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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鹿-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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囊坏丁�
  断臂的兵卒提着战刀踏步上前,臂膀处血流如注,他却浑然不觉,木然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人色。
  程岩一击落入下风,被逼得步步为败,长刀一次次快速地砍下来,令他甚至没有喘息的机会。他狼狈地后退着,眼看身后又有几人自沙尘中提刀围拢过来,眼前逼近的人却轰然倒在了他跟前。
  一颗圆滚滚的头颅滚了开去,尘土中一人冲破敌军策马奔来,迅速将他带离了包围圈。
  “将军!”程岩惊慌未定,回想方才仍心有余悸,“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成盛青蹙起眉喝道:“战场之上怎么容你开小差?你不要命了!”
  程岩面如土色,看着成盛青脸上沾上的血,立时清醒了过来:“属下一时不察,将军恕罪。只是……只是觉得太奇怪了。”
  “什么奇怪?”成盛青一面杀敌一面问。
  飞扬的沙土中,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美浓军仿佛无穷无尽。仅仅三千人的阵容怎会如此难缠,竟使天罗十万大军被围困在此?
  程岩配合成盛青的行动,急急说道:“方才属下斩断敌军手臂,那人却像根本感觉不到痛苦一般,竟然连一点迟疑都没有,这才致使属下被突袭。属下并非要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成盛青却知道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美浓三千不死军全部都是傀儡,他们早已经死了。”那个突然在营帐的少年面色平静地道出了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在他临走之前,他告诫成盛青,“如果三日之内我没有回来,不可再贸然与美浓对战。如果蓝月山失守,必须放弃蓝月山山脚下的村落,退军驻守在蓝月关,关闭城门,不得放任何人进出!”
  成盛青听到这番话时不禁愕然,蓝月山山脚的村落曾经是即恒生活过的地方,他却没有丝毫犹豫就力劝他放弃那些村民的性命,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心平气和地去接受。
  然后少年却视若无睹,他掀开帐帘走出去,最后说道:“成盛青,心太软是你最大的弱点,在战场则是致命的。我只能还你到这里……”
  还……?
  他确实说了“还”这个字,他想还他什么?
  成盛青无法去揣摩即恒的思想,这一年里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却始终无法明白那个他追踪五年骗回来的少年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他明白,这一次即恒绝不是在同他玩笑。
  “将军——?!!”程岩震惊到凄厉的嘶喊自耳边传来,令成盛感到耳中生疼。他手里的战刀几乎沉重到要握之不住,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仿佛来自梦里般荒诞而惊悚,然而迎面扑来的黄沙里却满载着那么真实而浓郁的腥气,让他透不过气来。
  就在眼前,一具血淋淋的无头尸体直挺挺站了起来,手里的砍刀向着他们慢慢举过头顶……
  成盛青睁大了眼,在一片迷眼的黄沙中眼睁睁看着那具尸体以丝毫不减弱的速度向自己冲来,胸腔里的那一声积压已久的呐喊终于冲破咽喉叫嚣了出来:
  “撤……快撤!!!”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抱歉,昨天忙完以后就忘记更新了……OTZ 今天会补上的
话说搁久了重拾起来比预想中要困难,不仅仅是各种伏笔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人物关系自己都理不清,更多的困难在于……词穷呀QAQ 
文笔就如圆周率,不时常背一背就白费劲了

☆、天诛网

  天罗军大败,这是即恒早已料到的结局。他本意就是以成盛青为饵,钓出那个在幕后操纵棋盘的“执棋之人”。
  蓝月山顶俯瞰下的沙砾星盘图变化万千,并且变化的趋势随着战局转酣而越来越快。即恒环顾整片山峦,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他捡起几颗石子,一枚一枚对着空中的星盘投掷,石子碰触到悬浮的沙砾后受到了轻微的弹跳,马上就坠入山下。
  这些石子弹跳的地方荡起了丝丝肉眼所看不分明的波纹,好似阳光折射下的光纹。河鹿比之常人耳聪目明,他凝神看去,便看到那些漂浮的波纹并非光线折射,而是一根根极细的丝线悬于空中,在相互的震颤中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快整个山峦间都浮起了层层的波浪,细细地看去,像一张蛛网在微风中轻轻摇荡。
  即恒在看清这个网状星盘时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些丝线足有上万根,全都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地扎根在山壁上,竟像一只巨型的蛛在两山之间结下的网。但不同的是,丝线并非仅仅扎在山峦之间,有同样多的线在星盘的每一个结点上垂直挂落下山崖,其长度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尽头的方向,正是郊西战场。
  即恒顺着线的波纹向下看去,山脚下混乱的战场已经全然看不分明了。他并不知道现在战场上究竟局势如何,成盛青是否能全身而退。
  这是他不得不赌的一个局,如果成盛青不幸命丧,即恒便功亏一篑。
  忽然,一个黑影在眼角一闪而过,即恒登时警觉,脚下一动便向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然而山壁之间岩洞繁多,亦不知这些岩洞之间是否相通相连,那道影子倏忽之间便失去了踪迹,且无迹可寻。
  即恒心念闪过,放弃追寻黑影,掉头就向山下疾奔而去。
  他本该先去看一看天罗军的伤情,可是此刻他却顾不了那么多。一个新的疑惑在看到那个傀儡星盘时慢慢浮上脑海,直到黑影一掠而过,他更加感到一股深深的不安。他不知道黑影逃向了何方,但他直到有一个地方,他一定能找到真相。
  据传蓝月山与红月山乃开天辟地时一刀劈出的两半,是完全对称的存在,自然的鬼斧神工。蓝月山脚下有一片凹地可供人生存,红月山山脚同样也有。
  即恒的目标便是红月山山脚下的村落。
  这里地势极低,与他曾经生活过的村落格局非常相似,但布局又是完全相反的。即恒观望着村口就大致能猜测出村里的整个道路走向,侵入这样一座小村庄对他而言易如反掌。但他心有顾忌,对着村口几个放哨的小鬼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冲动,等到天黑之后再做打算。
  日落的时候,成盛青终于等到了即恒,他伤得不轻,好在没有伤到要害。即恒回来的时候,整个天罗军都弥漫着一片消沉而阴郁的气氛,与出师时的胸有成竹全然相反。
  即恒掀开帐篷走进来,成盛青正在包扎伤口。程岩留守在军帐中,见到即恒的表情就像见了鬼似的。
  这回不待即恒开口,他便已冲了上来,脸颊上的血污都没有擦干净,抓住即恒的肩膀就一顿摇:“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怎么会有这种事,这还是人吗?!你到底是怎么知道?”
  即恒烦不胜烦,挥手将他推开,冷冷地睨道:“跟你说过他们不是人了,你还要问我为什么不是人,那你想让我怎么说明他们为什么不是人?”
  他一口气说完,程岩仍处在震惊中,一时脑筋转不过弯来,就这么愣在了那里。
  成盛青叹了口气,脸色铁青,他凝着眉看向即恒,满脸的痛苦。
  让一个正常人赫然接受一件不正常的事,不是那么容易的。纵使成盛青游览中原大陆许多载,见过各种千奇百怪的轶事,但是死人复活这等骇闻恐怕也不是随处都能见到。
  更何况这种事,仅仅只发生在美浓。
  “到底是怎么回事,即恒?”成盛青动了动苍白的嘴唇,眼神无比复杂,“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显然受惊不小,来来回回也就只能问这么一句。即恒看着他的惨状忽然有些于心不忍,也许当时不该让成盛青去当饵,他这么做,其实私心里也是想报复一下他们对他的怀疑和嘲讽。
  “他们是傀儡,只是一具被_操纵的尸体。”即恒言简意赅地解释。
  成盛青听他这样说,这才感到一番释然。可虽然不是神怪在作祟,但三千尸首受人操控,仍然不是一件能让人轻易接受的事。
  “他们全都已经死了吗?是被杀死的,还是怎么死的?那个操纵他们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这种事能是一个人能做到的吗?”接二连三的问题随即接踵而来,成盛青想要弄清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即恒心想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便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喝了口茶才慢慢解释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只三千美浓_精英,就是你上一次打败的那一支。”
  成盛青闻言震惊不已,数日前他方结束的那场胜仗,庆功宴还未凉歇,那些被杀死的美浓军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卷土重来?即便在道理上能够明白,但在情理上他仍然无法完全接受这种过于荒诞的事实。
  即恒思忖着以成盛青目前的状况,接受起来恐怕会很难。但他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找到那个操纵棋盘的人的线索,便说:“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琢磨,但现在是生死关头。美浓军虽然暂时撤离,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没有趁胜追击?一旦他们找到了机会,举兵攻进蓝月山,你们又该怎么跟一群杀不死的尸首对抗?”
  他说的很实在,然而话里的内容却让人细想一下都恕�
  美浓军撤离是因为施术者发现了干扰局面的人,出于自保而暂时逃离。可一但被他再次重整旗鼓,天罗军必然会一败涂地。
  “那你说该怎么做?我们现在能怎么做?”成盛青阖上眼,脸上再次浮上痛苦之色,他已经全然没有了办法。这是即恒头一次看到他如此绝望的表情。
  “不难。”即恒一字字道,“找到施术者,杀掉他。”
  干脆利落的一句话让颓废的成盛青和惊魂未定的程岩均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没错,既然是巫术作怪,只要找到根源并除去就好了。
  一丝希望赫然涌上两位领军的心头,两双灼灼的目光纷纷转向即恒。成盛青焦急地问:“你今天观局后有何线索?”
  以往成盛青也曾向即恒问过一些战事上的问题,但他从未准许过他亲自去观战。所以过去的建议总会有些许偏差,而这一次亲眼目睹过局势,他全已了然于胸。
  “美浓军的战法是一种叫做天诛网的阵法,加以傀儡术作为改进。全军所有兵卒都尽在实施者掌控之中,这要求施术者必须有极为强大的专注力和操控力,所以施术者只有一个。”
  即恒一边回忆所看到的一切,一边以最简单的语言总结。
  “天诛网覆盖十分广阔,是一种大规模的对军作战阵法,威力很强,又因其形如蛛网,所以叫‘天诛网’。今日这张蛛网织得非常密集,并且层次分明,错落有致,绝非一息之间能够织成。施术者必然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去部署这个陷阱,然后坐等飞蛾落网。”
  成盛青并没有听说过“天诛网”这种战术,但是从即恒的话里他想到之前所忽视的一件事:“你的意思,难道是之前的那一次战事其实是一个幌子?”
  即恒颌首。
  成盛青不禁吸了口气,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即恒:“你早就知道了?”
  即恒幽深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暗光,他移开视线不置可否,好半晌才说:“我本来不太肯定。”
  原来他早就料到了这次战事的危机,所以才会连夜快马加鞭前来相助,甚至将小瑾扔在沁春园不管不顾……成盛青很感激即恒如此仗义,只是更大的疑问盘旋在他脑海之际,这种疑惑从很久之前开始就隐隐缠绕在他心头,而此刻更加清晰分明:这个少年为何会知道如此之多?
  他明白即便他发问,即恒并一定就会回答,可疑虑堵在喉间,教他无法不去在意。
  “那你可知道谁是幕后黑手,是不是那个驸马?”程岩按捺不住出声问道,他握紧双拳,好像只要即恒一开口说出那人的身份,他就立刻冲出去擒王。
  即恒避开成盛青的视线,淡淡道:“这张天诛网织得非常密集,也非常谨慎。从手法来看,施术者应当是个心思细密,但极有野心的女人。”
  程岩一听立刻现出一丝不屑的神情,不满地哂道:“别说笑了,战事非同小可,这个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女人!”
  “不。”成盛青出言否定了程岩,但他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即恒身上,看着他慢慢说道,“早先我得到一些消息,但并没有在意。据说,美浓的公主美浓姬——随夫出征。”
  即恒怔了一下,成盛青锐利的视线让他不敢去直视他的眼。
  程岩哑口无言,张着嘴愣了好半晌。
  军帐之中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帐外暮色四合,天已经黑了下来,即恒望了一眼帐外若隐若现的火把,这才起身道:“确认对方的身份是公主,我便有对策去应对。今夜我要去一趟红月山,你们自己要多加小心。”
  他转身向帐外走去,成盛青紧跟出来,确定周遭没有闲杂人等后压低声音问了出来:“即恒,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
  营地里的火光将少年的侧颜扑上晦暗不定的阴影,他听到即恒静了一会儿后轻声说:“在来天罗之前,我在美浓……”
  成盛青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即恒在提及美浓时神情的冷淡,那双幽深的眼眸里静得一点波澜都没有,成盛青却始终觉得那双空洞似的瞳孔里深藏着痛苦。
  他记起当他追寻到少年第一次出现的地方时,听闻当地人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被一只猛兽驼上山,浑身布满了离奇的伤口,又不通人语,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像一只绝境中死里逃生的小兽,神经敏感到经不起一丝的惊吓。
  他没有再问下去,每个人都有让自己痛苦不堪、甚至一度想要遗忘的记忆。成盛青相信即恒此刻是极其不愿意再踏入美浓领地的,他是为了他才千里迢迢重回旧地,也是为了他才再次揭开自己的伤疤。
  他说他要还的,恐怕就是在郊西这一年里的知遇之恩。让他在曾饱受痛苦的地方仅一步之遥,却过着天堂般的日子,足以冲刷旧伤的痛楚。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你要记着。必要的关头,不可做多余的心慈手软。”即恒望着远方一字字道,高大的红月山无声伫立在黑夜里,宛若一道天然屏障,将山另一边的神秘小国重重遮挡起来。谁也看不到山那边究竟是什么样,而从山那边出来的人,都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
  成盛青无言地颌首:“你也多加小心……”
  他不再阻止即恒,少年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夜里,正如他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
作者有话要说:  所谓黑历史就是连自己都不想再想起来的事情,8过人生不如意,霉运照当头嘛。这文从文案的第一句就已经奠定了是某少年被虐还要二次回虐的过程╮( ̄▽ ̄)╭
就连自从开始写这文的某菲也被虐得很惨,最近又被基友吐槽,让我少打几个逗号……好、吧。。。我、尽、量

☆、美浓姬

  我要成为这个国家最伟大的国师,建造一支不死的军队。他日一统中原大陆,就是我的天下了。
  男子脸上洋溢着孩童似的喜悦,宛如孩子般畅想着自己的梦想。
  少年无奈地选择了保持安静,默默地想:那你也得先当上国师才行啊……
  **
  来到天罗之前,即恒曾经在美浓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停留,他从未在一个地方停留过如此之久,即便不是自愿,也没人能够强迫他留下来。
  唯有美浓例外。
  暖春里的美浓飘洒着浓厚的酒香气,仿佛连呼吸里的每一口空气都洋溢着美酒的芳香。越过郊西的荒地,直上红月山,翻过山头到达的地方就是美浓国的领土。这里与一山之隔的天罗有着截然不同的异域风情。
  美浓有二美,美酒与美姬。中原大陆再找不出第二个如美浓国这般神秘而令人神往的地方,它好似一个绚烂而迷醉的美梦,在山的另一头欲遮还休,传出来的唯有美酒的香气,和各种玄秘的传说。
  年少轻狂的时候,即恒便对这个躲藏在红月山后头的国度充满了好奇。天罗强兵横扫中原大陆,各国无不臣服,却只有这弹丸小国依旧坚守到最后,誓死不言败。
  不论是关于神乎其神的巫术传说,还是蚂蚁撼树的不败神话,抑或美酒美姬的色香诱惑。对一个精力旺盛的少年而言,这样的地方无疑充满了至上的吸引力。
  于是在十二年前,他闯开了美浓国的大门。在美浓,他结实了第一位人类的挚友;也正是在这个地方,他受到了几近致命的伤痛,并且被迫承受了长达七年的囚禁……
  那段黑暗的过往即恒并不是记忆得很清楚,相反,他每每试图去回忆时都感到意识十分模糊,像蒙着一层雾。他置身在雾里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模糊到甚至连那个家伙的脸都已经回忆不起来。
  只是下意识里的呼吸堵塞,伴随着零星的记忆片段一起,连同那份煎熬都犹如昨日一般清晰。在看到红月山的时候,他鲜有地感受到了恐惧。
  重新踏上旧土的感觉让即恒有些恍惚,望着夜色中的红月山,他茫然不知所往。虽然对成盛青许下了保证,但他至今都没有任何头绪。夜色完全笼罩下来,红月山山脚下的村落里燃起了星星的火光,村口的瞭望楼上面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背着把长弓煞有介事地巡视。
  即恒躲在不远处的山岩边,寻思着怎么混进村落。
  她一定就在村子里。即恒遥望村里的灯火,确定道。
  为什么偏偏又是个公主,今年莫非犯公主命?他最不想与傲慢自大的皇室有牵扯,可仿佛命里犯冲,命运却总是喜欢折磨他,偏要让他摆脱不开皇室的阴影。
  才离开一个,又来一个。
  他啧了一声,暗暗生恨。这时那小鬼忽然指着他的方向喊了起来:“什么人,快出来!不然我放箭了!”
  话音才落下,一支竹箭就倏地破空而来。即恒偏了偏头躲开去,身子便向内隐了过去。那个心急的小鬼忙不迭架起第二支箭,却已经失去了目标。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了下来。
  小家伙的箭术不错,反应十分灵敏,但明显缺乏实战经验。第一箭射出既是试探,也是示威,但发现对方不仅毫发无伤还反守为攻时,敌在暗他在明,他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握住长弓的手心直冒冷汗。
  黑漆漆的山岩本不易躲藏,可那个人究竟躲在哪里呢?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黑夜,周遭不知何时忽然安静下来,连虫鸣声都逐渐停止,静得他只听得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夜雾恍若一张有形的纱网在慢慢地移动,他屏息静气,全神贯注地盯紧前方的黑夜,拉开的弓弦一刻都不敢放松。
  眼前忽然略过一道黑影,他手指一松放出箭矢,在竹箭脱离弓弦的那一瞬间,一只手自身后擒住他的臂膀,在他失声尖叫之前并堵住了他的嘴。
  “不许做声,带我去见阿萨。”
  熟悉而流利的美浓语在耳边响起来,小家伙惊呆的表情微微放松下来。感应到他的配合,捂住嘴的手也松开了些。
  “你是谁,阿萨纷纷不许任何人进村。”他仍然保持警惕地问。
  “外面出了点事情,我要立刻禀报阿萨。小鬼就给我乖乖看门,不要误事。”
  小家伙本持着三分的怀疑,然而听到这话又紧张起来。虽然阿萨说过不能放任何人进村,但阿萨的要事若是被耽误了他可担当不起。何况这个人既然懂得美浓的密语,肯定是自己人。
  “好……好。你随我来。”小家伙忐忑地点了点头,小心挣开手臂转身便要去拿火把。
  “快点,别磨蹭!几节楼梯还需要看吗。”
  焦急中带着几分怒意的低喝吓得他忙缩回手,急急忙忙打开门锁,当先沿着木梯爬下瞭望楼。
  即恒看着那颗小脑袋慢慢下了楼梯,因为紧张好像还滑了一跤,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欺负一个孩子太不厚道了。
  小家伙领着即恒走进村落,此时已值三更,村里的人都已经闭门休寝,仍有不少像小家伙那么大的男孩子拿着武器结队在村里巡逻,只是大多神情散漫,应付了事。
  他们看到小家伙便围上来招呼道:“你不在门口看着回来干什么,让阿萨知道你偷懒就死定了。”
  小家伙扬起下巴骄傲地指着身后说:“这个人是阿萨的密探,他有要事禀报阿萨。你们别挡路。”
  男孩子们已经走到了近前,听到他的话目光便纷纷落在了即恒身上。火把的火光照亮了即恒不怀好意的笑颜,几人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失声惊叫起来:
  “有、有外人!——不好了,有外人!”
  一声声惨嚎在山谷间回荡,小家伙愕然回过头,在看清即恒容貌的时候脸顿时就扭曲了。即恒没有给他出手的机会,他一把擒住小家伙的胳膊,另一只手便锁住了他的咽喉。同伴的男孩纷纷举起武器,见状又不敢轻易出击。即恒便擒着那个倒霉的侦察兵一步步向前逼近,将巡逻的少年们逼得连连后退。
  不少被惊醒的人家纷纷点起灯火,打开房门探出头观望。先前沉睡在黑夜里的村落仿佛忽然间清醒了过来,灯光逐渐点起,将即恒的脸暴露无遗。
  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只要从中找出躲起来的首领,就能问出关于天诛网的情报。他已做好马上要群拼一场的准备了,岂料村民们却一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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