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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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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便笑道:“嬷嬷哪里去来?”江妈把嘴一努,燕玉会意,忙打发小丫头非烟去睡。那非烟只得十三岁,正是贪睡之时,听得吩咐,自去睡了。
江妈挨到燕玉身边坐下,燕玉看看她,惊问:“嬷嬷,你是哭过么?眼红红的?”江妈叹口长气,推开线盒,剔了剔桌上银灯,悄声把爵主命进喜放火烧死皇甫公子的事统通告诉了她。燕玉素来胆小心软,吓得一颗心别别直跳,颤声道:“二哥怎起得这等黑心?要干杀人放火勾当!就不怕暗室亏心、神目如电?”江妈把手轻轻一拍:“可不是么,爵主偏生派着进喜去干这勾当。阎王爷善恶簿上可是条条记得分明。只怕杀人偿命,将来要受恶报!我怎得不哭啊。”燕玉拉拉江妈手道:“嬷嬷,何不叫奶哥别杀那人,救他一命?”江妈听她说话投机,心中暗喜,故意道:“我们敢么?主子要害人,当奴才的只有奉命行事的份儿呗。”燕玉着急道:“难道就真个依着二哥主意,把别人活生生烧死?”江妈抱着两臂不咸不淡的道:“只怪咱是奴才,就想救人还怕人家不相信哪!再说,若要救他,就必然要把爵主害人的鬼主意抖落出来,皇甫总督得知,必定和侯爷理论,结下死仇。奴才岂能害主。咱们想救他一命也不敢救啊。”燕玉蹙着淡淡的细眉,默然半晌道:“嬷嬷素日是极有计谋的,你就不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儿,救那公子一命,又不和皇甫家结仇。再说,也免了奶哥将来遭报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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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妈瞅了燕玉一眼道:“让我想想看……对了,办法倒是想出一个,除非是你肯救他,才能救了人又不结仇。”燕玉红了脸道:“我哪有本事救人呀?”江妈看定她道:“只要你肯,定能救他。”燕玉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我真能救他,自然肯的。嬷嬷快说。”江妈道:“说起来倒是什么举,许多得的。”燕玉抿嘴笑道:“是一举两得罢?”“咳,岂止两得,四、五得都有。”燕玉笑着摇头:“哪有那么多得呀!”“你且听着。”江妈掰着指头数道:“第一,皇甫公子得救;第二,进喜不昧天良杀人;第三,爵主免结死仇;第四,你完了终身大事;第五,我也得以放下心,不愁报应,不惦记你终身无着啦!”她数得快,说得急,燕玉不曾听清,急得叫道:“别数啦,你先把救人的办法说出来罢。”“说便说,你可别犯小性儿,要让我把话说完。”燕玉急道:“好端端的,犯什么小性儿了。嬷嬷快说罢。”
江妈道:“这事并不难。只须你和我跟着进喜去到小春亭,向皇甫公子说明爵主要害他,放他逃生。你是堂堂郡主,爵主的嫡亲妹子,你的话他必相信,再把你的终身许配给他……”听到这里,燕玉不由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叫了起来:“啊呀,嬷嬷,你怎么胡说八道的?”“不是胡说。你听我说完啵。”
燕玉双手掩耳,背转身去:“我不听!”江妈叹道:“你自己也说,救人一命,胜炒七升胡豆。不听能救么?”见燕玉不理,便只管自言自语叨咕下去:“也不想想,爵主存下这等歹毒心肠,谋人性命!若不是两家成了亲眷,这冤仇化解得开么?人家报起仇来,还了得!咱们做下人的都不愿看着主子遭恶报,当妹子的却不肯替哥哥解冤仇,还使小性儿哩。”燕玉忍不住应道:“谁使小性儿啦?那公子明明是订了亲的,你这不是瞎说!”
江妈道:“姑娘,你忘了么?你五岁那年,姨娘病得凶了,大夫断定没治了。她不放心你,叫我去请来个瞎先生替你算命。那先生说你小时多磨多难,将来却要当夫人,只不过命中注定要作偏房。姨娘气得把命单子撕了说‘娘是姨娘罢了,难道女儿也要作姨娘?哪有姨娘封夫人的!’这事过去十多年了。今日巧巧弄出这等事来。姑娘,万般皆是命么,谁还能强过命去。大人家公子三妻四妾,原本平常。你救过他的命,他私下自会对你格外好些,说不定真会当夫人呢。”
燕玉道:“婚姻大事,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家去面许终身的?”
江妈叹道:“你好痴。你今年十七岁了,侯爷和太郡管过你的终身么?看太郡日常那付冷脸子,还指望她替你择什么好人家不成。皇甫公子比箭赢了爵主,听说人物也盖过爵主,要不然怎会嫉妒到要杀他。嫁与这样的丈夫,不比将来任由太郡随便许个人家的强?你还傻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则甚。”
燕玉被说得心里七上八下,迟疑道:“羞人答答的,叫我如何开口哪!”
“谁要你自己开口。你只须到那里去默默坐下,我们会替你把话说明白。”
燕玉脸红心跳,迟疑难决。江进喜却进来了。他刚才去厨房要了酒菜,摆在门房,邀李升、张洪陪客,自到小春亭去请曹胜、吴祥出来喝酒。那两人先是推辞,当不得江进喜连请带拉的苦缠。少华道:“既是江管家美意,你两个就去罢。”来到门房,张、李两个起身迎住,大家坐下喝了起来。江进喜推说有事,先失陪一下,放下酒杯,溜进后院找娘。江妈听是儿子声音,连忙答应了,取过披风给燕玉披上,连哄带推,把她拥出房门。江进喜提着个小小灯笼在前带路,径往花园。今晚主子不在家,那些仆役、丫头偷得闲空,睡的睡了,闲玩取乐儿的三三五五躲在房里,玩得高兴。偌大个宅院静悄悄的,阒无人迹。江妈扶着燕玉人不知鬼不觉来到小春亭外。
少华日间多喝了几杯酒,醺醺带醉,在书架上拿了本书,斜倚榻上看着,朦朦胧胧只欲睡去。忽听窗外有弹指之声,问道:“是那位管家?”只见门儿缓缓推开,走进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看装束是个仆妇。少华忙翻身坐起道:“嬷嬷,有什么事呀?”那妇人深深道个万福道:“小妇人姓江,是郡主的乳娘。咱们郡主在外厢等着,要见公子,有要事相告。”少华愕然!心想:“这个郡主娘娘怎地这般胡闹!黑天静夜的,到一个陌生男子住房则甚?”忙靸了鞋子站起来,还来不及说话,那江妈已转身搀了燕玉进房,向少华盈盈福了下去。少华手足无措,只得作揖还礼。燕玉靠着书桌斜身坐下,垂头不语。少华哪敢正眼看她,只偷偷瞟了一眼,便低下头去。
江妈请少华在榻上坐了,不等他开口询问,就把刘奎璧遣她儿子江进喜趁皇甫公子醉卧熟睡之时放火烧亭,把公子活活烧死的阴谋和盘托出。“我母子不忍心害你,待要私自放走公子,又恐你不肯相信,坏了大事。这才请郡主出面作证。”当下把燕玉身份处境备细说了。“郡主为解两家仇怨,替哥哥赔情补报,愿把终身许托公子,甘作偏房侧室。只求公子不和爵主计较,消除过节。”
少华听得阵阵发愣,暗忖:“莫非是在做梦?”悄悄在腿上使劲一拧,啊哟,好痛!这又不像是梦了。江妈见他呆在那里,一迭连声催他快作决定。少华忍不住抬眼望向燕玉;燕玉不见他答话,也偷眼看他。两人目光一触,都羞了个面红过耳,忙转头避开。江妈发急道:“爵主吩咐三更放火,此时二更早就打过,再要磨蹭就来不及啦!”少华欲待不信,眼前少女显非下等之人;要想相信,实在太过突兀离奇。难道刘奎璧这些日子的殷勤亲厚都是假的?心下踌躇,难以决断。
江进喜等不及,一步跨进道:“公子不必迟疑。我们实在是拼着性命前来相救。若被人知觉,有死无生!你不见刚才小人拉走曹哥两个么?快作个决断,咱们才好办事。”
少华心乱如麻,一时之间哪里理得出个头绪,无可奈何,只得勉强答道:“多谢世妹垂青,江管家母子好意。我都依你们便是。”江妈道:“既如此,请留下聘物,以作凭证。”少华原是出来闲逛,身边没带什么珍物,急切间只得把手中扇子递过去道:“这柄扇儿,原不是什么珍宝,上面的字画都是我亲笔。留下来作信物行么?”江妈接过扇子,取下燕玉佩的罗帕道:“这块帕子也是我们郡主亲手绣的花儿,就回送公子作个把凭。”轻唤进喜:“快送公子从侧门出去。”
少华接过罗帕,却不移步,抬头看定燕玉道:“今晚多承郡主相救,又许以终身,虽从权答允,毕竟于礼有亏。况此事两家尊长都不知情,倘他日令尊、令堂替你另许姻亲,姑娘尽管遵从父母之命,不必受今晚约言拘束,以免贻羞闺门,有玷芳誉。”刘燕玉进门之后,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只不时向少华偷偷瞟上一眼。对这位英俊少年,芳心可可,已认定他是自己终生配偶。听得少华这番言语,含羞答道:“世兄不要小瞧了人。我并不是无耻女流,今晚实是事出意外。只怪二哥不该起心害人,为消解两家仇怨,才依着嬷嬷主意来走这一遭。既蒙慨允,务求一诺千金;燕玉一言出唇也必再无反悔。唯愿两家结好,化了仇怨。若有他变,奴家宁死守约,决不负心!”
少华还要说话,江进喜抢着道:“更锣已动,迟不得了!”拉着他往外便走,趁朦胧月色直送到后园门外。江妈提了灯笼,扶着燕玉回房。一路上花遮柳护,留意避开打更家丁,且喜顺利入内,不曾惊动一人。
江进喜送走少华,锁好园门,径回小春亭。快手快脚把早就准备好的柴草围着亭子堆了一圈,耳听锣更响亮,正报三更,忙摸出火石火绒,打着火,一连点了七、八处火头。回身便往外走。其时风高物燥,这柴草都是干透了的,遇火便炽,一霎时必必剥剥烧了起来。片刻间门窗尽燃,烧得火海一般,半边天都红了,登时惊动家人,嚷叫失火!阖府仆役赶着拿了挠钩、水桶,奔往后园救火。
曹胜、吴祥两个在张洪、李升殷勤款待下,在门房正喝得畅快。醉眼迷离地划拳赌注,满口七巧、八仙乱叫,闹了个不亦乐乎。江进喜进来坐下,被他们拉住罚酒。才喝得一杯,外面人声鼎沸,吆喝花园失火!惊得几个跳了起来,跟着众仆涌向花园,瞥见失火之处正是小春亭。吓得曹、吴两个顶上走了三魂,酒都化作冷汗出了,只叫得连珠价苦。抢过工具跟着扑火,一时哪里扑得灭。猛听震天价一声暴响,大地震动,一座美轮美奂的小春亭塌倒下来,火星四溅,热浪炙人。倾倒的檩、柱、门、窗,兀自熊熊燃烧。整桶水泼上去,只冒出澌澌白汽,火头哪扑得灭。亏总管李福镇定,指挥众仆先截断火路,不致蔓延。这里七手八脚前仆后继,闹了半天,火势终于遏制住了,小春亭却已片瓦无存。
此时距刘府后园一箭之地的高埠上,却有一个白衣少年隐身树后,向火场遥遥张望,正是皇甫少华。虽被江进喜送出园门,心中犹未全信,总难想象那满面春风亲切如长兄的刘奎璧会起这歹毒心肠。唯恐冤枉了好人,因此藏在这茂林之傍,要看个究竟。江进喜点火之时,从那一处处亮起的火头,把围着小春亭堆放的柴草照得清清楚楚。火舌一卷,迅速扩散成了一条火带,把小春亭紧紧箍住。自己若真个醉卧屋中,这四面大火实是插翅难飞!暗暗咋舌摇头,方信江妈之言不假。摸摸袖内罗帕,感慨不已。当下顺着林间小道,摸索前行,要寻个人家投宿,待明早开城再回家去。
这场大火直烧了一个多时辰,小春亭已成焦土。曹胜、吴祥哭哭啼啼,和刘府家人拨开余烬寻觅公子尸骸。断檩残砖翻寻遍了,却是渺无踪迹。偌大个人竟消失不见了!扑火之时,总管李福已差人往顾府向爵主报信。此时曹、吴两个也只得飞马回城报讯请罪。因昆明五方杂处,晚间门禁极严,若无要事不许开城,皇甫敬以身作则,是以少华出游天晚也不敢去叫开城门。如今出了人命大事,两个家将到城下说明原故,叫开城门直奔总督府。
到得府门下马,把门拍得山响。门公吕忠睡眼朦胧,开门放他们进去。见二人满身尘土,衣服上满是焦痕破洞,脸上黑一块、灰一块,挂着两行眼泪,连头发都烤焦了。不禁大吃一惊道:“你两个怎地如此模样!公子呢?”二人叫道:“快报总督和夫人,公子烧死啦!”伏地放声大哭起来。
吕忠吓得手颤足软,连爬带滚奔去击动云板。皇甫敬夫妻久等儿子不归,料是留宿刘府。睡梦中被这云板猛击之声惊醒,慌忙起身,叫丫头掌灯出二堂去。皇甫长华也赶来了。那曹胜、吴祥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只叫:“小的该死!”皇甫敬心知不妙,他毕竟是大将元戎,虽乱不惊,沉声喝道:“住口!一个个说。”指着曹胜道:“你先从头仔细说来。”曹胜战战兢兢一头哭一头说,从游湖劝酒,天晚留宿,直到小春亭失火,备细说了一遍。只听咕咚一声,却是尹良贞不及听完已急得晕了过去,连人带椅摔倒在地。长华和几个丫头连忙上前扶起,替她抹胸口、掐人中,救得醒来,却又放声痛哭起苦命的儿来。
皇甫敬脸色铁青,喝道:“火起之时,你两个却在哪里?”吴祥道:“小的们原是跟着公子,都在小春亭。起更过后,刘府家僮江进喜来拉我们去门房喝酒,我们不肯去,他苦死不依。后来公子叫我们去的。”皇甫敬道:“你们共是几人喝酒?”曹胜道:“四个人。刘府的张洪、李升和我两个。”“那江进喜呢?他怎么不一同喝?”吴祥道:“他站着喝了一杯,说有事,叫张洪、李升替他好生陪客就走了。出去了多时,再回来刚坐下外面就叫火起了,他同去救火。”皇甫敬暗忖:“这个江进喜大是可疑!”这时尹良贞哭着问道:“公子烧成什么样子了?”曹、吴两个同声道:“便是奇怪,公子竟不见了!我们翻遍火场,寻不见半点踪迹。”尹良贞哭叫起来:“可怜我儿死得好苦,连尸骸都烧化了!”咬牙切齿恨道:“必是刘奎璧那厮做成圈套,有意害他!”
长华流泪道:“娘,你且慢着急。想那火无论多大,骨殖、饰物总是烧不尽的。既毫无踪影,想必是逃出去了。爹爹该亲去火场,仔细查勘一番才妥。”皇甫敬道:“我正是如此打算的。”立命:“传话下去,点两百亲兵,随带仵作两名、快手两名,随我查勘火场去。”尹良贞叮嘱:“记住切莫放松刘奎璧。不论那厮躲在哪里,也要揪他出来,给芝田偿命!”皇甫敬道:“不必多言,我自有道理。”一时点齐人马,打起灯笼火把,簇拥着皇甫总督风驰电掣般赶往元城侯府。
且说刘奎璧去到顾府,顾太夫人已然一瞑不视,顾太郡姐弟放声大哭。刘奎璧也陪着干嚎了几声,心里却牵挂着小春亭之事。三更过后,顾太夫人装殓好了,众人忙着布置灵堂,安柩设祭。刘奎璧越更坐立不安,盼望家中消息。顾家离侯府也有十多里,待得刘府家人赶到,已有四更天气。顾仪仙闻报大惊,忙把儿子唤来,叫他快快回去料理善后。刘奎璧假意不肯走,说要替外婆伴灵,做作一番方才依了。一路上听那家人诉说了火势猛烈,一发现便已抢救不及,皇甫公子不见逃出,想必烧死在里面了。刘奎璧口中叹气叫苦,心里却是十分得意。把外婆新丧的悲痛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回到府中,立刻传来江进喜,劈头一顿大骂:“我叫你好好招待客人,怎地不小心,让小春亭失火?烧坏了客人,那还了得!”
这原是和进喜约定掩人耳目的障眼法儿。江进喜照编好的答话回道:“小的忙着招待总督府管家,想是皇甫公子日间多喝了两杯,醉后失火烧了小春亭。”两句话把失火责任全推在少华头上。刘奎璧又骂:“混账东西,可曾备办上等棺木,收殓皇甫公子遗体?”江进喜搔搔脑袋道:“便是奇怪,小春亭已经烧成白地,却寻不见皇甫公子的尸体!”
刘奎璧大惊,忙叫江进喜和自己赶去花园,要亲自翻寻。人报:“皇甫总督到了。”只见一队对兵士,手执挠钩铁耙涌向花园,把刘府家人挤到一边。刘奎璧慌忙随后跟去时,众兵丁已将火场团团围住了。皇甫敬轻装便服,手执折扇,站在火场边上,喝叫:“速传江进喜问话。”刘奎璧吃了一惊,暗忖:“他怎地一来便问江进喜?”江进喜趋前打千:“小的江进喜参见总督。”皇甫敬厉声道:“锁了!”众兵士拥上来,不由分说,把江进喜锁住。
刘奎璧定定神,抢上一步拜了下去:“伯父,远来辛苦,请厅上奉茶。”皇甫敬略一点头:“不消,多谢!”自管吩咐指挥兵士清理火场,寻找尸骸。有那乖觉家人忙搬来两把交椅,对面安放。刘奎璧请皇甫敬上坐,自己把椅子移下两步,侧坐相陪。皇甫敬坐下,气哞哞问道:“刘公子,小儿昨日奉邀游湖,因何至晚不归?小春亭因何失火?小儿现今身在何处?”
刘奎璧欠身恭敬答道:“昨日和少华兄弟游湖避暑,玩得高兴忘了时刻,登岸时天已昏黑,城门早闭。小侄留下兄弟在舍下暂住一宵,原想今日亲送他回府。不料外祖母病危,唤我诀别,家母先已去了。事出意外,只得吩咐得力家人代我好生招待客人,待天明送归。小侄匆匆赶往舅家,外祖母已去世了。正在悲伤,忽报家中火警!急忙赶回,还来不及详细查问,伯父已是驾临。小侄实不知因何起火,也不知少华兄弟去向。”这一席话有真有假,说来倒是振振有词,滴水不漏。
皇甫敬一时间倒无话驳他。只冷冷笑道:“你那得力家人可就是江进喜?”“正是江进喜,请伯父放他过来,小侄也急待问个清楚明白。”皇甫敬一摆手:“不劳刘公子费心。本官自会将他带回衙门,审出一切情弊,再来奉告。”刘奎璧心下着忙,脸色一变:“听伯父口气,莫非有怪罪小侄之意?常言道将酒劝人无恶意。我和皇甫兄弟向来交好,请他游湖避暑,天晚扫榻留宿,都不过是朋友间应有之义。想是他多喝了几杯,醉中不慎失火,与别人何涉?伯父一来,不问青红皂白便锁我家人,把我如囚犯般审问,这是何意?莫非欺我年幼,家母懦弱无能不成?”皇甫敬冷笑道:“侯府爵主何人敢欺?小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是他父亲怎不追查?并且侯府遭了火灾,本帅焉能坐视不问?江进喜和此案大有关联,怎不锁拿审问?刘公子如此说话,莫非意图阻碍本官执行公务?”
刘奎璧也冷笑道:“皇甫大人休得拿公务压人。须知元城侯府也不是无名之辈!就便说是有人故意放火,也该由本县父母官派人查勘,握有确凿证据才能出签拿人。何烦你总督大帅亲自出马?而且一进门就不问情由锁拿我府家人,我自家仆人,纵火烧去主子一间书房则甚?”
皇甫敬气极反笑道:“好张利口!我身为云南总督,上马管军,下马管民,难道理不得民情?锁拿江进喜自有原故,待审明查实,便见分晓。刘公子如此哓哓不休大动唇舌,袒护此人,敢是害怕本官问出情弊,于你有什么干碍么?”一句话击中要害,刘奎璧不禁一窒,脸色微变。方欲寻词强辩,只见兵士来报:“禀元帅,火场清理完毕,并无尸骸。”两个仵作和两个快手来禀:“大帅,下役查得小春亭不是失火,乃是有人故意放火!”皇甫敬道:“何以见得是故意纵火?”“禀帅爷,若是失火,或从房中起火延烧,或从外面着火烧向内室,都必然有个火头。光燃一处,再逐渐蔓延开去。如今查看现场,这火竟是从小春亭四周同时起火,一瞬间便已包围了整幢房屋,无法扑救。是以烧得这等干净,无一堵残垣,无一条剩柱,尽成焦土。若室内有人,万难逃出。这火场周围有一条焦线,环绕小春亭,四周并无缺口,足证是有人以干透柴草围着小春亭堆放,然后几处点火,火头同时窜起,迅速延烧才会造成这样的灾害。”皇甫敬道:“说得有理,是放火无疑。你把勘单仔细填好,送来我处。”向刘奎璧道:“刘公子请和老夫同去查勘。”
刘奎璧硬着头皮跟在皇甫敬身后走向火场,果见一条乌黑的焦线围绕小春亭残壤一周,与其他地面焦痕迥然不同。刘奎璧心中后悔不迭,暗道:“这却是我失算了!留下这条把柄,要如何对付才脱得干系?”心里发慌,表面上还得硬挺着。皇甫敬面挟寒霜,目光利剑般在刘奎璧面上一扫道:“刘公子,你可是亲眼看见了!这现场是谁也假造不出的罢?本帅锁拿贵府家人江进喜该是不该呐?”
刘奎璧脸色难看以极,哑口无言,定在那里。
皇甫敬喝道:“带马、回衙。”众兵士牵来坐马,皇甫敬翻身上马,兵士们拉了江进喜,簇拥着主帅一阵风般走了。
江进喜放声高叫:“爵主救我!”叫声渐去渐远,听不见了。
此时天已大明,刘奎璧心里着慌,唯恐江进喜熬刑不住,供出实情。忙差李升、张洪随后跟进城去打听消息,速速回报。一面收拾金珠,以备有甚祸事好上下打点。心中思忖:“江进喜是唯一知情人,留下他难免是个祸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治他死命,那时死无对证,把一切往他头上一推,皇甫敬须奈何我不得!”
正是豺狼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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