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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笑乌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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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笔下去,两王算是废了。
姬明礼凤目微敛,忽而笑道:“说来臣弟倒听说了一件奇事,是关于三侄儿的,皇兄可想听听?”
姬宸歆道:“老三那么个木头性子的人,会闹出什么奇事?”
姬明礼笑道:“个中原由倒不清楚,只听说是被个三等公买凶追杀,臣弟瞧着,八成是风流孽债呢!”
姬宸歆在姬明礼头上敲了一记,笑骂道:“没影儿的事也拿到朕跟前说。”
说着,从一叠奏章中取了份素青的,掷在姬明礼身前的桌案上。
姬明礼刚要翻,忽瞥见那奏章上清隽的字体,手便顿了。
姬宸歆笑道:“原是场无妄之灾,老三是替陈仲先家里那小儿子背了黑锅。”
“陈仲先是个好的,大儿子二儿子也争气,偏生千娇百宠出了这么个不成器的。。。。。。明礼?明礼?”
姬明礼反应过来,笑道:“臣弟被探花郎这一笔好字引了神,竟看呆了呢!”
姬宸歆瞥他一眼,沉默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低低叹道:“探花郎,探花郎的字自是好的。”
素青奏章上,清隽凌逸的字体赫然写着,杜若晴。
☆、第41章
一时无言。
姬明礼忽笑道:“说来今科那六首状元的字也是好的;臣弟可是费尽心思才得了一副诗作,挂在书房都觉埋没;特意裱在正堂呢!”
姬宸歆知道他是在岔话;也不好拂他一番心意,低叹一声;道:“贾家这一辈;唯有这个庶出的灵慧。”
他说着,拣了那份暗红的奏折;递给姬明礼;微叹道:“你瞧瞧这主意出的;可像陈仲先年青时的手笔?”
奏折是姬谦的,里头除了江南亏空案事宜,有大半都是在写监举制条例奖惩及利弊。
姬明礼一目十行地看了内容,顿了顿,又回头细看一遍,方笑道:“陈仲先当年虽有这份气魄,却少些谨慎,如今谨慎有了,却少了气魄,这位状元郎可是二者并兼。”
姬宸歆道:“怕只怕慧极难永。”
姬明礼只道:“少年天纵的也不在少数,还能个个短命不成?况且三侄儿可是拿人家当眼珠子似的看着。”
姬宸歆微皱眉。
见他如此,姬明礼也知自己说错了话,低低劝道:“三侄儿不是那等不知事的,何况那孩子出身低,一向恭谨的。。。。。。”
姬宸歆叹道:“他既有这等眼界谋略,自非佞幸之流,朕忧心的不是公子白梅,而是第二个吕不韦。”
姬明礼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那孩子虚岁不过十五,皇兄想得也太远。。。。。。何况权倾天下,哪是那么轻易的?”
姬宸歆勾了勾唇,无奈责道:“老三的眼神也太利,怎么偏偏盯准了这样的好苗子。。。。。。”
姬明礼笑道:“皇兄可快别得意了,寻常人家有几个契兄弟能寻到这般的?”
姬宸歆薄唇上扬,顿了顿,才叹道:“老三眼光好,老五那个。。。。。。哼!”
想起那眼睛长在头顶的陈天赐,姬明礼抿唇一笑,莫看五侄儿近来如日中天,他的眼界,广不到哪里去。
说话间药已端了上来,看着姬宸歆还有些苍白的面色,姬明礼叹道:“皇兄。。。。。。”
姬宸歆顿了顿,闭上眼。
“莫再劝,朕绝不会用顾与曦的药。”
他抿唇,接了药碗,一口饮尽。
姬明礼轻声一叹,不再言语,望着明黄纱罩的宫灯,渐渐出神了。
☆☆☆☆☆☆
事情既已捅到了御前,永党便再没什么好顾忌的,一时之间,江南官场人人自危。
“师父不知,昨日那张政远府邸一抄,竟抄出了好几百万的银两,更休提那些金珠玉饰,宝药奇珍。。。。。。”
沈瑜林抿了口茶,方道:“这有什么?那些赈灾款项还未寻到,到时才有得瞧。”
姬元亦哼笑道:“大伯原来便这么。。。。。。”
沈瑜林眉头一挑,忽道:“世子可知你身上这套衣衫值多少银两?”
姬元亦一怔,也不知他忽然问这做什么,还是道:“父王尚俭,除了年节穿出去的衣裳,都是在二百两以下的,徒儿这身。。。。。。”
他翻了翻银丝暗绣的玉白色袖子,不确定道:“大约。。。。。。一百五十两?”
一旁练字的冯绍钦闻言呛了呛,好半天才醒神,姬元亦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沈瑜林道:“世子可知,一户寻常人家一年的开销是多少?”
姬元亦愣了愣,抿唇。
见他这般,沈瑜林微叹道:“一叶障目,如此而已。”
他说着,圈出了姬元亦文章中几段不足之处,姬元亦沉默着接了,回了座位。
重铺宣纸,石砚里的墨已干了,姬元亦匀了些水,低头研墨。
冯绍钦涮了涮笔,低低道:“旁的我不知晓,只记得那年祖母赏了齐叔一锭五两的银子,那一整年我们都过得很好。”
姬元亦磨墨的手一顿。
☆☆☆☆☆☆
姬谦这日难得穿了件月白金绣的夏衫,不显俊逸,反倒有种莫名的凉薄。
“秋后。。。。。。处决?”他的声音淡淡的,教人听不出喜怒。
杜若晴跪在下首,脸上并没什么惶恐的意味,他应道:“谋害皇室本是诛三族的大罪,但杜家为开国功臣之后,先帝曾赐丹书铁券于家父,荫庇全族,且二叔并不知实情,下官斗胆,求王爷只追究他一人之罪。”
姬谦道:“杜若晴,你自三年前投本王门下,可曾有什么功绩?”
杜若晴一怔。
姬谦道:“三年闲差若办够了,回府记着收拾行李,过两个月便随本王归京。”
杜若晴顿了顿,没有反驳,低应一声。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许文琅忽道:“王爷。。。。。。两个月,是不是仓促了些?”
姬谦瞥他一眼,道:“如今案子已经结了,剩下不过是些琐碎事宜,本王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许文琅抿了抿唇,叹道:“王爷如今在江南声名满誉,何不借此布置些。。。。。。”
姬谦挥手,道:“此事不必再提,江南官员调派自当由父皇决断。”
许文琅张了张口,刚要说些什么,跪在他身旁的杜若晴忽不动声色地扯了扯他袖子,许文琅一怔,终是没有开口。
。。。。。。
出了书房,杜若晴同许文琅并肩走在螭阳行宫那条临着锦鲤莲池的汉白玉回廊上。
杜若晴忽道:“你今日倒犯傻了。”
许文琅当时被他一提醒便反应了过来,这事当是圣上给王爷放的饵,考校他品性的,没承想王爷没上钩,先钓上了他许文琅。
此刻见杜若晴这般说,许文琅便笑道:“今日要多谢若晴了。”
杜若晴也不答话,淡淡瞥他一眼。
许文琅讨了个没趣儿,摸摸鼻子。
二人正要转个弯下台阶,却不妨转角那里忽走出一道人影来,两边都没刹住脚,那人身量又矮些,便被杜若晴撞得后退了两步,手里一小叠宣纸四散一地。
姬谦自那日起便对姬元亦的功课上起了心,沈瑜林每日都是这个时辰去书房,而平日里杜若晴同许文琅俱在傍晚时分来,今日也是赶巧了撞上这二人。
身后的侍从低着头去拾纸,沈瑜林拱手笑道:“许兄,杜兄,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许文琅笑道:“自然很好,如今在江南,我们这几人可是横着走都成,小瑜林,明日去抄严府,可想去瞧瞧?”
横着走的。。。。。。抄家阎王么?沈瑜林抿唇一笑,也知道许文琅大半是在自嘲,也未当真,只道:“明日我还有事,倒是去不成了。”
杜若晴忽道:“那监举的主意。。。。。。是你出的?”
沈瑜林一怔,点了点头,这并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宁朝那监举制只是一个雏形,错漏矛盾也多,如今的制度是他一条条完善,扩充,实践而来,说这是他的主意也不为过。
杜若晴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
许文琅大抵知道他意思,笑了笑,对沈瑜林道:“若晴最是个面冷心热的,小瑜林同他相处久了便知。。。。。。”
沈瑜林凤眼中暗色一闪,菱唇微弯。
接过锦绣呈来的宣纸,他笑道:“瑜林还有些事,许兄和杜兄留步。”
许文琅笑应了。
沈瑜林行了一礼,带着侍从上了回廊,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拐角处。
见人走远,许文琅这才感叹道:“当初那么小小的一团,如今也是同朝为官了。。。。。。”
杜若晴抿着唇,没搭理他。
许文琅拍了拍他的肩,劝道:“不用觉得有愧于他,他如今年岁尚小,资历不足,便是真坐了那位置,哪里压得住?何况你以为王爷会教他的人吃亏么,你也只是先替他占着位置罢了。”
杜若晴低叹一声,只道:“我明白的。”
。。。。。。
姬谦的书房里原只有一个座位,近日却特意在书案对面搁了把紫檀木的椅子,布局上颇有些不伦不类,好在能进这书房的都是他心腹,也无人敢提这不妥。
沈瑜林坐在那紫檀木的椅子上,开始对姬谦讲姬元亦的功课。
“世子对于政事见解过于片面,且他只信自己的推论,很少愿听旁人建议,今日的文章中。。。。。。”
沈瑜林皱眉说着,微抬了抬眸想看看姬谦神色,却正好对上了一双波澜不惊的黑眸。
一个人面无表情时,别人是很难教从他眼睛里看出情绪的,而姬谦。。。。。。他根本不想猜,沈瑜林抿唇,道:“何事?”
姬谦弯了弯黑眸,薄唇泛起浅浅的笑意,“元亦较从前已好了许多,慢慢来便是。。。。。。”
沈瑜林心中一噎,所以,这就是晋昭帝当了四十七年太子的原因?要知道晋时君王多长寿,可是出了好几个太上皇的。晋武帝立太子最早,传位最迟,偏他还不怎么恋栈权位,放权也很大气,为了这个,后人不知为这对父子编出了多少恩怨情仇。
原来,只是一直在“慢慢来”么?
姬谦见少年呆愣,唇角微弯,忽压低声音道:“‘我要他们笑,他们便笑,我要他们哭,他们便哭,我要他们生不如死,他们便万劫不复。’你看,元亦如今是不是好多了?”
沈瑜林怔了一怔,这话听着是有些气势,可他怎么觉得。。。。。。很想笑呢?
☆、第42章
姬谦抿了口茶;又道:“你方才遇见许文琅和杜若晴了?”
沈瑜林点头;道:“杜兄他。。。。。。”
姬谦低叹;“杜若晴是个聪明人。”
“父皇很重视监举一事,已透了口风,欲在六部之外成立监举司,主理三品以下官员升降;不限江南一地。”
沈瑜林双眸微暗;笑道:“这是好事;那。。。。。。是杜兄要高升了?”
姬谦道:“他如今挂着四品闲差,不过升了一级;得些实权罢了,真正高升的是瑜林。”
沈瑜林顿了顿;笑道:“我如今资历摆在这里;怎会。。。。。。”
姬谦道:“监举司右执事,这是父皇亲口所言。”
即便事前已猜出些门道,沈瑜林还是被晋高祖的大手笔给惊到了,主理三品以下官员升降,这右执事必然是三品以上,而寻常官员五年一升迁,政绩官声极好的便从一两年到三年不等,他这回,可是连升五级。
姬谦微笑道:“不必惊讶,这是应当的,这监举司便如前朝御史台,定要世代相袭,若非你年岁尚小,便是左执事之位又如何?”
沈瑜林端了茶盏,敛目。
姬谦见他面上并没什么欢喜之色,只以为他在忧心官场是非,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道:“能担的便担着,受不住了也莫撑着,左右有杜若晴在,出不了乱子。”
沈瑜林微侧头,皱眉道:“好好说着话呢,又动手动脚的。”
姬谦抿唇,黑眸微黯,收了手。
沈瑜林又道:“既然圣上这般说了,那这监举司定是如御史台一般建在京中,却如何统筹地方?”
他说着,低喃道:“设立分司也不妥,往来消息传递太过耗时。。。。。。”
姬谦轻叹一声,忽觉夏衫不胜秋意,风吹得心口微凉。
☆☆☆☆☆☆
两月之期转眼便过,这阵子天有些凉了,因池塘里莲花成片枯萎,便有侍从清了池,看着颇凄冷。
螭阳行宫本就是避暑之所,如今秋寒渐起,也不好再住,左右还有三四天便要归京,驿馆又太糙,往来也不便,姬谦几人便住进了巡盐御史府。
其他人还好些,姬元亦最是挑剔的人,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才择定了那片临着玉竹的文韵轩。
许文琅迟疑道:“倒不是旁的,只这文韵轩好似是女眷住所。。。。。。”
他这些年在边城任职,也没娶亲,对这些并不清楚,便有老仆应道:“回老爷话,这原是林家千金的住所。”
姬元亦听了,眉头一挑,道:“林如海的女儿?”
那老仆低着头应了声是。
姬元亦撇嘴道:“罢了,就换方才那红枫院。”
许文琅弯了弯眸子,笑道:“世子这边请。”
姬元亦哼道:“你远在江南的不知道,原不是本世子想怜香惜玉,那林家小姐五月尾上便没了,本世子只是不想沾晦气罢了。”
许文琅一怔,微叹道:“满打满算那林小姐也才二八年华,竟就去了。。。。。。果真是红颜薄命。”
姬元亦也不理会他这番感慨,道:“那红枫院里头原先住着谁?看着倒清爽。”
老仆恭敬道:“里头原是林老爷养病的。。。。。。”
姬元亦也懒得再折腾,道:“就是那里,带路。”
许文琅应了一声,自知方才惹了姬元亦不快,便不再出声。
。。。。。。
沈瑜林的居所云衍院正临着栖凤居,前后只有一条五色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供出入,且须得经过栖凤居。
四处植着常青的树木,院中还有两株围墙高的月桂,有时候风大些,在屋里便能闻见那甜丝丝的清香。
灯光明暖,沈瑜林将上次拟定的章程誊到公文上,誊了一半,反复读了几遍,觉着不妥,铺了张空白宣纸又开始斟酌起来。
锦绣端着热了二遍的晚膳,垂着头带上了房门。
“还是不吃?”满廷迎上他,急道。
锦绣摇了摇头,道:“你还是去做些糕点面饼什么的罢,一会儿厨房熄了火,公子再饿了怎么办?”
满廷道:“糕饼也不能当饭吃啊!这都几天了?公子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因他声音有些大,还带着着点斥责的语气,锦绣微恼道:“你朝我喊什么?有本事你朝公子喊去!”
满廷抿了抿唇,只道:“左右桂花卤汁还有些,我去蒸两盘桂花糕。”
二人正说着,忽听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道:“不必了。”
姬谦一袭玄底回字红纹的长衫,负着左手进了院子,他身后只跟了一个拎着食盒的李平盛。
满廷和锦绣行了礼,正听姬谦道:“都下去罢,让本王来。”
云衍院本是林老夫人的住处,看着很有些宁静祥和,姬谦一路行来,心中也稍和缓了些。
正屋的门窗是新糊的软霞缎,不透风却透光,少年挽袖疾书的剪影落在上头,看得人心里涩涩的。
自那日之后,除了元亦的事他便再没同他说过多余的话,本以为这小东西只是嘴硬,过不了几日便会主动些,谁承想,这一等便是两月。
姬谦轻叹,敲了敲门。
“进来。”
沈瑜林只道是满廷或锦绣,头也未曾抬一下,道:“先放着,等这段写完了。。。。。。”
他话未说尽,却见面前一道人影遮了对面灯架上的烛光,却正是抿着唇的姬谦。
沈瑜林怔了怔,笑道:“沐琦?”
姬谦道:“戍时了,还不曾用晚膳?元亦同绍钦已睡下了。”
沈瑜林眨了眨凤眼,后知后觉看了眼水浮钟,果然见那刻度已浮到了戍时。
“竟忘了时辰。。。。。。”沈瑜林笑道,“多谢沐琦了。”
他笔下略快了些,又写了一小段,道:“如何统筹三十二省监举事宜我已理清,这是校验监举真伪的条例,只是要繁琐些。。。。。。”
姬谦默不作声地看他。
沈瑜林写完,长舒一口气,又道:“毕竟升降官员之事马虎不得,三关连审之法虽。。。。。。”
姬谦忽然隔着书案俯身,封上沈瑜林的唇。
话音曳然而止。
李平盛垂着头,轻手轻脚地将食盒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沈瑜林反应过来,立时便后退一步,出乎意料地,姬谦没有拦,沈瑜林被腿弯的椅子边缘一绊,一下便坐在了身后的黄梨木椅上。
姬谦看着他惊疑中带着薄怒的面色,低叹道:“同我亲近,便这般难以忍受么?”
沈瑜林略压了压火气,道:“瑜林不敢。”
姬谦绕过书案,直直盯着他一片清澈的凤眼道:“原来。。。。。。只是不敢么?”
心口陡然一疼,沈瑜林皱了皱眉,抿着唇,没有出声。
姬谦黑眸里满是认真的神色,他低低道:“我初时见你便觉熟悉,后来渐渐地上心,到如今有六年。”
沈瑜林一怔,初见。。。。。。在忠顺王府那一回?
姬谦又道:“那时你尚是稚龄,我亦不知为何会对你上心,还曾私下去过南风馆。。。。。。只看着,便觉厌恶。”
。。。。。。
“后来你拜在沈先生门下,有时他会提起你一两件事来,我便一整日都失了旁的兴致,反复想着你那时是什么模样。”
。。。。。。
二人一时无话。
炉中云寒香燃尽,沈瑜林也不去管,只垂着头不出声。
“可还记得那首藏头诗?”姬谦忽道。
沈瑜林凤眼微敛,淡淡道:“。。。。。。来兮略惶惶,见兮又惘惘,本是天上客,王应自思量。”
姬谦轻叹,道:“如此,你还不愿信么?”
沈瑜林眼睫微颤,抿着唇。
“你心中明明是欢喜我的,只是你不信我,不信我是真心待你。”
见沈瑜林皱眉,姬谦叹道:“或许,你根本还不懂。”
沈瑜林沉默良久,忽道:“三关连审之法已记在这里,可要看看?”
姬谦抿唇,顿了一会儿,道:“先用晚膳,许是快凉了。”
食盒边缘订了层严丝合缝的鹿皮,里头的热气散不出去,菜俱是热的,只是沈瑜林食不知味地用了小半碗白米饭,竟没动一筷。
姬谦唤人收拾了碗筷,立在书案边看了那套三关连审之法,初时他还有些心不在焉,通读一遍后神色才慎重起来。
沈瑜林端着茶坐在旁边,渐渐卸去了心慌意乱,在姬谦沉吟时还大致讲解了一番。
姬谦听完,长叹一声,道:“瑜林心思果真缜密,如此一来也会少些冤假错案。”
沈瑜林抿了抿唇,道:“只这样一来,监举司的职位便要立增许多。。。。。。”
“这并没什么,朝中闲职甚多,调配些人手不是大事,这些俱是实权职位,多得是人争抢。。。。。。”
正说着,水浮钟忽发出一声脆响,原是到了子时。
又是一阵沉默,沈瑜林忽收了宣纸,道:“夜深了,回罢。”
姬谦点头,起身走到房门边,刚推开一条缝,忽听沈瑜林低低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
☆、第43章
姬谦静静立在门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沈瑜林往炉中添了一勺云寒香;轻叹一声,道:“情爱之事于我而言。。。。。。太远。”
姬谦抿唇,不语。
“何况,方才的香与此时的香虽是一般味道,却已不是同一炉了。。。。。。今日你是真心,明日呢?”
姬谦道:“你还是不信。”
沈瑜林淡淡扬了扬眉,道:“你同我之间天差地别;容不得我轻许誓言。”
姬谦低叹;“瑜林,我会等你。”
这话说得莫名;沈瑜林却是听懂了;他凤眼微敛,低应了一声。
待我重登青云时,若君不弃,此生莫离。
☆☆☆☆☆☆
因来时匆忙,走得是水路,这会儿返程倒是不着急,沈瑜林靠在马车的软垫上,不由松了口气。
若再像上次那样晕一回船,只怕脸皮都要在两个徒儿面前丢个干净了。
姬谦见他这般,无奈笑道:“不是说晕过一次船便不会再晕第二次了么?”
沈瑜林道:“那都是江南这边哄小孩的话呢!水路便宜,寻常人家赶路多是这般,孩童易晕船,大人便用这话哄着,待上了船,灌一碗药也就好了。”
姬谦揉了揉他的发,笑道:“这样说来,你那几日也不知喝了多少药,怎的不见好转?”
沈瑜林侧头避过他的手,道:“有些人便是天生的晕船。。。。。。你做什么?”
姬谦无奈道:“只是摸摸也不成?”
沈瑜林皱眉道:“我不惯这般。”
姬谦弯了弯黑眸,笑道:“只是不惯,不是厌恶?”
沈瑜林一怔,抿了抿唇。
姬谦见状,轻笑一声,顿了顿,将马车正中的红木小桌翻了个面,却是露出一张棋盘来。
沈瑜林抬眼,正见姬谦从棋盘底下取出两只木雕缕金的棋盒。
“听先生同元亦说,瑜林棋艺甚好,如今马车中长日无聊,可愿同我弈一局?”
沈瑜林只觉方才气氛微妙,便点头应了,接过一只棋盒,入手只觉较寻常的重些,掀开一看,却是副白玉棋子,颗颗光洁莹润。
姬谦微挑了挑眉,掀开自己手边的,也是整盒的墨玉棋子,不带半丝杂色。
“怎么把这个塞进来的?”姬谦皱眉道。
沈瑜林微有所感,将盒盖翻转过来,上头却是刻了赵时的篆书“天作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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