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梦蓝霄-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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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钰低头看表，已经接近中午，她拉好衣服袖子：“怎么样？吃点什么？芹菜虽然确实对你的病有好处，但也不能像小芝那样天天煮给你吃啊！”严钰不免的有些埋怨的语气，“前面有一家法式餐厅！怎么样？蘑菇浓汤和鹅肝都很不错！”
　　“好！”管哥还是那句最常说的话。
　　餐厅不大，可是气氛非常温馨，角落里搁着一架斯坦威三角钢琴，胡桃木色的琴身，踏板已经微微磨损，显然是有些年头了，然而它的线条那样流畅，年代成为它所必需的一部分，金发女郎在台子上弹奏，生动悠扬的音乐随之而出。
　　奶油蘑菇浓汤的口感特别，配上红酒炖牛肉和焗蜗牛，最后带焦糖布丁多为甜点，虽然推荐菜色看起来相当棒，但是严钰仍旧是千挑万选了半天，总是拿不定主意。
　　柔和的灯光和轻缓的钢琴声使人感觉非常舒适，严钰甚至想着如果能就一直停留在这里那该有多好，如果时间可以自此不再推进那该有多好。
　　严钰刻意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两个人说笑着便迟了，餐厅里的顾客都已经陆陆续续离开，长相英俊的服务生礼貌的询问需不需要加水，两个人这才觉得，是有些迟了，严钰准备走，却被被管哥叫住：“稍等一等。”他朝着严钰招了招手。
　　管哥低声和服务生攀谈了两句，然后走上摆放着钢琴的台子，伸手掀开了琴盖。
　　难怪他的手指那样修长，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严钰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现在，她仿佛瞬间明白了，这样白皙且修长的手指，原本就该飞扬在琴键上才是合适的。
　　那是一首《梦中的婚礼》，管哥一边对严钰笑，一边双手演奏，行云流水般的音符潺潺流出，乐声纯美，无时不阐释着美好的意义，琴声如诉，过往那般最美好的时光都一一重现在眼前。
　　严钰从来不知道，管哥还带着这样的隐藏技能，整家餐厅只剩坐在上面弹奏的管哥和台下扮演听众的严钰和服务生，原本配合用餐气氛的灯光在这一刻又显得如此典雅，如同一幅安静的画面。
　　一曲纯美的琴音结束在管哥的指尖上，周围响起服务生们毫不吝啬的掌声，“抬帮了！”服务生用比较生涩的中文发出了赞叹。
　　管哥合上琴盖走下来的时候还不忘了再次感谢他们。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会弹钢琴！”严钰跟着管哥，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管哥拉住严钰的手：“当钢琴家是我从小的梦想！”
　　“可是……为什么……”严钰下意识的停下脚步。
　　管哥闷头走了很久很久，才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为了钱！”
　　餐厅的旁边有一条河，两个人漫步在大桥上，微微的风从指间流穿过去。
　　通过管哥断断续续的叙述，严钰终于明白了一切。管哥和严钰不一样，他并不是打小就失去了父亲或母亲中的一方，相反的，他所成长的三口之家非常幸福。父亲是个小公务员，母亲是音乐教师，他从小就在母亲的感染下对音乐产生了非常浓厚的兴趣，并且表现出相当的天分，母亲非常乐于培养他的这种特长，而家庭实力也足以支撑这种模式的运转。
　　一切都随着时间的推进而发生着改变，母亲的身体越发虚弱，父亲的职位连年高升，后来，父亲领了一个比管哥大不了两岁的女人，美其名曰秘书，剩下的就是彻夜不归。
　　管哥的母亲虽然很好说话，却是个比较烈性的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毅然决然的和结婚多年的丈夫离了婚，带着管哥离开了那个地方。经过这件事情的打击，母亲的病越来越重，管哥不得不一边学习一边照顾，经济已经不在允许他继续学习钢琴这样奢侈的东西，他果断把琴卖掉，转而选了空管这个收入比较高的职业，只为了能让母亲的身子能好受一些。
　　空管专业需要攻读四年，他拼上了全部的力气。
　　可惜，在他赚到自己的第一笔工资之前，母亲就带着无限的畅怨撒手人寰了，而他的父亲，那个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父亲却直到母亲下葬才匆匆露了一面。
　　事情居然是这样！
　　“那你父亲……”
　　“几年前因为贪污被抓了！”管哥靠在桥边的栏杆上，“以前我觉得这是报应！就是他应得的报应！我恨不得他去死！”
　　严钰想劝劝他，却又觉得实在无从劝起。
　　管哥失落的低下头“可是，有时候我觉得那样的自己真可怕，父亲的入狱并没有让我产生丝毫的怜悯，反而觉得一切都是他活该，父亲有父亲的报应，而现在，属于我的报应来了！”
　　严钰说：“手术成功之后，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叔叔。”她又想了想，“即便嘴上不说，其实你也是想去的吧！”严钰靠在管哥的身边，任由微风从脸上抚过去，“肯定会有这个机会！”
　　“比起安慰我，难道你不先解决一下自己的问题吗？你和你爸爸？”管哥反问道，“不管发生什么，亲人之间永远都是不会产生嫌隙的！”他又说。
　　“总觉得自己太逊了，没脸回家……”严钰想了想，抱住管哥，“手术之后，和我一起回去吧！万一我爸真的要打我，你还可以帮我挡着！”
　　管哥低头朝着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个人相互看着，第一次这样直直的对视，让严钰脸红却移不开视线，他们离得那么近，那么近，管哥也缓缓伸手搂住严钰的腰，严钰能闻得到管哥身上的味道，还能感受到扑在脸上的灼热气息，她有点紧张的闭上眼睛，紧接着温暖的唇瓣贴在严钰嘴上。严钰觉得眼前雾蒙蒙一片，就那样站着，并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不敢睁开眼睛，可是这一刻，她竟然觉得自己分外愉悦。
　　两个人的相拥越发紧凑，严钰牢牢的靠进对方怀抱里，没有丝毫乱动。
　　小钰，如果我真的死了，那就让我最后为你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
　　？

☆、归港吧！

？　　严钰买了自己班机的票，又写了字条，那是她空客A321的首航，她仔仔细细的装起来快递回家请父亲来乘坐。
　　她真的希望父亲能来，其实她早就有这样的打算，这段时间以来她都太忙了。
　　但在这之前，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小芝不停的拍着严钰的手背：“你别紧张！现在医术那么发达！”
　　即便如此，严钰的手指依然紧紧的扣住小芝的掌心，太过用力导致血脉不畅有些发紫，“嗯，肯定不会有事的！”她嘴上这样说着，手却握的更加使劲。
　　“手术中”的灯光久久的亮着，这是一个长时间的手术，严钰渴望当她抬起头的时候那个灯会刚刚好灭掉，可她又盼望着这盏灯不要忽然熄灭，心中实在是矛盾，归根究底，她真的害怕，这一次严钰输不起，不停的抬头低头慢慢转变为坐立不安。
　　八个小时，小芝已经躺在椅子上睡着了，严钰仍然焦躁不安。从前的一切都一幕一幕的浮现在眼前，不论是在食堂借手机，在串串店抢豆皮，还是在雨中撑伞，在餐厅里弹钢琴，在桥上相拥的深情一吻，严钰不愿意这一切就白白的变成回忆。
　　灯灭了，严钰心里“咯噔”一下。
　　“肿瘤没有完全切除，预计需要二次手术！下次手术需要患者休养一个月后再继续。”医生给了严钰这样的结果。
　　管哥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他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严钰趴在门口，看着他的心跳以一定的频率规整的波动着，总算是松下一口气。
　　为了照顾管哥，严钰尽可能的把自己的班全部排开。
　　但她还是需要工作，公司无论如何都不再允许她请长假，于是有了她的A321首航。
　　早去晚回，只要十个小时，严钰可以再次出现在管哥的身边，早上在签派室碰到唐朴，唐朴还在劝她放松心情，顺便和她开玩笑说A321机身长，起降的时候小心擦菊花！
　　严钰照例没多理睬他，只有签名的时候迟疑了一下，不知道父亲到底会不会原谅自己，来乘坐她新机型的首航班机。
　　一切都进行的顺利如常，今天的机长是第九飞行大队的老教员，在凰飞德高望重，严钰做完航前准备，只是一心等待乘务员进来递东西好借机让她帮忙关注一下父亲究竟有没有登机。
　　老教员笑着问她：“怎么？难不成你很喜欢咱们的航食？”
　　严钰立刻苦笑了一下：“没有没有！”
　　她总觉得父亲是会来的，一想到后面坐着父亲，严钰整个人都精神满满，她转头望了望自己的行李箱，那架小飞机模型就在里面，就好像父亲一直陪在身边。
　　飞机顺利推出起跑。
　　“老东西！你闺女的飞机走了！”两个人站在凰飞的公司大楼里，望着一架空客A321远飞的影子。
　　“嗯！”沉默了半晌，旁边背着手的人终于发表了自己的言论。
　　“这丫头的劲头可不比你当年差！说实话，你不上去我都替你后悔！”他拍了拍另一个人的肩，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领导办公室。
　　“没法子！”严子雄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笑着摇摇头，只听见这一句话回荡在楼道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飞机顺利的到达了目的地，严钰急忙跑出驾驶舱，乘客还没有下完，见到严钰纷纷夸赞落的不错，还有人要和她拍照，僵僵地笑了半天总算是把最后一个乘客也轰下了飞机，严钰看着空荡荡的座位，不免的失落起来。
　　“这个位子的乘客……”严钰回头问乘务长。
　　“没有登机！”乘务长忙着大礼最后的工作，并没有太多的注意到严钰的表情。
　　严钰整个人都失落下来，慢悠悠的答了一声：“哦，谢谢！”
　　机长这才刚刚从驾驶舱出来，看着严钰的样子说：“招呼乘客不容易吧！习惯就好了！”
　　“恩……”严钰低着头回了一声，没有说更多的话。
　　中午饭草草的吃了几口就跑去休息了，严钰真的有点难过，她躺在床上，听着房里的钟表发出缓缓的“滴答”声。
　　下午的起降归严钰操作，意料之中，得到了机长的夸赞，只不过她高兴不出来。
　　“哎！今天飞完这么早！一起去吃饭吧？再去KTV唱一晚上？”二号这样提议道，纷纷得到了大家的响应。
　　严钰也不除外，似乎任务结束之后要嗨一次是每个机组的惯例，她受到了来自空乘们的热情邀请。严钰叹口气：“不了，我得去医院看人！”
　　“哎呀！那吃个饭总可以吧！”大家对于严钰的直接拒绝似乎显得不怎么甘心。
　　“就是就是！以后还要一起飞，大家能相互促进一下关系那是好事！”大家三言两语的讨论起来。
　　“真的不行！”严钰连连推辞，这才终于和空乘们分开，准备回家换掉衣服，做好晚饭直奔医院，严钰不累，或者说她根本无暇顾忌自己是不是累。
　　“小钰！”从航站楼出来，严钰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那个人，严钰一直想见又不敢见的人。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什么话，严钰开了门把人带进来，自己把钥匙搁在鞋柜上。
　　“狍子你怎么才回来？现在就去医院吗？衣服我都帮你洗好了……”小芝拿着衣服大大咧咧的走出来，看到严钰身后的人，立即换了一副温柔可人的表情：“叔叔好！”
　　“这是小芝！”严钰回头给她爸介绍了一下。
　　严子雄打量着这个房子，最后将视线落在严钰桌上的照片上。
　　严钰连忙一把将照片抱在怀里：“我平时忙，房子里乱，你别看！”她把椅子拉给严子雄坐，又去倒了一杯水，什么都没说。
　　“小芝说你要去医院，怎么？病了？”严子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中却不停的闪动着关切。
　　严钰低头坐在床上：“没有，我很好，住院的是我的……”
　　她本以为严子雄会继续追问下去，可是她想错了。父亲只是对着她和蔼的笑了笑：“你长大了，我不能什么都管着你！”
　　“我还以为你想要的只是个合你心意的女儿，而不是我！”严钰回道。
　　严子雄盯着对面的女儿，笑而不语。
　　“我寄给你了机票，你为什么不来？”
　　“书柜里的小飞机是你拿走的吧！”父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这一句就问的严钰心虚了，她不再做声。
　　“故事太长了，你想听，我给你慢慢讲！”严子雄从椅子上站起来，“现在先去医院！”
　　父亲不是不愿意去坐严钰的飞机，而是不能坐，他的臂上装了合金骨，根本就没办法通过机场的安检。
　　事情还要回到二十多年前，严钰的母亲贺琳是凰飞公司里一名非常优秀的乘务长，而父亲严子雄也曾经是相当杰出的飞行员，两个人的结合堪称完美，婚后两个人虽然相互轮班聚少离多，但无论过多久，恋爱的热度都丝毫未减，一度在凰飞传为一段佳话。
　　在生下严钰之后的一个月，贺琳回归了自己的岗位，她被公司分配至新的限量涂装机上带班执勤，执行首航，出发之前，她还把飞机模型送给严子雄留作纪念，公司在为了给顾客提供更好的飞行体验所以新推出的涂装机型。
　　因为错开了排班，严子雄准备偷偷地前往机场相迎，给妻子一个惊喜。
　　但是那个决定成为了懊悔的源泉，因为涂装过于显眼，严子雄远远地就辨认出妻子工作的班机，他笑着，想着，准备着，要在见面的第一时间给妻子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飞机降落失误滑出跑道直直撞在不远处的建筑物上，机身断裂，起落架脱离，顿时烟火四起。
　　贺琳死了，死在了严子雄的面前。
　　紧接着，悲伤过度的严子雄在开车回程的途中发生了车祸，眼。角膜划伤，右臂严重骨折。
　　伤愈之后严子雄已经没有办法再驾驶飞机，于是他干脆辞掉了原本的工作，企图能这样忘掉一切。
　　“可是又怎么能忘掉呢？”父女两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发出了长长的感叹。
　　严钰把小飞机放在父亲手上：“别那么努力的忘掉！妈妈还好好的活在你记忆里！就像管哥之前和我说过，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不要难过，也不要忘了他，这样他就不会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淡淡的失落起来：“我会这样的！”
　　父亲拍拍严钰的肩：“他会没事的！
　　严钰恋恋不舍的看了看父亲手里的小飞机：“别藏在书柜里了，回家把它摆出来吧！”
　　
　　看着父亲略微苍老的面庞，严钰顿时觉得心下无比踏实，太阳正在西沉，天边的红霞绚丽异常，颜色像血一样。
　　父女的影子打在墙上，看起来安静异常。
　　一个月后，管哥成功切除了肿瘤。
　　严钰排班的机长排到了王媛，她心里其实相当激动，但作为一名合格的空客A321副驾驶，现在的严钰可以将自己的情绪控制的非常稳定。
　　飞两个短程，回到B市机场是下午四点，空客系统的近地系统开始显示地面距离，飞机稳稳的降落在预定的跑道上，按照惯例严钰应该在航程结束的最后和塔台负责指挥的空管道别。
　　耳机里那边的声音迟疑了三秒，然后缓缓的说：“We　guide　the　way。you　home！”
　　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严钰顿时分外惊喜，默默道：“你回来了！”
　　一旁的机长王媛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并没有做出太多表情，她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虽然落的不错我也签了字，但我不喜欢你，我希望你清楚这一点！”
　　“为什么？”严钰一把将耳机撸下来。
　　“因为郑天成那种没责任心的人带出来的我就不喜欢，劝你别把原来的那一套拿在九大队用！不好使！”
　　“哦，这样！”严钰笑了，“那我保证你以后会喜欢我的，机长！”
　　“那个没责任心的人最会教别人的就是怎么负责任！”严钰看了看舱外，廊桥上的小女孩正在朝着她的方向招手。
　　时光流逝，岁月静好。
　　作者有话要说：
结束了
管哥的原型是南宁的一名空管，但是脑瘤倒在工作岗位上之后很遗憾的永远离开了……
这是个被修改的故事，就如同人生永远是喜剧多于悲剧，这才是人活着的意义！
把故事献给曾经的自己，我们都变了，留下的是那个缠绕了太多其他东西的曾经的梦想！
每每回头看看过去，总是感慨万千，那些丢失的无论是人还是事，都不能妨碍我们好好的过将来的生活！在任何的困难面前，最该做的事情都是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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