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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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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宗沉吟道:“此女冒名应召,不但惊动府县,闹遍四邻,若发落回去,今后如何做人。其行固是不该,其情却也可悯。”叫过一名太监:“把此女带到万寿宫,权充宫女,服侍太后,待真小姐寻回,再行发落。”然后把脸一沉:“带刁民庞福。”
第二十七回 假千金情急触柱 㑇丫头怀愤泄机(2)
庞福在阶下遥遥偷望,还在做那发财梦,猛听得殿内传呼:“带刁民庞福。”这才觉得不妙。两行禁卫军赶过来,鹰攫燕雀般抓住他胳膊,拖上台阶,掼倒殿前。
成宗见他缩成一团,蜷在地上抖个不住,只觉可憎、可厌又且可笑,皱眉喝道:“大胆刁民,竟敢贪图富贵,冒认皇亲,欺骗官府,你可知罪?”
庞福趴在地上不住叩头,极声叫冤:“是……是她自个儿,要……要当孟……孟……小姐,和我……我……一丝儿不……不相干。冤……冤枉!”
成宗看他那副丑态,又是恶心生气,又是好笑,吩咐道:“愚民无知,不值得计较,赏他二十两银子盘缠,逐出京城去罢。”
卫士领旨来拖他出去,他只说要拉去杀头,吓得屎尿齐流,连声哀告:“不关我我事,长……长官恩典!”卫士们任他叫唤,捏着鼻子把他赶出紫禁城,扔了二十两银子给他,叫他快滚!那庞福拾起银子,连滚带爬逃回旅店。
那批送王妃进京的广平差官,也受了一顿斥责,白吃辛苦,讨场没趣。见庞福进来,自要拿他出气,赏了一顿老拳,一场痛骂。庞福只得乖乖捧出那二十两银子献与差官,自家卖了驴儿当盘缠回去。经此一事,庞福在广平城里存身不住,赔还了官府的赏格花销,把店铺也折卖了,带着一家大小搬回乡下去了。
当日孟士元父子下朝回家,要把这笑话儿说与夫人。进得内堂,见韩夫人正和苏娘子说笑,丫头们挤了一屋听热闹。见他父子进来,韩素音笑道:“认了个什么女儿呀?快说给大家听听。”
嘉龄笑着把广平女子的事说与母亲:“那女子清秀纤瘦,倒也颇有几分颜色,又会作诗,写的字也勉强看得。爹爹一再叫她说出实情,好求皇上替她作主,她偏不肯听,一口咬定是孟小姐,死也不改口。”
韩夫人叹道:“待你妹妹出场,我要着实劝他。若他早早改装完婚,怎会闹出这冒名诈骗的事来。那女子须是无耻,却也可怜,为求富贵,命都不要了!”
孟士元道:“你又要催他改装,惹出大祸,断送了女儿性命,就悔之不及了。”
韩夫人笑道:“你真相信他那天的话?”
孟士元愕然:“他说得有理,且全是事实啊。那几条大罪,任何一条都是斩罪!加起来真个杀剐犹轻呀!你只想想有哪一个汉官敢打荫袭,关王妃诰命的?”
韩夫人摇头:“话虽如此,你也别过分相信,照单全收。他的话不尽不实哩。告诉你一件奇事儿,早上我差狄三嫂送些点心、小菜到梁府,给郦丞相吃,要她求见郦夫人,代我们问好。你猜那郦夫人是谁?竟是映雪姑娘!你说奇也不奇?”
孟士元大惊:“映雪姑娘死了四年,怎会变成梁小姐?敢莫是狄三家的认错人了。”
韩夫人道:“她是从小儿看着映雪长大的啊,怎么会认错。我知这梁丞相是云南会泽人,他家眷正是四年前上京的,想是走水路,碰巧救了映雪,认作女儿。所以我们捞不到尸骸,丽君也因此安然无事。若梁小姐不是苏姑娘,怕不早就捅出漏子,还能说什么琴瑟和谐么?”
孟士元沉吟道:“你也说得是。”
韩夫人笑道:“映雪可是早就受封为碧鸾宫主的,还愁什么相府千金不肯做偏房。那天我们谈论这事,女儿却不曾说明这节。看来他是真舍不得那当朝一品,又嗔恼芝田娶亲,铁了心不改装,才真真假假的数了那许多厉害出来,吓唬咱们呢。”
正说得高兴,忽见秋痕背后伸出个脑袋,一晃又缩了回去,正是瑞柳。韩素音脸色一变,暗忖:“我刚才明明把她支了出去的,是几时悄悄溜进来的?刚才那些话,不知是否都被她偷听了去?”登时闭口无言。
这丫头瑞柳,却正是在门外打了个转身就溜回来了,躲在秋痕等身后,听了个不亦乐乎。她原本就想找个借口,回王府报信,如今得了这特大的意外之喜,更耐不住了。当晚便向苏奶奶说天气热了,要回府去换夹衣。
苏娘子道:“眼看孟太太一天天硬朗,过不几天我们就会回王府的。”叫她在姐们们那里借件夹衣穿穿。任她用尽心机编出许多要回去一趟的理由,苏奶奶只是不听。
且说皇甫敬父子午朝散后回到王府,尹良贞正在悬盼,一见面便问孟小姐。皇甫敬叹道:“一场空欢喜,是个冒名的假小姐!”
尹良贞又好奇又好笑:“怎么会冒个假的出来了?那女子生得怎样,如何问出假冒的?”
皇甫敬只得大略说了一遍:“那首诗倒写得不错,字也端正看得。那容貌倒和金雀宫媳妇不相上下,倒是个好女子。只不知她为何要来假冒孟小姐,宁肯触柱也不说出实情来。”
尹良贞也叹道:“无非是仗着才貌,贪图富贵,妄攀高枝罢了。把那诗念来听听。”
皇甫敬道:“我也记不清楚了,芝田念罢。”
这时燕玉和江妈也赶来听消息,坐在一旁听他们讲论。众人都望着少华,少华只得把那首诗念了出来。
太妃听后大觉不忍,说道:“果然不错。既有文才,模样又比得上燕玉,也算不容易了。听她说得那么可怜,芝田原该奉旨把她带回家来。就不作妾侍,做个贴身服侍的丫头也好。”
少华着急道:“娘又来了!孩儿不喜欢这些女子么。除了孟小姐,我谁也不要。”
皇甫敬道:“她舍命触柱,我也觉得可怜。只是芝田回得那么决绝,我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太妃沉吟道:“世间才貌双全的女子并不多呀。莫非她真是孟小姐,因受了这几年折磨,形容改变,不似当年?她诗里不是有什么‘玉颜憔悴人非昔’么,你不肯要她,害她在深宫埋没一生,那就太惨了!”
少华忍不住笑道:“娘真是菩萨心肠。她连云南话也不会说,怎能是孟小姐。岳父不肯认她,原是正理。叫她说实话好求皇上开恩,她偏听不进去,死活歪缠,在诗里却又写上什么‘陋质纵难归瑶圃,凄凉身世总堪怜’,承认她不是孟小姐,只求大家可怜她,把她认下。这不是做的糊涂荒唐梦!像这种来历不明,贪图富贵的女子,要来何用?”
太妃道:“不要也罢。只是说起真容,我倒有点不踏实,天下真能有那样的人么?”
那江妈是惟恐孟小姐回来夺了郡主的宠,占了郡主目今拥有的威势,巴不得能埋没她一世,永不出头才好。便在下面接口道:“孟大人既不肯认,这个女子铁定是假的了。哪有大人家千金小姐,赶着个做小生意的男人叫表哥的。说到那张画像,依我看也当不得真,必是她自家装点,故意画得好看些来骗人罢了。”
尹良贞听她说得不堪,不由皱眉,瞪了她一眼,也不理她,转向少华道:“苏奶奶去了这许多天,我好生不惯。孟亲母也该痊愈了罢,你明儿去孟府接她回来,待我细问问她,真人和画像到底是不是完全一样。咱们心里也好有个底儿,免教总凭着画像去比对,委屈了真小姐,却不误了大事。”
少华心目中明明有个和画像一模一样的郦老师,却不敢说出来,只好唯唯答应,明日下朝就去接苏奶奶。
次日散朝,少华径到孟府来接苏娘子。韩素音道:“我已是大好了,原想过两天就送她回王府,不想劳你来走一趟。今日且容我替她饯行道劳,明天再来接罢。”
少华应喏,又笑道:“原想让苏奶奶多留几天,岳母和舅嫂也可多休息几日。不想闹出个广平女子冒名诈骗,娘着实不放心,唯恐委屈了真小姐,才急着来接苏奶奶,要问问她,那轴真容是否神似小姐,以免出错,误了大事。”叹口气又问道:“岳母这病是郦老师治好的,你看他像不像令爱千金呢?”
韩夫人不提防他突然问出这句话来,不觉有些慌乱,讷讷道:“我……”
孟士元连忙接过话头:“那几日她昏昏沉沉,神识不清,又隔着帐子,只怕连面目都没看清楚呢。”
韩夫人忙顺着丈夫口气道:“正是这话,况他乃当朝首相,就便覩面相逢,我也不便盯着人家看的。难道他男人生了女相,有些像那真容?”
少华早就看出岳母神情有异,说的分明不是真话,不好追逼,只得说道:“郦老师和那画像果是极像。你老人家日后留意看看。可笑那广平女子和画像天差地别,居然来混充。皇上还说她可怜,要小婿带回家做妾侍。小婿原不是好色之徒,更不肯做那有负千金之事,焉能要她。她到金殿寻死觅活的,好不可厌!”
韩夫人此时已完全镇定下来,叹道:“总是小女无福,好在贤婿如今已有了如花美眷,也不用急着寻觅,任她几时回来罢。”
少华忍不住叫道:“岳母!你还在责怪小婿背盟另娶么?”
韩素音一怔,忍不住笑了:“啊呀,我把话说缠夹了。哪里是责怪君侯,其实这也是大实话哩!”
孟士元在旁惟恐夫人说漏嘴,忙把话头扯开。少华心中好生纳闷。再坐了一会,起身告辞,说定明日辰刻派轿来接苏奶奶。
那瑞柳因不能回府报信,昨晚急得一夜不曾睡好。这时突然得知明天就可回去,乐得不住向天万福,谢老天爷看顾。当下忙忙去收拾东西,把才从绣桔那里借来的夹衣脱下,换上自己的小袄,飞跑去还衣衫,告诉姐妹们明天就要回去。缃梅等都舍不得她走,拉着她眼泪汪汪的。瑞柳心里虽被喜悦充满,却也被姐妹们逗起离情,陪着大家掉了一会泪。
晚间韩素音设宴替苏娘子饯行,谢她连日辛苦,又悄悄嘱咐她:“小姐认亲的事,千万泄漏不得,等她出闱后,我细问过她,商量定了再说。不要替她惹乱子。你要提防瑞柳多嘴,那丫头鬼得很呢。”
苏娘子连声答应:“太太放心,我会叮咛她的。”
席散回房,苏娘子叫来瑞柳,着实叮嘱了一番,要她口紧些,回府后不要多言多语说孟府的长短。瑞柳口里答应,心里却在暗笑:“别的事我自然不说,孟小姐和苏夫人的事却非说不可。谁叫她江三嫂欺负人,如今咱们苏奶奶也有了靠山哩!正室王妃、碧鸾宫主都有了着落,你那个郡主算老几呀?靠边儿晾着去。”
第二天苏娘子别了孟夫人婆媳,带着瑞柳被接回王府。到府时已是巳刻时分。皇甫敬父子和太妃、刘燕玉主仆,都齐集舞彩宫等她。苏娘子一进来,少华、燕玉都站起来向她问好。尹良贞拉着她手,好生亲热:“亲母可回来了。你走了这许多天,我像折了只胳臂般不惯。你回来就好了。”又问了孟亲母婆媳好,拉她挨着自己坐下。
江妈原是站在燕玉背后的,见苏娘子坐下,也走到下边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来,做出一副比高低的样子。瑞柳一看她那副架势,气往上涌,一心要把两个喜信儿说出来煞她威风。偏生众人都向苏娘子说话,没人留意她。瑞柳心急难耐,悄悄溜到少华身后,拉拉他袍袖。
少华愕然回头,诧异道:“你这丫头,怎地对我拉拉扯扯起来,成何体统!”站起来走了开去,到另一把椅上坐下。
瑞柳羞得满脸通红,讪讪的回到苏奶奶背后站了。江妈在一旁满脸的幸灾乐祸,把个嘴扁得破瓢也似,不住看着瑞柳冷笑。
这时太妃正向苏娘子说那广平女子的事:“说起来那女子倒也是有才有貌的,偏生孟相爷不肯认,咱们这小冤家又不肯要,说她和真容不像。我只不知道孟小姐是不是真的和那真容一样?如若错认,委屈了小姐,可不误了大事!你是从小儿哺育她的,所以赶着接你回来问问,真人比画,究竟如何?我只怕在世间找不出和那真容一样的美人儿来。”
苏娘子笑道:“广平女子的事,孟府中都当作笑话儿来说呢。说她太不自量,凭她那点才貌,也敢来混充咱们小姐!其实那画像只不过描出小姐的外形,远不能尽传她的丰韵神采。真人比那画像还更要齐整、精神得多哩。”
太妃啧啧赞叹:“能够和那画儿一样,已经了不起啦。还要齐整、精神,我实在想不出来,该是怎样的一副神仙仪态哪!”
江妈老大不服气,在椅上冷冷接嘴道:“空口吹牛皮,我也会的。耳听为虚,除非看到真人,要真和那画儿上一模一样才算得呢。”
听到江妈这几句丑话,瑞柳再也忍不住了,故意响响的咳了两声,引得众人目光转向自己,她才向小王爷眨眨眼,指着苏奶奶努努嘴,使个眼色。
少华心中一动,忙问道:“瑞柳,你想请苏奶奶说什么?”
苏娘子不由脸上变色,回头瞅瞅瑞柳,嘴里支吾:“这个瑞柳姐,我哪有什么说的。”
瑞柳索性叫了起来:“人家孟小姐二月初五就认了亲的。你明明知道,还说没什么说的!”这一声叫,令得满屋子人都吃了一惊,不由看看瑞柳,又看看苏奶奶。
第二十七回 假千金情急触柱 㑇丫头怀愤泄机(3)
少华猛跳起来,奔到苏娘子面前叫道:“苏岳母,你好忍心!明知小婿为孟小姐眠思梦想,苦守空帏,得了这天大喜讯,为什么还不肯告诉我呀?”
尹良贞拉着苏娘子双手不住摇晃:“亲母,这话可是真的?这样大事你怎能瞒住不说呢?”
皇甫敬也忍不住站了起来,望向苏娘子,等她说话。
刘燕玉跟着凑趣道:“大家都着急要听呢,苏奶奶你该说说,这是不是真的呀。”
一屋子人都在等苏奶奶说话,只有个江妈,楞瞪着肉泡眼死盯住瑞柳,恨不得舀碗水把这快嘴丫头活吞了。
苏娘子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满脸为难,愣在那里,作声不得。
少华发急道:“苏岳母,你不说,小婿只好跪地相求。你不说我决不起来!”撩袍便跪。
苏娘子慌忙去扶,却哪里扶得起来,惊惊惶惶辩说道:“不是我要故意相瞒,是孟太太再三叮咛事关重大,若泄漏出去,小姐性命难保哪!”
尹良贞接口道:“她可是我王府的媳妇,东平忠孝亲王正妃,谁敢难为她?就便塌天大祸,咱们也一肩替她扛下来。你别怕,只管说出来,藏着掖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皇甫敬道:“太妃这话极是。亲母该先说出来,有什么为难之处,咱们大家才好商量解决,悬着不是办法。”
苏娘子见推托不过,只得道:“既这样,我说便是。小千岁请起,大家都请归座,容我从头说起罢。”待众人都归了座,苏娘子说道:“这件事先要从孟夫人病重,医生不肯下药说起。”当下把医师嘱办后事,孟相和嘉龄商议“心病须用心药治”,说出保和学士郦大人许多疑点,孟相爷早就疑心他就是咱们的小姐……等情一一道来。
少华心神激荡,忙问:“郦丞相就是孟小姐!他就是孟小姐,对不对?”
苏娘子忍不住微笑道:“小王爷且别性急呀,妾身既然要说,自然该把始末根由全都说清才是。你也要容我从头说起啊。”
尹良贞道:“亲母说得是。芝田别打岔。”
苏娘子清清嗓子,接下去说孟嘉龄如何去求郦相替母诊治,巧遇荣兰。“这丫头如今改名荣发,是郦丞相得意的贴身跟班了。”
少华脑中浮起那个赏了玉班指的少年侍从来,记得御试夺元前夕,也是他到旅店来给自己通消息。这人弯眉小口,脸媚颊鲜,分明带着几分女相。暗暗点头。耳听苏娘子已说到第一次孟府视疾,孟相探他口风,他说道:“令千金必有极大为难之处,一时不能给家里通消息。”适有客至,他便忙忙告辞走了,约定初三复诊。
太妃也忍不住问道:“初三他又说些什么,还是没有认亲么?”
苏娘子笑道:“那郦丞相回府便宿阁去了,初三失约没去孟府。”接着说了太太伤心,嘉龄定计,家人拦轿,到初五候着郦相,接到孟府。
少华笑道:“这一次他可中了舅兄妙计么?”
娘子道:“正是。当日太太照计行事,抓住他手腕叫女儿,他挣脱了退开,太太立即晕倒。众人原是演习好的,都围上来哭叫,太太就是不醒。他那时才真个急了,扑上来抱着太太叫娘!太太醒来仔细辨认,果然是自己一别四年的亲生女儿。母女两个搂在一起痛哭一场。”
众人听到这里都长长舒了口气。皇甫敬捻须笑道:“那晚一见真容,我就起了疑心。只因他是当朝首相,事关重大,不便声张。如今他自己认了亲,这事就好办了。想不到重兴皇甫门庭,竟是靠了这个媳妇!”
尹良贞道:“啊哟,奇怪!他认亲已过了这许多日子,为什么孟家却要把我们紧紧瞒住?难道孟亲翁和亲母竟想悔婚不成?这等才貌双全,官居极品的好媳妇,我们是决对不肯放手的呀!”
老夫妻大声议论,少华却只呆呆望着苏娘子不语。这喜讯既是意外,又在意中。乍一揭破开来,心里波翻浪涌,百感萦心,反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苏娘子忙忙解释:“这可不是孟相爷和太太有别的意思,实在是小姐只肯暗认,不肯明认。说是只要不小心泄露了半点消息,他就再也不回家和爹娘相见了。”
太妃道:“却又奇怪,这是什么原故?”
苏娘子道:“小姐说他身负大罪,若明认双亲,仇家放他不过,会惹来杀身大祸!”
少华吃了一惊:“他有什么罪?刘捷放逐,刘奎璧伏诛,还有什么仇家会放他不过?”
苏娘子扳着指头,把那女扮男装,混淆阴阳,欺君罔上,盗窃钧衡,徇私枉法,压蒙抬汉这些条款,逐条数了出来,说道:“小姐说这些条款,每条都是斩罪,加起来杀剐犹轻,只怕要落到株连亲族,累及无辜呀。”
太妃哪里肯信:“管他有多少条,多么重的罪,只要皇上不杀他,谁敢动他一动。皇上就不念功劳,也该看在娘娘份上,还不会放过他么?他这是过虑了。”
苏娘子沉重的摇头道:“这可不是过虑,孟相爷也说他虑得是呢。为让南人抡元挂帅,他打荫袭,关王妃诰命,得罪了十八家王侯;当丞相搞法制什么的又得罪了一批王公贵族;还有刘……”向默坐一旁的燕玉瞟了一眼,顿住口不往下说了。
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是碍着金雀夫人。顿了顿,太妃道:“他是怕这些人放不过他?”
苏娘子连连点头:“他说他到底是汉人。那些蒙古大官闹起来,皇上是不能不杀他的。”
皇甫敬浓眉紧蹙:“果然虑得是……他自己的心思愿不愿改装呢?”
少华听爹爹问到自己正想问的话,忙看向苏娘子。娘子叹道:“他自己也不愿改装哪。他说他宁可做一代贤臣,功成退隐,决心男装一世,永不嫁人。”
少华着慌道:“这是什么原故?”
苏娘子见刘燕玉和江妈都坐在那里,话到口边又忍了回去。
瑞柳见苏奶奶不说,知她心有顾忌,便接口道:“他说小王爷已经娶了亲,他何必改装出嫁,放着官不做,去和人争这碗窝囊受气饭吃!”
少华大恼,气愤愤嚷道:“都是爹娘害我!我原要上殿辞婚的,偏要拦住。逼生逼死的逼我娶亲,生把这寡情薄倖的名声硬捺在我头上!孟岳母明知我的苦楚,也不肯在老师面前替我分剖解释,任我背这黑锅!”
苏娘子忙道:“孟太太原是极力替小千岁剖白,把分封三宫,独守空帏这些事都说了的,力劝他改装出嫁。孟相爷也劝他该求个叶落归根,少老爷更是一力替千岁说话。把他逼急了,他便说:‘从古至今,哪有个老师嫁门生的!’”
皇甫敬先忍不住,哈哈大笑,尹良贞也笑了,只有少华愁眉苦脸,忧心忡忡,哪里笑得出来。刘燕玉听着少华那些话十分尴尬,坐不是,走不是,脸色难看极了。江妈只气得脸白唇青,怒睁肿泡眼恶狠狠瞪着瑞柳,暗暗咒骂。
瑞柳斜瞥了江妈一眼,见她那副模样,暗道:“哼,还有个喜讯儿哩。索性全抖出来,气死你这恶婆娘才好!”笑嘻嘻上前两步道:“老王爷,太娘娘,小千岁,还有个喜信儿呢。咱们义烈夫人也有了着落啦!”
皇甫敬等又惊又喜,齐向着苏娘子,等她说话。苏娘子又是着急,又是好笑:“这个瑞柳姐,今天是怎样了?把个荒信儿也传起来,真真太也多话啦!”
太妃笑道:“就算是个荒信儿,也该说出来大家参详,说不定是真的呢。”
苏娘子无可奈何,只得把孟太太差管家娘子狄三嫂去梁府送点心菜果,见到了郦夫人,认出她就是映雪的事说了出来。“孟太太说那梁丞相也是云南人,家眷正是四年前到京的,推测映雪投池被他们救起,认作女儿带上京来了。这原作不得准,要等小姐出闱,问过了她,才能知真假呢。”
太妃拍手笑道:“可见姻缘真个是前生注定的,月下老儿拴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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