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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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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一声令下,叫兵士放手拿人。不多时便把这十七、八个王妃、命妇和随带的二、三十个大脚婆娘捆住,缴了所携棍棒木杵,推进空房关了起来。这些妇人素来作威作福,几曾吃过这等大亏,一个个破口大骂,嚷叫要杀尽禁军,一把火烧了你这破衙门!任她们如何嚎叫放泼,无人去理睬,由她自骂。那百夫长只管倒锁了房门,去向郦大人回话交令去了。
大堂上急坏了德朋、游载物,眼看乱子越惹越大,只是叫苦。明堂道:“二位放心,请偏劳去预备明天的御试。下官告便,要去谒见皇上,请旨定夺。”吩咐备轿,到午门求见成宗。
此时成宗正在体仁殿午膳,听报郦司马有急事求见,立即召进。问知犹未用膳,忙又赐膳。明堂忙道:“皇上,吃饭靠后些不妨,武场出了撕榜、殴斗大事,微臣特来奏闻请示。”成宗笑道:“皇帝不差饥饿兵,天大事也要喂饱肚子才好办。别着急,先吃饭。”看他吃完了,才细问情由。明堂一一说了。成宗又惊又笑:“郦卿,你果然胆大!竟把那群王妃、命妇也捉了来关押!你想如何处置这些人犯呢?”明堂道:“撕榜的那群少年有多半不是考生。以臣愚见,是考生的,逐出考场,不许参加御试;不是考生,无故滋事的按情节轻重,或打或罚,分别惩戒后释放。那些王妃、诰命,不守妇道,咆哮公衙,应追究其家主治家不严之罪,着分别领回,严加管教,整肃家风。圣意以为如何?”
成宗未及答话,宫门监启奏:“禀皇爷,今有安西王、诸王、和王、威侯、勇侯、定南侯等一十八家王侯在午门求见圣驾。”成宗微哂道:“告状的来了。郦卿,你可有胆量和这三王十五侯当面辩理?”“微臣秉公执法,无偏无私,何惧当面辩理。”成宗点头,传谕:“召三王十五侯进殿。”
这十八个人原是得了家将禀报,说是十八家王妃、诰命、世子、荫袭,尽被郦兵部捉去关了起来!一个个登时气冲牛斗,高叫:“反了,反了!汉官欺压蒙古王侯,他有几颗脑袋!”十八人约会齐了,来求成宗作主,务要把这个无法无天,胆大妄为的汉官郦君玉狠狠惩治一顿出气。气哞哞进了体仁殿,见郦君玉正坐在皇上身边说话。诸王秃喇是个莽夫,登时大嚷起来:“皇上,郦君玉捉了二十多个爵主、世子,还捉了臣等十八家王妃、诰命!把咱们欺负苦了,快捉他问罪,替咱们出这口恶气!”
众王侯齐上前来见驾,异口同声,都说诸王所奏属实,臣等特来求皇上作主。
成宗目视明堂道:“郦先生,此事可是有的?”明堂坦然道:“并无此事。微臣武场主试,这些日子一刻不闲,好端端捉人则甚?”秃喇大叫:“当面撒谎,不是好汉!你敢让我们去你那兵部衙门搜么?”明堂道:“先请王爷说说,下官是在何时何地派遣何人到你们十八家府邸来捉走王妃、诰命、世子、荫袭的?兵部出的拘票在哪里?”威侯普赤英冷冷的道:“你别装糊涂,打官腔。今天上午,在兵部衙前,你调禁军捉了四十多个少年,可是有的?后来又捉了王妃、命妇十八人和一些仆妇、下人,可也是有的?当着皇上面前,抵赖欺君,罪加一等!”明堂也冷冷的道:“哦,原来你们指的是这件事。今日辰刻,有一群恶少聚集兵部衙前谩骂、喧哗,撕毁武榜,并出手行凶,打伤兵部人役多人,冲击卤簿,声言要殴打考官。下官职掌兵部,身为主考,岂容这帮无赖滋事行凶,抓了这群无视国法王章的恶棍,该是不该?近午时分,又来了一帮妇人,在衙前哭闹撒泼,口口声声要打进兵部大堂,烧毁衙门,杀尽禁军!堂堂兵部大堂能容人随意侮骂冲闯?皇上禁军,谁敢屠杀?对这等无法无天的泼妇,下官捉住她们,审查底细,追究主使之人,又该是不该?这两起人犯,下官还来不及审问发落,实不知有无世子、爵主、王妃、诰命在内。据下官想来,王爷、侯爷们都是国家柱石,自然处处以身作则,恪守国法纲纪。世子、爵主秉承家教,当不致胡作非为。王妃、诰命处深宅大院,安富尊荣,又怎会不守妇道,跑到兵部衙门来撒泼闹事,不怕大失身份体面么?由此看来,只怕是传闻有误。今日兵部衙门捉的人中,并没有王侯宅眷。”一席话义正词严,有理有据,堵得众王侯作声不得。
一阵哑然。安西王阿难塔不甘认输,强辩道:“口说无凭,你能拿得出什么证据?”
明堂拿出撕坏的武榜展开:“证据便在这里。被打伤的人役五十六人,立即便可召来。”
阿难塔不语,只仔细看榜,立时抓住理由:“哈哈,你小子还敢狡辩!诸位请看,本科不单取了许多汉人、南人,还让南人夺魁,把蒙古勇士压到后边。臭汉官抬汉压蒙,是何居心?存心欺负蒙古武士!只为考官不公,众荫袭才不服撕榜,这乃是主持公道,有甚错处?”
明堂抗声道:“国家科举大典,神圣不可侵犯,岂同儿戏。纵有甚么差误,也该奏明皇上,依法论处。哪有公然撕榜,践踏国纪尊严的道理!且下官与游大人、德大人都是一秉至公,认真选士,自问毫无偏私,招贤榜上明明写着‘凡属大元子民,不分种族等级,一视同仁,凭才取士’。若说这便是抬汉压蒙,当初廷议之时,诸位何以无人提出异议?如今王爷不问青红皂白,便来责怪我们取士不公,有甚偏向,你的凭据又是什么?”
接上一章
阿难塔冷哼一声:“只这张武榜便是凭证。我只问你,武科取士,从来是蒙古武士居先,所有历次榜首大多是蒙古人。你此科汉人、南人多占前列名次,前三名居然取两个南人,一个汉人,成何体统!勇侯义子萨仁多,弓马精熟,武艺高强,你把他取在一百四十五名;鄂侯之子买乞烈神射无双,你把他取在二百四十名;蒙古力士喀力桑力大无穷,你把他取在三百五十二名。这不是欺负人,明目张胆抬汉压蒙么?”
明堂微微一笑:“原来为此。须知这次是恩科招贤,目的在于选拔东征将帅,自然和以往武科不同。王爷就算没看到招考榜文,当日议决条款该还记得,除不分种族等级,一视同仁之外,在考核项目上加了水上功夫和兵法策论。喀力桑一字不识,又不会水,能取上已是从宽。买乞烈粗识文字,不精水性;萨仁多武艺虽过得去,却不通兵法韬略。各项考核成绩在册,王爷不妨查查。”
勇侯阿忽台怒喝:“打仗全凭勇力,要那文章韬略有什么用?老子便一字不识,照样统率铁骑,纵横大漠所向无敌。几曾讲究过什么韬略、兵法?你那笔杆子挡得住大刀铁枪?”明堂道:“为将之道,上通天文,下识地理,深藏六韬三略,熟知行军布阵。临敌之际,因势利导,随机应变,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方能称得大将之材。怎说得只凭勇力的话。且本科选士,并非只重文章,王华武艺、弓箭全场之冠,能举头号石锁,水性、兵法、策论都称魁首,实乃文武兼全,足当大任。将他取为榜首,有何错处?”
阿忽台冷笑:“错就错在他是南人!岂能令奴才位居主子之上!”
明堂大怒:“汉人、南人同是大元子民,什么时候把南人统通划作奴才去了?”
阿难塔暴吼道:“是咱们蒙古人说了算,还是你们这些南猪汉狗说了算?”
成宗坐在御座之上,听双方辩论,只觉郦君玉理直气壮,侃侃而言,驳得阿难塔无言答对,暗暗欢喜:“好个郦君玉,果然有胆有识。”忽听阿难塔发起横来,出言不逊,登时放下脸来,把龙案一拍,怒道:“放肆,住口!论家族,朕叫你一声皇兄,论国法,你也是殿下之臣。怎敢在朕面前肆意辱骂大臣,藐视寡人!既然你们纵横无敌,为什么高丽猖獗,寇我登州,历时三年,连败王师,你们却无一人出来请缨退敌,替朕分忧?朕原知北人善骑,南人善舟,体谅尔等,不愿苛责,这才采用郦君玉恩科招贤之策。定下不分种族等级,凭才取士的选拔原则,目的就是要打破陈规,不拘一格选拔天下俊杰为我所用。你等既不服气,当时就该献出你们认为更好的策略办法供朕选择才是,无此才华那也罢了,后来议定恩科条款之时,你为何又不把方才那些言语说出来?待得昭告全国,三主考照章执行,你们却又来哓哓不休,是何道理?朕道何人斗胆,无视法纪,搅闹武场,却原来就是你们家教不严,纵容子侄胡作非为,又听任王妃、诰命咆哮公衙,胡言乱语,不成体统。尔等不唯不加禁约,反来朕前欺辱大臣,公然包庇悍妻孽子。只怕欺君罔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们这十几个莽夫!还不向郦司马赔罪求情,真要朕把你们送交御史台论罪不成!”一顿发作,骂得这些王侯默默无言。
过了片刻,和王明理帖木儿才道:“万岁,方才安西王兄谩骂郦大人确是不该。只不过点一个南人为魁,实在难以服众。国朝并无南人抡元的先例哪!”
成宗道:“南人也是大元子民,只要他才堪大用,有忠君报国之心,就便大魁天下,开此先例又有何妨?”
和王道:“只恐人心不服,终难压制。”
成宗一顿:“依你之见,要怎样才能令众人心服呢?”
和王望了望众王侯:“咱们蒙古豪杰都是直性汉子。明日御试之时,求皇上许我们出几个题目考王华一考。若果如郦大人所说,王华才冠全场,艺能服众,咱们三王十五侯再没话说,就遵旨向郦大人赔礼道歉,也不委屈。若是只凭着一张利口能言善辩,空口说白话,不见真章,谁肯甘服。”
成宗看定众王侯:“这是你们大家的主意么?”
十七人同声答道:“愿遵和王之言,考较王华,以定是非。”
成宗虽然赞赏王华策论,对他弓马武艺到底不曾亲见,并非笃信无疑。阿难塔提出的武榜上汉人、南人占明显优势,压倒蒙古、色目武生,也是事实。要一下改变传统惯例,确令人一时难以接受。转念郦君玉毕竟年轻,又是一介书生,对战场上拼斗搏杀,以力为胜的勾当难免认识不足,不如采纳和王主意,由这些久惯沙场的老将出题考核,若有什么纰漏也好及时补救。当下点点头问明堂道:“明日御试,由三王十五侯出题,单考王华,以评定武场取士是否公正,郦先生以为如何?”
郦明堂情知一个南人要挂这颗帅印,决非容易,人心不服,令出难行,纵当得了元帅,也指挥不动兵马。一咬牙应声道:“但凭皇上谕示,微臣无有不遵。”
成宗道:“既如此,听朕剖断。众少年撕榜闹事,国法难宽,由郦司马依法惩戒后交其父兄领回,严加管教;王妃、诰命等也请郦司马晓之以法,谕之以理。若已认错悔过,给她们留个脸面,从旁门放出,许其坐小轿回府;若有撒泼胡缠,不服训诲的,任凭郦卿依法惩办。明日御试任由三王十五侯命题面试王华,只不能故意刁难。王华技艺果冠得全场,立即抡元,另择吉日拜印挂帅,十八王侯向三位主考负荆请罪;若王华技难服众,武榜作废,另行选拔,郦司马等三主考金殿待罪,听候发落。”
圣旨既下,众人一齐谢恩退出。
郦明堂回转兵部衙门,吩咐禁军、人役等,对捉来男女人等不许松绑,有他们家中人来看视的,可放三、两人进去,只不准送饮食等物。随叫荣发到身边,密密吩咐,命他速去王华寓所送消息,明日十八王侯出题考较,决非易与,叫他千万小心在意,不论智取力敌,务要全胜。否则武榜无效,不但自己功名无望,还会连累同榜许多人前程!荣发领命,急急去了。明堂这才请来游、德二人,说知明日御试单考王华。三人把各项准备工作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诸事定妥已是酉刻时分,这才升坐大堂,命人把捉的那些男男女女,带上来听候发落。
那群衙内、命妇,被足足捆了两三个时辰,可怜手足都捆麻了,肚子也饿得鬼叫,加以得了家中送来消息,今番靠山不灵,各王侯都在皇上面前讨了没趣儿,挨了训斥。这些霸王碰上硬钉子,一个个垂头丧气,再也狠不起来啦!蔫蔫的被禁军推进大堂,跪作两起,把个兵部大堂跪得满满的。那十几个王妃、诰命羞得通红了脸,一颗头直低到胸前,不敢见人。
郦明堂高坐公堂,禁军衙役层层排列,公案后高悬上方宝剑,供着如朕亲临金牌,好不威仪煊赫。人役们喊起堂威,这班命妇、爵主此时才领略到王法的森严厉害,不由得胆战心惊,哪里还敢倔强,自讨苦吃。明堂见那四十多个少年都是鼻青脸肿,显是打架时吃足了禁军、武举的拳头巴掌,便不再责打,只狠狠训斥了一顿,说道权且寄下这顿大板,赶出衙去,听由其父兄领回严加教诲。又把王妃、命妇教训一通,要她们以后安分守己,谨遵妇道,休得胡作非为,替自己丈夫丢脸。训诲罢,叫从侧门放出去。这番处置,大快人心,不论官吏军民无不佩服郦大人风骨。只有梁鉴替女婿着实担忧,怪他少年气盛,多结冤家。明堂自己也暗暗担着心事,祈祷祖宗护佑,明日御试,少华千万出不得错漏。
三月二十日御试之期,天方黎明,大较场上已列满士卒。禁军、御林军、御前侍卫分三层护卫较场,御驾亲临,非同小可,人人提着十二分精神,小心伺候。新科进士齐集将台之下。方到辰刻,三声炮响,二十四对金锁提炉前导,一百二十名仪仗队金瓜钺斧,扇秉日月,拥卫着紫帷金顶,曲柄黄罗伞下金冠黄袍跨骑骏马的成宗天子进入较场。左右四位护驾大臣,文乃盖若松、郦君玉,武乃刘捷、叶噶甫钦。安西王等十八王侯和枢密院、兵部的部分官员随在銮仪之后,先后进来。成宗上将台,升御座,四个护驾大臣分列左右坐了,余官员按品级排列伺候,一刹时较场上肃静无声。
鼓声骤起。将台上红旗一招,宣三百六十名武进士跪参圣驾。司礼监宣谕:“平身。”成宗道:“今日十八王侯特试王华,速召王华戎装下场。”戎政司扬旗传宣:“圣上有旨,王华戎装下场。”
一声“得令!”从武进士队中闪出一员小将,头戴湖白色武生巾,鬓簪大红绒球,身着湖色武士服,深蓝扎袖。看年纪不过二十上下,面目英俊,气度从容,到将台前倒身下拜:“臣王华谨参圣驾,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成宗双目一亮,对这副品貌便觉喜爱,传旨先试箭法。
王华对帅印原是志在必得,昨日发生撕榜风波,得了荣发传谕,所有汉、南进士的功名前程都在自己肩上,这副担子重逾千钧,和熊浩商议,做了充分准备。消息传开,汉、南武生情切关怀,都替王华鼓劲打气。此时听得宣旨试箭法,王华绰弓上马,从箭袋中抽出十二支箭,以连珠箭法正射、背射齐中红心。守靶人役抬靶到将台请验,报说王华以连珠箭法正射六箭,背射六箭齐中红心!
成宗大喜。谁知这连珠箭三字却引起了刘捷注意,他这次筹银赎子,却被韦勇达把使者大骂一顿,赶下山去,不许赎取。使者出山后,又被伍文魁手下喽兵要替伍寨主报仇,拦路把银子劫去,闹了个人财两空。今日陪驾原是没精打采,心不在焉,一听王华会使连珠箭,触动心事:“王华难道是皇甫少华?”立刻留神起来。却值安西王出列奏道:“临阵杀敌,凭的劲力准头,不凭花巧。买乞烈便和他较射。”成宗准奏。戎政司传了令谕。买乞烈抬来一个铁架,上面是绷紧的十二层牛革,足有尺来厚。买乞烈请军政司画上靶心,量出百步射程。他站在百步之外,张弓搭箭,直贯牛革,命中箭点。三箭射罢,也叫人抬架请验。安西王满脸得意道:“皇上,这是咱们出的第一道考题。只要王华也能箭贯牛革,就算他合格。”
明堂见那三支箭紧紧钉在牛革上,拔也拔不动,心中暗自担心:“这只能智取。”因紧盯一句道:“只要王华能箭贯牛革,就是中试么?”阿难塔道:“对,不论他用什么射法,只要能贯穿这十二层牛革,就算中试。”明堂命戎政司照安西王的话,一字不改传谕下去。
此时场中武生人人注目,个个关心,都把这次考核看作是南人、汉人和蒙古、色目人的较量,各自替自己一方鼓劲加油。全场静悄悄没半点声息,对对眼睛只注视着王华,看他如何射革。王华远远望见郦大人和那蒙古王爷说话后,叫戎政司传谕,特别留心到“不论用什么射法”那几个字,心领神会。若要箭贯牛革,以自己膂力当能办到,但至多也只和买乞烈比个平手而已,要胜过他,就只有在智力上做功夫。郦大人必是这个意思。登时有了计较。待人役把铁架抬回摆好,便也站在百步之外,弯弓搭箭向牛革射去。众人啊地一声发起喊来,原来那箭不偏不倚对准买乞烈箭尾,射碎翎花,把买乞烈那支箭挤了出去,王华的箭通过原来的箭眼贯穿牛革。一连三箭都是这样。人役把铁架抬回点将台请验。
第十四回 舌战权奸 再助元戎收劲旅 旌旗招展 十万貔貅出
刘捷闪动绿豆眼,一心要看王华连珠箭,偏他这次用的不是连珠箭法。安西王却大不服气:“这是取巧,算不得是他自己射穿的。”明堂道:“王爷自己说的不论用什么射法,只要三箭贯革就是合格。”成宗道:“关键就在合格二字。今日御试是比优劣,定名次,考核王华是否技冠全场。他若只射个中点贯革,不过是个合格,只能算和买乞烈比个平手。王华箭射翎花,在准头上难过买乞烈,而把买乞烈的箭挤出,让自己的箭穿过箭眼贯革,力度的掌握必须准确,难过平常的一箭贯革。准头和力度掌握都胜了买乞烈一筹,就算力气稍逊,也该是王华取胜,不止于合格了。”这番话无可辩驳。戎政司宣布:“比箭结果,王华胜。”
台下许多武生忍不住鼓起掌来。买乞烈虽不肯服输,见安西王等已无话说,只得恨恨退下。
第二项是试力。将台前摆着一个青铜古鼎,足有五、六百斤,比石锁重得多了。王华踏步扎马,抓住鼎耳,向上一提一抛,握住鼎足举了起来。在演武厅前走了一个来回,把鼎放回原处。成宗点点头道:“王华膂力不错,就凭实力要贯穿牛革,也是不难。”诸王秃喇接口道:“皇上,咱们的题目是叫喀力桑和他较力。”
明堂心中一沉:“喀力桑是蒙古有名力士,两臂怕不有千钧之力,王华怎过得这一关!”正自担忧,戎政司已宣了旨。喀力桑大踏步出至场心道:“举鼎何难,你敢和我拼举双狮么?”向蹲踞在演武厅两侧的那对石狮一指。那对石狮连着石座,高逾五尺,一只最少也有五、六百斤,两只重逾千斤。喀力桑先把双狮提到一起,两手分别抓住一只狮子的后腿,一叫劲,力贯双臂往上一挺,举了起来。满场彩声如雷。成宗见这蒙古武士有此勇力,大是高兴。喀力桑举着双狮,在将台前走了一遭,回到场边把石狮放下,满脸傲色的转向王华道:“你敢举么,敢么?”
王华暗自叫苦,这双狮提动也难,怎举它得起!待要认输,不但帅印无望,还要连累一众汉人、南人武生。诸王秃喇见王华面有难色,好生得意,只等他认输,便要立逼郦君玉毁榜。
倏地一个人影闪动,一个脆生生的童音高叫道:“哈哈,好没羞!凭着这几斤蛮力,也敢来争状元么?”满场人都吃了一惊,抬眼看时,只见那对石狮上,不知何时竟端端正正骑着一对十来岁的男孩,一样打扮,梳着朝天辫儿,辫根上系一粒榛子大小明珠,身穿粉绫绣花衣袴,深紫色扎袖、腰带,足下蹬一双黑缎掐金薄底小靴。两双小手分别搂住石狮头颈,大模大样趴在狮背上,旁若无人。说话的是个瓜子脸,眉清目秀的孩子,另一个却是圆圆脸儿,瞪着对黑溜溜大眼珠,在那里嘻嘻直笑。两个一对儿粉妆玉琢,却又满脸顽皮惫赖劲儿。众人一时都呆住了,不知这对孩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众侍卫大吃一惊,忙要赶逐。成宗挥手止住,他年近三十没有儿子,对这两个小顽皮颇有喜爱之意,再则也想看看他们会有什么花样,是否另有背景。王华肚里却只叫得连珠价苦,这对孩子正是肖喆、罗砚英。只见肖喆双腿一弹,轻轻巧巧跳下石狮,走到喀力桑面前,背起两手,挺着小胸脯道:“喂,大个子,你敢和我比比力气谁大么,你敢么?”宛然便是刚才喀力桑对王华的口气,神态学得惟妙惟肖。喀力桑瞪着那双牛眼,弯下腰看着肖喆道:“小孩子,干吗胡说八道的?”肖喆伸手从头上拔下一根柔发递过去道:“谁胡说八道啊?你只要能把它抛到那边大鼓上去,我就承认你的力气比我大。”伸手指向对面大鼓。这面牛皮大鼓,原是军政司所设,正在将台之侧,距两人站立之处不过数十步远近。
喀力桑伸出鼓槌也似指头,捏着那丝头发,叫道:“这有何难!”向着那面鼓用力扔去。头发怎能受力,喀力桑手指才一松开,那根头发已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喀力桑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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