟的喜怒无常和嗜杀成性,因为他同样厌恶山谷外的人群。反正和自己也没有关系,他们的死活自然也不是自己关系的范围。素引书忧心的是弟弟的状况,面前这个笑容惬意的貌美年轻人也许在下一秒就会换张脸孔,变得羞涩怯懦甚至不敢踏出地宫。极端的两种人格共存在一副躯体,素引书万分懊悔,如果当年自己足够强大,谈筝的状况也不会恶化到如此不稳定的地步。他亦曾考虑过许多方法试图改善弟弟的状况,但收效甚微。久而久之,素引书也就习以为常。
“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要乱来,其余的随你喜欢吧。”素引书每次都这样安慰弟弟。
“好——”素谈筝立刻蹦到哥哥跟前,用手臂勾住兄长的背脊,像只抱住宝贝的小熊,心满意足的舔舔嘴巴,鼻尖在素引书的胸口蹭来蹭去。
二九的脑袋昏沉不已,她身处潮湿而且硬邦邦的地方,似乎有一条巨蟒禁锢躯体,她能感觉到蛇信在脸颊边一吞一吐,喷出湿润的热气,也许还有几百个小人正抡铁锤往她的骨头里砸钉子,一边砸一边哼歌。
她是被生生疼醒的,费力撑开眼皮,率先网入视线的是嶙峋的灰色岩石,蒙着一层长明灯四平八稳的光晕。二九的耳蜗嗡嗡作响,不确定流水声是错觉还是现实,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能确定应该正躺在某个石窟的石床上,石床上垫着薄薄的被褥,散播着泉水的味道。她无法动弹,仅有小拇指能小范围的活动,二九的指腹碰到一个冰凉粗糙的东西,胶着的脑子仔细理了理,哦,原来是铁锁。至于蛇信子……一张脸适时凑上来,堪比朝露的嗓音清爽:“你醒啦。”
漂亮的男人,二九的脑袋被疼痛搅成浆糊,半天才想出这么一个磕碜的形容词,但即便她思维清晰也说不出更有文采的辞藻。也许正如山庄的人所说,二九姑娘是个乏味的人。她自己也如此认为,并且觉得乏味的性格没什么不好,至少岁月能像戏文中描写的一般静好。
漂亮的男人坐在床头,他正在搅拌手中瓷碗盛的药汁,气味与二九迷糊时以为是蟒蛇腥臭的味道如出一辙。二九想皱眉,她从小厌恶喝药,但眉头牵引出全身剧痛,火辣辣的,不知道伤口上敷了些甚么。身侧的男人注意到她不适的表情,以为她受不住痛,遂柔声安慰:“再等等,药马上就好。”手中的木匙转动速度稍快了些许,他唱起小调,仔细听去,是苗疆少女三月三求爱的情歌,歌声缠绵,婉转悱恻。二九莫名忆起石阶上手执橘黄灯笼的白衣无常。
“药好了,喝吧,喝了就不疼了。”男人舀起一匙药递至二九唇边,用轻柔的声音哄逗怕哭的孩子喝药。
二九尽力侧转脸颊,模糊的眼睛对上男人琉璃般的眸子,不论对方是否懂得唇语,径自开口:'你是操纵花形人蛊的制蛊师吧,庄主在哪里?'?
☆、第 18 章
? 男人微笑的脸盘出现短暂的空白,他随即哈哈狂声大笑,双肩抖动幅度之大以至于药碗掉落。他果然识得唇语:“伤成这样还有心情关系萧子育,”男人边笑边叫,“他果然有挑女人的好眼光,也有驯服女人的好手段。”他停下笑声,伸手扳过二九的下颌,将她整个人朝自己拉近,铁链叮叮作响,芒刺的寒意一闪而过,压过伤口撕扯的剧痛。在二九眼里,石阶上百只花形人蛊翻滚岩浆似的眼睛都比面前脸庞带笑的男人目光和善千倍。琉璃似的眼珠在笑,是世界浩瀚的海,蔚蓝的表面下是深不可测的黑。
“你的伤痕总共二十九处,除去十二处新伤,其余的都是年岁颇早的旧伤。可见萧子育不懂怜香惜玉啊。”男人一手摩挲二九失血青白的脸颊,一手沿铁链逡巡而下,扫过胸,腹,腰,长指似有若无的触碰,仿佛情人亲昵的的爱抚,宛如擦拭珍而重之的白瓷玩偶。他的唇贴近二九的耳垂,梦呓般:“你的身体美,应该养在深闺才对,像京城贵胄家的千金那样,锁在屋子里,见不到除我以外的任何男人,包括你的庄主。”他的声音抑扬顿挫,像吟一首诗,诵一首词。二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被人换成了和男人一样的白衫。
秦淮河边莺莺燕燕无数,那时年满十五的二九被萧子育带去参加花魁赏会。年少的二九对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们非常好奇,于是在赏会结束,她趁庄主与某个腰身纤细的歌妓品酒时,偷偷溜进飘荡河面的锦蓬木船,今日以千两黄金卖出□□夜的姑娘就是被肥硕的富商抱进了这艘船头雕刻牡丹的花船。
河水涛涛,二九轻巧地滑进夜色,像飞蛾般附在花船外壁,朝镂花窗向里窥视。二九自知这种行为并不体面,但好奇心压倒全部,她想知道所谓的花魁是什么,□□又是什么,那些男人为什么宁愿一掷千金买姑娘一夜相伴,而不去市场上买更便宜的姑娘一辈子,虽然秦淮河的姑娘确实更美。但她刚看清屋内场景,瞬间红了脸。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姑娘赤身露体被肥胖的富商压在床榻上,她的眼睛死死闭着,手紧紧抓住软枕。二九的刀出鞘了,直觉告诉她,床榻上的姑娘非常痛苦。
有人握住她的手,制止她破窗而入的动作。二九仓惶回头:'庄主?'
“你想救她?”萧子育看向镂花窗内,床帐翻滚,传来年轻姑娘的呜咽声。
'老头子在欺负她!'老头子正是肥胖的富商,二九急切地看着庄主,希望他松手好让自己去救人。
“你救不了她。”酒味与脂粉香浓郁,无法想象这个浑身洋溢着迷醉气息的男人会说出如此冷冽的话。
“杀了老头子就可以!”
“杀了老头子还会有别人买她,你不可能杀光所有的嫖客。”萧子育低头看着被他制在怀里的女孩儿,戳破她的心思,“你也休想买她,难不成以后你每看见一个卖身的姑娘都要买下来吗。二九,记住,世界上的可怜人无数,你救不了所有的人。因为人活着本就不是一件易事,想要活得有尊严,你只能自救,靠自己的力量夺取尊严。”
二九突然明白花船上姑娘的心情。没有人天生卑贱,只有人为讨生活而卑躬屈膝。无奈的选择,为了生存,只能低下头吞下泪,忍耐侮辱。二九在此时此刻才懂得什么是耻辱,冬日寒冷的雪夜她也不曾遭受过的屈辱,她原本应该拔刀砍了面前的男人,却弄丢了回雪刀,还像条刮了鳞的鱼被他嘲弄。
'庄主在哪里?'
“顽固的人。”男人的话音里多了几分挫败,二九瞪大的黑色眼眸能看清他丰润的唇和高挺的鼻梁,长明灯的光辉下,深邃的眸眼与轮廓完美勾勒的脸部线条,完美到残酷。
“萧子育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对他死心塌地,嗯?”他不忿地咬了下二九的耳垂,重伤的姑娘却没有给他任何期待的反应,他的好心情在往坏方向滑落。眉头微蹙,失望的男人撑起手肘,与二九四目相对,“我是素谈筝,你应该没有听说过我,就像你的庄主一样。一个半时辰前,他下山了,完好无损的。”
素谈筝扫了眼地上的药碗残骸,道:“你的药洒了,我再去煮一碗。现在——”他的手掌盖上二九的脸,白衫广袖,清香袭人,“睡吧,没准醒来,就能见到你心心念念的庄主了。”眼睛中的光芒渐渐暗淡,意识脱离控制,二九再度跌进斑斓的梦境。素谈筝四月春风的温软声线让她不寒而栗,可惜能为她驱寒的人,此刻又在哪里。
萧子育回到木楼时,天已蒙蒙亮。淋了整夜的雨,他的衣摆遍渍泥浆,发梢正往下滴水。所谓八窥镜的四重幻境只是迷宫,不过多了几棵树和几块岩石。先前被赤练王蛇混淆了关注重点的萧子育时刻警惕,反而忽略了探寻如何走出密林。结果整夜时间都浪费在原地打转,自命潇洒的风流公子,江湖浪荡客的萧子育从来没被人这样耍过。萧子育拉了拉额头上垂下的头湿发,自嘲的笑笑。这颓唐模样若是被二九看见,她定会端出正经模样逼自己泡热水澡,然后喝姜汤。她就是个不懂风情的呆姑娘啊。
发现庄主的身影,缁尘与几何疾步上前迎接,二人齐齐跪下:“庄主!”
“起来吧。”萧子育有些累,他确实需要一碗热姜汤。
但是跪下的两人若有所思的对视一眼,迟迟未动。他们异样的神情一丝不漏的落如萧子育眼中,他看向门扉紧闭的木楼,心中咯噔一响,沉声问:“二九呢?”
“属下无能,昨夜庄主走后,吾等奉庄主之命驻守木楼。二九姑娘在寅时二刻夺马离去,我与几何未能拦住。”
“你们让她一个人上山了?”萧子育看向跪地的两位护法,目光泛着沁骨的凉。
“属下——不敢——”几何闭上眼,他并非说谎。昨夜的二九是他毕生未见的恐怖,惨白的脸,撑大的眼眶,眼白中央的瞳孔不透一丝光,跨在马鞍上,像最浓的黑夜里走出来的妖魔。
已经有弟子发现庄主的归来,他们按山庄规矩向萧子育行礼,头埋得低低的,没有人发现背对他们的庄主的怪异。庄主是个表面多情,实则无情的男人,这是山庄上下的公认。就如他与美艳歌伎的调笑真心,那真心是平湖映山色,美则美矣,却是浮光掠影,虚幻不可触。
拳头用力握紧,关节泛白。萧子育站在苍郁的青鹭山前,小路蜿蜒直通上山。他告诉自己,愤怒是野兽,他最近已经让野兽失控太多次了。世人皆知,晓梦山庄的主人自恃自傲,恣意随性。他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亦不讲任何事置于心间。哪怕天地倒转,他也能谈笑风生。晓梦山庄成长至今,依靠的是他的骄傲,他的强大。所以……他不能说话,因为颤抖的声线暴露恐惧,犹如重锤砸裂铁打岩凿的面具,飘出星点柔软。
“子时庄主与二九姑娘的坐骑一通折返,但二九姑娘没有回来。”
听见缁尘的补充,萧子育已有了计较。暴雨后的岭南云高天阔,澄碧如洗。阳光下雨露未晞的草叶嫩碧剔透,徐徐微风送香,淤堵在他心头。昨夜寅时,他正困在八窥镜中,今晨下山时没有发现二九。青鹭山仅有一条路,他不会错过,自小随他崇山峻岭间行走的二九不可能迷路。她的马会与自己的一同折返,说明她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出了什么事。联想到朗月明辉的白衫男人,萧子育可以断定,二九落到了浮沉谷手里,而且十之□□是素谈筝的手笔。
“都起来吧。”萧子育平静的下令,他转身朝木楼走去,“庄主子弟再敢有擅入浮沉谷者,鞭刑。”
至少在属下看来,庄主依旧是庄主,冷静强大,无人能怀疑他的威信,除了楚枫语。
“姜汤,趁热喝了吧。”轮椅上的楚枫语眼圈青黑,精神倦怠。他的身体本就不好,彻夜未眠与忧虑像汲取鲜血的蝙蝠吸干了他的体力。
萧子育坐在昨日的房间,两眼木然地盯着地板上的茶盅碎片,仿佛他只要一直盯着,装扮蹩脚的二九就会再次低眉顺眼的奉茶。
“你没拦住她。” 嘶哑的声音又感染风寒的前兆,雨浇湿的衣服贴在肉体,被逐渐上升的体温烘着,散发湿热的熏味。
“怪我之前,先想想二九的死心眼是谁教出来的吧。”楚枫语叹气。
萧子育无言以对,二九是他教出来的。名字,刀法,性格,甚至喜好都按照他的意愿塑造。晓梦山庄的二九,他最锋利的刀。上次与他分别超过十日还是二九十三岁时,他领她去蜀中买茶叶。途经山腰栈道遭遇塌方,前后的两顶软轿被山坡上滚落的圆木截断。巨石压毁栈道,萧子育眼睁睁看着二九的轿子坠落山崖。他遍寻二十二日未果,她却在第二十三天找回客栈,蓬头垢面,对着自己笑。
那日他放了一支翠竹制的短笛在二九手里,与他的是一对,用料是双亲坟茔前的连根竹。他说:“找不到我时就吹短笛,我会找到你的。”
然而,他还是弄丢了二九。
“你最好早做打算,浮沉谷若以二九为人质,你该如何。”
“该怎么办便怎么办。”
“子育,复仇是为了将挖空的心填回去,不是让你把心挖得更空。”楚枫语开始反思,自己将二九带来岭南究竟是对还是错。他也恨,恨杀死绮罗的人,更恨被绮罗保护的自己,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但再恨,失去了便是失去了,倘若复仇的代价是失去世上仅存的能捂暖自己心脏的人,那还不如放弃。所谓失去挚爱的痛,他不希望子育如他一般品尝。
“我会灭了浮沉谷,也会抢回二九。”萧子育阖上双眼,向后仰身,仿佛骨殖抽离肉体,留下皮囊挂在椅背。像是发誓,喉咙的声音飘渺,却沉重。
楚枫语不再纠缠,他将姜汤往好友面前推了推:“快喝吧,该凉了。”接着补充一句,“二九也会逼你喝的。”?
☆、第 19 章
? 传说,青鹭山有恶鬼出没,专门抓不听话的孩子。
岭南不满十岁的孩子都从爹娘口中听过类似的吓唬。父母常常通过类似的怪谈故事警告孩子乖乖听话,然后孩子长大成为父母,又用相同的故事吓唬自己的孩子。许多志怪传说通过这种亲族延续口头传承,甚至有人专门著书立说。但对于岭南的孩子们来说,谈起青鹭山的父母的脸色绝对不能用故弄玄虚来形容,那是真正的恐惧。
十六年前,有个背口袋的男人来到澜沧江边的小村庄。他找到村长,表示希望召集村里的青壮年男人帮他开凿通往青鹭山的栈道。村长起初并不相信男人,因为他穿着土布衣裳,脚踏草鞋,看起来贫穷极了。男人看出村长的怀疑,他将口袋放在村口,打开,人们惊讶的发现里面竟然是满满的黄金。他当众表示,不管是谁,只要帮他开挖栈道,他便奉上一锭黄金作为报酬。
人们心动了,除了村长,其他人都是第一次亲眼看见黄金,甚至有人问口袋里金黄的东西会不会闪瞎眼睛。也有人问男人,为什么要花如此多的黄金去开挖一条没有的栈道,要知道青鹭山山高林密,位于岭南的最南端,山的那边是无人地带,挖这种栈道只是浪费黄金而已。男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回答栈道是妻子的心愿,并且强调希望村人们能帮助他。村人同意了,女人们感动于男人对妻子的爱,男人们则需要黄金换取食物,保证妻儿不会在今年爆发的饥荒里饿死。他们扛着锄头和铁锹,跟着男人走进茫茫青鹭山。
日子一天天过去,起初还有男人短暂归家,告知家人工程顺利。但半年后,去往青鹭山的男人们消失了。村子里剩下的人发觉蹊跷,便带上武器组成小队进山搜寻,但,找人的人和被找的人同样不见了。就在村民们组织第二次搜寻队伍时,恐怖突然降临。几十只红眼绿皮,长有蜥蜴尾巴的怪物袭击村庄,除了侥幸掉进枯井的村长外,其余人统统被怪物残杀分食。而年逾七旬的村长清楚的看见,那些袭击村庄的怪物们,长着和去青鹭山挖掘栈道的村民同样的脸。
没有人相信老翁的话,官府将事件定性为匪患,安排官兵进青鹭山剿匪,官兵们同样有去无回。官府大惊,遂准备上报朝廷。但此时一个男人出现在官府,他带来了已经变成怪物的官兵尸体。他告诉人们,青鹭山被恶灵诅咒,进山的人都会被异变成怪物。
官兵的直系将军质问男人是谁,为何知道青鹭山的事情。男人回答自己名叫素环,是浮沉谷的谷主。
将军又问,浮沉谷是什么地方,为何从来不曾听说。男人回答青鹭山就是浮沉谷的大门,而他就是徘徊山谷的恶灵。
没有人确切知道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神色木然的将军放走了男人,高坐的州知府同样木然,无动于衷。而认出他就是带着黄金去村子欺骗村民挖栈道的男人的村长,披发跣足,挥舞着柴刀,在几次疯狂的试图攻击男人后,突然安静下来,他露出属于老者的慈祥笑容,恭敬的朝男人下跪。
自此,浮沉谷成了岭南人的禁语。可即便人们从不接近阴森的青鹭山,却仍然不停的有人失踪,甚至是市镇首富的千金也未能幸免。直到五年后,青鹭山大火,大量被烧焦的尸体随着暴雨引发的山洪冲到人们眼前,鱼鳞般的肌肤,蜥蜴的长尾,额头隆起的包,花形人蛊仿佛噩梦降临。而在多年后,浮沉谷自灰烬中复燃,岭南早已遗忘恐怖的人们再次面对噩梦。
青鹭山是空的,虽然外表上林木葱郁,但如果你爬上山顶,会发现山体中间是圆空的洞,仿佛是被山体上挂着的瀑布冲刷出来的。但其实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洞是人工穿凿。岭南潮湿多雨,雨水下渗,形成暗河,塑造出青鹭山下四通八达形如迷宫的地下溶洞。它们是浮沉谷的天然屏障,也是素家兄弟的栖身之所。
孤单的石床,一面人高的铜镜,一个干燥地面用的炭火盆,便是二九所在石洞的全部摆设。她身体平躺,睁开的眼睛看见起伏的石灰岩和姿态怪异的石笋。昏睡,苏醒,吃饭,然后继续昏睡,这成了二九每天做的事。不,她甚至不清楚是不是每天。洞窟隔绝阳光,仅有长明灯消耗着素油维持光明。她也无法用三餐计算时间,因为素谈筝每次唤醒她,都会喂她喝粥,然后让她在清香的气味中继续沉睡。
伤口正在复原,二九敏锐的感觉到,原先猖狂的疼痛和麻痒偃旗息鼓,只是偶尔会在她睡梦中作祟。未变的是全身肌骨的无力,她只剩下呼吸和吞咽的力气。她似乎被关在石牢里很久很久,萦绕洞窟的香气在每次素谈筝到来时变得尤为浓烈,销蚀她的精神,二九对逃跑这件事越来越没有把握。
“在想什么?”素谈筝将木勺送到二九唇边,就像他往日做的一样。
也许是在四天前,他解开了捆绑二九的锁链。二九认为的四天前,是根据素谈筝送十二次药粥来计算的。锁链被男人堆在二九石床下的地上,这让二九非常不适,因为从她的角度看去,堆起来的锁链就像一条盘起身体的毒蛇,用绿幽幽的眼睛凝视着自己。
二九没有反应,素谈筝也不恼,他有充足的耐心对付床榻上的倔强姑娘,甚至可以说,他非常享受二九的反抗。他静静的举着木勺,面带微笑,就像兄长注视着闹别扭的小妹妹,可惜那双琉璃般的美丽眼眸里缺少宠溺。
无声僵持了一会儿,素谈筝放下药粥,他左右活动血液有点淤塞的手,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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