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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笑乌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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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色令智昏之人,纪丞相平生仅见。
马车渐停,贾宝玉犹自愣神中,被前头下轿的贾政令人拖了出去,他又朝贾环喝道:“还不下车!”
贾环回身,忽然苍白了脸色,咬住唇,只怯怯懦懦地磨蹭着。
贾政又训斥几句,终是想起庶子是要送人的,嫌恶地瞥了一眼,将人拎下车。
王府格局极为精美,虽是乍暖还寒之际,却处处可见盎然绿意,候在花厅的几人还见到窗外池塘里蕴养着一片白莲。
莲为花中君子,纪氏祖宅中也多有种植,贾环知道,似这般一池春莲,所用人工物力必然甚巨,可见忠顺亲王圣宠之深。
贾政父子倒是一样的惶然,坐得惊心,等得忧心。
贾环小心翼翼接过侍女端上的茶,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晕红,低低道了声”多谢姑娘了”,惹得侍女几声轻笑。
贾政严厉地瞪了他一眼,贾环脸色又煞白几分,彷佛想到了什么,他眼中渐渐浮出一层水汽,又呆呆地捧着茶杯出神。
正当贾政又要喝斥贾环时,花厅门口的大红毡帘轻动,一双乌锦镶玉金丝靴踏在了汉白玉砌成的地面上。
来人是位二十来岁的青年,紫玉华冠束发,玄色蟒袍加身,面容俊美,目光清寒。
他身后还带着一名神色恭谨的青年文士,单看那神光内敛的双眼,便知绝非寻常之人。
“你们。。。。。。”玄色蟒袍的青年皱眉,“有何事?”
贾政上前,拱手道:“下官是工部员外郎贾政,犬子贾宝玉日前与王爷有些误会,得罪了王爷,今日特来赔罪。”
说着,他狠狠瞪了犹在发呆的贾宝玉一眼,“逆子!还不过来!”
蟒袍青年挥手,“不必,本王。。。。。。”话未说完,却顿了,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贾环身上。
只因贾政与贾宝玉二人俱是行的拱手礼,而那蓝衣小童却是瑟瑟跪伏着。
贾环脸色一白,低下头去。
贾政笑道:“这是下官的庶子,自幼有些机伶,王爷可要留下使唤?”
蟒袍青年已听出贾政未尽之意,他平生最厌的便是这等卖子求荣之人,当下沉了脸色。
蓝衣小童似是惊惧太过,终于忍不住低泣起来。
“殿下,这。。。。。。”那青年文士本是从进门时便一直盯着贾环的,此刻见他惶急,不由皱眉,对蟒袍青年耳语了一番。
蟒袍青年沉吟,“沈先生此话当真?”
那沈先生又耳语了一番,青年便对贾政道:“此事本王替你们担下,这孩子我便留了。”
见贾政父子二人面有喜色,青年似想起了什么,又道:“本王封号永宁,贾大人可记牢了,若对皇叔要人,他可是拿不出的。”
贾环心下一跳。
贾政面色忽青忽白,终是带着贾宝玉行了一礼后,匆匆而去。
“至贵之相?”姬谦瞥了眼地上瘫软的小东西,语气中难得带了些笑意。
沈襄郑重道:“殿下莫笑,此子眉长且清,目秀而明,天庭饱满,禄气内蕴。。。。。。从面相上看,是公卿之相,甚至。。。。。。”他说着,终是忍不住凑上去细细端详。
贾环面上只一派瑟缩,心下却是一惊,不由想道:此身与他前世相貌差别极大,相面之人竟是一致描述,莫非这便是相由心生?
姬谦摆手,“先生若是悦之,便收作书童罢,也算这小东西的造化。”
沈襄连连摇头,将贾环抱起,问了生辰,皱眉掐算几下,将人放在椅子上。
眼见小孩怯生生地坐好,方对姬谦拱手道:“殿下不知,此子命格贵不可言,虽幼多劫难,一朝得遇明主,却注定称量天下。”
姬谦余光瞥见几个下仆僵直身影,无奈道:“先生。。。。。。”
“我这王府里绝无旁人的耳朵,侄儿放心便是。”一道男声自帘后传来,随即一个紫衫青年便掀帘而入,他容色慵懒,笑容散漫,怀里还搂着一只漂亮的小红狐狸,同他一样懒洋洋地眯着眼。
贾环吓得从椅子上跳下来,面色惨白,拼命将瘦弱的小身子藏到沈襄身后。
姬明礼鼓了脸,对姬谦道:“原来小叔叔这么吓人。。。。。。呜。。。。。。狐十四,哥只有你了。。。。。。”
狐狸很通人性地扫他一尾巴,又恹恹地合上眼。
姬谦便道:“他原是要送给你的。”
姬明礼知道自家侄儿的意思,撇嘴,“本王不缺人暖床,何况,这小不丁点的,想吃还得养上几年,太费劲,送给你了。”
小不丁点的贾环终于吓得哇哇大哭,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哇。。。。。。我要姨娘,姨娘。。。。。。呜。。。。。。”
姬谦盯着小东西的头顶,面无表情。
姬明礼却是朝沈襄哼笑:“称量。。。。。。天下?”
☆☆☆☆☆☆
贾环不知沈襄是谁,谋士有明谋暗谋之分,此人虽未见载于史册,却未见得比不过”圣武之治”中大放异彩的几位明谋。
暗谋,藏得越深才越可怕。
这位沈先生住在永安王府的后巷,一条繁华的小街边,一处四进的严谨宅院。
贾环被他抱回了沈府里,顾不得羞恼,他眨着狭长的凤眼,做出一副又胆怯又天真的模样,小声嗫嚅道:“我。。。。。。真的不能吃。。。。。。我,我,我的肉是酸的!不!有毒的!”
说着,又故作凶恶道:“我还会变成鬼。。。。。。再一口吃掉你!”
沈襄却是一怔,他孤家寡人惯了,抱回贾环也是看中他前程,想为自己一生所学留个传人。却是忘了,八九岁的孩子,他不会哄啊!
府里的老管家只道自家老大不小的少爷抱回的是沈家血脉,当下便笑得春风满面,“少爷啊,老奴看,您也是时候成家啦!小主子还这么小,这府里没个娘照看也不像样啊!”
沈襄皱眉,刚要说些什么,怀里一直不安分的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什么似的,忽然瞪圆了眼,大声道:“我有娘的!”
沈襄看着双眼暴亮的老管家,清俊的脸上带了些无奈神色,道:“白叔,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孩子不是。。。。。。”
话未说完,一直被他摁在怀里的小家伙却是瑟瑟发抖了起来,他凤眼微红,可怜兮兮道:“你不要我了吗?”
沈襄一僵。
小家伙抽抽鼻子,“我吓坏了。”
不知怎的,沈襄心头一软。
打发了老管家,沈襄看着乖乖巧巧坐在床沿的小家伙,眯了眯眼。
此处是他的书房,几架经史子集,一张红木书案,几道古玩摆件,还有软榻和一张午休用的小床。
不算空旷,隔音却极好。
贾环低着头,双手笼在袖子里。
“你是故意的,为什么?”沈襄直视他双眼,淡淡问道。
袍袖被扯紧,小家伙一声不吭,脸色却在发白。
“你是从一开始就在演戏,还是临时起意?”
小家伙咬唇。
“那。。。。。。是临时起意?”
他抬起头,眼里的怨恨与不甘看得人心惊,“既然你都发现了还问我做什么?”
沈襄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在害怕?”
贾环恶狠狠地瞪他。
沈襄摸摸他柔软却有些发黄的发丝,“别怕。”
小家伙身子一颤,咬牙道:“我不会相信你们这种人的!”
沈襄却笑道:“我们这种。。。。。。哪种人?”
贾环的眼里蒙了一层薄雾,张口正要说什么,却忽然瞪大眼睛道:“你不打我?”
沈襄蹙了蹙眉,“你经常挨打?”
贾环身子颤得更厉害,却强自冷冷道:“我。。。。。。我怎么会挨打。。。。。。”
沈襄叹气,“我本意是收你为徒,如今只好顺水推舟认个承嗣子了。”
贾环惊疑地看他。
沈襄无奈,“明日我会给你爹发帖子,再赎买下你姨娘和姐姐。”
贾环却是更加惊疑地看他,目光中带着深深的不敢置信。
沈襄柔声道:“可信了?”
小家伙扭头,将自己蒙进被子里。
良久,沈襄听见一道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闷闷响起,“我会报答你的。。。。。。”
月上中天,夜色正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 章
青熏小炉里点着一勺香,好闻得紧,贾环半卧在床上,枕着圆木枕,却是笑了。
纪家是簪缨世族,一应摆设偏好古风,在贾府许多日子,他竟半分未觉时代交替,朝廷更换。如今在这晋风浓郁的小房间里,却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一切都已不同。
他还是太急了,急着摆脱那日渐衰落的国公府,以至于在沈襄面前露了破绽。
好在他赌对了,沈襄同他是一类人,极度的自负,又有些莫名的良善,只是他纪瑜林这六十年官场可不是混过来的。
塑造一个早慧的,辛酸的,习惯算计却知恩图报的孩子形象,再潜移默化地恢复前世模样,任谁都会觉得是沈襄所教,而非神鬼之论。
他有能力让沈襄自己都是这般认为。
当年纪瑜林从一介探花爬到内阁首辅,其间多少风霜雪雨不为人知,自是不惧任何算计,怕只怕栽在这“妖孽夺舍”上头,若是此事大白,可没人管一条孤魂野鬼有什么辉煌过往。
自嘲一笑,偏头打量四周格局,他却是挑了挑眉。
这东厢摆设严谨,看着也颇清冷,若是寻常孩童必定心中惴惴,压抑不安,贾环心下了然,这是沈襄的第一关。
三岁看到老,人的心性是天生的。五岁那年他掐着日子设了连环计让几个庶兄为了帝师弟子席位争天抢地,丑态毕现。自己却入了祖父门庭,后拜了帝师,几番筹谋,一举成了关门弟子,这便是他与生俱来的,谋。
善谋者善弈,善弈者,胸有沟壑,隐忍自持。
这些考验,却是试探小孩子的。
贾环浅笑,自褪了衣衫挂好,蒙被过颈,闭上眼,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
早膳很好,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除去主人家偏爱的素淡面食,还特地放了几样甜点并一碗白燕窝。
倒是贾环思量一会儿,心下觉着应该示弱一把,丰富他不受宠又强作骄傲的庶子形象。
他先是盯着碗看了看,又僵了一下,再小心翼翼对沈襄道:“可以撤了燕窝么?”
沈襄放下筷子,看向他。
贾环撇过头去,不过耳根有点红,故意大声道:“姨娘说了,燕窝有什么好的,黏腻腻的,还是鸟口水,脏死了!”
沈襄皱起的眉头略松,心中也不由软了下来,道:“既不喜欢,便撤了,只是下次莫要在膳桌旁喊叫。”
贾环心中一噎,面上却红通通强作镇静,那模样可爱极了,惹得老管家并两个小丫环偷笑。
低头默默喝粥的贾环唇角上扬,接着便是一僵。
这种算计了人又背地里自鸣得意的心情,八岁之后就没了吧?他这是……返老还童了一把?
莫非得了这小儿身子,连心思都稚气了不成?
默默算计了一下利弊,确认这还阳的后遗症对自己还构不成大影响,贾环才放下心来。
承嗣之子不同于过继,须得五代内近亲方可,沈襄从未想过留后,对贾环便分外上心。
因着贾环坚持要与贾府一刀两断,为了不让他于孝道上吃亏,便连夜知会几位沈氏族老,替他安排了族中旁系的孤儿身份。
忆及几位叔伯心照不宣的眼神,沈襄也不由失笑。
何至于小家伙去误导,这下可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说来也颇奇,存了这份心思,再看贾环举手投足间不自觉的气度,他竟隐约觉着“这孩子是生来要给我做儿子的”。
这话若叫贾环听见必要翻他一个白眼。
沈襄其人是个真正的君子,放在大晋颇有些格格不入的意味,然而宁君盛世之后,大兴孔孟之道,大御朝的世家公子们,无论天赋,个性,资质,都被从小按着”君子模板”教养着,纪瑜林更是其中佼佼者。在他不着痕迹的刻意下,不相似才是怪事。
贾环眼尾微敛,见沈襄冷脸下遮不住的欢喜,心中轻嘲。
纪瑜林,你果真是天生的伪君子。
……
晋时承嗣之仪不比后世繁杂,却也十分郑重,花朝节后三月三,正是难得的吉日。
时辰仓促,府中一应祭物摆设却很周全。二人用了早膳之后便是沐浴熏香,且是与沈襄共浴,意喻从今往后父子同泽。
早春微寒,净室里备了同款的厚重衣物,俱是青色衿衣佩大小玉麒麟。
沈襄接了净布,为贾环拭干身体,这也有些讲究,不多赘述。
两人一路行至正厅,沈襄的知交便纷纷上前道贺。贾环后撤半步,神色温谦,略带些晚辈的恭敬与拘谨,礼仪周全,偶有插话也不显突冗,反倒为他添了几分灵气无邪。
便有人对沈襄道:“得麒麟儿如此,沈兄好福气。”
“今日当饮三杯,贺子静大喜!”
“好你个沈子静,族里有这般好资质的小童我竟不知,教你捞个正着!”
……
沈襄一一应着,双眼眯出愉悦的弧度。
沈襄人脉不多,却颇有分量,有些还是朝中新贵,贾环旁听了几耳朵,却发现其中竟有不少人名留史册,倒让他颇为怔愣。
按说如今永宁王年方弱冠,母族平平,在诸王之中亦不受宠,绝不会有人将这些冉冉升起的一片新星与他相联系。只是贾环纵读史书,”圣武之治”大致上的班底他却是通晓,可他从未想过……竟这么早!
晋武帝师苏从博,一品御史林致远,户部杨素闻,兵部祁天,吏部叶允容,以及……未来的圣武第一相许文琅。
旁人看来只是一场颇有分量的承嗣礼,贾环却彷佛看到了一个时代。
许是他目光太灼热,方才被人唤作文琅兄的青年回过身,疑道:“瑜林?”
也是巧了,那旁系早夭的孤儿名唤沈瑜林。
贾环一怔,回过神来,忙羞涩一笑,“许哥哥好。”
许文琅微微一笑,半弯下腰对他道:“沈兄与我是同辈,你当唤我许伯父。”
这下倒是哄堂大笑,祁天扭头,看许文琅一脸认真地等着小孩那声许伯父,忍不住道:“小瑜林快叫罢,这人死心眼儿,你不叫他一声他不放你走。”
林致远一向嘴上不饶人,此时便笑道:“文琅平素辈分最小,这下可找着能欺负的了!小家伙可别叫他!当心他来劲。”
正寒暄的沈襄杨素闻几人也回过头,颇有趣味地看着对视的一大一小。
贾环心下略沉,知道这是第二关,他凤眼微眯,黑白分明的瞳仁飞快地闪过一丝狡诈的精光,很快,却让人看得清晰。
略昂了昂头,束成单鬓童子髻的发丝衬得他灵气逼人,“本来,叫许哥哥做伯父也没有什么,毕竟怎样他都比我大。”
“只是……”小家伙嘟了嘟嘴,“伯父是长辈,要送晚辈见面礼的……许哥哥又没有送……”
说完,他只用那一双漂亮的凤眼去瞄许文琅腰间三色翡的美人坠。
这下贾环却是把许文琅挖坑埋了,那美人坠他记得,是纪家老库里的东西了,据说许文琅从及冠起便戴着,几乎戴了一辈子。
许文琅失笑,从袖中掏出一块羊脂白玉的文昌佩,蹲下身给贾环系上,林致远不依了,“小家伙看上的可不是这块!”
许文琅无奈,向周围拱手告饶道:“哥哥便哥哥罢,这三色翡不值什么,只颜色稀奇些,诸位却是看不上的,便放了弟弟一遭儿罢。”
祁天瞪了还待说些什么的林致远一眼,笑道:“文琅对这美人坠宝贝得紧,想是佳人相赠,诸位莫起哄。”
气氛正热,外头有人传话,荣国公府二老爷到。
林致远直接一口茶喷出去,回头对沈襄道:“看不出子静竟是个交友广泛的。”
沈襄早想好了由头,便道:“瑜林父母早丧,唯幼时与我亲近些,后来一路随我上京,却是走丢了,幸得贾员外郎的妾室赵氏相救,教养到如今,今日不将人请来也不像话。”
祁天唏嘘道:“小瑜林是个命苦的。”
贾环低下头,看似情绪低落,实则在掩饰自己抽搐的嘴角。
他是想过要脱离贾府,甚至误导旁人自己是沈襄亲生,可从没想过沈襄只一句话便能连那一点儿血脉联系都断了。
何况,便是将来有人发觉他与赵姨娘关系,也只会以为沈襄是他亲父,毕竟,有谁会这么傻,为一个陌生孩童做到如此地步。
贾环狠狠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
若你今后待我如初,纪瑜林必不相负。
☆☆☆☆☆☆
贾政进得沈府来,因着身后的小厮被拦在外头,没了人低眉顺眼的陪衬,他的官步便显得有些滑稽。
他来,便是知晓这事板上钉钉,不容更改,然而王夫人的话却是说进他心里去了:既然贾环已送出去了,多想无益,不如附送了赵姨娘,日后他若落魄与贾氏无干,若是富贵了,必要记贾家一份恩情,若他是个小白眼狼,左不过还有三丫头在呢。贾环独性子,谁也不亲近,只爱往探姐儿身边凑,挨了骂也是笑嘻嘻的。
想起昨晚刚开了脸的周姨娘,贾政便没那么不舍了。赵姨娘相貌虽美却粗俗不堪,哪有周氏的温柔小意。
因他一路走一路思量,小半盏茶的回廊竟走了一柱香,沈襄皱眉,看着吉时将误,便着人再去催请。
正当口,人到了。
在座的除去沈襄与许文琅是白身外皆是三四品官,苏从博却是皇子文师,正当一品,贾政的官步便僵在了门口。
林致远此时还在工部行走,官不大,正是贾政顶头上司,便似笑非笑朝他道:“贾大人好威风。”
贾政是个脸皮厚的,强压下心中不安,拱手道:“失礼了,诸位大人,下官骤失环儿……”
“贾伯父,环弟怎么了?”
☆、第 5 章
“贾伯父,环弟怎么了?”一道急切的童音传来。
贾政一看,却是差点气血攻心,面前这一副妖娆娆的模样的小童,可不就是那祸头子!
若当初用这副样子好生哄了忠顺王爷高兴,哪来这么多波折?宝玉的事还没平,倒害他被那个一事无成的大哥耻笑!
不由怒起,喝道:“逆子!”
见沈襄有意拦下欲开口的林致远,贾环心知这是第三关,若过了,沈襄必视他为亲传弟子,倾其所学地教导,他心中一定。
却见贾环瑟缩了一下,双眼似有惧意,低头咬了咬唇,再抬起头,他已是满脸泪痕,鼓起勇气哽咽道:“你必是将他送人了……像我一样,我知道二公子同忠顺王爷抢戏子这事难办……呜呜呜……可是,可是……环弟他也是你儿子啊……呜……”
贾政见他不认亲父,又这般惺惺作态,怒极,扬手就要打,却被沈襄一把按住了手腕,贾家男人个个中看不中用,哪里是沈襄对手,贾政一节腕子被捏得几乎要折断也没能扯回来,脸色青红交替,旁人也只道他无言以对。
贾环又哭道:“如今我有幸寻到叔父,不必以身侍人,可环弟……呜……”
他哭得凄惨,连被他捉弄过的许文琅也不由叹气,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打他后背。
林致远心直口快,冷冷一哼,道:“贾二老爷倒是颇重嫡庶长幼。”
一向谨言慎行的苏从博竟也道:“代善公英灵未远,后人却是如此……可悲,可叹。”
春风过堂,打得贾政一个激灵,他头脑立时便清醒了,欲要解释,手腕却被沈襄捏得疼痛不已,竟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贾环伏在许文琅怀里,额头抵在他左肩,不断滚落的泪滴很快在上等的云华锦上湿成一片。
本是做戏,但触景生情,哭着哭着,他也不由有些伤感起来。
同是这般年纪,最初的最初,他所有的算计不过是想让父亲注意自己。
他倒背论语时,父亲正手把手教庶兄练画。
他丹青成绝时,父亲正和庶兄互相悔棋。
他无人与弈时,父亲正带着庶兄逛青楼。
待他金榜题名,才恍觉,一切都是笑话。
后来呢?他弄死三位庶兄,绝了他们子嗣,发卖合谋害死他母亲的姨娘婢妾进最下等的青楼,把父亲生生气死了。
那时他大势初成,面对满朝缄默,心中惟有志得意满。
如今想来,只有惘然。
贾政再欲说些什么,他已无心去听,想必赵姨娘人已送到了,便是他们想留下个把柄也是名正言顺留下那三小姐,与他却无尤。
连赵姨娘,除去对她的敬重,也只是他对原主的一份补偿罢了。
幼承庭训,他真正学到的唯有“决断”二字,却已受用终身。
擦干眼泪,贾环撩袍对着被沈襄几人制住的贾政叩了三个头,道:“教养之恩瑜林不敢忘,日后必报,只是环弟前车之鉴,瑜林深觉齿冷,从今往后,瑜林不愿再同贾氏谈情分。”
苏从博点头,拂了拂短须,对众人道:“瑜林贤侄恩怨分明,今日我便为他做个见证,诸位意下如何?”
苏从博一言既出,分量颇重,众人也觉此事合情在理,便纷纷应下。
贾政目眦欲裂,眼见府里最上不得台面的小冻猫子在众位命官面前如鱼得水,只道会咬人的狗不叫,保不齐将来怀恨在心,于仕途上给宝玉下绊子。怒火与心中渐起的不安交织在一处,燃尽他本就不多的理智,他阴沉沉道:“不孝子!连老子也不认了?你可记着,你三姐姐如今是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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