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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风也喜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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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嘉回答:“不,现在是个傻白甜。”
  喻斯鸿:“……”
  
  他问;“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歌曲吗?”
  唐嘉想了一下,回答道;“有印象特别深刻的。”
  
  于是他问:“什么?”
  唐嘉答:“《父亲》。”
  
  他问:“为什么?”
  唐嘉默了一下,说:“子欲养而亲不在,听了心里受不住。”
  
  对面沉默下来。
  
  壁灯已经关上,四周一片粘稠的黑暗。
  只能听到对方轻浅的呼吸声。
  
  好半天,喻斯鸿说:“你要相信这个世界是个好地方,值得为之奋斗。”
  唐嘉静静躺在床上,开口:“我只同意后半句。”
  他一愣,轻笑。
  
  挂掉电话后,唐嘉赤着脚,坐在地板上,点燃了一支柠檬味的烟。
  空中立刻漫起一种类似空气清新剂的气味。
  
  她低着头,看着指尖的烟头一明一灭。
  
  黑暗中,手机震动起来,亮起的屏幕提醒有短信发来。
  唐嘉起身,划开屏幕。
  
  是运营商发来的,提醒她充值话费成功。
  喻斯鸿给她冲了话费。
  
  唐嘉笑笑,刚要放下手机,又一条短信发来。
  她点开。
  
  “开心点:)不用回。”
  
  她倒在床上,湿漉漉的发贴上温暖的枕。
  又一条短信送达。
  “晚安。你真美妙。”
  
  唐嘉闭了闭眼,眼中微湿。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你们真美妙:)

 
16。 Chapter16   

一整个晚上唐嘉都没怎么睡好。梦里是模模糊糊的影子、散乱的色块,和抽搐的线条。屋内开了冷气,凌晨时分她还是一身腻汗地惊醒。
  
  唐嘉不愿去深究脑中的想法,尽管她心里清楚地明白,自己并不打算投入到一段新的恋情中。她对男人没有信心,同时对自己也缺乏信心。可被人追逐的虚荣感又让她没有第一时间把人彻底拒绝。她明明知道结局是没有可能,却仍旧若即若离,态度暧昧不明,这实在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
  
  她想:你不应该这样,唐嘉,这样是不好的。
  
  在床上辗转了好一会儿,她从床上下来,握住手机,打了很长的一段短信。删掉、又重新编辑,反反复复,最后只留下三个字。
  对不起。
  
  然后掀开手机背后的壳,抽出电话卡,攥在手心里。
  
  再也睡不着后,她索性盘腿坐在地上,直到天亮。
  
  #
  之后依旧是每日繁杂忙碌的工作,他们开始实行流动医疗点的方案,医生们轮流组队去偏远地区提供医疗服务。唐嘉申请了第一次活动,回来时,先是肩膀起了几个小包,越挠越痒,涂光了几瓶清凉油、防蚊水也不见效果。
  
  最后小红包胀成了肿块,连成红色的粗硕线条。
  没办法之下,唐嘉只好去找队里有经验的人问。
  
  对方掀开她后背的衬衫,只瞟了一眼,便斩钉截铁地说:“跳蚤咬的。”
  唐嘉惊了一跳,问:“为什么?”
  对方神色淡然,指着红色的肿块说:“中间有红色的点,那就是跳蚤咬你的时候下嘴的地方。”
  
  依照对方的建议,唐嘉将所有衣物都用“滴露”清洗了一遍,可跳蚤似乎如影随形,渐渐地,她四肢、腰部、脚背处都开始出现大小不一的红色肿块。
  
  赵媛媛送来了新的清凉油。
  她站在门外,向里面扫了一眼,说:“那个……我就不进去了啊。”
  
  唐嘉挺能理解她的,毕竟自己现在是“跳蚤传播源”,稍一不慎便可能把“灾祸”带给别人。
  
  两人隔着小段距离聊了会,然后唐嘉走近伸手去接清凉油,赵媛媛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两个人皆是一愣。
  
  赵媛媛连忙转圜:“非洲蚊虫就是多,不过也是你的运气太不好啦。”
  
  说一点也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唐嘉仍旧说:“我听人说,古埃及人认为甲虫是人类与太阳伞之间沟通的使者。”
  赵媛媛:“啊?”
  
  唐嘉笑笑:“但我看过一本埃及的《亡灵书》,他们这样崇拜甲虫,里面却也记载了如何驱赶甲虫的咒语。”
  最后她又说:“所以虫子确实不是个好东西,怕也是应该的,没关系。”
  
  赵媛媛挠挠头,冲她笑笑。
  
  伊娃神通广大地帮她找来了类似于中国艾草的植物,两人把植物挂在门口,又在屋外放一个大陶罐子,里面是烟雾缭绕地熏香,用来驱逐蚊虫。
  整整用了一个星期,唐嘉总算把这些恼人的小生命完全驱逐出境。
  
  一不做二不休,她也索性把长及腰的黑发给剪了。
  她们从非洲本土人剪发的小屋子里走出来,唐嘉摸了摸及耳朵的头发,绒绒毛毛,带着微微的糙边,很不适应。
  
  她说:“真是挺可惜的,我从初中时就开始养头发,这么多年来,也只修过发边。”
  伊娃从包里摸出雨伞,斜着撑开,“你们中国人有一句话怎么说的?头发就是烦恼。”
  唐嘉想了想:“三千烦恼丝?”
  伊娃说:“似乎是这个意思。”
  唐嘉侧脸去看她:“也对,希望以后再也没有烦恼。”
  
  伊娃又问:“你挺难过的?”
  唐嘉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于是说:“可能有点吧。”
  
  伊娃重新走进小屋。
  再出来时,她一头秀美的金发已经剪断。剩下的发丝贴近耳际,如同漫烂盛开的阳光。
  
  “走吧。”她说。
  
  唐嘉怔愣在原地。
  她低头,有温暖的眼泪滴落在红色的泥土上。
  
  #
  喻斯鸿身在窄□□仄的车厢驾驶室里。他长腿架操作台上,背后靠着坐垫,左手环抱腰胸,右手夹着烟。
  车窗是开着的,风把烟雾撩到了车外。
  
  别人拿烟的姿势都是夹,他却偏偏要与人家不同,用拇指与食指拈着烟身,右臂肘部微微抬起来,抽一口抬一下。
  
  手机也放在操作台上,他却一点也不想再看一眼。
  对不起?
  什么叫做对不起?
  看一眼就要被活生生气死!
  
  此次的任务是和日本维和自卫队一起,护送工兵。车子停在丛林内部,正在进行休整。
  
  有人骂骂咧咧地上了车,喻斯鸿回头,问:“怎么了你这是?”
  那人一拳锤在车身上,骂:“日了狗的鬼子!”
  
  喻斯鸿见他激愤的神情,继续:“好好讲清楚,讲人话。”
  
  夜很黑,天上有星星。
  
  那人说:“本来都是好好的,大家各歇各的。结果人家队伍里几个人叽里咕噜讲话,他们以为我们没人听得懂,声音就大了。”
  
  喻斯鸿拧灭烟头,“然后呢?”
  
  “二队里恰好有个大学里选修过日语的,说的不好,但勉强能听懂,一听就知道在骂我们国家。最近两国关系不是不大好嘛。”
  喻斯鸿抬眼。
  他仍旧愤愤道:“那个能听得懂日语的是个怂的,只敢跟他旁边的讲了。传来传去,被我们队里的听到了,就有人上去讲理。”
  “然后?”
  “然后不就吵起来了吗,我们又没什么证据,还能怎么样。”
  
  那人舔了舔唇继续说:“吵也吵不起来,本来事情也就完了。结果我们队里有人去林子里撒尿,被人给从小坡子上推下去了。妈的!一看就知道谁干的!”
  “推下去了?伤着了吗?”
  “伤倒还好,蹭着点大腿皮肤,皮肉伤。”
  
  喻斯鸿又问:“谁伤着了?”
  “周鹏啊!”
  
  他们两人一起下了车。
  两国队伍界限泾渭分明,各自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
  
  周鹏坐在地上,裤腿卷到大腿根,有军医在旁边给他清洗伤处。
  喻斯鸿走过去,蹲下身,查看他腿部的伤口。
  
  显然是滑落过程中给碎石磨出来的,血糊糊的一片,红色的粘血夹着脏污和汗毛。
  
  喻斯鸿抬眼,“你这是裤子全脱干净了啊,这么大伤口,也是能耐啊。”
  周鹏涨红了脸,“老子都这样了,你还取笑老子!”
  
  喻斯鸿起身,“行,不笑你。”
  他走到旁边几个压低着声音说话的队员旁边,“说什么呢?说得这么兴奋,给我听听?”
  
  几人抬头看他一眼,不说话了。
  于是他又问:“不服从命令?”
  
  终于有一个人讷声道,“我们打算给他们找点麻烦。”
  是那个能听懂日语的小伙子。
  
  喻斯鸿哼笑一声,“找麻烦,找什么麻烦?”
  那人低着头说:“就是……也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喻斯鸿蹲下身来,看着他们,“一大伙人去找人家麻烦?群殴?集体滋事?你们是想着嫌自己不够出名,想登外交头条呢?”
  于是他们都坑坑吱吱不说话了。
  
  喻斯鸿将他们都扫了一遍,“是不是傻?人家都知道将矛盾埋在心里,从背后捅刀子,你们呢?上赶着给人送把柄,是不?”
  他们把头低得更低了。
  
  有人咬牙;“老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喻斯鸿看着他。
  于是他也不敢吭声了。
  
  喻斯鸿又问那个会日语的,“知道是哪个骂人的吗?”
  “知道,那个。”
  
  他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黑暗中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旁边有另一个人在和他讲话。
  
  “听清楚叫什么吗?”
  “安腾英士。”
  
  一路压抑着气氛结束了护送任务后,回到大本营。
  
  第二天喻斯鸿起了个大早。
  中国和日本的营地面对面,只隔了一条马路。他们营地周围的铁丝网上挂满了“摄像禁止”的牌子。
  
  
17。 Chapter17   

接下来的几日里,一到得空,喻斯鸿便会过来。如此几天后,他算是摸清楚了对方出勤的规律。第七日的时候,他跟着日方的巡逻队进了城区。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夹着烟,远远地看着他们背着枪巡逻、交流。
  终于,那个叫做安藤的小子落了队。
  
  他扔了烟蒂,跟上去。
  
  喻斯鸿吊在人流后,跟着安藤走进了人烟稀落的小巷子。安藤停在一堵漆体剥落的窄墙旁,伸手去解裤带。
  
  他似乎察觉到不对劲,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身来。
  他看到男人高大身影站立时投下的影。
  
  于是他身体绷紧,警惕地问:“你是谁?”
  喻斯鸿说:“来找你的。”
  
  安藤又问:“”找我做什么?”
  “谈谈人生。”
  “……”
  
  #
  喻斯鸿从巷子里再次走出来的时候,午间的阳光正好。他抚摸着嘴角的清淤,吸了口冷气。
  然后回营地,找营长坦白从宽。
  
  营长坐在白漆金属的长桌后面,正低头看书。
  他往那儿直挺挺一站。
  
  营长抬头,“干什么来了?”
  他就回:“自首。”
  营长:“……”
  
  于是营长又问:“你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还是干脆流氓人家良家妇女了?”
  他回:“都没。”
  营长好奇了,“那你干什么了?”
  “打了人,可能破坏到世界和平了。”
  营长:“……”
  
  于是喻斯鸿把事件完完整整地陈述了一遍。
  
  营长问他:“你爹当初把你放我这的时候,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猜猜看。”
  喻斯鸿想了一下说:“这小子是我们家的耻辱,你看着打吧,打不死的。”
  营长:“……”
  
  营长没好气地说:“你爹叫我好好管教你!”
  “哦。”
  “……”
  
  营长又问:“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真的还是假的?”
  营长简直想把书扔到他脸上,“你说个假的试试呀!”
  
  喻斯鸿斟酌了一会儿语句,说:“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对不起……”
  营长骂,“你他妈少跟我来这套!”
  “您叫我说假的。”
  “……”
  
  “说真的!”
  “神清气爽。”
  “……”
  
  喻斯鸿说:“做之前我就想过了,他没证据,就算看到了我的脸,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我来就是跟你通声气,以防万一,还有,”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事算我一个人干的,您别跟他们说,省的他们咋咋呼呼,给露出去了。”
  他们指的是其他的队友。
  
  营长正色看他一眼,“美国电影看多了?想逞个人英雄?”
  “没,”喻斯鸿老老实实道,“我一般看日本的。”
  “……”
  
  #
  喻斯鸿躺在寝室的床上,他背部靠着床头,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一页一页地翻。
  
  有人敲门。
  “进来。”
  
  进来的是周鹏。
  
  他一张国字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好奇,上上下下把喻斯鸿打量了一遍。
  喻斯鸿放下书,“看什么看呢你?”
  
  周鹏一摸脑门,“听说营长罚你了啊,你干什么了?”
  喻斯鸿挑眉,“想知道?”
  周鹏点头,“想啊。”
  
  喻斯鸿勾勾指头,“过来。”
  周鹏依言坐到他床边。
  
  喻斯鸿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因为我摸了营长的屁股。”
  说完,他便回靠,继续低头翻书。
  
  好半天对方没回应。
  
  于是喻斯鸿抬头去望。
  周鹏一张脸涨红,表情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野鸡。
  他吭吭哧哧地出声,“你……你老牛逼了啊。”
  
  喻斯鸿:“……”
  这傻蛋还真信了。
  
  周鹏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问:“那个啊我问你呀……这营长的屁股和别人的屁股手感一样吗?”
  喻斯鸿:“……”
  
  喻斯鸿无力地摆摆手,“滚滚滚。”
  周鹏只好圆润地滚了。
  
  半响后他又滚回来了,表情带着……悲悯。
  喻斯鸿心里咯噔,问:“怎么?”
  
  “那啥,营长说,要你到他那屋去写检讨。”
  “检讨?”
  “对……”
  
  喻斯鸿无奈,只好翻身下床,去找电脑,准备带过去打字。
  
  周鹏眼睛跟着他动作转,开口:“还有……”
  喻斯鸿回头,“还有什么?”
  
  “营长说不许用键盘,要手写的。”
  “……”
  
  #
  车子在红泥土地上停下。
  唐嘉伸手抹了抹车窗,向外投去视线。
  
  平整的路面上立着一块土褐色的大石块,上面用鲜红色的油漆涂着“中国营”三个加粗大字,下面则是蓝色的简写字母“CHN BATT”
  
  大石块后是蓝色的大门,门的最高处贴有一颗红色的五角星,旁边竖着斜梯,梯子最上方是简易的瞭望操作台。
  大门后绿意深深,草木覆盖。
  
  唐嘉跟在人后下了车。
  
  MSF和各国的医疗卫生队保持着合作关系。医疗分队主要保障驻扎官兵的健康,但在完成任务之时,也会利用自己的技术和装备优势,援助MSF进行对一些疑难病人的会诊和手术,提供影像学检查和实验室检查等。
  
  这次前来,主要是为了两方的交流。
  
  交流结束之后,唐嘉对领队说:“我父亲曾经的朋友在这里,我想去看望一下他。”
  “需要多久?”
  “很快。”
  “那行吧,早去早回啊。”
  “好。”
  
  陆涛曾是唐嘉父亲大学时代的校友,两家在唐嘉幼时常有往来。只是自她父亲离世后,这种接触便也越发淡了下去。
  唐嘉也是近期才知道,原来小时候的陆叔叔,在这里担任驻扎部队的营长。
  
  陆涛说:“你小的时候,那么丁丁点点大的人,牵着你父亲的手,就那么睁大眼睛看人,一句话也不说。我当时就在想,小姑娘生的好,眼睛里有灵气。”
  唐嘉看着他斑白的发迹,眼睛一热,唤了一声:“叔。”
  
  陆涛拍拍她的肩膀:“不哭不哭。”
  
  两人捧着茶,坐下来闲聊。
  白瓷的茶杯,绣着青花的纹,有袅袅水气腾起。
  
  陆涛喝了一口茶:“我们当年读书那会儿,家里条件都不大好。一只塑料脸盆,又是洗脸又是洗衣服,还能拿来洗澡洗脚。巴掌大的肥皂,用上整整一年。国家分配下来的好东西,舍不得用啊,攒着,攒满满一大包,过年的时候托人,寄回家里给爹妈,给弟弟妹妹。”
  唐嘉静静听他回忆。
  
  陆涛又说:“我是个不服管教的,你父亲却是个身正心正的,却又讲义气的很。常常是我犯了错,累得他一起受罚。”
  唐嘉捧着茶杯,茶水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她的心里:“爸爸他一直都是这样。”
  
  因为心中有一把尺,太刚太直,见不得歪风邪影,因此最容易断裂。
  最后把命也送了去。
  
  大部分时候都是陆涛说,唐嘉听。他说大学里的趣事,说如何在深雪盖过膝盖的冬天铲雪,用冰雪搭桥,如何夜黑风高偷偷摸摸翻墙看墙角接吻的年轻男女……
  
  陆涛笑,“都是我硬要拉着他,不然他是决计不肯的。”
  他又说:“每次都是我说我先走了,你不来就算了,把你父亲气得要跺脚,但我真去了,他又会跟上来。”
  唐嘉也笑了。
  
  陆涛又讲:“本来我们都是说好的,他生个男孩,我生个女孩,或者反过来也行,到时候小孩子就放在一起处,慢慢的有了感情,长大后最好能凑成一对。”
  唐嘉说;“这样想的一般都成不了。”
  陆涛笑,“是啊,谁想到两个人兜来转去,最后还是都生了闺女。”
  
  他们说着话,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陆涛望一眼门板,“小喻吗?进来吧。”
  
  #
  喻斯鸿推开门,夹着纸笔进来了。
  
  他眼中倒映出正对向自己的营长,以及背对自己的一个女人的后背。
  齐耳的短发,露出雪白的一段脖颈。
  
  他心里就纳了闷了,怎么这么眼熟呢?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又收回眼神。向前走几步,准备把纸笔置放在桌上。
  他刚接近桌缘,那女人就扭头了。
  
  白生生一张鹅蛋脸,墨染的发,水凝的眸。
  他把几乎脱口而出的名字咽了回去。
  
  陆涛骂他,“多大的人了你说你,拿张纸拿个笔还能掉地下去?不知道还以为什么吓着你了呢!”
  
  喻斯鸿咬了咬牙,弯腰,把脱手而出的纸币捡了起来。
  
  陆涛给两人作介绍,他指着唐嘉说:“这是我老朋友的女儿,姓唐,单名一个嘉,嘉庆的嘉。”他回头来又指着喻斯鸿介绍给唐嘉。
  
  陆涛补充道:“别看他名字斯斯文文的,就是个冒失鬼。不过心眼不差,是个红心红肺的,也算是个好小伙。”
  
  唐嘉抬眼看他。
  英挺的轮廓,漆黑的眉眼。那双直直望过来的眼里,夹着说不清的情绪。
  
  有愧疚涌上她的心头。
  唐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
  
  “你好。”她说。
  

18。 Chapter18  

一句你好,差点没把喻斯鸿气个倒仰。
  
  他手指紧成拳头,捏了捏,才表面平静地伸出手,握住:“你好。”
  那双被他握住的手,凉凉的,软若无骨。
  
  唐嘉抬眼迅速看了他一下,对上对方极具穿透力的眼神,又立马垂眸。
  那双握住她的手,如同岩石般坚硬有力,又如同岩浆般滚烫。
  传来的热力,仿佛要将人烫化。
  
  她去抽手。
  抽不动。
  
  再抽。
  依旧抽不动。
  
  唐嘉心下也是微微恼了。
  她抬眼,直直与喻斯鸿对视。
  
  终于将手抽了出来。
  她低头飞快扫了一眼腕子以上的部位。白色的皮肤上,有被攥出的红色印子。
  
  唐嘉暗自咬咬牙。
  
  陆涛不知两人之间的角力,“小喻今天来我这儿,是因为犯了错,我要罚他。让他做一份自我检讨,”他目光转向喻斯鸿,“别杵在那儿了,搬个板凳坐过来,好好写,写出诚意来。”
  
  #
  屋子内,唐嘉和陆涛仍旧喝茶闲聊。喻斯鸿坐在一尺之外,伏案写检讨。
  
  他右手夹着圆珠笔,黑色的笔尖点在雪白的纸面上。
  很快就写出了开头第一句话。
  
  陆涛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唐嘉轻笑出声。
  
  刺啦一声,笔尖在纸面划过一道长线。
  喻斯鸿攥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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