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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诺-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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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假象便不复存在了。记得一切的雪姬,选择的,从来只有段天涯。而上官海棠亦非是死缠烂打不甘休的人,唯独的那么一些不甘,也因独自藏了雪姬数年而抹平了。到如今,她应下迁坟,除却没了不甘,也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一趟跟着海沧,或许,会有太多难以预料的后来。
  “海棠,你便没什么别的想与我说明的?”
  “说明什么?”
  “前段时间,我见过小林正。”
  飘絮说的时候,更是特意一直看着海棠,然而,却没能从她脸上看出惊慌失措来。大抵,也是因为她的神情,叫她有些不甘心,于是便接二连三的,步步紧逼。
  “你曾说,你从始至终都瞒了我一件事。”
  “如今,我就站在你面前,你还一句都不想明说?”
  飘絮的步步紧逼,并未能叫海棠有分毫紧张,反倒是如释重负。若论及旁的,便仅是怀念。便是这怀念的,亦非与飘絮知交多年的情分,反是她咄咄逼人的模样,叫她想起昔年雪姬于谷中的一日做派。
  到底是亲姐妹,神态动作,实在是像。
  “飘絮,你想知道些什么呢?”
  “你是个女子。”
  “不错。”
  海棠承认的干脆,飘絮却是愈益暗恨。
  “你如今却是承认干脆了,为何当初不说,叫我傻乎乎误会了这般久。”
  这世上的事情,最是难料。海棠当初不曾说明女儿身,这原算不得过错。只是她料不到后来飘絮会对她有那样的感情。等后来发觉了飘絮感情的变化,那时候,她却是不愿意说破。飘絮会杀了她这件事,哪怕还没成真,在她胸口已压了那么多年,几近于心魔。她不说破,怕的也是飘絮恼羞成怒,到后来的亲近,后来的隐瞒,确实是故意为之。
  正因为是这故意为之,海棠眼下便说不出能替自己辩解的理由来。
  ‘飘絮,如今便是我再说些什么,你也只当狡辩。既是如此,我又何须多言。’
  她张了张嘴,心里倒是想出了这一句冠冕堂皇的推脱之辞。然而事到如今,再这般狡辩,也是枉费,反落了歧道。
  “是我的错。你要我如何,我都认了。”
  “我要你的命你也束手就擒么?”
  听到这样的话,再配着飘絮沉着的脸,本该是气氛凝重的,偏海棠不知想到了什么,反而笑了出来。在飘絮瞧来,上官海棠此人当真是毫无悔改,可恶至极。只是因为海棠这一笑,也确确实实叫原先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你笑什么?”
  “不过是想起一桩小事。”
  “看来你心里藏的事,倒是多的很。”
  “算不得藏的什么事。不过是想起来。上一回你要我的命,我不也束手就擒了么?”
  柳生飘絮被海棠的话噎住,倒是反驳不了什么。上一回,她虽然是先说着些什么回忆,叫海棠分了心松了警惕,但动手时候,确确实实是没给她机会抵抗。而海棠的束手就擒,是念在了过去相识多年的情分上才恍了神。
  “上官海棠,你怎的会如此叫人讨厌。”
  “这话,我倒是头一遭听到。”
  飘絮再次默然无语。海棠这样的接话,出乎她的意料,叫她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接上一句什么。反倒海棠,神色未曾有变,似乎也不在意方才说了什么。飘絮还要再说上几句什么,却在忽然间变了脸色。她原本是打定了主意的,可不过这几句话间,那满腔的恨意,竟然,消散了许多。
  柳生飘絮并非是一个肚量多大的人,她算不得贪得无厌,却也并非这般容易满足。若是换了旁人骗了她,早就没了命。可如今,骗她这般深的正主就在眼前,连一句正儿八经的道歉都未曾,更是没什么面目羞愧的神色出来,不过几句闲谈,她的恨便散了许多。她早先担心的,害怕的,那份未曾改变,却刻意被自己藏起来不去触碰的心意,终究还是这么明明白白暴露出来。便是她再去躲避,再不愿触及,眼下却也避不开,躲不掉。
  哪怕上官海棠是个女子,骗了她这么些年,或许,根本未曾对她有过一丝一毫的动心,她还是逃不开,陷下去。
  柳生飘絮,竟会蠢钝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前段时间我是在外地出差,后来也有住院了一段时间,所以一直就拖着没更了。现在开始更文,12月1号完结。抱歉,拖了这么久。

  ☆、第七十七章

  “你来东瀛,究竟是要做什么”
  柳生飘絮几乎是硬逼着自己冷着脸,强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好似这样便能掩耳盗铃般告诉自己,她如此恨着上官海棠,恨到想要杀了她,恨到绝不会再有旁的情绪占领。
  “你似乎很想知道这一点?”
  上官海棠看着飘絮忽然冷下来的脸,只是疑惑。飘絮怨恨她,是应当的。她也从未指望如今再遇到后,能得到飘絮什么好脸色。只是方才还不过是板着脸,如今却骤然多了几分疏离与杀意,也不得不叫她回想。不过短短几句话,又是哪里竟触到了飘絮的逆鳞,或者说,戳中了什么不该的地方。
  她想不出,也弄不明白。
  所以最后,也只能归结于这一句。飘絮两次问了她的来意。或许,这便是缘由。再一想,东瀛算是柳生一族的大本营,他们依附德川幕府,也确实不该得罪。虽说,柳生但马守已经葬送在中原,但海棠却觉得,飘絮即便是要为父报仇,也不会将这仇算到她头上。这样的想法,她拿不出证据,暂且,只能权当是女人的直觉了。而飘絮三番两次的问,或许,是有她所不知道的缘由,或许,是柳生新阴派暗地里有什么动作,而她的身份立场,如何都算不得是友。海棠想的多了,于是解释的也就多了。
  “我这次来东瀛,并不会碍着你们柳生新阴派,所以,也不必如此防着我。我回去时候,义父已死,救命之恩养育情分也就清了。我和护龙山庄,已是没什么干系了。此次来,是为了私事。我出身海家堡,想必,这点也瞒不过你。这回,是跟着个昔年海家堡的故人来的。”
  海棠若只解释到了私事,大概飘絮也未必会这么快就做了反应。但提及了海家堡故人,飘絮很容易就想到了海凔。当年柳生但马守同朱无视合谋,自然对于朱无视麾下四大密探来历清楚。而飘絮早早就掺杂其中,又作为柳生但马守的女儿,得力助手,该知道的,知道的一清二楚,海家堡的事,便是其中之一。
  换做在中原,或是早几年,海棠想查海凔的事,她不仅不会阻着,甚至还会帮上一把。柳生家作为将军麾下,如今在东瀛的一切权势,地位,都得依靠将军家光。柳生但马守在时,是将军心腹,任职大目付,监视各国大名。如今他死了,这位置还是传给了柳生家的人。从这一点上,柳生家与最初的朱无视倒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如今的幕府将军是德川家光,他同弟弟德川忠长一直有隔阂。近些时候,更是暗示了心腹,要动些手脚。关于这些内幕,飘絮凭着她的身份,了解的清楚。
  所以,她不能叫海棠在这当口□□来,平添变数。
  柳生家在中原已经失利,如今柳生但马守已经不在,若是在东瀛又失了手,恐怕就会失去了将军的宠信,地位便会跌落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那么眼下,我是绝对不能容你插手了。”
  海棠皱眉。想起当日跟踪海凔,看着他去了骏河一带,进的那座护卫森严的武家宅院。难不成还跟柳生家有什么瓜葛?
  “你们也是那个什么骏河大纳言的手下?”
  刚问了出口,还不等飘絮回答,海棠就自己摇摇头否决了。她虽然不太清楚东瀛的事情,但至少也知道,柳生新阴派道场里的人,都是隶属将军的。柳生家向来都是将军御用剑术老师。而在东瀛的将军,如同中原帝王。有着这样的主上,又怎会再跟着另外莫名其妙的人。
  “那个地方,过段时间是否会有什么动静?”
  “这时候你的反应倒是快。”
  “看你这谨慎模样,想来,对于那个什么骏河大纳言的,必定不是什么好事。你怕我查海凔时候妨碍了你们办事,可见这坏事还会祸及到他底下人。我就算不懂你们东瀛的法,也知道这是桩天大的坏事。若我强自插手,这一回,你必然不会轻易放过我了。”
  她前面说海棠的反应快,如今看来,她比她想的还要聪明。这一回将军密令,要做的,便是搜集不利于忠长的证据,然后迅速控制住忠长一系的人,等将军控制局面后,发布流放命令,再暗中以‘自杀’形式处理掉这一脉的人。德川忠长,将军的弟弟,亦是,海棠口中说的骏河大纳言。因受封骏河,官位大纳言,才有这般通称。
  “就是你没插手这里头,等事情了了,我照样会找你算清旧账,不会轻易罢休。”
  “这么看来,我是怎么做都没什么差别了。”
  “你真想插手?”
  “既然你要动手,我自然先且搁置。”
  飘絮皱着眉,似乎有些不理解。方才还想着海棠聪明,眼下她的行径又叫人迷糊了。但不可否认的,听到海棠那一句先且搁置,她心底竟似是放下了什么大事,松了一口气。
  “你,当真不插手?”
  “自然。”
  海棠能猜到这事态严重,祸及底下人,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事情之后,作为下属的海凔生死极为难料。而海家堡一事,血案至今二十年,证据线索越来越少,如今难得的一条线索海凔,她真能眼看着断掉?
  飘絮怀疑海棠眼下说的只是敷衍,又希望是真。
  “我希望能查清楚海家堡当年灭门惨案的缘由,这么多年来,这个心愿一直没变。但比起报仇,我更惜命些。既然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对我轻易罢休,那至少,我也想多活些时候。”
  “上官海棠倒是更胆小了。”
  “确实。”
  飘絮无论是明面上的鄙夷也好,嫌弃也罢,但心底里头,确确实实是对海棠这一份看似胆小的性子觉得安心。大概从前海棠藏的太深,所以从未察觉出她有这般胆怯,但经由她亲口说出,心里只有放心。因为这样一来,海棠便能离危境远远的。
  活的长长久久。
  不只是海棠希望她自己多活些时候。飘絮也希望,海棠能长长久久。这一份埋在飘絮心里极深的愿景,虽然始终不愿去触及,但一直固执在那。
  可海棠此时所说的,不觉得羞愧,也不曾躲闪,言之凿凿,好似确实,心底并非那么肯定。大概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不肯定,她最大的心愿,报仇和惜命,两者摆在了一个抉择的天平上,她会挑哪个。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八章

  就在飘絮和海棠分开后的两三天内,凭着眼线搜集的忠长狂暴,违逆,犯上,种种行径,将军家光没收了弟弟忠长的领地,再将忠长流放到上野高崎。没多久,家光又命他切腹自尽,其下心腹,尽皆随着他自尽而被杀害。海凔,便是其中之一。
  这速度快的很,又证据确凿,无论这证据是当真搜集,还是有所出入,终归是累累罪状,能换一句罪大恶极。飘絮一下加快了速度,不是怕时日久了为对方察觉,而是怕耗的久了,海棠又变了心思。
  早先,海棠说不会插手,她觉得疑惑,也有安心。后来海棠说的肯定,她本来是信了的。但,也只是本来。
  那是德川忠长刚被流放的时候,那时候事情落成,探子们也撤回了大半。明面上的武士护卫却是多了许多。海棠一直没跳出来,她原是没再怀疑了,只一日忽然心绪难宁,莫名的,就折回了上野高崎,然后,就那么刚巧,拦住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上官海棠,险些又被你骗了。”
  “可惜了,这一次,是骗不到你了。”
  在飘絮出现的那刻,海棠就知道自己已经落了下风。这下风,指的,倒不是她打不过飘絮,而是她想做的,先被飘絮扼住了路。飘絮说的骗,其实,也算不得骗。在当时信誓旦旦同飘絮承诺时候,她自己也并不清楚究竟该不该出手。这一犹豫,就到了海凔也随之被流放的时候。她替义父办事那么多年,多少也有些了解官场上,皇族里的一些处事方法。有时候上位者虽只是弄出个流放之类的罚,也只是为了显得自己仁厚,多半,那个被流放的人没多久就会惊惧自裁了。
  海棠没料到这事情竟然发生这样快,等她还没回过神来,本能地,已经到了被流放的地方。她更没料到的,是飘絮会先她一步阻着。
  “倘若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你骗了,那岂不是太蠢了些。”
  飘絮这样说着,但不可否认,她确实是被海棠又骗了一次。这一次若非是莫名其妙的一阵心绪不宁,也不会胡乱走着,更不会,撞上了海棠。她有足够的理由对海棠动手,理直气壮,偏偏她自己心中又不愿动手。而到了如今,终究还是刀剑相对。
  飘絮几次见海棠,都是装着一副憎恶至极的面孔,以至于海棠根本看不出丝毫她心里的想法,或者说,从未想过。所以这一回被逮了个正着,也不觉得能够善了。
  海棠本身对上飘絮,还有些优势。但所有人中,她确确实实骗的飘絮最多,也亏欠最多,真要性命相博,反添愧疚。有这么点小心思影响,这么一来,原本的优势也不明显,两人倒是对半。
  海棠更不知道飘絮这一回是误打误撞,只当她早有防范。飘絮眼下能独自出现拦着,只怕前头更多埋伏。说不定,眼下飘絮虽一个人,周围未必没有埋伏。柳生新阴派走的虽然是剑道,但东瀛忍术也多有涉猎,即便武功不如她的,隐匿工夫未必能叫她察觉。无论如何,今次的事是难以成功了。
  “你并不蠢,蠢的倒像是我。既然被你抓了个正着,只当还你早前的债,你想动手便动手罢。”
  海棠不过是觉得无望,便不再想着垂死挣扎。她这般不作为,反叫飘絮下不了手。剑离了海棠尚且有半臂距离,就不再向前。好似生怕近一些真会误伤了人一般。畏畏缩缩,不敢动手。
  “我是绝不会叫你坏了我们的大事,所以,在收到消息前,就得烦请阁下跟我走一遭了。”
  海棠同飘絮相识时候不算短。这是时隔了许多年以后,从飘絮口中听到阁下这一太过生疏的称呼。但配上早前飘絮的动作,两下反差过大,并未叫她有多少难过情绪。
  “你好几次都要杀我,又为什么不动手?”
  “我动不动手,杀不杀你,还需问过你么?你若不肯走,就别怪我了。”
  “好。”
  “什么?”
  “我跟你走一遭。”
  海棠不是不知道,这所谓走一遭的意思,也不是不知道,那消息指的,是德川忠长和底下人‘自裁’的消息。旁的人死活她是不在乎,一旦海凔也死了,多年前的事,就没有再翻出真相的可能。可这一回,她还是应了。
  走一遭,不过是要暂时性被软禁一处,防着她又跳出来。她应的干脆。这一次的答应,不同前一次。这一次,她心里清楚的很,也不会再动摇。多年前的案子,就在这一声‘好’里,没有半点犹豫的,放弃了。
  这一回换了飘絮时刻看着她,生怕她又是一句骗。而等到消息传来,海棠依旧是没有一点动静。但这消息带来的,不只是死讯,也是另一个讯息。她也没再别的理由留下海棠。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若你不打算杀我,我便要回中原。大概四下游逛,又或者寻一处顺眼的落脚。若你要杀我,那眼下,自然是挨你几掌几剑的,当是还你的债了。等养好了伤,再回中原。”
  “我要的是你的命,你骗我这么么多年,只肯换一身伤,竟不肯交出一条命来。看来,上一回你虽是骗我,有一句倒是没说错。你果真是惜命的很。”
  “除却惜命,也是怕你后悔罢了。你心里不愿杀我,否则,当日你直接一剑刺了一了百了,又何必将我带了回来。”
  柳生飘絮沉默了许久,这期间,海棠便也再没说些什么。等到后来,过了许久许久,飘絮才开了口。
  “……上官海棠,你有时候,笨的无可救药,有时候,又聪明的叫人讨厌。”
  这样的一句话,莫名其妙,对她们而言,也算是一个了断。前一句海棠没有说透,她只提了飘絮不愿意杀她,却不敢去提她猜测的缘由。这一句飘絮也跟着说的模糊。似是而非,终究是连她自己也不敢去揭开缘由。
  海棠走后,飘絮再未去关注过她,甚至,再也没去触及中原种种。有几个知情的问起,明面上,话里话外对他们说的,大概是父亲折戟中原的事太深刻,她便收了心思。而除却这一点,别的因素,她自己压的久了,也渐渐要忘了。
  飘絮觉得,自与海棠最后一次见,那之后的日子过的很快,快到她以为一辈子就要过去,恍然间一日,听人提起,有个白衣男子在道场外,她才想起,原来不过只隔了三年。
  这三年,也当真耗尽了她的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还会有一章不知道该算番外还是该算后续的,但正文是已经完结了。要吐槽这种破结局的话请不要pia我

  ☆、第七十九章

  这是海凔死后的第三年。海棠回了中原已过了许久,却再也没有回到京城。她虽无心再理会京城中的种种,倒也并未刻意隐藏踪迹。这三年来,她一路游荡,到后来,到了一处临海的小镇子,说不上哪里好,偏她看着顺眼,于是,多留了几日。
  到后来有人见了她,一口一个海小哥儿打着招呼,又问及什么锦鸳姑娘,她才想起来,这地方,便是许久以前她同飘絮曾暂住过的小渔村。只是时候久了,她都有些记不全,反倒是当地的村民,大概是因着海棠同飘絮太过出彩,丝毫不像是偏远地方的小村民,年头过的越久,记得反而越清楚。
  海棠在这里定居了月余,到底还是走了。又或者,大概是听人念叨锦鸳姑娘的次数多了,连带她自己也有些待不住了。
  这三年来,一个人的时候太久,从最初的恣意,到后来,反爱回想起过去的事。直到这一回在渔村的一个多月,才叫她明白,过去许多年里头,有近乎一半,同飘絮相干。
  她原本想着日后再也不会同飘絮见面了,可转眼不过三年,当初的想法就被她自己推翻了。
  或许,再去瞧上一瞧,用怀念过去的破由头也好。年近三十,是到了追溯从前的年纪了。
  东瀛。
  飘絮听到有位白衣男子在道场,升起一丝奇怪的情绪。她没有出去,反而叫住了人,仔细问了来人的情况。白衣,俊美,年轻,怎么听都觉得,像是上官海棠。她原以为不会再见,可当海棠的消息再次响起在她耳边,只因为能再见一回,她便如何都压不下心底里头的那份高兴。
  ‘……上官海棠,你有时候,笨的无可救药,有时候,又聪明的叫人讨厌。’
  在当年说完了这样一句话后,海棠还会再次踏足东瀛,这一点,就足够了。
  而当飘絮走进道场的时候,原本的喜悦荡然无存。来的人,确实如门下弟子说的一般,白衣,俊美,年轻,但却不是上官海棠。她只看着他拿出一支笛子,然后就任由自己跟了他出去。那是一支并不起眼的笛子,既不精贵,也并非独一无二,是当初在小渔村时候,她替海棠挑的。一模一样的笛子多的是,可她就是能在一模一样里认出来,这一支是早送给了海棠的。
  飘絮跟着他走,走到了一处地方,终于停了脚步。他并未带着飘絮到什么隐蔽难寻的地方,相反,这里是飘絮极为熟悉的,她的姐姐,雪姬的埋葬之处。她曾在这里骗过段天涯,也曾在这里,同海棠一起,将姐姐的尸骸重新迁回来。
  她看着他,穿着习性同海棠当真相像,却偏偏给人全然不同的感觉。还不等她问出来,他似乎是了然她所有的疑惑。
  “海棠或许跟你提过,就是不提,你们应当在调查她时候也了解过。本公子无痕。”
  无痕公子将名号报出来,飘絮便明白了。那是海棠的师傅,也是在江湖上声名数十载的人物。只是她还不明白,江湖传言,无痕公子一向都是贴身不离侍婢,不仅少出没,便是行走也是由侍婢抬轿,怎么会孤身一人来到这里。
  她不明白。而更叫她不安的,是她觉得,自己好像隐隐约约,即将明白些什么。
  “不知无痕公子来此所谓何事?”
  “你不妨猜猜。”
  “恕晚辈愚昧,实在难猜到。”
  “你也不必紧张。我不过是好奇,柳生家是怎么养出的两姐妹。海棠也好,那个段天涯也好,都栽到了上头。既然姐姐无缘见到,就一时兴起,来见见妹妹。”
  听他这样的说法,飘絮此时全然感觉不到喜悦,只原先的紧张,变成了戒备。
  “你似乎更为紧张了?本公子便如此可怕?”无痕公子确实是有些难以理解,倒是更为和煦,“还是你误会了什么?”
  飘絮瞧着他神色,倒真不愧闻名江湖的美男子,明明成名数载,也算不得年轻,脸上却是看不出什么年纪,一举一动,叫人如沐春风。便是海棠同他相比,也是落了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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