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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歌归来兮-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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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踏歌归来兮
作者:温昶

文案

他是温润如玉的男子,是白爻国的丞相,是百姓心中的神。
她是镇国将军之女,颜冠天下,蕙心兰质。
他们是相识十余年的知交。
他问:“嫁吗?”
她回:“嫁。”
这是一个温暖人心的故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有女子问他:“我如此之好,为何不爱?”
他说:“你不是她。”
昳华,清挽,白头到老。每年此时,还愿河神。那河灯上的话,他当真,亦让它成了真。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南城宋清挽 ┃ 配角:许樱苏白桑桑 ┃ 其它:温暖古言一往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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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每一个看文的人,即使是无意间看到。鞠躬~每天一更,下午五点。
                    
  “明天我就嫁给你了,昳华。”桃树下的女子,一身白衣,剪水秋瞳,映着明艳的桃花,美丽不可方物。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所以?”她身旁的男子唇角带笑,温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片潋滟波光,“你即便是嫁进来,我亦不信这小小的丞相府能困得住你。清挽,你当安心。”
  宋清挽微微一笑,道:“我倒不是因为这个,只是很有感触。心中说不上什么感觉。或许是即将为人妻,不知做什么。”
  男子一袭暗月青衫,温文尔雅,清绝无双,他说:“我顾南城的妻子,白爻国的丞相夫人,需要做什么?”
  宋清挽微微一叹,不语。
  这桩亲事,在外人看来,似是青梅竹马,天作之合,一段佳话,而真正的个中滋味,怕是只有当事人明白。当然,这桩亲事,亦无人强迫。一个是当朝丞相,一个是镇国大将军之女,何人敢强迫?没有政治联姻,没有不情不愿,没有爱恨交织。他们是红颜,是知己,却独独,不是恋人。清挽认为这已是好的,她不知情爱为何,书中那些浓烈炽热的情感,伤神伤心,她是不愿牵扯的。嫁给一个自己了解亦了解自己的人,这已是不易,不该奢求太多。虽是这么想,还是有遗憾的。好在清挽本就是一个不怎么执着的人,懂得顺其自然。
  不管怎样,作为一个妻子,该做的事还是会做的。
  “昳华,我不知何为妻子,但是世人眼中的‘好妻子’我想我是可以做到的。”她抬起头,一头青丝倾泻,发梢微扬,明眸皓齿,楚楚动人。顾南城笑,这个女子呵,在一起十余载,心思是何等的玲珑剔透,性格又是何等的蕙心兰质。他决定娶她,便定会护她一世长安。
  
  次日早。镇国大将军府内。
  红嫁衣,金霞帔,步摇簪,鎏金闪烁。冬儿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小姐,妖娆风华,天下无二。平常小姐似莲,有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而今天,美,人间之美,美得惊心动魄。自然,不光冬儿有这想法,从一屋子人呆愣的表情看来,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清挽看着琉璃镜里红衣盛装的自己,不喜欢。太艳了,太美了,而这种美,已经带有侵略性,不符她的性子。她不是一个想以美貌名冠天下的女子,亦从不觉得这是一个可以用来骄傲的长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各有模样。“换下吧,福妈。把另一套拿来。”
  “小姐!”冬儿吃惊地叫道,“这套挺好的呀!况且,这是南相特地送过来的。听说,是专门让礼部尚书连夜赶制出来的呢。”
  “小姐,奴婢亦觉得,不该辜负丞相大人的一番爱护之心。”被唤作“福妈”的老妇一脸慈祥的望着她。
  “福妈,如今我即将成为他□子。而妻子的职责,是护好自己的丈夫。我不愿这场亲事,传之天下,议论的,关注的,惊艳的,全是我这无用的皮囊。天下之人的焦点,理应在我夫君上。他是我的夫,是天下人仰慕的丞相,是白爻国当之无愧的神。而我,既要配得上他,也要沐在他神之光芒之下。”
  “小姐……”冬儿愣忡。这是几天前茫然无措的小姐吗?犹记得当时,美人蛾眉颦蹙,笑语道:“冬儿,你家小姐我,真心烦恼怎么做一个妻子呢。”而一转眼的如今,她说,她要做一个既配得上他又会掩藏美丽光芒的丞相夫人,南相的妻子。
  福妈欣慰的笑了。她从小便不曾使人费心,七窍玲珑的心思,聪慧过人的头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她能做好将军府的大小姐,亦能做好丞相府的夫人。
  一拨儿人听从福妈的指挥,重新给清挽换上嫁衣。盖头落下,红绸轻握。喜乐齐鸣,鞭炮齐发。这场将会传之百年的嫁娶,开始了。
  白爻国史书载:康宁三十六年,丞相顾南城娶镇国大将军之女宋清挽为妻。成亲当日,御上亲临,百官道贺,十里红妆,万民景仰。卯时三刻,大风起,红锦落,誉之“美绝天下”,扬名四国。
  
  夜。喜宴散罢。
  她看见一角衣袂,喜庆如斯,暗月金边,光彩耀耀,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盖头被掀开,一身红衣的男子,温润如水,眸光沉静,在龙凤喜烛的映衬下,说不出的俊逸风华,他用温润的目光,望着她,嘴角含笑。
  清挽报之一笑,不等说话,便径自卸掉繁复的头饰,扔在一边,满足地喟叹了一声。似是不够,又蜷起双脚,放任自身重量,靠在床棂边。一双略带疲惫的眸子,盈盈望着他。成亲,果真是累人的。
  昳华笑,走过去将她抱起来,蜷在自己怀里,说道:“夫人辛苦了。”
  清挽的身子一紧,又放松下来。耳根莫名有些烫。夫人,她的新身份。“还好,不如夫君。”声音软软糯糯,有一些清灵,似丝丝上好青绸,熨偎人心。
  头顶传来低笑,震慑到胸腔里,穿过耳鼓传到清挽心里,使人微醉。“笑什么。”
  “没笑什么。”他扶起她,两人侧身相对,他望着她眼睛,语道,“我知你有遗憾,未尝□便嫁作□。清挽,若有一天,你遇见让你倾心的男子,大可告知我,我自会成全你一段姻缘。而丞相府,是你家。”
  清挽笑,忽视眼角湿意,道:“知我者昳华也。”
  昳华笑,不语。
  “但是,夫君。宋清挽是一个骄傲的女子。一生只做一□子,愿嫁,便不会悔。”她凝睇着他,秋波盈盈,熠熠光华。
  喟叹一声,昳华重新将人儿圈进自己怀里。好像从现在开始,他才意识到,或许他并不如想象中了解她。这个在十岁那年突然闯进生命的女子,温柔恬淡,大方知礼,才情无双,却亦,独立坚强。
  “那么,夫人。”他笑,“春宵一刻值千金。”
  闻此怀中女子抬起头来,青丝蜿蜒倾泻,长眉连娟,微睇绵藐,眸中七分惊愕三分茫然,灿如春华,皎如秋月。她突然明白过来,粉颊飞霞,明眸善睐。“昳华……”似娇似嗔,喏嚅无措。
  眸中笑意加深,他道:“夫人伺候为夫安歇吧,为夫累了。”
  定了定心神,清挽生平第一次替人宽衣,虽已练习过无数次,但……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看着那双在自己胸前无意撩拨的小手,柔弱无骨,晃得他心不在焉。咱们的顾大丞相,只好微微一叹,握住那双浑然不觉的手,轻声道,“还是我来罢。”
  龙凤喜烛,烛泪缠绵,燃至天亮。
  
  卯时一刻。清挽醒。她小心翼翼起身,唤来贴身丫鬟,稍作梳洗,便着手为丞相大人的早朝做准备。
  “小姐,不是我说,相爷的这些活计,应是有人打理的,以前他们做着,现在也该由他们做去。您刚嫁过来,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官宦小姐,哪儿能让您做呀!您又何必费力气揽来呢。”冬儿放下铜盆,铺好洗帕,秀气的眉微微蹙起。
  “冬儿。”清挽唤道,“休要胡言。这本该是一个妻子该做的事,怎能假经他人之手。以后这样的话,莫要想,莫要说。你家小姐,有你家小姐的骄傲。”
  冬儿低眉答应了一声“是”,便退出去准备了。
  清挽的骄傲。是他这个夫吗?顾南城清楚的听见房间里的响动。他在她起身那刻便已醒来,对于久经官场并常年习武的人来说,即使睡着,也是需保持戒心的。他身旁未曾睡过人,自是需要适应的。就像她昨夜亦不曾安睡一样,想来这终究不是将军府,不管布置得多像,还是令她不安。况且,从知己到夫君,这样的转变,到底是需要时间的。
  好在,他们有的是时间。
  而这亲,终究是成了。
  他睁开眼,看见清挽正好将他的朝服摆好。他起身,穿鞋下榻。
  “早安,夫人。”
  清挽回过头来,笑:“早安,夫君。”
  下一刻,一个温润的吻落在她眉间。
  两人对望,默契相笑。
  “昨日听宫里来的消息,礼部尚书的小公子学成归来,今日宴请百官做客,我自是要去的。夫人若无事,可同去。顺便答谢许大人命人连夜赶制嫁裳之劳。”
  “说道嫁裳,夫君,我……”
  “做一个既配得上又不会抢你夫君风头的丞相夫人?”昳华俊眉一挑,含笑戏道,“因为夫人的杞人忧天,让为夫错过了惊艳夫人的机会呢。”
  清挽微恼。看到他昨天的新郎装束,知晓自己确实是杞人忧天了。这般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怕是人世间再美的女子,站在他身边,也只会算作陪衬吧。当外貌已不能比较,气场,决定一切。
  “顾南城。”她唤他,微微气恼。
  看着她脸上熟悉的神色,他微微安心。也罢,慢慢来。
  “夫人,为夫上朝去了。”
  “……”
  
  虽说她为武将之女,但父亲的管教并未曾有半分松懈。宋震杨虽是一介武夫,对他这个女儿,却是疼爱至极。王子公主们受的是何等教育,她便有过之而不及。却也不是迂腐,毕竟是武将,驰骋沙场多年,眼界到底是比平常官宦人家开阔些。最大限度的自由,还是有的。于是她懂四书五经琴棋书画,却不受其限制,自有一套开明精致的言论。这些都得功归于父亲允许清挽女扮男装,一年两次的出府南下。将军府在京城,但宋震杨却并不是京城人士,祖上定居淮州,是典型的南方人。家族中人,一些人得将军府举荐,在朝为官,亦迁居京城;而更多的人,是在淮州的。也因此,清挽得有机会,偶尔回淮州,不受京城条条框框束缚,难得的做一个普通的女儿家。
  原本以为嫁为□后,这样的机会是没有了的……可是……
  早上那个男子去而复返说的话,又轻轻萦绕在耳边。“清挽,丞相府不需要一个内外兼得的丞相夫人,你只是顾南城的妻子。你可以在外面闹,在外面闯祸,在外面自由做你自己,然后其他的,有我。天塌下来,亦有我。”
  好像自己……又想多了呢……清挽轻叹一声,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愣神。她想做一个好妻子,做一个不让外人笑话的丞相夫人。于是在决定成亲之时,便已做好了做另一个自己的准备。可是当自己全副武装的时候,他却云淡风轻的说不需要,做好自己就好。夫君呐夫君,清挽真的可以,做自己么?
  她这一生,最渴望得到的,是自由。爱她疼她的爹爹不知道,早逝的娘亲不知道,朝夕相对的冬儿不知道,她亦从未向人提起。这只能算心中最不可能的梦罢了。既然无法实现,提起又有何用?于是她安心做她的大小姐,嫁人生子,清淡一生。
  却不想……
  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到底是比她所了解的更了解自己吧。却不知是何时,被他发现的呢……
  既然如此。镜中女子婀娜一笑,耀如春华。
  
  




☆、年少之结

  在白爻国,你若问何处女子最多,答案是皇帝后宫。而你若问何处女子最美,答案是青楼梦君阁。
  因为这里,住着白爻国最传奇的女子——白桑桑。
  她以一曲九磬之舞扬名天下,舞毕之后便说这舞只为一人而跳,今生只跳一次,于是倾城之舞,惊艳开始,决绝结束。尽管后来有很多舞技超绝的女子争相模仿,却不及万分之一。
  她沦落风尘,卖艺不卖身。那千金难买的好歌喉,亦让多少女子望尘莫及。她唱歌,却从不曾唱同一首歌。首唱,亦是绝唱。所以每一次展示,都是万人空巷。他们一掷千金,只为一睹美人芳容。
  她曾用自己一身舞艺发誓,此生三不嫁。不嫁为官之人,不嫁会武之人,不嫁学医之人。曾有痴情公子,与家中决裂,誓不为官,誓不习武,誓不拜医。只因九磬之舞时那惊鸿一瞥。
  …………
  总之,她缔造了白爻国无数的传奇,在缔造之时亦亲手毁灭。
  
  这个女子,清挽有幸见过。
  
  就是在那场九磬之舞上。清挽忘不了。她自负舞冠天下,却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于是那场无声的注视,成了她多年来午夜苦练的固执。她想有一天,可以同她面对面,一较高下。
  这是清挽十七年来第一个想结识的人,她在她生命里套了一个结,只有相遇,才能解开。
  “小姐……公子,您怎么会想到,要到这些烟柳之地来……七年前的那次,您还嫌罚得不够重吗?!要是被老爷知道了……惨了惨了……小……公子,我们回去吧,相爷还等着您一起去参加许大人的宴会呢。”面目俊秀的小公子娇小玲珑,一双清亮的大眼水水亮亮,那眸中焦急,真真切切,配着蹙得老高的细眉,自有一股子机灵劲儿。被唤作“公子”的青衣男子整整被扯皱的衣襟,道:“冬儿你若知我,便知晓你家小姐想做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难得有机会获得自由,这件事,趁早解决吧。况且,许大人宴会之事,时间早着呢。莫要担心。”于是清挽脚下一动,便进了梦君阁。
  莫担心?冬儿泪流满面。小姐,您进了青楼还叫我莫要担心,那什么事儿才可以让人担心啊!心下想着,脚步也未曾停留,紧紧跟着主子进去了。
  一进去便是一股浓烈的脂粉之气扑面而来。清挽微微皱眉,在众多姑娘摇着小手帕扑过来之前,眼疾手快的找到老妈子,一锭黄金递过去,清笑不语。老妈子是个明白人,一个眼神打量便知清挽是女儿身,心中虽有疑虑,但看见这么大一锭金灿灿的东西,再大的疑虑也烟消云散,堆上一脸的谄媚倾过去,挥手退去狼扑上来的姑娘,笑道:“公子这边请。楼上说话。”清挽点点头,在众多如狼似虎的眼神中上了楼。
  门关上。老妈子手脚麻利的倒上一杯热茶,递过去,冬儿接下,放在清挽手边。清挽并不去碰,言简意赅说明来意:“想必妈妈早已看出我是女儿身。今日清挽到这儿来,不为别的。只是想见一个人。”老妈子略一思索,踌躇道:“……是为……桑桑姑娘?”清挽笑,说:“能把这么大个梦君阁管理得欣欣向荣,妈妈自是有其过人之处的。没错,清挽确是为桑桑姑娘而来。”
  老妈子心下了然。她见过多少官宦贵胄为了白桑桑,不惜抛妻弃子,身败名裂。有多少男子为了她荣辱尝尽,便有多少女子因此恨她恨之入骨。难道这位……可是以她阅女无数的眼光看来,眼前这位,不管是她刻意掩藏的美貌,还是无法掩藏的风华气度,应该都不在……桑桑之下吧?是怎样的男子,会舍了她,而选择一个身份卑微的风尘女子呢?“……姑娘,您这是……”不管怎样,看情况应变。
  见老妈子的表情阴晴不定,清挽略一沉吟,语带无奈道:“妈妈多心了。清挽并不是为世俗争吵而来。只是想见见这个传奇的女子。”听闻真正来意,老妈子松了口气,笑道:“这事好办,亦不好办。奴家自会将清挽姑娘的话带到,但……桑桑姑娘愿不愿见,这不好说。”
  “妈妈放心,我自知此事随缘。您尽管传话去。桑桑姑娘若是拒绝,清挽不强求。”
  “好吧,姑娘稍等片刻。奴家这就去找桑桑姑娘。”
  
  一时间,房间里剩下主仆二人。
  “小姐,您这又是何必。”
  “冬儿,不管我今日是否是为当初年少的固执而来,我都是得走这一趟的。”
  “小姐……”
  “呵呵……想说你家小姐傻么。”
  不傻。她家小姐呵。冬儿不知为何心酸,只是觉得,或许这个女子,遭旁人艳羡,得天下盛名,却不如外界传言那般,生活无忧。到底是……有不能言说的寂寞吧。
  等了片刻,老妈子回来了,脸上的笑意已昭示结果。“桑桑请姑娘过去。”
  “好。”清挽示意冬儿打赏,冬儿便从袖中又取出一锭小金元宝来,放入妈妈手中。老鸨笑得花枝烂颤。欢天喜地的领着她们过去。
  层层纱幔掀开。
  这是一个喜欢绿色的女子。绿色的纱幔流苏,绿色的灯盏窗绘,绿色的桌椅茶具,以及,身着绿色的白桑桑。她斜倚榻前,丹唇列素齿,翠彩发蛾眉,风娇水媚,妖娆尽现。
  清挽一叹,望着她,语道:“我们又见面了,桑桑。”
  两人对望,此后一直沉默。冬儿示意老鸨,一同退了出去。
  白桑桑望着那张美丽绝伦的脸,并无多大印象。可是……那双眼睛……似在哪儿见过……清朗的,深处有光亮,纯净如同稚子……是哪儿呢……一道光闪过,笑意浮上唇角,她笑道:“原来是你。七年前的那个女孩子。”
  “呐,你也并不比我大多少啊。”清挽亦笑。
  “为舞而来?”白桑桑问。
  “为舞而来,亦为人而来。”清挽答。
  “为何舞?”
  “为九磬。”
  “为何人?”
  “为知己。”
  两人相视而笑。
  “可是,如今我已不会跳九磬之舞了。”白桑桑语调转凉,“我愿为之舞蹈的那人,已娶妻。我不愿再学,亦不愿再练。”
  “我今日来,并不是为了看你舞蹈。”清挽幽幽开口,目光定定看向她,“我是为了,让你看我舞蹈。”
  白桑桑一愣,复又转笑道:“原来如此。”
  不再多言,命冬儿把事先准备好的衣服拿进来,清挽退到屏风后,换上惯用白装。
  “需要伴奏吗?”绿衣女子问。
  “嗯。再好不过。”
  于是白桑桑取来玉箫,移至唇边。
  一曲青玉案,箫声婉转,绕梁三尺。
  清挽起袖,素练如雪。这支舞,对那些当年有幸看见白桑桑却未曾有幸看见宋清挽此时的人来说,是终身的遗憾。但是,或许未曾相见比见了念念不忘好,世人心中只该有一个舞神罢。
  她飞舞,她旋转,她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白纱似风,缠绵飞去,白练似霜,簌簌生响。有妖娆的白衣仙女,踏月华而来,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柔软的腰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姿态,翻转,相合,弯曲,柔绕,在轻曼趋向平静之时又倏尔华美苏醒,舞袖飞扬。满眼的白色,满鼻的清香……
  舞,还在继续。一个舞得神我两相忘,一个箫声渐消,惊喜观赏。
  这支九磬之舞,白桑桑舞活了它,而清挽,则臣服了它。一个女子,给了它生命,另一个女子,则让它在后世近百年不愿再苏醒。
  房间之中,有近半刻的静谧。清挽薄汗微湿,浑身虚脱。七年,终于有了像样的结束。她笑,与那个同样笑着的女子默契相视。
  “什么嘛。”白桑桑叫道,“原来是来踢馆子的呀。”
  噗哧。清挽情不自禁笑出来:“桑桑,你是个多好的女子呀。”
  “被丞相夫人夸是个好女子,桑桑很荣幸呢。”
  清挽一愣:“你知道?”
  白桑桑笑:“昨日你和南相大人大婚,桑桑也在受邀之列呢。”冲她俏皮地眨眨眼,又道:“今日许大人的宴会,桑桑也去哦。”
  “桑桑。”清挽喜道。
  “看吧看吧……我说是小女孩子来着……”白桑桑睥睨道,“哎……从今往后,就要和这样一个女子成为知己,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清挽笑而不语。今生能得一知己,是多大的乐事。脾性相投,又是多大的幸运。
  




☆、那年少年

  许府。
  人物熙攘,一片欢声笑语。
  也难为这人将六旬的许尚书,晚年得子,却一出生就病怏怏,眼看养不活,老人一急,跪天跪地,老泪纵横,求上苍垂怜许家留一血脉。昆仑山神秘修行道士正巧路过此地,见他面目和善,衣着朴素,料想是个为官清廉秉性良好之人,心一软,便顺手救了许家小公子。但是人是救活了,但能否平安长大很难说。许尚书忙问长久之计,道士说,这孩子与道家有缘,本该出生在贫农家庭,被至亲丢弃,被道士抚养长大一生与佛长伴,偏在降生时出了意外,竟降到如此富贵人家,能活下来已是奇迹。解救办法便是,在他及冠之前,交由道士抚养,方可有一线生机。许尚书虽不忍与骨肉分离,但更不想阴阳两隔。于是心一横,当场便把孩子托付给那道士。许家小公子便在那昆仑山上,静心习武,潜读经书二十年。
  “……这事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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