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何以解忧思-第2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到何时!”
  李忧离错愕。
  “你……你说什么?”李忧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抚悠冷冷道:“你我萍水相逢,互生好感这是真的,若皆未有婚姻,也不妨下三书、成六礼,可你已有妻室,却对我隐瞒,现在还说什么‘生死交命,长安之盟’,我都替你脸红!高驸马,事到如今,我都已知晓,你也不必再费心遮掩。你们皇亲贵胄那些风流韵事原本也不值一提,只是如果你将我看做随意之人,那就错了。我虽落魄,亦出望族,一不敢辱没先祖、有损门风,二我宁为黔首妻,不为贵胄妾,更不要说跟谁偷偷摸摸做见不得光的事,你以为我是谁,平康坊里的娘子还是教坊中的乐伎?驸马要金屋藏娇,请另觅她人!”略喘了口气,续说道,“不过我也劝你一句,安阳公主之令名连我都有所耳闻,守着那样地位尊崇且贤淑的妻子,还不餍足,未免太不惜福,驸马还是检点些吧!”
  抚悠这些话憋在心中许久,今日一吐块垒,顿感惬意。李忧离的心境却大相径庭,异常复杂。他清清楚楚地听她唤他“高兰峪”——她怎么会认定他是“高兰峪”?回想二人相见的经过,那时他围困洛阳,陆伏虎兵发汴淮、虎视东南,一个年轻女子只身穿梭在两军交战之地,定不是寻常身份,而会将他误认作“高兰峪”的,也只有江淮军中之人。所以,她当时一定在江淮军中,而且,极有可能,也是像今天一样躲在陆伏虎的后帐。如此推测,她进陆伏虎的后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抚悠因误会而怨恨,可李忧离原本就不是会和人耐心解释的好脾气,更兼他现在最关心的是他的心仪之人为何会屡次三番地出现在别的男人的军帐中!于是进逼一步,怒道:“你跟陆长珉到底什么关系!”
  抚悠见他非但不认错,反而更加嚣张,不由气得颤声道:“一来你没有资格质问我,二来我跟他清清白白,也无需解释!你不要欺人太甚,就算你是驸马都尉,这军中也还有管你的人!”她自是想岐王乃安阳之同母弟,这种事上倒不一定会袒护郎舅,哪里想到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没人管的岐王本人!
  李忧离自不惧她,嘲讽道:“你也不用装做清白无辜,哪个正经娘子会几次三番地躲在男人的后帐?”见抚悠欲辩,他抢先说道:“你敢说我去招降陆长珉时,你不在他的后帐?”抚悠无话可说。李忧离更逞了势头:“说你跟他没关系,谁会相信!至于你们做了什么,别人自然无从知晓,我方才只是看见,娘子刚刚从榻上推衾起身,发髻不梳,衣衫不整,面色潮红,喘息不匀。”他眉梢微挑,语气暧昧,“那情形倒真是风流妩媚、无限娇羞,实在我见犹怜呢。”
  “你……”抚悠何曾受过这等羞辱,气得脸无血色,一口气滞在胸间,说不出话来。李忧离见她无话辩白,认定她与陆长珉有私情,冷笑一声道:“我确实向你隐瞒了身份,却不是刻意欺骗,而是当时无法以真实身份相告,不想竟牵出这些误会,也好,正让我看清了你的轻浮面目。凭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周旋于众男子之间,以为人人能为己倾倒,以为有机会攀到富贵,殊不知对不知自爱的女人,男人也只会存玩乐之心罢了,更别说娶回家去做正室——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你——不——配!”说罢,拂衣而去。
  抚悠原本病重,此时早已心力耗竭,更被他最后这番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的刻薄话气得胸口生疼。她双手捂胸,弯下背去,只觉喉头一股腥甜,忍不住“哇”一声吐出鲜血,眼前一黑,摔倒在地。心中好像攒着千万根游走乱动的针,痛苦难耐。
  渐渐陷入昏迷,忽然一张毛脸在她脸上蹭了蹭,接着又是一舔,湿漉漉,怪恶心的,还带着倒钩,添得生疼……然后便有人抱住了她,喊的什么,却一个字也听不真,只是觉得这声音好聒噪……
  那边,张如璧拉了高兰峪回岐王帐中等候,趁机将抚悠身世告诉了他,高兰峪惊讶道:“是她?她怎么认识陈王?又怎么与大王也似乎相识?”张如璧道:“她与陈王倒确实认识。几年前,十三郎送她上九凤山,路上遭人劫掠,虏了她的正是历山陆伏虎,也就是陈王。当日她劝说陈王与其打劫过往,不如兴兵反梁,陈王听了,不但放了她,还赠了一柄刻有他名号的短刀,保她在河东地界太平。不过她觉得自己用不上,将刀转赠了十三郎,后来我们去江淮军大营游说,十三郎预备的见面礼,正是那柄短刀。”
  高兰峪想了想,道:“这我倒没听说过,我只听说她起初与十三郎十分不合,还险些坏了他的计策,后来上山跟国公学艺,又不知为什么留下一封书信,单人独骑跑回突厥去了,实在任性而为、不让人省心,如此听来,倒觉得也是位有急智的小娘子。”
  张如璧赞同道:“你不想想她是谁的女儿?我曾听过她对天下局势的见解,也很不凡,就连家父……”忽想起那八字断语贸然说出来恐怕不妥,便改口道,“家父对她也称赞不已。这几年,她为晋国与玉都兰结盟奔走,助玉都兰杀那拓,夺汗位,可不是寻常女子。但她怎么认识大王的,我却想不出。她目下身份特殊,大王有意回避,在九娘那里,大王只隔墙听她说话,之后她来王府,大王也只教辛十郎与她议事,不曾与她见过。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她与大王如何认识,而是等大王回来,你我可要一力保她才是。”
  高兰峪点头道:“那是自然,只看在她是十三郎的外甥就该如此,更别说她是辛大将军的遗孤了。”
  张如璧与高兰峪计议已定,李忧离怒冲冲回来,抬头看见二人,黑着脸道:“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
  张如璧上前笑道:“正要走,只是我与兰峪有一句话请大王三思。”李忧离乜斜他,哼道:“要是想给谁求情,趁早滚出去!”张如璧皱眉——倒先被他把话堵了——但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大王虽如此说,但若大王不想失一膀臂,还是不要责罚那位小娘子了吧。”高兰峪亦从旁附声。
  李忧离本就怒气满满尚未发尽,张、高二人不但是他的亲人,更是他的心腹,如今不顺着他说,反助外人,不由气得直在地上打转,炭盆、香炉、胡床无一幸免,被踢了狼籍满地,边还指着二人骂道:
  “你是谁的姊夫?你是谁的表兄?我这还没说什么,求情的就来了,你们跟陆佩什么关系?还‘臂膀’?谁是寡人的臂膀?你是、你是,他陆佩算得了什么?或是你们看那小娘子长得如何,就怜惜起来,为她求情?论相貌,再庸常不过,论出身,也难免卑贱,论学问,怕连字都不识,要才无才,要德无德,就值得你们二位求情?一个驸马都尉、一个国公世子,是没见过世面的田舍翁吗?宗亲之女,世家闺秀白见了?乐舞伎人白疼了?外妇情人白好了?连和你们相好的沙门尼都要不耻你们居然看上这种蒲柳村妇!王府中下等的奴婢也比她强,想要回去要多少赏多少,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看见这种姿色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番煞有介事的气话听得张如璧与高兰峪既怜惜又委屈更好笑,交换着眼色,都憋着不敢笑出来:他上来责斥二人亲疏不分,孩气十足地嗔怪“你们是我的亲亲姊夫亲亲表兄,怎么可以帮着外人说话”?接着为证明他们“没眼光”编排出许多艳事,作为贵胄子弟,张如璧与高兰峪还真算得上难得的正经人——至少比岐王正经,偶尔看上一两个小娘子,寻寻欢乐是有的,但别宅妇,甚至沙门尼,实在不知是把哪个的风流韵事安在他们头上了;但最好笑的是,如此相貌平常,出身低贱,亦无才无德的“村妇”,现在是谁在这里为她大动肝火,谁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田舍翁”?倒也极对,村妇配村汉,天造地设!
  李忧离一贯嘴毒舌辣,气头上更是有的无的多难听多刻薄的话也全嚷出来,再说下去,还不知说出些什么,高兰峪上前拉了他的袖子止道:“二郎误会了,我和如璧说的不是陈王……”正当他要解释,帐外忽“飞”进一人,高兰峪一看,敢这么直闯岐王大帐的,也只有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帝创造男主的时候,想加一点嘴炮技能,但不小心全撒了233

☆、解连环(上)

  淮阳王李宗玄红着眼眶,扯着哭腔控诉道:“二兄,不许你欺负阿璃姊姊!”
  李忧离年少成名,身边一干幕僚将军多是叔伯翁年纪的人,对自家小岐王那是爱戴之外,尤更娇宠,所以他自己虽则不承认,但确实也只是个大孩子,但只在一人面前不同,那便是淮阳王李宗玄。宗玄乃岐王从祖弟,与岐王特别亲厚。圣人也有许多晚生的小皇子小公主,但李忧离却独独在这个小从弟面前,才能油然而生一股呵护宠爱的兄长之情。
  李忧离看弟弟急成那样,倒先把自己的怒气放在一边,关切道:“怎么了?”李宗玄哭道:“二兄干嘛欺负阿璃姊姊?”李忧离听得没头绪,上前抚他的肩道:“你说什么呢?谁是你阿璃姊姊?”李宗玄惊异地看着他,怪道:“二兄既不认得她,因何与她争吵?她正病着,被你一吵又重了,人都昏过去不省人事了!” 
  张如璧与高兰峪本是一旁抄着手看笑话,心道:“让宗玄这么一搅合,倒有热闹看了。”及听到“不省人事”,吓了一跳,这可不是顽笑,十三郎就那么一个掌中珠似的外甥女,真弄出人命来,可不好交代。连忙齐声问:“怎么了?怎么不省人事了!”倒把宗玄吓怔了。李忧离蹙眉,不解二人为何如此关心她,心里又不是滋味起来。只听宗玄道:“我听人说里面曾有争吵,一定是二兄欺负她了,她才伤病复发,昏倒过去,都吐血了呢!”说着又抽鼻子,“已经找了医官去看,也不知现在怎样了。”
  张如璧听了道:“怕他们不尽心,我亲自去看。”说着就要告辞——李忧离虽然气恼她,但听说她又是吐血又是昏迷,心中也甚是焦急,只碍于颜面不好说出口,张如璧这话正合了他的心意,便不阻拦,但高兰峪也要同去,便被他拉住:“总要留一个跟我说清楚吧!”高兰峪将张如璧方才告诉他的话又告诉李忧离。李忧离听了,心思百转千回,喃喃道:“十三郎的外甥?辛大将军的遗孤?”
  “正是呢!”宗玄与高兰峪异口同声。
  李忧离倒退两步,坐在榻上,沉思良久,问道:“那她跟陆长珉又是如何相识?什么关系?”高兰峪才要解释,宗玄道:“这个要问思慎,当初他和阿璃姊姊一道被劫的。”李忧离呆呆抬起头:“思慎也来了?”
  李宗玄撇嘴道:“二兄怎么不问我也来了呢?”于是便将贺倾杯因事在南边耽搁,先遣思慎等人前来之原委说了,又道贺郎君是耐不住他纠缠才同意他一同来的。
  李忧离暗笑自己又气又忧便糊涂了,问道:“死小子人呢?”
  宗玄道:“他知道二兄生气,不敢进来,在外面呢。”
  李忧离嗤道:“好滑头。”朝外喝一声:“还不滚进来!”思慎耳朵就贴着帐帘,听到岐王唤他,赶忙进来。换在平时,他总要说说笑话或做滑稽状逗岐王大笑,李忧离也总爱笑骂打趣他几句才算完,但今日气氛却十分凝重,思慎行了礼,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垂着头,等岐王发话。
  李忧离命道:“陈王劫掠辛娘子那次你就在旁边,发生了什么,细细说来。”
  思慎虽然答应过抚悠此事绝不外泄,包括十三郎他都没有说过,但若是岐王问起,他也只好背叛小娘子了——至于这番话说出来会对陆长珉造成什么影响,却不是他想的——于是目视高兰峪,后者会意,拉了宗玄道:“走,我们看你阿璃姊姊去。”宗玄年纪小,又担心抚悠,并不多心,与高兰峪一同退下。
  二人走了,思慎趋步来到岐王跟前。李忧离示意他坐下,他对面坐了,半抬着上身,微微前倾,将陆长珉逼婚,抚悠提出“以兴洛、含嘉二仓做聘礼,以天子洛阳宫做青庐”的条件,两人换刀为信,陆长珉如今所配障刀正是抚悠之物,而抚悠得的那把短刀却一早就转送贺郎君之事一一回明。
  思慎跟着宗玄,也听说了岐王与抚悠争吵之事,他虽对前情不甚明了,但因小娘子病卧在陈王帐中,岐王又询问小娘子与陈王如何认识,便有几分猜出岐王是对小娘子有意,于是察言观色,小心翼翼道:“大王,三娘可是清白的,她被人劫持,自然要虚与委蛇才能脱身,况且两人之前也只有这一面之缘,能有什么瓜葛?三娘一直在玉都兰那边,这次一定也随他出征,或许她是想趁机过来,却在两军阵前出了意外,又正好被陈王救了。这可都与三娘无关呀,大王一定要问清楚,切莫冤枉了好人。”
  李忧离瞥他一眼:“你倒是会圆,怎么不去写书?”思慎见他虽还板着脸,眉梢眼角已经忍不住微微翘起来,便嘻嘻笑道:“等哪一天天下太平,不用打仗了,我也四处游历去,说不定真能有所奇遇,就写些神呀鬼呀漂亮小娘子呀的奇闻异事,保管比什么山海博物搜神世说都新奇有趣!”
  这思慎最会揣度岐王的心思,什么“天下太平”啊,“漂亮小娘子”啊都是岐王最爱听的,可不料这回岐王听了却没起兴致,反而又皱了眉头。思慎不知说错了什么,只看着李忧离,见他长长叹了口气。
  李忧离心道:“那个‘漂亮小娘子’跟陆长珉可不只是一面之缘那么简单,若要弄清楚,倒要听曹延嗣细细解释那‘十分曲折’之‘内情’……”
  *******
  抚悠着实病得不轻,昏昏沉沉中只觉身如铅重,思如絮轻,好似魂魄出窍一般,随风飘着,不知落在哪家庭院的桃树上,胭脂色的硕大桃子散发着诱人香气。正当她陶然之际,一个穿红衣,扎抓髻的男童爬上树来,两腿绞着粗树枝,探身伸手抓她,她吓得连忙要躲,却见他只是摘了那只顶大顶红的桃子——因为桃大手小,他必须两手捧着,因此只能以手肘做支撑,拱着屁股,一点一点往后退。
  这桃树生得如同虬龙之角,树干侧倾向一边,他顺着树干滑下来,离地还有一两尺的时候,就跳了下来——虽然看来胖乎乎的,动作却很敏捷呢!男童雀跃地奔向一个更小些的女童,把桃子给她,那女童缩了手在身后,撇嘴奶声奶气道:“桃上有毛毛,阿嬭不让我碰。”男童道:“那我拿着你闻闻。”于是女童踮起脚,微微探身,垂下眼睫,凑过玲珑可爱的小鼻子去嗅,鲜桃的清甜味令她神怡。
  抚悠看了这情景,忍俊不禁,却不料情节急转直下,男童眼睛一亮,稍稍向前伸手,桃子贴在了女童脸颊上——呜,好痒!
  抚悠睁开眼,只见一只尖耳毛脸的家伙正往她脸上蹭,攒了三天的力气喊出的第一句话竟是:“白贺鲁!拿开你的猞猁!”那猞猁吓得向后一跃,躲在宗玄身后。宗玄高兴地跳起来:“阿姊,你终于醒了!”
  抚悠被他吵得一阵耳鸣,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会在这里,便见他忙着张罗起来,一面吩咐婢子倒水、预备饮食,一面叫人去请医官,自己想了想,也掳起猞猁跑了出去。抚悠喝了水,人更清醒了,仰头看见褐底金色卷草纹的承尘,若是不问,几乎不知仍是在帐篷里了。帐内卧具华丽舒适,宽大的卧榻围着三折围屏,屏上绘山水人物,摹的是顾长康《洛神赋图》,仙衣飘飘,顾盼神飞,置于榻侧,真个会梦会宓妃吧。
  床榻前又设火炉床,两边各有一座位,座有靠栏,中间安火盆,上覆铜盖。至于垫褥被衾之柔软温和,更不消说。更喜衾褥间还有一股芳香,她伸手摸了摸,从被角下拎出个镂空花鸟纹银香囊,凑在鼻前闻了,忽想起那个梦来,觉得有趣,又仿佛真的曾经发生过,不觉失神,却听婢子报说医官已到。
  婢子们将火炉床移开,放下樱草色帐子,另在床榻边设一小坐榻。那些婢子皆是霜色暗花窄袖衫子,外套着茜红色曲领半袖,下穿黑白间色高腰裙,或梳丫髻或梳椎髻或梳惊鹄髻,皆不饰饰物,个个都修短匀称、黛眉粉颊、观之可人,如神宫仙婢一般。
  医官诊了一回,说已经发散出来,静静修养,便可大愈,又开了新方子,减了药量,另添些滋补之物。医官刚走,宗玄复又回来,命婢子收起帐子,重新移过火炉床,自抱着猞猁登了床,在抚悠头侧坐了,笑问道:“阿姊是要再睡一会儿,还是跟我说说话?”抚悠虽昏迷不知时日,但觉已睡得乏力,正想清醒清醒,心中又有许多疑问,便道:“你都坐上来了,我还怎么睡?”于是有婢子抱来迎枕,扶她坐起。抚悠歪在上面,道:“劳你给我梳梳头。”婢子垂首福身道:“不敢。”又问:“娘子要梳什么头?”抚悠想了想,道:“梳个倭堕髻吧。”于是,一面梳头,一面笑指正被贺鲁夹在腋下舔毛的猞猁:“你到哪里都带着它吗?”
  宗玄揉揉猞猁的脸,那猞猁一脸的“遇主不淑”。“它是我的兰陵王!”宗玄道,“我本想带它来抓野物的,没想到天太冷,把它抱出去,它得了机会不拘哪个帐篷就往里钻。”说着笑起来,又庆幸道,“也多亏了那天它钻进陈王大帐,我才看见阿姊昏倒在地呢。”
  抚悠听见他说兰陵王又想起那个该千刀万剐的登徒子高兰峪,于是嗤道:“我听说驸马都尉是兰陵王后裔,你的猞猁叫兰陵王,不犯他的忌讳?”
  宗玄笑道:“姊夫祖上跟兰陵王关系疏远着呢,不过是世人讹传罢了。”说着又撸着猞猁的脖子,将它的脸举在抚悠面前,“我叫它‘兰陵王’是因为它长得英俊,围猎时却又敏捷凶狠。”——好吧,在猞猁里面算是英俊的了——那猞猁终于忍受不了主人的“蹂|躏”,跳到火炉床的另一侧,拱腰伸背,抚悠以为它要发动攻击,只见它下一个动作却是——卧倒!趴在那里烤起火来。宗玄见抚悠这番先紧张后惊讶的神情,大笑起来:“阿姊,你瞧我说得对吧,这小东西可有趣了。”
  抚悠因每次见这畜生,不是伤就是病,因此不怎么待见——虽然,确乎是挺招人喜欢的——瞥一眼,转头问道:“驸马都尉是你姊夫,那你是谁?”
  宗玄低了头,担心抚悠知道真相会生气,可也不能再瞒下去,于是支吾道:“我……我其实不姓白……我姓李,是今上从子……”
  抚悠倒不生气,自从在江淮军营得知张如璧的另一重身份,她也就不奇怪贺鲁不仅是一个普通童子了,只是想不到,他竟是正正经经的李氏宗亲,爵封郡王呢——照他与皇帝并不太近的亲缘以及如此年少也必无大功,能封到郡王,恐怕其中另有不为人知的缘故。细想从前贺鲁总是二兄长二兄短的,莫非他口中的“二兄”是指岐王?足可见其亲厚。果然如此,倒也不意外。
  连一个童子都是堂堂郡王,那么……“师父呢?”
  “师父是英皇后的兄长,太子、岐王元舅,司空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太傅上柱国齐国公。”
  “那师父为何隐居在九凤山上?”
  宗玄道:“是为了结交三晋豪杰侠士,暗中游说地方文武,二兄,就是岐王,下河东,夺太原,师父可是首功。”抚悠此时倒想起昔年过横岭关时,感慨天妒红颜,故张皇后薨于河东,因暗想:“也是为妹妹报仇吧。”又想:“难怪阿舅带来岐王伐蜀大捷的消息,师父那样举止雅俊的人会又哭又笑、忘形至此。至于和师父一起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弹剑而歌的阿舅……”于是问道:“我阿舅也不是寻常身份吧?”
  “阿姊厉害!”宗玄笑赞道,“贺郎君在外从商,其实却是我们的诸葛孔明、陶朱公呢!”
  抚悠丝毫不觉意外。不过那时阿舅究竟还是信不过她,在她面前只以相王做盾牌,贿赂梁国权贵、制造劣等兵刃,还让她好鄙视相王一阵,不过这些事换在岐王身上,竟不觉嫌恶。兵法之道,以正合,以奇胜,要在短时间内打败曾经是三足鼎立中实力最强的梁国,战场绝不只在军事上,李忧离能将奇正之道运用得心,眼光不拘于一时一事,也难怪梁国大厦外有洪水、内有蚁穴,分崩离析,只在顷刻了。
  又想到当初晋突联盟,岐王府提出一个很让她费解的条件——只提太子之功,不言岐王之力。后来她也渐明白过来,原是晋虽扶持西突厥,必要时却又要敲打,皇帝和太子要做好人,恶人就只能岐王做了。他做了,可以不代表朝廷,不至于双方直接撕破脸面而不可逆转的交恶。看来整个事件在她为晋与西突厥结盟奔走之前,晋廷,不,准确说是岐王府就已经有了通盘考量。
  这前前后后的事情一齐想来,他那赫赫战功、纵横之策、甚至为母在梁都修建佛像的胸有成竹的狂傲,无不让人心服,除了父亲,抚悠这辈子再没如此钦佩过谁了!难怪宗玄每每提及便一脸仰慕,她心中甚是好奇,暗思道:“李忧离,你究竟是何等人物?莫非是跋折罗阿罗汉(金刚罗汉)不成?”
  宗玄觉得二人交谈融洽,气氛不错,于是趁�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