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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慕容冲-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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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拨开人群踉跄地走到杨定面前,主动伸出手去:“仇池杨定,名不虚传。昔日血仇,自此一笔勾销。”杨定亦抬手搭住,苦笑道:“你赢了。”慕容永摇摇头,一指自己脚下:“特地穿了硬底牛皮靴,不算。”杨定这才明白过来,慕容永原来早有谋算,所以之前一直只用上三路拳法,就是要绕他入局,忽视下三路的威胁,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城楼上则是一片死一般的沉默。“这局……到底算谁赢?”
  “平局!庄家通杀啦~”任臻快乐地将白布一卷,将所有金银裹做沉甸甸的一包,引来一片哭爹喊娘之声,谁想的到啊!
  待大家含泪散开,各自找人出气,任臻才把包裹啪地甩上身,一指姚嵩:“你原先想的也没错,杨定应该输。可他更要脸——输了他伤不起呀~慕容永是个心里有成算的,既然来,必定有所准备,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不输不赢大家打和。”
  “皇上果然知人。”姚嵩忽而笑了一下,居高临下地瞟了一眼杨定,“那皇上真觉得那凉州酒可以换杯饮么?”
  任臻道:“那要看你这斟酒人的技术了。”姚嵩奇道:“我?”
  任臻痞兮兮地勾肩搭背过去:“杨定的仇池重甲兵已撤回长安,我估摸过去,是个人质的意思——他毕竟不算苻坚的亲信么。如今那边直接掌管兵权的是窦冲,此人忠心不二骁勇善战,唯一不足的就是和你一样小心眼儿——不不不,我什么也没说——看他之前让杨定说的那些话,是巴不得杨定死呢!若一有战事,他铁定会先把仇池重甲兵派出去填上。”他顿了顿,“上回你爹放杨定进来我不和他计较,他好歹得表示表示吧?”
  “你是让我劝父王在苻坚后院里再放一把火,尽量消耗杨定的仇池兵马?”姚嵩明白过来了——到底是谁更阴呢!
  任臻竖起食指摇了摇:“不是尽量消耗,而是让他们全军覆没。”
  捏碎原有的杯子,他不换也得换!
  姚嵩有些心惊肉跳:“全歼仇池兵?这……只怕不易。”
  “我们有连环陷马坑在手,何惧于他?再说,我笃定那窦冲届时会很愿意助你我一臂之力。”
  慕容永不知何时换了衣服过来,听到此处,便单膝跪地道:“末将有与仇池重甲兵多次对战经验,愿往协助姚苌!”
  这一出任臻倒是万万没想到,他有些反应不及地诧道:“……你亲自去?!”慕容永从来贴身侍卫不离须臾,多少次生死关头一起闯过,他早已习惯了他,骤然听他主动求去,不由不悦道:“不必了吧。将陷马坑图纸送与姚苌就是了。”
  慕容永固执地不肯抬头:“姚苌此人狡猾多计,一日数变,末将不去,实难安心。”
  ……这倒也是,任臻对那个人形墙头草也很无语,旁的人违背诺言至少还知道羞耻,他老人家背信弃义朝令夕改可是完全脸不红气不喘。
  想到这里,任臻俯身扶起慕容永:“……你受伤在身,我哪放心——”
  慕容永刷地避开,自己起身一抱拳:“谢皇上成全,末将这就回去收拾点兵,即刻启程。”
  任臻瞠目结舌,还维持原来弯腰俯身的动作,呆望着慕容永绝尘而去的背影。半晌怒道:“……这又怎么了!”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任臻既定了缓兵围城之策,便以练兵屯军为主,苻坚当年灭燕之后,鲜卑人迁入关中关西的有数十万之众,如今络绎来投,前几次大战中损耗的兵员便又恢复了元气。
  手中有了人马,任臻便也不惧,占着兵力优势每天派出一队人马去扫荡白鹿原,也不强攻那些仅存的坞堡,只在秦军粮道上巡回游弋,有粮草来尽皆劫了回去。如此一来,自不敢再有人冒险向长安这座孤城送粮,粮道既断,刚打了几场胜仗的苻秦形势重又岌岌可危,不得不弃守了大部分前些日子好不容易从燕军手中抢回来的几处县镇据点,缩回长安。
  慕容永带兵去了新平已经数日,倒是日日都有消息回来,却不外乎行军情报,别者无一。任臻刷地执枪一抖,枪尖簌簌,映在他阗黑的双眸中,而后忽地收枪回势,就地一顿。杨定双手环胸,忍不住道:“快了。”自慕容永走后,他便接替教习慕容冲武术的工作,当日他挺枪单骑救走慕容永之事杨定尚记忆犹新,可再看平日里的慕容冲却又绝无当日之勇了。
  任臻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什么快了!男人最忌讳听这个你不懂?”
  “?”杨定不是小流氓,故而继续苦口婆心,“慕容将军枪快,在于根基。皇上气力不济,一味求快也是徒然——”眼前炽芒一闪,却是枪尖已袭至面前,正顶在他的鼻尖之上,“……上阵杀敌,不在花巧轻快,而在一击致命。”
  任臻挫败地丢了枪,没意思,这傻大个根本就什么也不怕,也不知道这么个直性子怎么来做卧底。“今天不练了。”他将枪推给一旁伺候的人,撇下杨定就走。
  场外的姚嵩心里明知他为何不爽,却不说破,笑盈盈地迎过来,命亲兵送上一方软巾并消暑冰饮:“皇上天天这么勤练,枪法又大进益了。”
  这些招式还都是慕容永走前一一教予他的,任臻更加气闷,自己拿起方巾,囫囵而草率地擦了擦自己汗湿的脸,跨进房门,便望着正中的沙盘出神:“照理来说,你父王那已派吴忠等将侵扰长安,怎么苻坚那边全无动静?”
  姚嵩跟进来,顺手掩了门,撇了撇嘴:“慕容永在那,皇上放心吧,我父王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任臻忍不住笑了一下,接过他手中的青瓷茶碗,啜了一口:“我也没说什么呀。”
  姚嵩不高不低地哼了一声,任臻从前养成的习惯,就爱吃这套,此时不免贱骨头发作,凑过去没皮没脸地痞笑道:“我知道。你是你,姚苌是姚苌,你的小心眼,算计不到我这儿。”
  姚嵩扑哧一声笑了,因天热,便避开半步,故意正色道:“我就是一贯的小心眼毒心肠,才帮你这么做牛做马的!”说罢一指外头:“阿房城外现有三重防线,寨栅、陷马坑与各种明碉暗堡,加上瓮城中的箭阵,很可抵上数日攻城战了。只是我寻思着,修筑这些工事是不是最好还是燕军工兵上,那些俘来的虏奴未必肯上心尽力的,这上面要是出点差错,可就糟了,须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无意回头,猝不及防地被贴近的任臻吓了一跳,二人几乎鼻尖相触了,他直觉地仰头欲避,面上烧起一阵淡淡的红晕,任臻痞痞地道:“姚公子躲什么?”
  姚嵩难堪道:“皇上……”任臻更逼近数分,望进他的眼里:“用人不疑。我对那些降氐不必苻坚差,他们应有感恩之心。”伸手捧住姚嵩的脸,眨巴着眼道:“何况姚公子也非鲜卑人,我怎么就觉得同心的很~?”
  姚嵩听他这番调戏之语已是听地耳朵起茧了,因上次任臻耍他之事还记忆犹新,这回便不肯退缩,输了面子,张口道:“皇上同心的人多去了,可不包括我——”他陡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任臻低下头来,毫不犹豫地擒住他的嘴唇。
  二人一触即分,任臻以拇指反复摩梭着姚嵩柔软的双唇,眼中柔地似要滴下水来:“这次不耍你。”姚嵩的脸不争气地又红了几分,竟被噎地一句话也说不出,任臻一晒,再次吻住他,此番却不肯轻易放过,舌尖长驱直入,如平时使枪一般,勾挑捻蹭花样百出无所不为。
  姚嵩看着风流,实则哪里及的上任臻经验丰富,没一会儿就晕头转向了,在任臻怀中昏沉沉地挣扎:“喘,喘不过……气了~”任臻爱怜地退出舌头,又舍不得似地在他湿润的唇瓣上流连不去,灼热的气息系数扑到他的鼻端:“小傻瓜,用鼻息~”待要再深入,忽听房外一叠声的禀告——“尚书令军报到!”
  任臻条件反射似地松了手,一面整衣一面向外急道:“即刻呈进来!”
  姚嵩尚在失神,一张脸红红白白的煞是好看,任臻看了心动,抽空握着他的手用力捏了一捏,姚嵩一笑收手,低下头去,暗影中的的笑魇竟是平添了几分阴郁。
  从慕容永按惯例一日一递的军报来看,姚苌此次合作的很,不仅派数位大将前去骚扰长安,连世子姚兴都出动前往奔袭咸阳,苻秦在长安城外最后一处据点丢失。窦冲大怒,不日整军八千,出城阻击姚军——不出任臻等人预料,主力军乃是杨定留在长安为质的数千仇池兵——留在长安也是虚耗粮食,也不能赶他们出城,不如在战场上消耗掉的好。况且窦冲压根就不信杨定能从内破阿房,若是激怒了慕容冲那么杀掉最好,若是侥幸成功了,没了那五千子弟兵,杨定功劳再大也是虚名。任臻合了军报,笑对姚嵩道:“不出三日,捷报必传。”等慕容永合兵姚兴,全灭了仇池军,杨定就是对苻坚再忠诚也不得不另谋出路。
  然而三日复三日,再无消息。慕容永像忽然从人间蒸发了一番,七月流火,烧地任臻头目炽痛,急躁不已。过了十日,他实在忍不住升帐议事,要亲点三万人马前往新平一探究竟。诸将皆到场,唯杨定无实权,只负责教习三军,因而决策会议之时他为避嫌也从不出息。慕容恒高盖等将均苦拦不已,皆云“敌我不明,不可擅出。”
  段随也道:“若皇上担心,末将愿往。”
  任臻看他与韩延这对现世的哼哈二将就心烦,哪里放心,但此刻众人挤挤囔囔地围着他全在说“不可不可”,天气燥热,虽已入夜,却依旧凉风全无,任臻被激地气血上涌,难以自抑地怒喝一声:“住嘴!”
  瞬间全场皆静,众人散开的空挡,任臻眼中余光瞄见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姚嵩。
  他拨开人群,缓步过去,柔声道:“子峻,你告诉我,你父王究竟在做什么?”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叫他的表字,如此柔和,如此虚伪。姚嵩微微摇了摇头:“皇上,我在千里之外,如何得知姚营中是何情况?”任臻神色一僵,正欲说话,忽听宫外喧哗声起。慕容恒大怒,跨出宫门:“何人吵闹!”几个亲兵惊疑不定地过来禀告;说城外来了一股子溃军,说是尚书令慕容永麾下败退回来的——
  任臻身子一晃,姚嵩直觉地伸手去扶,任臻死死攥住了,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姚嵩觉不出痛来,唯有任臻的目光挖心刺骨一般。他终于一把挥开他的手,大踏步地走了出去,留下四字:不要是你!
  任臻流星似地冲出宫殿,下了楼台,在瓮城中便与退回来的残兵相遇。为首的正是慕容永旗下一员偏将,满脸烟熏火燎都已不辨面目了,一见任臻就跪倒痛哭:“皇上!为将军报仇啊!”任臻一把提起他的衣襟,咬牙切齿地道:“慕容永呢?慕容永呢!”
  来将一面抹泪,一面颤抖地指向身后的一副担架。
  那上面躺着一副盔甲,之所以说只是盔甲,是因为其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矢,而其下包覆着的面目全非的一团血肉已不能算作是一个人。任臻踉跄着扑过去,不敢置信地握住尸体旁平躺着的那柄血污斑斑的鸣凤枪——“祖传神兵,死不离身。”他曾一面对他解释一面为他示范似地抡起银枪,他拍手称好,枪尖却在一瞬间化为白茫茫的无数虚影,便连那使枪之人也尽为裂帛,消弭无形。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鸣凤枪铿锵落地,任臻腿一软,也颤抖地跪倒在担架之旁,皇帝既跪,三军解甲,亦刷拉拉地跪倒一片,亦有按捺不住的悲声不时传出。他的手忽然覆住了一块硬物,任臻神情恍惚地掀开盔甲,解下一块染血的玉璜来。
  玉是好料子,但表面却已被磨地坑坑洼洼毫无纹饰,像是被人用内力生生以手指磨平了一般。但任臻还是看出来了,那依稀形状是只有他与他看的懂的四个字“任臻平安”。
  “啊!!!!!!!!!!!!!!”任臻仰头悲嚎,他想以为人在悲伤绝望痛悔无助的时候,总会流泪的,但是他错了,原来痛到极致,是无泪可流的。
  “皇上!”那偏将膝行过来,满脸是泪,“我们本与姚兴商议好了,引窦冲军入伏击圈,而后姚军从后掩杀,我军回头合围,前后夹击窦军——可两千燕军都拼光了,援军一个未见!姚兴与窦冲暗中定了协议,要我们全军覆没啊!”
  任臻闭上眼,周身轻颤:“……然后呢。”
  “上将军率我们左冲右突,都被窦冲挡了回来……后来山头上就有姚军开始朝我们放箭,兄弟们死伤无数……等箭雨稍停,窦军又漫山遍野地杀过来,叫嚣要‘立斩慕容永’,将军在混战中与大部队失散,末将等人拼死冲出重围,再杀回去时,就只能找到——找到将军的遗体了。”话到此处,败退回来的燕军思及那日苦战惨况无不痛哭出声,在场诸人人人恻然,俱已无心做事。不料此刻忽然传来几声尖利的哨音,瓮城四壁的火把忽而齐齐熄灭!一片漆黑中,马嘶声陡然撕心裂肺地传来!
  “出了什么事!”慕容恒等人俱是大惊失色,周围护卫亲兵亦全拔刀出鞘。
  就在此刻,半空中陡然挥出一道火光,又没于黑暗,下一瞬间轰然一声,众人眼前便又骤然亮起,铺天盖地的红光烈焰腾空而起,带着灼人的热浪席卷而来!
  “火!怎么会起火!?”“救火!”耳边尽是惊惶失措的叫嚷,任臻腾地起身,将鸣凤抢重执回手,喊道:“墙角预先埋了火油硝粉!撤!”亲兵忙将赭白牵来,任臻却挥开旁人执意要将慕容永的尸首背上马背,还能动的燕兵齐声上马向城门冲去。
  “皇上!南北二门皆被人从外锁死了!”“皇上,有内奸!”
  任臻头痛欲裂——他自然知道这内奸是谁;可每天严防死守地盯着他,他如何做到的?!“杨定!”烈焰冲天,火光将慕容冲的双眼映的通红,他大吼一声,“出来与朕一决高下!使这种阴招算什么英雄!”
  主城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大笑,一个中年男子双手举着数支火把仰头狂笑,他身后跟着数十个衣衫褴褛的俘虏,皆是一脸仇恨的俯视众人。“杨公爷不在这儿!他还要回宫里料理你们这些燕狗的家□小呢!”汉子脸上松垮的沟壑在此刻也似乎鲜活了起来,“慕容冲,你睁大眼好好看了,我杨眷,今日一学项羽,再烧阿房,焚白虏于此!”
  “杨眷!”任臻双目欲裂,他怎的忘了!杨眷也是氐人,与杨定同族同宗!是他早与杨定商议好了,借修葺城郭之便,预先埋下了硝粉,借燕军骤然遭变上下无助之时起事!“为什么!朕不曾亏待于你们这些降氐!朕不杀你们就是要你们看看朕会做的比苻坚更好!”
  “白虏也想学着跟人讲信义吗?!”杨眷哈哈大笑,“我妻儿族人皆亡于你手!你给点甜头我就要忘了灭国之痛吗?!”他的身躯忽然被一枝不知从何飞来的箭矢贯穿而过,却打不断他的狂笑哭叫:“氐人不绝,鲜卑必亡!”他颓然砸下的身躯如同一记信号,瓮城中的燕军全都搭弓引箭,仰天疾射,身后跟着的几十名降氐全将自己手中的火把投下瓮城,白茫茫的箭矢腾空,扑簌簌地扑向那些人,他们最后的狂叫在燕军的怒斥中还是听得分明:“天王万岁!大秦万岁!”
  内奸虽除,但瓮城东西两门皆被锁死,且瓮城狭窄,本就是守城时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杀招,此刻人挤挤一堂,热焰冲天,人马踩踏时有发生,兼之熊熊烈火,滚滚黑烟,熏烧地燕军走投无路,呼爹喊娘。
  “皇上!”段随策马过来,一鞭抽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一个亲兵,“再冲不出去,我们都要烧死在此了!我护送皇上向外冲出磁石门,韩延带兵阿房驻扎外围防线,暂去投奔他,待天明回来,杀光这些氐奴!”任臻醒过神来,拨转马头:“不行!冲内城东门,我们不能弃阿房——你不要你的妻儿家人了?!”是的,姚嵩等人还在宫中!
  段随一怔,逃命的当口,谁还去想什么家人!慕容冲也未免太儿女情长——这是乱世,谁讲信义谁就吃亏,当初的苻坚现在的慕容冲不都如此!若非他一意孤行不肯坑杀降氐,何致今日之祸!但慕容冲已是率军冲回东门,烈焰炽人,冲到门边燕军都在试图撞开门,后面的兵士为逃热浪更是前仆后继地冲上来,踩过去,竭力捶撞,有人被推搡挤压地滑到在地,就立即被汹涌的人群淹没,一只只军靴踏踩过来,将他瘫为一团模糊血肉。但门那一侧的氐人俘虏们也都知道,他们争的是时间,也是命!若坚持不到杨定回援,燕狗被烧死,这些鲜卑人扑出来,会将他们全撕成碎片!因而也都咬牙切齿,竭尽全力,双方一时进入僵持。
  慕容冲等人被堵在后面,火舌已经无情地舔了过来,在前开道的高盖段随二人情急,皆是持枪哗啦啦地扫倒一片,引着慕容冲慕容恒策马过来。
  “冲!无论死多少人!都要撞开城门!”段随高声喝骂,指挥燕军不顾生死地往里填,任臻有些炫目地闭上眼,感觉到身后那具尸体也在逐渐被火融化,他抓住那只冰凉的手:“慕容永,如果你在,如果你在……”在,又如何?斯人已矣,咎在于他!是他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可以降服杨定;是他自诩谋定人心,以为可以控制姚苌——罢了,时也命也——我们相识半载,闯过多少生死关头,今次,竟是要交待在这了。任臻挺了挺背,仿佛要从背心相贴的那个“人”身上,再汲取一些力量……到头来,终是与你一起,也不算冤……
  天空中忽然又炸起一道惊雷,平地里风起云涌,堵在城门口的百余号人猛地齐声惊呼:“下雨了!”而后是一阵阵疯狂的喜悦之声“天不绝燕!”“感谢上苍!”
  夏夜的阵雨果然说来就来,原本燎人的火势在铺天盖地的自然威力下逐渐势微,直至扑灭。冰雹似的雨点密密麻麻砸在任臻已无知觉的脸上,他抹了一把面上的雨水,自嘲似地笑道:“看来,的确天不亡我。”
  前方轰然巨响,燕军已经撞破了东门,在氐人绝望的哀号声中潮水般的涌了出去。任臻用力握住背后的那只手,掌中鸣凤枪一记回旋,在淋漓水幕中带出一星炽芒:“既如此,那就报血仇,争天下去!”他奋力一夹马肚,赭白一记长嘶,四蹄腾空,跃过一众燕军头顶,直冲内城而去!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一场豪雨转瞬即过,本是万籁俱寂的深夜,却被无数疾驰的马蹄声惊破,任臻一马当先,冲在最先——其余将校自去点兵,清剿起事藏匿的叛军,他却不管不顾,率领未受伤的数百亲兵,直往阿房宫前殿而去。
  他策马拾级而上,沿途竟都是伏地身死的侍卫,想是杨定利用夜晚戌卫换岗之机已杀进宫去。
  任臻心中愈急,行进愈快,果然在殿前平台上远远望见了那道高大的背影,手中拽着一道红影,持戟欲刺——他催马一鞭,自马上跃起,抡起银枪在杨定身后大喝一声:“撤手!”杨定猛地回身,手中长戟扬起,与鸣凤枪撞个正着!但听得“诤”“诤”“诤”三记连响,兔起鹘落之间,二人已交换数招。
  “来的倒快!”杨定冷笑一声,戟尖卷起旋风,犹如横扫千军而来。任臻执枪就挡,饶是神兵利器,也被杨定的气力震地倒退三步,右手持枪未稳,戟尖已到眼前——逃开观战的姚嵩惊叫了一声,杨定单手握戟,刀刃再送进一分,这世上便少此祸首,然不知为何,那手竟是迟迟刺不进去。
  他还在想那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是慕容冲,所过之处赤地千里人烟断绝的恶魔!可这样一个醉心杀戮的刽子手,怎会有与他如此胸怀?!
  任臻仰头避过,银枪横扫,借腰马之力疾冲杨定下盘,杨定只得收了攻势,回手防御,一来一往间,任臻施展慕容氏家传枪法,密雨一般地连连刺去,直将枪势飚成一片虚无的白影,杨定目不暇接之余尚有余力冷哼一声:“尽是花巧功夫,想胜太难!”
  任臻却不理他,握着枪柄的手仿佛有旁的力量加持,他听见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声音又在他耳边道:“枪法再快也快不过目光,而心中有枪,目不能视亦能致胜。”
  “快,并非是为着好看,而是要在疾风迅雷中迷惑敌人一击即中!”
  任臻忽然爆喝一声,在一片刀光剑影中觑中了杨定胸颈间的空处,银枪如虹,直扑而去!
  杨定一惊,慌忙横戟就挡,鸣凤枪削铁如泥,正撞在长戟关卡处,戟枪碰撞,发出一声巨响,随即银枪便挂着两截断戟飞甩了出去!杨定不可置信地瞪着轰然落地的兵器,怎么也不能接受任臻之力能断其长戟,即便身后燕军一拥而上将其缚住,强令跪下之时,他的脸上也依旧一派震惊。
  任臻接过丝毫无损的鸣凤枪,上下摩挲,忽而刷地一声指向杨定喉间:“轮武技我输你太多,赢你只有一个原因——王,道,加,身!”
  杨定似至此才回过神,突然爆发一声嘲讽的大笑:“跳梁小丑,也敢妄称王道!?王道在长安城中!王道在苻坚陛下!”任臻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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