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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装山河-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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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培楠的麻药失效,正攥着被子疼的冷汗淋漓,听闻消息,披上外套便带兵出门迎接,双方携带武器,一直对峙到第二天中午,气氛剑拔弩张,几乎要挑起战事。
  然而还没等到南京方面的命令,第二天正午刚过,一封周汝白所在情报组从延安截获的讣告终止了局面恶化,电报直接发往水谷玖一在日本的老家,称水谷玖一同志于五年前秘密加入共产国际,近年来一直心系中国百姓,在藤原右希身边潜伏,于昨日下午五时,在反法西斯事业中光荣牺牲。
  一个小时后,俄国共产组织正式通电,为“水谷同志”正名并默哀,称将永远铭记他的贡献。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日本人懵了神,只能像吞了只苍蝇,有苦说不出,灰溜溜的赔礼道歉。同时,这启事件极大鼓舞了中国百姓的心,日本人担心再生事端,当夜便自认倒霉的乘专机返回日本。
  气温炎热,莫青荷一整天坐在客厅里,被沈培楠的部队层层保护,急出了一身臭汗,听闻事件解决,他在心里大大赞扬了李沫生的随机应变,赶紧打发金嫂打了一杯刨冰,一勺勺往嘴里塞。 
  沈培楠被晒得脸颊发红,进门一面摘手套,一面读电报上的文字,很感兴趣的扬起嘴角,自言自语道:“这帮共|产党,有点意思。” 
  沈培楠借手臂受伤的机会又休息了一段时间,这一段日子与莫青荷住院时不同,他嫌吊着手臂出门影响他英俊的形象,又挡不住莫青荷打了鸡血似的跑去学校上课,闷得应付完公务就只能在家逗猫,把一只娇媚苗条的小黄猫喂得又胖又馋,只有上好的大肥鲤鱼才入得了它的尊口。 
  他觉得筋骨都歇懒了,便改了家里的几间空余客房,一间当做训练场,梁上挂满沙袋,靠墙放一排手枪和飞镖靶子,一间成了娱乐室,他每天很英伦范的叼着烟卷,召集周汝白、戴昌明,杭云央和他的伴侣陈先生打桥牌和斯诺克。
  戴署长因为办事不利被免了职,正闲得发慌,抽空便下帖子请几个美貌坤伶和小相公上门拜访,大家携伎饮酒,玩的不亦乐乎。
  此外,沈培楠从那一批部队里挑出数十名身体强健的,又调集了相等数量的军马,每天有滋有味的训练一支护卫骑队。 
  莫青荷觉得别的倒罢了,就是戴昌明可恶,他此时完全忘了当初被沈培楠赶出门,亏了戴署长才安全回家的事,一见那肥硕的身子出现在宅子里就气的快要七窍生烟。
  沈培楠欣赏莫青荷的性情,但不太把他的喜怒当一回事,反而认为他现在天天穿学生装,动不动讲大道理,非常没有当初撩人的情趣,倒像是自己认了个表弟似的,正好发现莫青荷喜欢枪,便抽空教他拳脚硬功夫,带他骑马打靶子。
  无聊之余,自顾自搂着个甜甜蜜蜜的小伶人与大家推牌九,有时喊莫青荷来玩两把,莫青荷掉了牌,俯身去捡,看到桌子下面,沈培楠和怀里的人双腿交缠,腿间的小帐篷撑的老高。
  他没心情打牌了,一局接一局无休止的输下去,偷了烟卷去花园抽。
  正值入秋,雨丝细密而缠绵,看不见雨点在哪,全身就不知不觉淋透了,沈培楠一干人还在客厅玩的快乐,杭云央看出莫青荷的心思,撑了把紫竹油纸伞追出来陪他,风情万种的抢过烟卷吸了一口,慢慢道:“师哥,当初我也跟他好过,奉劝你一句,不想以后伤心,就断了这个念头吧。”
  莫青荷对这个师弟又爱又恨,打心眼儿里又有点看不起,白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杭云央一挑眉,吐出一口青烟道:“不就是爱上他了么,这有什么不懂的。”
  他朝洋楼的方向递了个眼风:“这些大人物,你就是呕出一颗心来爱他,他也只把你当个玩物,有情义的呢,在一起时一心一意,散伙时给你笔安抚费;没情义的呢,左拥右抱,干完提裤子走人,往后结了婚,自有人粉饰太平说他忠于太太忠于家庭,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自然有它的道理,咱们铁打的身子流水的恩客,要是没有石头铸的心,西山那么多坟圈子,都不够咱们躺一遍的。” 
  莫青荷听着他老气横秋的语言,不由笑了,拿手指往他额头一点:“你这话可别让你家密斯特陈听见,我看他对你是真心。” 
  杭云央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折了一枝秋海棠别在扣眼里,仿佛十分欣赏自己的手,盯着无名指那枚豌豆大的璀璨粉钻看了好一阵子,又拉过莫青荷的手,将同样价值不菲的戒指往他眼前一晃:“实话告诉你,我要是真的对密斯特陈死心塌地,他能吓得立马就找不着人,乱世飞鸟各投林,谁愿意多一个拖累?倒是咱们该留个心眼,能捞就多捞,你家沈先生在南方家大业大,你不要只顾着读那些破书,多使使力气哄他高兴,就是分不去十分八分,也总得先挣个赎身钱,往后年纪大了,也讨个媳妇过正经日子。”
  莫青荷见他一脸憧憬,挖苦道:“你还想讨媳妇?以后屁股痒了去祸害小舅子么?”
  他一笑,杭云央反而不笑了,抿着嘴唇想了一会儿,把伞往后一滑,抬头去看布满乌云的天空,淡淡道:“我真有个愿望,希望有一天能去乡下买块地,盖三间大瓦房,然后踏踏实实找个女人,不要漂亮的,就要那种大脸盘大屁股的,能生儿子,然后踏踏实实给自己养个老。” 
  莫青荷本来被沈培楠搅得心情低落,被杭云央这一番话倒逗笑了,他看着师弟一双斜飞的丹凤眼脸,摇头道:“罢了罢了,哪有女人敢嫁你,一看你的样子,先要自卑的挖洞把自己埋了!倒不如我要求沈培楠对我死心塌地靠谱些。” 
  杭云央恨铁不成钢似的啧了一声,道:“又提沈先生,你要是真想让他疼你,现在就回去跟那小相公一起好好伺候他,你这个人,就是死犟,跟柳初哥真真是一对儿倔驴!”
  莫青荷听他提起莫柳初,心里像被针狠扎一下,自言自语道:“是,我就是贱,放着好好的柳初不要,去跟个前途无量的师长较劲,有意思么?”
  他转身就走,杭云央在身后暧嗳叫着追赶,一对璧人儿沿着小路往回走,头顶海棠花开的繁茂,被秋雨一打,细碎的花瓣落了两人一头一脸。
  这边沈培楠赢了三百块钱,打算见好就收,下了牌局,与那名小戏子坐在沙发里用一只高脚杯喝果子露,莫青荷一进门就跟他对上了视线,勉强笑了笑,道:“中午想吃什么,我叫刘叔提前吩咐下去。”
  沈培楠却想到另一桩事,先安抚了怀里的妙人儿,对莫青荷道:“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你跟你师兄都姓莫,是本姓么?”
  莫青荷奇道:“我本姓莫,他没姓,师父取艺名的时候他说跟我姓像亲兄弟,我们俩就一样了。”
  沈培楠点了点头,从茶几下摸出一封书信,递给莫青荷,沉吟道:“你上次说你娘穿的体面,像大户人家的出来的,我替你一直调查,今天刚有了一点消息,你看看你们分别的年份,地点,年龄对不对,要是能对上,我立刻再去联系。”
  莫青荷抖着手接过信,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他想,沈培楠也一定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十多年了,他一直保留本姓,甚至连师哥都与他同姓,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等到娘的消息!他呆呆的望着手里的信笺,不敢去拆,仿佛那是一块火炭,或者一枚爆竹,一旦拆开,嘭的一声,多年的等待就要有了结果,或者成了空。
  正当他好不容易稍微镇定精神,下决心去拆封口的红泥时,杭云央忽然身披一身落花,风风火火的撞了进来,一见莫青荷泪眼朦胧,沈培楠的手还摸着那小戏子的大腿,便一下子来了火。
  他瞪圆了一双凤眼,一把将那小戏子从沈培楠怀里拉起来,扬手抽了一巴掌,骂道:“不要脸,我师哥看上的男人你也敢勾搭,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靠近沈先生一步,休想再登四九城的戏台!”
  一屋子的人全都懵了,只见杭云央毫不客气,继续指着沈培楠骂起来:“你这个人好不知趣,别人拿真心待你,你不稀罕也就算了,天天故意让我师哥难过是做什么?你要去快活,大可背着他,当着他的面跟别人卿卿我我,我师哥爱你纵着你,不说什么,我可没有他那样的好脾气,你再欺负他,我是不依的!”                    

    35、

  莫青荷双手捧着那牛皮纸信笺;耳朵里一阵阵轰鸣;根本没有注意杭云央冲过来说了什么;他慌乱的拆开信封;抽出信纸抖开;一低头,啪嗒一声,一滴眼泪落了下来,在纸上氤开一个圆圆的深色水印子。
  他不好意思的冲沈培楠咧嘴笑了,使劲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待视野清晰才去读信;信很短;只有半页,记录了十几位有名有姓的妇人;都在民国十四年左右走失过孩子,或将孩子卖予别人,莫青荷的视线茫然的从上移到下,再由下移到上,一个个读那些姓名,然而没有搜寻到任何印象。
  信封鼓鼓囊囊,他伸手将剩下的东西一股脑儿掏出来,发现竟是一沓卖身契,纸张已经发黄变脆,有些还算完好,有些只剩残片。他随手捡起一张,见上面写着一排歪歪扭扭的毛笔字:王二狗,男,六岁,二十年为限卖予冯家为奴,期间若有逃跑自尽,概不负责。
  再随手翻阅几张,都是类似的契约,十几年前的破纸片被折叠的仔仔细细,一看便知道办事人费了多大功夫才寻到这些也许连主人都拿来压箱底的文件,莫青荷再次红了眼眶,抬头对沈培楠吐出一句:“谢谢你。”
  沈培楠不擅长煽情,将盛果子露的杯子放在一旁,翘起二郎腿道:“你拿回去慢慢想,可惜你在的戏班子早解散了,改成了一间做螃蟹的饭馆,我带人进去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着。”他抽回信封,不自然的躲避莫青荷的视线,“不用谢我,你在我身边受一丁点委屈就要拿你娘来叫嚣,实在讨人嫌。” 
  沈培楠的眼睛分明藏着暖意,莫青荷本已经哽咽,被这番话逗得禁不住破涕而笑,抿嘴道:“你这个人,就不会说一句好话。” 
  一旁杭云央还揪着那小花旦的前襟等莫青荷发落,见他们两人倒先和好了,气的冷哼一声,推开面前的人,很不屑地掸了掸落满绸缎单衫的海棠花瓣,摇头摆尾的朝牌桌走去。
  正好云央的新相好陈宗义先生听见吵闹声,走出来迎他,云央扭着身段投进陈宗义怀里,用指尖使劲一戳他的额头,嗔道:“我都与人吵完了,你还出来做什么?”
  承受了这一记甜蜜的惩罚,陈宗义扳着云央的肩膀将他转了个向儿,推着他往前走,朝沈培楠打了个招呼,低声对杭云央调笑道:“我来替你呐喊助威,巩固你的胜利果实。” 
  陈宗义是名乱世阔商,今天梳了一个锃亮的背头,灰色西装面料华贵,按照最新样式装了一对白金方片袖扣,一根圆滚滚的白金表链从口袋延伸出来,全身上下无处不显得时髦体面。他其实很年轻漂亮,只因行头太过阔气,反而让人注意不到他的长相,譬如一件衬衫,如果浆的过于雪白挺括,就容易被忽略了质地。
  莫青荷不喜欢他太过商人化的谦和与圆滑,更对他只认金钱、发国难财的策略嗤之以鼻,但接到组织的命令,称此人虽不涉及政治,背景却很复杂,各方面后台都硬,他的行动对战局有重要意义,必须好好应付。
  这一点不难办到,因为沈培楠同样看重陈宗义,或者说,北平与天津卫但凡有些地位的人都想笼络他,他手握乱世最有用的资源——交通,军火,药品,情报,又是一位好相处的同伴,只要有钱,他可以与任何一方做生意。 
  凭借他手眼通天的本事和对杭云央公开的溺爱,莫青荷的这名不成器的小师弟才彻底在北平站稳了脚跟,言谈举止早不是数月前唯唯诺诺的样子,甚至敢与沈培楠平起平坐了起来。
  沈培楠支走那名小花旦,将莫青荷搂到自己身边,回头对陈宗义戏谑道:“陈兄,我刚刚被你的人狠狠教训了一通,你说,你是不是该负一点责任?”
  陈宗义行了个拱手礼,打哈哈道:“宠坏了,早管不了他喽,沈兄别笑话陈某偏心,看在我的面子上多担待云央些。”
  他与杭云央在沙发落座,沈培楠朝后一扬手,立刻有下人递来雪茄盒子,陈宗义姿态优雅的抽出一支,先检验上面的烫金字样,放在鼻尖嗅了嗅,笑道:“正宗古巴货,连我那儿都没有的好东西,沈兄好品味。”
  他审核了雪茄的质量,这才微笑着点头应允,下人立刻上前点火。
  沈培楠被他的举动弄的心里不痛快,讽刺道:“陈兄过谦了,你没有这样的货,难道你的船队歇在日本港是为了捞乌贼?恐怕在你那里,不仅烟草,就连烟土都是数一数二的好。”
  陈宗义靠在太平洋组建船队,进行走私生意起家,目前贩卖军火赚黑钱,几乎人尽皆知。最近又发生了一启大事,他的七八艘渔业远洋船在进入上海港时被沈培楠的兵截获了,兵匪们雁过拔毛,打算收些好鱼给营地加菜添秋膘,偏偏一番搜检,在船舱暗层发现了大量烟土,相机,手表等走私物品,士兵们自以为捡了便宜,便先行将船扣下,发电报来向沈培楠邀功。
  沈培楠平时很愿意让手下刮一刮这些无良商人的油水,但听说是陈宗义的船,立刻将渔船就地看押,货品转移至军需仓库看管,顾不得枪伤没好利落,在家摆开牌局,托莫青荷给杭云央带话,静等陈宗义上门。
  陈宗义深谙沈培楠想要谈条件的心思,马上带杭云央前来拜访,他不问罪,不打听货品的下落,每天兴趣盎然的与沈培楠玩桥牌,说话恭敬礼貌,大有与他比拼耐性之意。 
  经过快两星期的僵持,上海港的水产早已经被士兵瓜分干净,他终于从沈培楠这里听到一点关于船队的口风,借坡下驴道:“沈兄抬举陈某了,众所周知陈某是本本分分的鱼货商人,沈兄检查过我的船,自然知道我的人品。”
  他吐出一道青烟,架起二郎腿,露出锃亮的名牌皮鞋,满面春风道:“这七八条船都被沈兄扣着,没法做生意实在辛苦,秋天螃蟹正肥,这几船货呢就当犒劳士兵,希望沈兄高抬贵手,就算不看陈某的面子,也别让莫先生的宝贝师弟因为我的资金问题,连喜欢的衣裳都不能买嘛。”
  沈培楠对那几船烟土没有兴趣,他看上了陈宗义的运输渠道,此时听他主动服软,便招呼金嫂沏了一壶好龙井茶,亲自给他斟了一杯,不动声色道:“陈先生的货,我并没有动过,一直等机会完璧归赵,今天陈兄既然提出来了,我倒是有个请求。”
  陈宗义做了个请讲的手势,沈培楠沉吟道:“钱呢,是个好东西,大家都爱,但沈某是个当兵的,比起钱,更喜欢收集枪支弹药,今天想与陈兄谈个生意,若陈兄满足沈某的要求,别说我分文不取放保护你们通过上海港,以后只要是陈先生的船,一直开进重庆也没有问题。”
  自从北伐结束,国民党高层一直暗中参与各项地下生意扩大产业,沈培楠最近名声不好,陈宗义本以为他会要求借用商船往国外转移资产,但没想到他竟要买军火。
  朝周汝白和戴昌明所在的牌桌瞥了一眼,陈宗义压低声音对沈培楠道:“军火买卖风险太大,赔本的生意我不做。” 
  沈培楠懒懒的吸了口烟,朝老刘一努嘴,老刘早准备好,打开一只皮箱,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排黄澄澄的金条,沈培楠道:“这是订金,我要的数量多,等货到了,我按黑市均价付款。” 
  陈宗义眼睛一亮,暗自忖度金条的数量,仿佛下定决心,端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道:“好,沈兄是个爽快人,我喜欢,这生意我接了。” 
  沈培楠摆了摆手,让老刘将皮箱撤走,又从衬衫口袋掏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片塞给陈宗义,用外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如果有吗啡,你运进来多少我要多少。” 
  陈宗义一怔:“要那些做什么?”
  沈培楠露出一丝“不要问”的暧昧笑容,似乎在暗示他这属于个人问题,适时私贩毒品的高官不在少数,陈宗义不想打听太多,跟着笑了笑,沈培楠用余光发现老刘正盯着自己,便提高了声音道:“还不是因为汪先生要回国,国内安全隐患太多,早打算起来嘛。” 
  两人交谈甚笃,杭云央却一会玩弄扣眼,一会摆弄戒指,实在无聊的发慌,终于忍不住使劲拍了一把陈宗义的手背,责备道:“你到底有完没完?明明说好陪我来见师哥,又一会儿美国一会儿日本的,我师哥懂道理,不像你只知道往钱眼里钻,要是再连累我惹恼了他,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宗义正打开钱夹,取出夹层放的一小袋吗啡给沈培楠看样品的纯度,听闻此言,立刻揽着杭云央的肩膀赔笑点头:“好好,不说了,都听你的,我家云央高兴,我就高兴。”
  他果然立刻中止与沈培楠的交谈,转头与云央亲热,偏云央像个刚受了冷落的小媳妇,扭着身子生闷气,任陈宗义怎么赔礼道歉也不太搭理他。
  莫青荷没想到陈宗义这样身份的人,对杭云央竟宠到这种地步,他含笑看师弟与情人如胶似漆,想起师弟的自私世故和陈宗义的见风使舵,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话,叫做鱼找鱼,虾找虾,乌龟配王八,两人都不是好货色,做一对鸳鸯倒令人羡慕。 
  他低头喝了口茶,噗嗤一声笑了,心道如果组织派他去监视陈宗义,现在不知省了多少事,他绝对不会爱上这种人,也绝对不会浪费精力跟他生气,更不可能花时间谈论梦想与信仰。他微笑注视师弟甜美的笑容和娇嗔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像玉乔,不由喟叹一声,心想当初沈培楠对他一定比对自己珍视百倍,两人依旧没有长久,自己既不顺从又不听话,不知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他性格里入戏的一部分忽然让他感到失落,静静把脑袋枕在沈培楠肩头,轻声道:“几天没好好跟你说话了,你今天陪我吧。” 
  沈培楠嗯了一声,看出莫青荷在为戴昌明邀请交际花的事不悦,不打算纵容他,便提醒道:“我对你说过的话,你都记得么?”
  莫青荷看着他冷若冰霜的脸,心里唯一的一点希望也寂灭了,在心里回应道你一遍遍提醒绝不会与我谈感情,让我不要爱上你,偏又对我好,难道当我的心是铁打的么?他没胆量问出口,应了一句:“都记得。”便不说话了。
  正好老刘端了一盘洗净的草莓上桌,见两对情人各自含情对视,模样个顶个的俊俏,客厅背景又奢华宽敞,便端着玻璃盘子赞道:“真好看,可惜家里没有照相机,要不然拍一张相片刊登在杂志上,一定比那些模特还漂亮。” 
  陈宗义挑了一只最红的草莓,摘掉叶子递到杭云央嘴边哄他,闻言笑道:“我和云央天天没有正经事倒罢了,难道沈兄堂堂师长要出去出卖色相赚外快吗?”
  这下子连周汝白与戴昌明也禁不住笑,扔了手里的牌跟过来吃草莓凑热闹,故意站在老刘身后,打量四人的相貌,周汝白摇头道:“这话不对,凭我在巴黎练就的艺术眼光,莫老板杭老板,加上陈老弟三个人都白净的能掐出水来,顶数培楠一副武将模样,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应该剔除在外。” 
  沈培楠吞了只顶大的草莓,笑道:“剔除就剔除吧,我最近天天上报纸,哪有一件好事情,弄得看见照相机就恨不得躲起来。” 
  戴昌明是个最喜欢风流八卦的人,一眼看见陈宗义刚才给沈培楠看吗啡样品,扔在桌上忘了收的钱夹子,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叫起来:“说到相片,我可发现了一件新鲜玩意儿!”
  没等陈宗义下手,钱夹已经被戴昌明眼疾手快的抢了过来,立在脸前不让大家看到,露出一双眼睛,贼溜溜的打量杭云央道:“你可真是文明人,这种相片天天摆在陈兄眼前,不怕他一看见就上火,把生意都耽误了么?” 
  杭云央是最开放的人,不以为意道:“看你像得了宝贝似的,在座的都是男人,难道我会像大姑娘一样害羞么?”说着抢过钱夹子扔在桌上,随大家传阅,莫青荷扫了一眼,竟是杭云央一张极其艳情的半身小照,女装打扮,只穿了一条绣青鸾鸟的红肚兜,露出雪白的臂膀,眼神放荡,从眼角眉梢里透出一股风流味,仿佛随时都可以拐去上床似的。
  莫青荷现在已经习惯了师弟的做派,啧啧笑着拿一柄羽毛扇子打他,杭云央一面闹一面躲,三蹦两跳到沈培楠身边,现在他脸上使劲亲了一口,又去摸他口袋里的钱夹子,娇嗔道:“我倒要看看师座的钱夹子里,师哥是怎么个样子,要是让我看到裸体相片,我要好好取笑他一番!”                     

    36

  杭云央与沈培楠好过;怎能不知钱夹里放的根本不会是莫青荷的相片;而是那位早逝的旧爱?此时故意戳人痛处,实在因为想要提醒他不要痴心错付;杭云央被生活磨砺的早熟而自私,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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