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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鹿-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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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了出去,直拍在墙壁上,激起一片极轻微的尘土飞扬,若不细看,根本毫无察觉。
  甘希目中闪过一丝凶光,伸出手摸向身边那堵墙,似乎十分肯定方才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上面。然而触手之处冰凉坚硬,分明只是一堵墙,就连尘埃都好端端地抹在了手指上。
  他收回手,一步步踱到即恒跟前。火光的阴影遮住了他半边脸颊,显得另一半的眼睛里光芒大盛,目光灼灼盯着即恒,似要将他扒掉一层皮:“你果然是个妖怪。”他开口道,不见一丝恐惧,亦无一丝迟疑。
  即恒冷静地对上那双剜肉似的眼睛,扯了扯嘴角:“你见过妖怪?”
  甘希的嘴角弯起一丝蔑视的弧度,目光分外冷峻:“杀过。”
  即恒紧抿双唇,迎着甘希冰寒的双眸,一股无形的杀意在双方对视的眼神中展开博弈。牢室内火光扑闪,投在墙上的影子好似鬼影绰绰。
  “可惜这次你不是我的猎物,今夜陛下将亲自前来审讯。”他浑浊的笑容里阴冷而凶狠,“偶尔作壁观刑也是一种享受,至少比人要有趣多了。”
  窒息般的沉寂久久无法散去,小蛇娘灰溜溜地回到即恒身边,一头溜进他领口钻入怀中瑟瑟发抖。即恒想伸手摸摸它的头,奈何连这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只得叹了口气问它:“怎么你的附身术时灵时不灵?”
  小蛇娘摇摇脑袋,冰凉滑溜的蛇皮摩擦在胸膛上有点难受:“像主人你这样法力高强的大妖怪,还有那个男人一样意志坚定的大法师就不行……强行附体会被吞掉的。”
  简而言之,是它的力量太弱。小蛇娘感受到即恒的沉默,探出脑袋细声细气地问:“主人你在怪我吗?”
  即恒看着那双长着眼皮的蛇眼,冷哼道:“你再叫我妖怪小心我咬你。”
  小蛇娘吐吐蛇信,流氓似的在他耳后颈下舔了舔,即恒皱眉想将它甩出去,它却往他怀里钻得更深,盘踞在他心口上贴着心跳声窝成一团,嘻嘻地笑:“帅哥都太危险了,我还是决定跟着主人混。”
  娇柔的呢喃声犹如可爱俏皮的少女,甜甜地在他耳边嬉笑。他一时有些恍惚,不知那个被扔下的少女此刻又在做什么。冰冷的蛇皮对着胸膛起伏而不住地颤动,显然仍在为自己的出师不利而后怕。
  即恒微垂下头,轻声地安慰它:“吃一堑长一智,每个人都是从不自量力中慢慢学会懂事的。今后你的路还很长。”
  他无奈放下心头的希冀,心情也变得暗淡起来。借住小蛇娘的力量恐怕已不现实,甘希都可以轻易摆脱它的入侵,更何况陛下。
  “你快点走吧,等一会有个更危险的人要来,我不能保证你可以安然脱身。”
  小蛇娘愕然问:“主人你不要我了?”
  即恒静静地看着那双清澈圆溜的蛇眼,牙齿咬在嘴唇上。它想要的无非是一具可以触碰一切、如人一般的身体,这有何难?给它一点血,立下盟约即可,就算即恒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这一点小事还是可以做到的。可是……“你得到人身以后,还能保留现在的力量吗?”
  小蛇娘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它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人能知道。它并不是自然而成的精魅,这天地间关于它的记载恐怕根本寻之不到,美浓姬究竟出于何种目的创造出它,又赋予了它何种力量,只怕也只有她自己才会清楚。如果小蛇娘得到人身却不能以最快的速度去适应,那反而失去了逃跑的优势。
  不论它是多么违反四大卷规则的逆天存在,终究是一条命,即恒不能太不负责任。思及此,咬在嘴唇上的牙齿又松了下来,沉默半晌交待说:“如果今天我不幸死了,你就另寻主人吧。”
  小蛇娘睁圆了眼睛,似乎不能想象刚认了主人马上又被抛弃的事实,尖声尖气地叫了起来:“那怎么可以?”
  “天下之大,你总会遇到的。”
  “你咽气之前念完盟誓也可以,我不着急……”
  “……”
  即恒忍不住丢去一记白眼,一腔柔情被伤得粉粹。他忽然感到好笑,有多少人真心实意待他,他却没能善意回报,而今大难当前他想留一点温柔,却又没人领他的情了。天道循环,因果报应,约莫就是如此。这么想着真的就笑了起来。
  小蛇娘不明就里,也跟着笑起来。主人开心,它就开心。
  暮色四拢,犹如黑幕压下。牢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那是狱卒在换班。即恒望着门口斜刺而来的光影慢慢被吞入墨色中,火光随之而起,幽幽地照亮囚室,他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夜来了,鬼将至。
  大约子时时分,囚室之内静若无人,只有火把静静燃烧的声音,带着一股烟灰的刺鼻味弥漫在空气中。即恒蜷缩在囚室一角一动不动,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犯人已畏罪自尽。
  他倒真希望自己能有一个自尽的余地。
  小蛇娘几次三番想找他搭话,但统统都被无视。它晃着脑袋眨眨眼,不知这个准主人到底在干什么。其实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管他是什么牛鬼蛇神的怪物,它都会略尽绵薄之力保护主人安危的,这是身为下仆的使命——不过他们好像还没有真正立下契约,那万一真的动起手来,它是帮还是不帮?呃,这是个问题。
  原来主人担心的是这个。小蛇娘机灵地爬过去,凑近他耳畔急切地说:“主人,快答应我吧,要不然等会动起手来我就没法帮你了。”
  蛇信子在即恒的眼皮上来回骚扰,即恒忍无可忍,只好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说:“你有手吗?”
  小蛇娘愣了愣,还没转过神,突地就听到铁门开启的声音,它向外遥望了一眼,不知瞧见什么,青色的蛇皮忽然变色,扭头箭一样钻进了角落处的碎石里,从那破洞口仓皇而出,不多会就没了声息。
  这一秒逃跑的本事真叫人叹为观止,不止角度精准,并且力量到位,既不砸着石头,也没撞到墙上。即恒盯着空荡荡的洞口,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脚步声一前一后逐渐逼近过来,这种声音很奇怪,听起来就像两个人一前一后而来,但仔细些就会发现其实有好几个人的落地声十分整齐,听来就像一个人似的。
  皇家护卫团果然训练有素,而他们当中簇拥的人,自是不必多说了。
  甘希是第一个来问候即恒的,他的脸上依然保留着前一刻离去时的笑容,只不过这份笑容随着时间的酝酿而愈发浓郁。他弯腰走进牢房,对即恒缩在墙角不为所动的样子略有不满,但又很快释然,谁会跟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较劲,欣赏猎物在临死之前各种痛苦的挣扎也是一番享受。
  他挥挥手,四五个手下便一起上前将即恒整个拖了出来。火光刺入即恒的视野,让他顿感心浮气躁。他眯着眼打量着甘希,向他身后瞅了瞅,却并没有看到那个人的影子。但即恒已经清楚地嗅到了那个人的气息,就站在门外,如同追逼而来的死神。
  “陛下亲自来审讯,这可真是我的荣幸。”他仰起头对着看不见的牢门外道。
  门外响起一阵刻意压低的朗朗笑声,惬意自在得惹人嫉妒:“看来你已经做好了准备,朕倒省了不少心。”
  即恒淡淡地笑:“当然,卑职一向很尽忠职守,从不让陛下挂心。”
  那笑声于是愈发爽朗,似乎听到极为顺耳的话而心情大好,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伴随着视野中逐渐拉长的影子移来,丰神俊朗的皇帝陛下负手踱到牢门前,火光打在他鲜亮的龙袍上,将他的容颜映得灼灼发光。
  那惬意的笑容荡漾在瞳孔里,好一番倜傥之姿,他含笑俯视着即恒,目光里染上一丝深意:“你可知朕现在在想什么?朕在想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有意无意地处处出言讽刺,却装得像个白痴。你的眼睛里燃着一股火,一股要烧尽天下的烈火,竟敢在朕的面前毫无遮掩。朕当时就想,盛青千里挑一的爱将到底能有多少能耐?敢在朕的面前挑衅。”
  即恒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当仁不让的笑容来,依旧是那么天真又无辜地问:“那么陛下对卑职当日的表现是否还满意?卑职没有辜负您和成将军的厚望吧。”
  陛下的笑容愈深,他俯身下来,火光自他肩头错开,将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慑人:“那是自然,朕一向很信任盛青,他挑的人又岂会让朕失望?因此当你成功制服白虎完成任务的那一刻,朕就已做了决定——非除掉你不可。”
  即恒脸上的笑容冷了下去,他回忆起那一日和瑾心血来潮随意那么一指,他们四人进宫的命运就被拉开了一道血幕,这是和瑾给他们的刻骨铭心的见面礼。
  “你故意让公主带我们去马场,为了试探我们?”
  陛下欣然地笑起来:“你该感谢公主对你的恩泽,她是个温柔的女孩子,从一开始就对你们很温柔,可惜你们都不领情。如果让朕来出题目,恐怕就不是驯服白虎如此简单。她不甘心第一天到手的玩具就被毁掉,抢先一步开了口,既给盛青留了面子,又顺了朕的心意……你说,她是不是很懂事?”
  即恒沉默的视线如刀锋,他再也笑不出来。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怎么也无法保持淡然的心境,那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甚至每一次挑眉都似在挑衅他心底的那一根弦。
  陛下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被激怒的表情,悠然的语调胜券在握般轻松愉快:“你总是不懂她的苦心,所以让她处处伤心。不过对朕来说,你倒是让朕很满意,可惜也仅此而已了。”他的目光忽而泛上冷意,压低了声音,“朕不会容忍讨她欢心的人,也不会原谅令她伤心的人——尤其是男人。”
  即恒盯着他的眼睛几乎冒出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可真难伺候。”
  陛下轻蔑地笑了起来:“把他弄出来。”
  

☆、私刑(一)

  
  囚室并不小,除了即恒被关押的牢房之外仍有几十米见方的审讯空间,各类刑具或挂或立排列在一侧,样样干净整洁,竟不见一丝血污。但自刻痕与豁口上看,却又绝不会是崭新的成品。
  这些可怖的器具被这么细心地收拾起来,竟给人一种如临闺阁的错觉。
  这里显然是一间受到特殊待遇的牢狱,以便偶尔有那么一两个陛下交待要“特别对待”的犯人前来做客。而这个牢房的主人也同样对这里付出了极大的热忱与耐性。
  甘希的眼睛里满是克制的喜悦,想来这里的客人并非那么频繁,这一刻让这位视刑罚为享乐的野兽显得无比的蠢蠢欲动。牢房里太狭窄,他命人将即恒拖到外面,一双锐利如锋的眸子微阖,似在琢磨要先在这个死囚身上的哪一部位开刀,才不致于让大家感到扫兴。
  十数双嗜血的目光比火光还要明亮耀眼,炯炯地集中在即恒身上,令他如芒在背。他并非没有遇到过被围攻的经历,曾经重伤之际遭遇七十二只鬓狗包围,那幽幽的火苗在浓夜里群魔乱舞,满目望去密密麻麻一片皆是,教人望之胆寒。然而他不曾如此刻这般无助。
  他的身体已经不像他自己的,左手从腕间起已没有了知觉,周身因为多日寒铁紧缚而气脉不通。他只能凭着体内血液的流动,经脉的勃动相连来感知身体的灵敏。就像武者失去兵刃,他的身体是他最称手的武器,可现在这把利器却不受他控制。
  “把他钉到架子上,朕要好好看看他。”陛下在一张四方桌前落座,啜了一口热茶悠然下令。
  甘希自是能领会主子言外之意,他并没有吩咐手下上前,却自己蹲了下来,似乎有话要对即恒说。即恒几乎屏住呼吸,静默地等待着任何一个电光火石的可趁之机。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甘希探过来的手,那只沾满了无数血腥的手掌轻轻抚上他的额间,手掌宽厚而有力,动作轻柔而舒缓,仿若一个温厚的兄长在对即将远行的幼弟寄予关怀与厚望。
  他唇边噙着笑,迎视着即恒的目光一瞬不瞬。即恒目光如剑,他却含着一丝莫名的笑意,那眼神里充满着怪异的光芒,在慢慢滑下的手掌后被覆没,又从指缝间探出来。即恒心念闪过连忙闭住呼吸,甘希另一只手出手如电,反掌斩向他咽喉。
  “呜。”一记闷哼打乱了即恒的吐息,他立即再度屏息,然而为时已晚,一股气已吸入他肺腑,沿着他的四肢百骸迅速蔓延了全身。
  “你做了什么?”他喝问,眸中掠过一丝惊恐。
  甘希满是戏谑与残酷的笑容里透着一抹幽亮的光。他拍了拍手,若有若无的白色粉末自他手掌中拍落,漂浮在空中很快就散去:“一点神仙散,保管你潇洒如神仙。”
  “甘爱卿,朕说过要他清醒。”陛下的责问随即而来。
  甘希起身向陛下回禀:“陛下不必担心,这头小野兽危险至极,卑职考虑到陛下安危,认为还是卸了他的气力比较稳妥。”
  陛下冷笑一声搁下茶盏,俊朗的眉目之间聚起一抹疑虑:“他可不是一头小野兽,你莫要弄巧成拙。”
  “陛下。”甘希侧身而立,明灭的火光扑在他脸上有如魔障深邃,“玩火切不可自焚。卑职既然敢玩,自然是有足够的把握。”
  他将一柄七寸长的匕首呈上,那刀身散发清冷的银光,刃口锋利无边,在火光中反射着森冷的寒光:“卑职幼年曾受得道高人所授,深知妖物习性,研制出不少克妖除魔的良方。这神仙散虽不致命,却能令人神经紊乱,头脑既清醒又飘忽,既像踏在实地,又似飘在云间;既感到全身都有力量,却又偏偏使不出力,想要逃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出口而不得……”
  他的笑意愈发恣意,唇角的弧度却愈发森寒:“神仙散本是无意中所得,并无多大实用。然而卑职渐渐发现对于逼供,它竟然有着出乎意料的效果。”
  “哦?”陛下来了兴趣,接过匕首,信手抚着锋利的刀刃,像抚摸着情人优美的脖颈,触碰着无上的诱惑与致命的毒,“什么奇效让爱卿如此得意?”
  甘希垂目笑了一笑:“一点私乐,还望陛下恕罪。”
  “说,朕若不满意,再定你的罪也不迟。”
  两只嗜血的猛兽之间浮动着燥热的腥气,甘希受了命,直言不讳道:“陛下若用这把匕首刺穿他的肌肤,药力丝毫不会影响他的痛觉。但陛下若将他开膛破肚,他却不会因此而痛死,甚至都不会昏迷。”
  短短的一句话夹杂的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陛下的眸中瞬间掠过一道锋芒,他转目凝着这头守卫皇城的疯犬,暗自揣摩这个结论究竟是多少次的试验得出的定理,多少条性命坐实的成果。
  甘希——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对所有酷刑的手段,都有着一种近乎虔诚与神圣的爱慕,并且孜孜不倦地去完善改良。如果有朝一日这套在脖颈上的项圈被解开,恐怕又会多一个凶猛的对手。
  然而此刻,陛下并不想破坏原本的心情。
  即恒身上的药力在两人交流心得时已全数发作,他只觉得浑身都瘫软无力,身体像被托在云层之上,脚不着地,却又稳稳踏在云间。这种时刻担忧会坠空而下的焦虑让他感到脑海中的一切感知都变得虚幻,他深深呼吸着,既像试图换掉肺中的空气,又像在感知自己的呼吸是否真实……
  “啊——”一股剧痛突如其来,像风暴骤然袭卷全身的每一处神经,温热的血顺着手腕蜿蜒,他还没来得及自剧痛与虚幻中分清意识,另一股剧烈的痛楚紧随其上!
  即恒咬紧了牙关,意识到自己已被卸去寒铁,钉在了架子上。两枚七寸铁钉粗如小指,一左一右将他两只手腕钉入木桩,身下顿时形成了两滩小小的血洼,倒映着两个模糊的影子。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额头鼻尖布满层层细密的汗珠。千等万等终于等来寒铁除身,不曾想反而不如寒铁加身来得自在。
  一只手抓起他的额发将他的头抵在木桩上,陛下凑近过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清醒点了吗?不够的话朕再给你加一刀?”
  即恒嘶嘶吸着凉气,努力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一直不明白,陛下究竟哪里看我不顺眼?因为成盛青推举我?还是因为公主爱慕我?还是因为……没有什么原因,单纯就想折辱我?”
  陛下为他的聪慧深深叹服,他一向不会吝啬爱才之心:“你的洞察力果然不同凡响,朕是越来越不舍得放手了。”
  即恒凝着那双温情无波的眼眸,微微皱了皱眉。这个男人会用同样的眼神去凝视和瑾,凝视他身边的女人,凝视他脚下的臣子。他究竟是何方魔怪,竟以人间作乐场?而上天却可笑地给了他一个可以肆意主宰世间的身份。
  “折辱我……就这么有趣?”即恒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很认真地问,“我身上掉一块肉,你能得到什么?我痛哭惨叫,你又能得到什么?我断送最后一口气息,你又能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当然是愉悦。”陛下同样十分认真地回答他,眉目间的欢愉之色如沐春风,他正色提醒即恒,“你是不是早就忘了自己是谁?你是‘上古战神’河鹿一族的后裔,中原大陆最后一个纯血种的传奇,你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动荡和腥风血雨,意味着君临天下的霸道与强横——没有任何理由的强横,是上天赋予你从出生起就拥有的超越世人的力量。这样一个身负传奇的你,会在朕的手底下哭号乞怜,难道还不够有趣 ?”
  “传……奇?”这是即恒听过最具讽刺的评价,他被迫仰起头直视男人蓄满杀意的眼,承受着无端的嫉妒与指责,“我从来不觉得河鹿一族有何传奇可言,他们既不是胜者,亦非王者,只是一群……败寇之徒罢了。”
  抓住头发的手收紧,即恒一阵吃痛。陛下似乎不能理解他的自卑,冷笑道:“那是自然,不然现在站在这里的就是你而不是朕了。”
  他说着忽然手腕一翻,银光在即恒身前掠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衣服顿如划开的豆腐整齐地散开,露出包裹下结实白皙的胸膛。身为男子,他的肤色的确有些白得太过柔软,一点看不出锋芒毕露的凶悍。一线血珠从伤口挤出来,顺着胸膛的线条流下,对比之下触目惊心。
  陛下的刀尖在他心口来回游走,像一条吐信的毒蛇。即恒的身上几乎看不到任何伤痕,但凡习武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一些不可磨灭的伤痕,然而这个所向无敌的少年人身上,却除了最近的新伤尚未愈合之外丝毫找不见旧伤的痕迹。而那一排细密的血珠也已在说话间停止了流动,肉眼可见的愈合能力让陛下的眼睛里渐渐染上兴奋的光。
  多么令人羡慕又嫉妒,这份与生俱来的天赋与力量,与生俱来的,近乎不死的能力!岁月不曾改变他的容颜,磨练居然也不能在他身上留下刻骨的伤迹。比起这样一具身体,人类实在太脆弱了。可他偏偏还长得一副人类的面孔。他玩味地弯起嘴角:“据传河鹿擅伪,披人皮而猎之。你这副人皮果然能以假乱真,倒不知这副皮囊之下究竟裹藏着一只什么样的怪物?来人——”陛下高声命令。
  即恒脸色微变,陛下刃尖挑起他的下颌,七分调笑三分狠戾道:“给朕把他扒光,扔到缸里去洗一洗。朕要一张完整的皮。”
  

☆、私刑(二)

  
  甘希领命上前,一板一眼地问:“陛下,您是想要一身立体的皮,还是一张平铺的皮呢?”
  陛下一愣,顿时失笑:“还是甘爱卿想得周到,依你看,是一张立体的皮好看,还是平铺的好看呢?”
  甘希抬起阴蛰的眸子上下打量了即恒一眼,戏谑道:“这小鬼也不知身体有没有发育全,恐怕没什么看头。依卑职看,不如拣干净的部分做一面战鼓,日后出征擂战神皮鼓,别有一番士气。”
  “哈哈哈,妙计,妙计!”陛下拊掌大笑,“此时还不忘美感与艺术,爱卿果然是奇人。不过,朕就想要一张完整的皮,难道爱卿没有这个本事吗?”
  他目中阴冷之色掠过,甘希有些为难,只好如实回答:“望陛下恕罪,狱中仅有刑具,没有洗具。那寸长的铁刷一刷下去,难保皮肉完好。只怕是越刷越浊,最后连一面战鼓的皮都留不下了。”
  此言言之有理,陛下也不再执着,便道罢了:“那就直接剥吧,剥了再洗。”
  甘希领命,自腰间抽出另一把三寸匕首,这一把比陛下手中那把更精巧,刀刃上一道血槽打磨得光滑,刀尖尚带有一丝灵巧的弧度,如一把残月。他轻车熟路拈刀在手,如拈一朵夜梅般信手优雅。两个手下左右侍立,一齐上前就要剥去即恒的衣裳。正在此间,突然一丝穿透血肉的撕拉声震得人头皮发麻,被铁钉钉住的手腕猛然一挣,竟生生自木桩上连钉拔起,赫然挥拳向甘希砸去。
  甘希收势急退,那一拳擦着他门面掠过,带起的拳风亦是松软无力。他目中精光暴涨,反手一刺,刀尖正中小臂,哚的一声钉入了木桩上。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随即而起,少年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涔涔而下,连哀鸣都染上了几分凄厉。
  那一刀不偏不倚正中腕间经络之间,虽不伤经脉,却是奇痛无比。如若有人握住刀柄一路切下去,足以将他的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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