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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笑乌纱-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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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平盛,本世子腿断了。”他抬头,一脸平静道。
  李平盛擦了擦汗,开始祈祷自家王爷能在小主子没弄出人命前回来。
  ☆☆☆☆☆☆
  季应泽确是在那乘风客栈等着沈瑜林上门,二人一路上了三楼,进了雅间,姬谦同季应泽还是头回照面,沉静的黑眸同不羁的桃花眼一对,彼此心中都有些计较。
  “瑜林是怕应泽吃了你么?还要带着人来?”季应泽半真半假地不满道。
  沈瑜林既已开了窍,哪还不知他话里意思,面色一冷,抿唇道:“季兄说笑,瑜林的来意,想必季兄已知道。”
  季应泽亲手为沈瑜林斟了杯茶,笑道:“同你难得见一回,你竟也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
  沈瑜林接过茶盏,却没喝,只道:“娘亲卧床,瑜林心中急切,还请季兄不要绕关子了,有什么条件……”
  季应泽的笑容微僵,看着姬谦那冷然的表情,好像是在无声的嘲笑他。
  “瑜林既知化蝶飞是血毒,想必也知道若用生血去解,性命虽无碍,人却要烂去一身肉皮?”季应泽看着沈瑜林黯淡的神情,抿了抿唇。
  自家小狐狸真是关心则乱,连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出,姬谦瞥了季应泽一眼,冷哼道:“他知道解法。”
  化蝶飞是千古奇毒,入口即溶,虚耗人命,除非毒发之时,医术再高明的大夫也诊不出异常,前世生母去后,沈瑜林曾发疯地去查,到最后才知道那么一个不全的解法,他对完全解毒早已不抱希望,如今听了姬谦的话,面色一阵发愣。
  季应泽促狭地眨了眨眼,“我又不是神医,自然不知道解法,但我养了条引血蛊,可解天下之毒,只是条件嘛……”
  沈瑜林双眸一亮,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只要沈瑜林做得到,绝不推辞!”
  季应泽桃花眼一黯,斜睨了眼姬谦,道:“我快要离开京城了,你能单独陪我几日么?”
  他将单独两个字咬得很重,沈瑜林看了眼姬谦,抿了抿,点头应下。
  姬谦却未对他生怒,而是冷冷看着季应泽,道:“你最好不要耍花样。”
  季应泽眨了眨桃花眼,淡笑道:“我爱耍花样不假,却从不对心上人耍花样。”
  他说着拍了拍手,房门一开,便有小厮捧了锦盒进来,放在桌上,行了礼便出去了。
  季应泽从袖袋中摸了把银光熠熠的钥匙,勾着唇打开锦盒。
  二人看去,只见一根拇指粗细的无色琉璃管内,缓缓蠕动着一条鲜红如血的长虫,无头无尾,体表光滑。
  季应泽笑道:“隔壁那两个女人充做添头,你对我笑一笑可好?”
  姬谦神色一冷,看向季应泽。
  沈瑜林微微笑道:“多谢季兄,瑜林会谨记季兄大恩,日后必报。”
  季应泽叹道:“什么恩不恩的,平白生分了,只要你高兴就好。”
  姬谦面色越来越冷,起身握住沈瑜林的手腕就要往外走,“我有一丸百灵丹,服之百毒不侵,万邪不沾,便给陈夫人用罢。”
  季应泽哼笑道:“宁王爷好生大方,我听闻那百灵丹可是皇室子弟生来人手一粒,做护身之用,便是圣上也没有多的。”
  沈瑜林心中一震,不由停了脚步。
 
  ☆、第77章

  季应泽唇角微扬;“如此;宁王爷还要同我争吗?”
  姬谦冷冷道:“化血蛊用药六百二十三种;每样皆千金难易;成蛊月月需生噬人心头血;此蛊这样大,怕是上头沾了不少人命罢?”
  季应泽微微笑道:“这年头,人命最是不值钱,能换陈夫人貌美如初;也算他们的造化。”
  沈瑜林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姬谦黑眸微眯,盯着季应泽看了一会儿,忽道:“云泽临海十七港;十年。”
  季应泽不避不让,昂首同姬谦对视;哼笑道:“好大手笔呀!可惜我不想要;而我想要的;只怕王爷给不起。”
  姬谦道:“本王给不起的;你也受不起。”
  季应泽勾唇道:“这天下间我受不起的,我还没见过。”
  姬谦淡淡道:“莫忘了这是我大晋地界,不是你与空岛。”
  季应泽笑意更深,“自然,不过,在与空岛上我横行无忌,这大晋,好像不是王爷的吧?”
  姬谦黑眸微冷。
  沈瑜林忽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虽然同平日一般清朗含笑,但却带上了几分不容错认的冷意,季应泽笑容一滞。
  雅间中气氛一阵冷凝,季应泽抚了抚折扇上的玉蝴蝶,忽轻叹道:“罢了,救人要紧。”
  他话音刚落,房门便开了,季应泽的目光在沈瑜林的眉眼间流连许久,忽然转身出了雅间。
  桌上锦盒中诡异的引血蛊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颗雪白光润的丸药。
  姬谦道:“转灵丹,服之可转天下万毒于旁人身。”
  沈瑜林一滞,看着季应泽的略显单薄的背影,抿了抿唇。
  “不该挂蝴蝶的,蝴蝶短命,晦气。”季应泽出了客栈,顺手将描金的扇子丢在了墙角,低喃道。
  姬谦收了锦盒,交到沈瑜林手里,道:“不必谢他,这份人情,我会记着。”
  沈瑜林捧着锦盒,只觉得脸上有些热,抿了抿唇,忽道:“既是转毒,那……”
  姬谦轻笑,“他大张旗鼓地捉那两个女人,不是闲着发慌的。”
  沈瑜林垂眸避过他温柔灼人的视线,只道:“救娘亲要紧,我先去了。”
  姬谦温声道:“别想太多,旁的事交给我就好。”
  沈瑜林双颊绯红,愈发不敢去看姬谦的眼睛,胡乱点了点头。
  看着小狐狸逃难似的背影,姬谦勾了勾唇,轻笑一声。
  他说了谎,元亦的性子同卿家女一点儿也不像,反而倒像他小时候的模样,一样的偏执,一样的疯狂,压抑了这么年,方才,竟有些忍不住了。
  这可不好,他还打定了主意,要瞒他的小狐狸一生一世呢。
  姬谦轻叹一声,向隔壁房间走去。
  贾探春同昏厥的孙半夏绑在一起,面色青白,像失了不少血似的,一双漂亮的杏眼呆滞着,不时有混浊的泪珠从果面滚出来,见到姬谦,她勉强眨了眨眼,回了神,嘴张得大大的,却只发出几道残破的声响,干涩低哑,很是刺耳。
  姬谦瞥了她一眼,黑眸沉冷。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灵丹妙药,虽与百灵丹只有一字之差,这转灵丹却是实实在在的西疆蛊毒,以透支人命的代价,解母蛊所噬的毒,子蛊毒发时如万虫啮心,烈火焚身,更别提化蝶飞这样慢性的血脉奇毒。
  这女子,废了。
  不过这同他有什么关联?姬谦收回视线,一挥袖,便有黑影将绑在一块的二人拎起,很快消失不见。
  ☆☆☆☆☆☆
  花白胡子的太医一张老脸皱得像风干的倭瓜,极为严肃地放下姬元亦的腿,向几位同僚拱手道:“据老夫看,世子伤得很重啊!”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正剥橘子的姬元亦,顿了一阵,一个中年太医沉痛道:“世子的腿受到了极重的外力打击,若不好生将养,恐怕就保不住了!”
  姬元亦勾了勾唇,赏了二人一个赞许的眼神。
  见状,众人纷纷道:“这伤实在太重了,若没个一年半载着实养不回来……”
  李平盛纠结地看着自家小主子高高翘起的二郎腿,心中对那贾二夫人很是同情。
  自家世子玩这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连宫中主位娘娘也不敢近他身,她竟然还敢伸手,傻了吧?圣上早憋着火想收拾贾家呢,嘿,非有反意,刑不上贾,这回谋害皇孙的罪名压下来,可不就是形同谋逆么?
  姬元亦被吵得有些不耐,黑眸直逼来传话的张顺儿,哼笑道:“好了,该怎么说你清楚。”
  张顺儿擦了擦汗,连忙道:“自然自然,世子爷奉圣命搜查贾府,可恨那泼妇贾王氏怀恨在心,同世子爷争执起来,推搡间打断了世子爷的腿,可怜世子爷至今还昏迷不醒……”
  姬元亦挑眉,“没了?”
  张顺儿一呛,小心翼翼地觑了眼姬元亦的脸色,压低声音道:“世子爷……再说重了就不像了。”
  给那贾王氏几个熊心豹子胆她也不敢故意打世子啊!
  姬元亦蹙眉叹道:“当初在府中贾侧妃对本世子多有照顾,没想到,一年不见,她竟成了那般模样,还帮着她母亲对本世子不利……张顺儿,本世子很是伤心呐!”
  张顺儿咽了咽唾沫,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李平盛赔着笑送走了宫中来人,这才迟疑道:“世子,地牢里那三个人怎么办?”
  姬元亦吞了一瓣橘子,抬眼,满不在乎道:“先等着罢,明日早朝过后,八成就要直接进天牢了,不用送饭,浪费。”
  进天牢者,九死一生,开国两代也只逃了一个季天扬。
  李平盛恭谨应是。
  姬元亦道:“我让你传的风声可传出去了?”
  “街头巷尾,无人不知。”李平盛笑道。
  姬元亦勾了勾唇,还待说些什么,忽然面色一白,摔了手里半边橘子就要往外跑。
  “哎哎哎!世子爷您还伤着呢,不能出门呐!”李平盛连忙喊道。
  姬元亦脚步一顿,立时道:“那你去沈府传个信,告诉师兄,说我没事。”
  “晚了!”冯绍钦立在房门口,两手撑在膝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喘匀,便怒吼道:“腿断了……你想吓死我啊!”
  姬元亦的脸一阵发烫,“师兄,别教人看了笑话,我这歹是没事吗?”
  冯绍钦怒道:“我还被吓着了呢!”
  李平盛看着这两个少年一个闹一个哄,促狭地笑了笑,悄悄带着几个下人离开了房间。
  姬元亦给冯绍钦倒了杯茶,看着他连茶叶一并狠狠地灌了下去,不禁笑道:“师兄这么关心我,我都要误会了。”
  冯绍钦冷哼道:“谁关心你了?我是担心师父怪罪我这个当师兄的没有看好你!”
  十来岁的小少年面上还带着可爱的红晕,偏偏努力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实在是好玩,姬元亦忍住去戳那团红晕的*,笑着道:“是,是,是。”
  冯绍钦哼了一声,含糊道:“身上真的没伤了?”
  姬元亦轻声一笑,目光中是自己也没发现的柔软。
  ☆☆☆☆☆☆
  “此女命当绝,生人何苦死守啊?”
  “前生孽,今世偿,且放手罢,莫教她轮回不安。”
  陈延青立在床前,双目赤红地盯着那对疯疯癫癫的僧道,怒吼道:“滚!给我滚出去!”
  跛脚僧一愣,眯眼看了看陈延青面相,脏兮兮的脸上那似疯似傻的表情一僵。
  癞头僧双手合十道:“人命自有定数,此女前生作孽太多……”
  陈延青怒极,顺手抓了挂在墙上的金柄弯刀就向那癞头僧砍去。
  癞头僧双目空灵澄澈,不闪不避,上前还待再劝,跛脚道眼疾手快,当即将他往旁边一扯。
  然而已经晚了,只见金柄弯刀厉光一闪,便直直卸去那癞头僧的一只手臂!
  “怎么可能?”癞头僧惊恐道,“此界怎么可能有人能……”
  他话未说完,却见陈延青提着刀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来,看样子还打算再补一刀。
  跛足道经了方才一番掐算,面色惨白,连忙揪着癞头僧的领子将人拖走。
  奇的是这二人步子极快,如缩地成寸般,陈延青只追出几步,人已不见了,回身,却见那条断臂已然不见踪影,地上半点血迹也无。
  若换了旁人必然心中惴惴,陈延青却只一把收刀回鞘,又坐回了床沿。
  沈瑜林正立在华耀侯府门口等通报,耳畔忽有风声传来,接着他突然感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抬头,却是半个人影也不见。
  他赶忙打开锦盒,一看,方松了口气,三颗转灵丹都在。
  沈瑜林敲了敲额头,笑自己真是志怪小说看多了。
  远在天边一同被他护身禄气撞出内伤的僧道二人含泪表示,您老真没想多。
  



  ☆、第78章

  亲眼看着赵嫣然用了药;陈延青狠厉如噬人凶兽的气势才慢慢消了下去;他丢了刀;缓缓握住那截皓腕;眼神渐发柔和。
  沈瑜林心中一定,这才发现了屋中遍地狼籍;刚刚赶到的陈延玉见状;笑道:“方才有两个疯子来闹事,想是已经解决了。”
  陈延青一言不发地守在床前;并不说话。为免尴尬;二人便退了出去。
  沈瑜林也有些日子没瞧见自家那三个弟弟了;陈延玉将他领到隔壁小房间,笑道:“老大老二已会爬了;三儿身子弱些,不过见人就笑,很是可爱。”
  沈瑜林看去;果然见大床上两个壮实些的婴儿一个追一赶地乱爬,前头的那个小嘴里还吐着泡泡,显得很是可爱。四处床边皆有裹了厚绵的栏杆,倒也不怕他们掉下来。
  旁边的小床上侧卧着一个面目很是精致的婴儿,虽瘦弱些,眼神却极灵动,衬着那浅淡的笑意,教人愈发移不开眼。
  “教瑜林见笑了,老大老二随我这二叔,从小皮实。”陈延玉摸了摸老大的脑袋,又在老二胖嘟嘟的脸上戳了一记,笑着道。
  沈瑜林既已了了一桩心事,自然也轻松起来,他同婴儿相处极少,看那小小一团,猫儿似的,几次想伸手去碰,又怕弄疼了他们,见陈延玉这般自然的去逗弄两个婴儿,面上不由带出了几分钦羡之色。
  陈延玉见状,抱起犹自怔愣的陈军炳,递到沈瑜林面前,笑道:“怕什么?这是你亲弟弟又不是老虎崽子,嫂嫂可惦记着三儿做第二个王子腾呢,你也教他沾沾禄气。”
  沈瑜林知道他好意,只得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动作轻柔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二叔可恭维侄儿了,我这从二品在地方上是大员,可在这京城,也不过就是大面上过得去而己,比不得二位叔叔军功封双侯。”怀中婴儿身子忽得一僵,沈瑜林凤眼中精光微闪,低笑道。
  陈延玉觉得他这话有些奇怪,却也未深想,只道:“用人命堆出来的功业有什么可夸耀的,瑜林监管百官,功在天下,才当贤良。”
  沈瑜林轻笑一声,抚了抚婴儿玉雪可爱的面颊,“只晓雨落泽天下,安知惊雷曾动天。”
  陈延玉就是个假斯文,听得半懂不懂的,深感再同沈瑜林谈下去会暴露他惊天的才华,咳了两声,忽道:“嫂嫂昏迷了这两日,府中事宜多需操持,咳,咳咳,瑜林先陪陪小侄儿罢。”
  沈瑜林笑着目送陈延玉离开,直至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的笑意才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陈军炳有些惊恐地看着这个抱着自己的少年,他不是蠢人,看着此生府中摆设便有了些猜测,方才二叔所言那句像王子腾更让他确定了心中所想,自己确是托生到了晋时。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直让他有些莫名敬畏的异父哥哥竟然说出了当年摄政王讽刺祖父的诗句!
  见婴儿眼中的慌张之色愈来愈浓,沈瑜林刚要开口,不知怎地心中忽然一疼,看着有些婴儿熟悉的表情,他抿了抿唇,忽道:“天兆十年生,二十七年卒,斌儿,可是你?”
  陈军炳身子一僵,一双明光湛湛的凤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沈瑜林。
  “我是你祖父。”验证了心中所想,沈瑜林一时竟连欢喜也忘了,扯了扯唇,干巴巴道。
  婴儿呆愣。
  沈瑜林长出一口气,将婴儿抱紧,闭了闭眼,“别说什么你不配做纪家男儿,斌儿,是纪家对不住你和你娘,断了香火……也好,这是祖父的孽,你安心地去,来生投个好人家。”
  陈军炳双目瞪得大大的,这是他临终前祖父对他单独说的话,世上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婴儿脸颊兴奋地涨红,未发育完全的嗓子发出几声短促的叫唤,像是同父母失散已久的幼兽骤然归家,声音里满含欢喜。
  对他来说,父亲是一张受尽唾弃的牌位,母亲只会在看着他喝药时露出厌恶的神色,而严厉不失慈爱的祖父才是他真正的亲人,投胎几个月来,他对前生唯一的思念就是祖父,而这个异父哥哥竟然就是祖父!
  不知怎地,陈军炳原本有些忐忑的心一阵安定,祖父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便是跨越了千年的大晋又怎样?有祖父在,他什么也不怕!
  看着嫡孙一如既往的信任眼神,沈瑜林心中柔软得几乎要滴下水来。与此同时,他更坚定了位极人臣的意念,区区两个妇人都能将娘亲害成这样,放在前世他位高权重之时怎么可能?若不尽快掌权,如何为他在意的人撑起一片天?
  ☆☆☆☆☆☆
  依旧是勤政殿,八十一级汉白玉阶上,姬宸歆面色冷漠,高踞龙椅。
  “所以,朕的皇长孙断了条腿,还不及他贾家几条命?”姬宸歆将手中奏折开开合合,状似漫不经心道。
  陈仲先俯身叩了一个头,长叹道:“回圣上,老臣以为此事皆因那王氏妇人而起,斩此恶妇便罢,贾公后人有失察之过,但罪不当死啊!”
  不少老臣纷纷附议,而姬宸歆面上的冷意愈来愈深。
  沈瑜林一早便知了真相,也只得叹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了,不过这贾家确是姬元亦杀母仇人不假,姬谦所做的不过是撤了一直护着那卿家女的天禁卫而已。
  后宅之中,讲得也是成王败寇。
  “老三,你来说说谋害皇室是什么罪名。”待附议之声渐缓,姬宸歆才淡淡道。
  姬谦出列,黑眸轻瞥了眼跪了一大片的老臣,冷声道:“犯者凌迟,内三族皆斩,外六族流放,五代不得入仕。”
  此言一出,朝堂一静。
  大晋律例相对规范合理,唯有同皇室有关的那卷极为严苛,只因姬氏子嗣艰难,孙辈之中更是只得十来个,说句难听的,便是几个王爷都反了,圣上也不会舍得动皇孙一个指头。
  不少出头的老臣已在背地里掐着大腿悔青了肠子,怎么脑袋一热就冲出去了呢?贾代善再好也死了这么多年了,他的儿子犯事,没道理要教他们出头啊!
  姬宸歆看着众臣百态,忽勾了勾唇,道:“沈卿是世子太傅,你有何看法?”
  沈瑜林一顿,发觉不少视线从四面八方朝他看来,心中不由苦笑,他这世子太傅明明只是口头定的,连个正式些的拜师礼也没有,经了圣上的嘴,倒是名正言顺了。
  “回圣上,微臣以为法理不外乎人情,贾家祖上曾有辅国之功,而王子腾王大人也是兢兢业业一生为国,若就这样斩了,实在教天下人寒心呐!”沈瑜林凤目微眯,大义凛然道。
  不少人已经在暗笑这少年不懂眼色,没瞧见圣上的话里都带上冰碴子了吗?陈仲先却是有些赞赏地看了沈瑜林一眼,只觉这少年深明大义,一片赤子心肠,连带的,对将这少年送人做嬖宠的贾家也有了些反感。
  姬宸歆早知沈瑜林性格,倒也没生怒,反而饶有兴致道:“那依沈卿看该如何处置?”
  沈瑜林温谦道:“微臣以为既是伤了世子的腿,不如便教这贾家人俱断上一条腿,世子既出了气,也不置于让代善公断了后嗣。”
  相比凌迟和斩三族,这法子着实轻太多了,一时之间知道沈瑜林底细的笑他不够狠,不知道他来历的笑他目光短浅,想攀四王八公的高枝。姬宸歆却笑道:“这倒有些意思,朕准了。不过陈相,贾氏既已罪犯皇脉,这先帝铁谕自此,便不算数了罢?”
  陈仲先叹道:“圣上英明。”
  这铁谕也不知护了贾家多少回,纵出他们有恃无恐的态度来,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再提什么先帝铁谕他陈仲先这老脸都发红!
  沈瑜林凤眼微扬,同左侧靠前的姬谦交换了一个眼神,姬谦薄唇微微一勾。
  “好了,”上首的姬宸歆微笑道,“老三,你来说说元亦都从贾二夫人的私库里搜出了什么?”
  姬谦从宽袖中取出一份叠成五折的清单,黑眸微扫,低沉悦耳的声音便在大殿上不急不徐地响起,“先帝御赐文锋侯珍品五十八道,博文公私藏画作七副,父皇钦赐如海公御器一百一十三样,另,江宁织造甄家祖传珍品三十道,另金条银条各五十箱,有林家地契田契铺契一百四十三张。”
  文锋侯便是林家先祖,林如海祖父,功盖八公,未及四王,因此划地封万户侯,朝中威望比贾代善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仲先张着嘴连喘了几口气也未喘匀,脸色青白发涨,无他,贾代善虽救过他一条命,可他同文锋侯却是实实在在的刎颈之交,生死相托。
 

  ☆、第79章

  殿中气氛霎时诡异莫名;不少人视线相交,有诧异有惊疑有不屑;更多的老臣却是将目光投向陈仲先,显然,他同贾林两家的恩怨人尽皆知。
  贾代善英雄一世不假,但他毕竟是少承父爵,那时天下将定,大仗不多;先帝帐下文武官员并没几个瞧得上他的,但贾代善生性侠义;又屡屡救驾,众人都给他留些面子罢了。后来良将渐稀;季氏叛乱;贾代善便被四王八公一道儿捧上了神坛;说句实在的,贾老公爷不过就是个泥腿子,贾代善也是大字不识一筐,华耀侯的天分不是人人都学得来的,这麒麟臂一说掺了先帝多少偏爱尚不得知。
  文锋侯却又不同,他是前朝没落勋贵出生,自小拜得名师,文武双修,与陈仲先更是师出同门。
  先帝落魄之时,手下连二百人都拿不出,被各路反王嘲笑是穷土匪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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