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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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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成宗散朝之后,也不进后宫,独自坐到御书房,取出少华本章,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下思忖:“自己枉称英明,却被郦君玉蒙在鼓里。君臣相处几年,联手办事,得心应手。朕爱他才干,慕他姿容,畏他风骨,把他引为知己,视作畏友、诤臣,国之栋梁。满朝文武谁不敬重这位首相,连那班桀骜骄横的王公贵胄,在他面前也不敢放肆妄为,哪有半分女子娇弱行径。”猛想起当年钦点状元,为他插宫花,主婚入赘梁府,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儿,哄得梁小姐对他死心塌地!莫非他也是双胞胎,另有个生得一模一样的妹妹?想入非非,自己也不禁失笑。他进宫诊脉,母后已看破真相,朕还笑母后走眼看错。若早知真相,捷足先登,聘为皇后,却不是极妙!如今只索当个识趣君王,成全国舅射柳良缘了。
  无情无绪,匆匆去昭阳院应个卯儿,又回到御书房来纳闷。左思右想实在舍不得放走这位贤相,只恨忠孝王不通权变,既是密本,何不在退朝后求见呈递。如今闹得人人皆知,要瞒也瞒不住,连商量缓冲的余地都没有了。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内心深处对郦保和的感情已发生了变化,由倾慕转为爱恋。是以在昭阳院面对皇后之时,把忠孝王上本认妻之事瞒得紧紧,丝毫不透。
  当晚成宗在御书房转侧难眠,心心念念想的尽是保和学士。
  那身在闱中的郦明堂也在惦念着家里,娘认了女儿,那病体自是无妨了。只是玄机一漏,这机密能保得多少时候,芝田那副雷厉风行火爆性子,还有耐心从长计议,等待时机么?只要一得风声,便会急不可耐,轻举妄动。他父子回朝不久,又是武将,对台阁机密该是所知不多,惹出祸来,如何是好!担着心事,闷闷不乐的把三场考过,立即投入阅卷选拔工作,再无暇理会私事了。
  二十五日初选已毕,二十六午夜填榜,二十七辰刻放榜。第一名会元取了襄樊寒儒于璞字雅夫,现年四十岁,又是一个汉人。崔攀凤中了第十五名,裘惠林却在三十八名。放榜之后,明堂汇集前十名墨卷,恭呈御览。当晚回府,明晨面君复旨。
  皇甫少华二十五日上了密本之后,悬悬盼到明堂上朝复旨之期。二十七日晚间,已激动得坐立难安,当晚早早便睡,却时时惊觉,唯恐误了时刻,哪里睡得安稳。捱到四更,不敢再睡,起床穿好朝服,坐候天明。皇甫敬也起了个早,父子二人上朝之时,比往常早了许多。到得待漏院,孟氏父子也正在下轿。大家相见,会心一笑,齐到里面,等候成宗临朝。
  坐不多时,许多官员陆续到了。忽见门外涌进一大群人来,都是蒙古王侯世爵,许多免了早朝的老宗室亲王也都到了。其中安西王阿难塔和勇侯阿忽台,带着副莫测高深的诡秘笑容,周旋于众王侯之间。
  少华心中一动,这些人中,他和明理帖木儿交情最好,便把他拉到一旁,悄悄问道:“今天可不是大朝之期哪,你们倒这么有兴致,像约齐了似的,都来上早朝?”
  和王明理帖木儿笑道:“我原没打算来的。不知安西王兄闹什么玄虚,昨晚风风火火差人来邀我们上朝,说是今天有件非常大事,要在早朝时闹出来,叫大家都来,别错过机会。今早又早早来催,把我们都拉了来。问他是什么事,他又不肯说,只叫大家等会儿自见分晓。我们许多人都还在闷葫芦里呢。你可曾听到什么风声么?”
  少华摇头道:“没听说有什么大事呀。”心里却在打鼓:“安西王这话,必有所指。不知是哪一个汉官又被他们瞄上了。若过了分,我等会倒要说几句公道话,主持正义才是。”他心中只以为陈情认妻乃是私事,皇上又表了态决不处罚,秉公办理的,丝毫不曾想到自己身上。
  景阳钟动,皇帝临朝。成宗今日上朝也比往日早了一些。这时梁鉴翁婿刚好赶到。郦明堂没听岳父说起朝中有何变化,坦然上朝,却不知梁相二十五日未上早朝,连他也还不知忠孝王上本之事。瞥见王侯齐集,明堂心中也觉诧异。因是复旨交差,便在午门候宣。
  金殿上成宗升座,朝参已罢,他骤见王侯齐集,顿感不妥:“莫非今日安西王要大做文章!朕倒把他低估了!”心情分外沉重起来。他深知自郦君玉执掌保和殿后,秉承自己意旨,对那班跋扈不驯的王公贵胄以法绳之,狠狠办了几个虐害百姓,位高爵重的人物。对那些称霸逞强的纨绔恶少,犯了事的,先是关押训斥,送交父兄管教,严饬不得纵容。无奈这些人积习既成,一时哪里改得过来。加以不少父兄认为少年人好动打架乃是平常,反怪郦相多管闲事。因之屡禁不改,这些人仍是到处斗殴生事,无法无天。
  明堂一怒之下,索性张贴布告,公开放告。他有打荫袭关王妃的先例,京城百姓都知郦相爷风骨,凡受过恶少荼毒欺压的,都来告状。明堂一概准了,派员彻查取证,将为首的依法重惩。安西王之子黎拔多是这班少年的头儿,自不免首当其冲,明堂抓住他自称七王爷,无视法纪,打架斗殴,说什么“江山大家打的,皇帝人人做得”,治他“目无君上,狂悖不法”的罪,削了他爵位,流放漠北葛尔罗斯。其他人也分别情节轻重论处。那一批就判了三十七人。这才煞住歪风,治得那班亲贵世爵不敢妄为。
  别的人倒也罢了,安西王却是怀有野心,窥伺帝位的。郦明堂以法制削弱和限制了他的活动,爱子削爵充军,也大大伤了脸面。对保和学士自是恨之入骨,时常留心要拿他过错,铲除这颗眼中钉。无如保和丞相办事细心公允,无隙可乘。那日少华上本,陈情认妻,正是送到他手中的把柄。听成宗口气是有意成全,阿难塔肚里冷笑:“好个帖木儿,你那法制是专整我们的?郦君玉犯了法,那可由不得你纵容。”散朝后召来亲信商议,要乘机逼斩郦君玉。帖木儿若出头庇护,正好揭出他立汉后,重汉臣,执法不公,欺宗灭祖,掀起一场风暴,叫他坐不稳那把龙椅。唯恐自己势力单薄,所以遍邀王侯以壮声威。

  第二十八回 险中险 危机四伏 错嗔错 强词夺理(2)

  正如明堂所料,少华父子回朝不久,虽是皇亲,却是汉人,成宗对他们还不能完全推心置腹,是以对皇族内部这些矛盾,并不深知。连孟士元都以为皇帝拥有至高无上威权,任何事都能一言而决,这才贸然上本,弄出眼前剑拔弩张危机四伏的局面。
  成宗敏感到今日气氛大不寻常,那日国舅上本,已露端倪,王侯齐集,看来是要以攻击郦相为由,矛头直指寡人。若被他挑动蒙汉争端,必导致改变风潮,危及大局。只怪朕低估此人,被他攻个措手不及。除非郦相一口否定孟府认亲之事,否则被他们加上压蒙抬汉意图复辟的罪名,纵然斩了郦君玉,朕也难逃忘宗背祖,包庇重用汉臣之咎,后果难料!愁只愁郦卿身在闱中,毫不知情,他若倦于政事,有意改装,那就大事不妙啦!正自心中烦恼,不得主意,偏偏忠孝王心急,又出班奏道:“皇上,郦……”
  成宗慌忙摆手:“国舅归班,朕自有道理。”
  黄门官启奏:“保和殿大学士郦君玉,礼部侍郎区文勋复旨候宣。”
  满殿君臣不由得心中一紧。成宗命宣,郦、区二人上了金殿。满殿官员不约而同都把目光射向郦相,要观察他对忠孝王上本之事知也不知。明堂立时生出感应,心中诧异更甚,却只作不觉,径向皇帝参叩复旨。
  成宗一见保和学士,又喜又愁,心里更加着急。明堂呈上文卷,成宗忙赐他坐下,命区文勋归班。自己慢慢翻开魁卷,假作阅读,心中大转念头,如何给郦相递个消息。
  班中急坏了眼巴巴等候秉公处理的忠孝王,闷煞了那些被拉来不明就里根由的王侯世胄。安西王阿难塔却在肚里冷笑:“看你还能拖到几时……”
  局中关键人物郦明堂正在冷静观察,大动心思。百官为何以那样暧昧眼光看我?皇上笑得勉强,显是有满腹烦扰?今日非是大朝之期,为何王侯齐集?转眼瞥到阿难塔那幸灾乐祸的奸笑,心中猛地一沉,忙转向忠孝王望去,果见他正充满希冀的望向自己,眼光中说不尽的情深似海。不由心里一颤:“不好!莫非被我不幸料中了!”冷冷瞪他一眼,把头掉开,只管正襟危坐,再不去理他。
  少华被他这一瞪,把不住心头一震,似有一阵寒意袭来,暗忖:“他怎么这样瞪我?是对我恨意难消,还是我又做了什么错事,惹他生气!”
  此时成宗在座上满肚为难,一心要想出解危之计,偏是越急越想不出来。眼见挨不过去了,故意笑赞:“好一份魁卷,果有济世之才。”放下墨卷,硬着头皮从袖中摸出忠孝王本章,叫内侍送与丞相,一面递话:“郦先生,你且仔细看看这道本章。这可是忠孝王二十五日上的一道密本哪!”
  明堂暗道:“果然是这个拼命三郎惹祸!且看他写些什么。”口中却道:“皇上还没有裁决么?”
  成宗道:“这道本章非比寻常,要专候先生出闱来释疑决断,方好定夺。”
  明堂翻开本章,一目十行地迅速读了下去,恍然悟到今日王侯齐集,百官目光暧昧的由来。读到后面不由涌起怒意,原来少华唯恐郦相怪他娶了刘燕玉,不肯改装,在本章中抬出了“三从四德”的大道理,说道自古以来,男子主外,女子主内,丽君不能久着男装,混淆阴阳;而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纵贵为丞相,也不能违背闺训。又说丽君和他虽有师生名分,但文定在先,岂能反悔。求皇上念在椒房国戚份上,下旨赐婚,成全射柳良缘云云。口气中俨然大男子自居,毫无商量余地。
  明堂愈看愈怒:“好个狂妄的芝田,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拿出大丈夫的款儿,用三从四德,国戚皇亲来压制我!我须不是刘燕玉,要事事仰仗你,由你摆布。且看你那些闺训,皇亲的,能唬得住我么!况今日朝堂上这副阵仗,已是危机四伏,弄不好立时便会出大乱子,只怕皇上也驾驭不住,难怪他脸色阴沉。我且先探了他口风,再相机应付,先稳住大局再说。”
  想定,把本章一叠,捏在手中,抬头向成宗道:“皇上,忠孝王这道本章,倒也有根有梢。圣意如何,信是不信呢?”
  成宗一惊:“莫非他想改装?”心下大急,慌忙递话暗示:“朕明知先生不是女子,怎会相信。但忠孝王送来作证的敏妃真容,和先生确有几分肖似;孟先生又把初五认亲之事说得有头有尾,使朕难以委决。所以专候先生出闱释疑。”这话是叫他赶快设法辩解,不要承认是女子。
  明堂心领神会,立时有了应付之策,当下故意做出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哈哈笑道:“皇上,臣明明是男子,当然不是女人。不过初五认亲这件事,倒确实有的。”
  成宗听他说出“明明男子,不是女人”的话,又见他毫不惊慌,一副坦然无惧神态,知他胸有成竹,立时心神大定,决意推波助澜,配合协助。也故作惊奇,微笑问道:“这倒奇了,先生怎地要冒充女子,还去认起亲来?”
  明堂笑道:“这事说也有趣。是本月初一罢?修撰孟学士到臣家长跪不起,说老母病危,医生们都不肯下药了,恳求我去孟府诊疾救命。臣念在同僚之谊,应召前往,诊得老夫人之病,乃是忧思郁结,非寻常药饵可治。问起病源,却是思女成病。当下为她酌定方剂,答允若服药有效,初三再去复诊。”
  成宗道:“初三去复诊了么?”
  明堂道:“不想内阁事多,微臣必须宿阁办理,初三就不曾去得。初五归家,才到府门便有孟府家人拦轿接请,说是太夫人服药后,病体转轻。臣十分高兴,匆匆赶去。不料才坐下把脉,孟太君便反手一把拉住我手腕,叫起女儿来!臣当时又是吃惊,又觉好笑。这才是好人难当,当医生当成人家女儿去了。挣脱拉扯,退到窗边,谁知孟太君竟往后便倒,晕了过去。孟先生等一家惊惶,哭救不醒。我原知老夫人乃是心病,为思念女儿所致。她既错认,我何不将错就错,叫她一声母亲试试,能救回一命,也是美事。因上前叫道:‘母亲苏醒,不孝女儿孟丽君在此’,这其间也有两分戏玩之意。不料这一叫,孟太君竟真个醒来,拉着我又哭了个天昏地暗。孟家的男男女女也都一拥上来,围着我认亲诉苦,闹了个不亦乐乎。可喜的是孟太君经这一番发泄,倒是真的清醒过来,不再昏沉。苦的却是我这个冒牌女儿,竟弄假成真,脱身不得啦!”
  众官员听他说得有趣,许多人都在掩口忍笑。成宗率性哈哈大笑起来:“谁叫先生尊容生得和那画像有几分相似呢?”这话是弥补当日自己亲口承认相像的漏洞,也是递话明堂,要他解释。
  明堂堆起苦笑:“那画像臣也见过的,倒真有几分像我。孟太君病重昏瞀错认,原也难怪。久病之人禁不起暴喜暴悲打击,为了救人救彻,臣只有硬着头皮,不作辩解,假戏真做,由他们亲热。论年纪,孟太君原也做得我母亲的。谁知说来说去竟劝我改装出嫁!为救病人,当当假闺女倒是无伤大雅,若闹到出起嫁来,那岂非天大笑话,荒谬绝伦!莫奈何只得胡诌乱讲了许多难处,申明不能改装,也不能明认,只可暗中来往,以慰思女之情。心想如此敷衍过去,待太君大安之后,自能明白错认了女儿,再当面解说明白,也就罢了。那日他们倒也依了,我才得脱身归家。这便是当日实情。孟先生在此,咱们不妨当面对质。”一双眼逼视父亲。
  成宗道:“孟先生怎么说?”
  孟士元唯唯诺诺的道:“那天的经过,确实如此。我对皇上也是实话实说的呀。”
  成宗此时才一块石头落地,眼看这场祸事已可消弭,正待薄责忠孝王几句收场。不想这番对答激怒了包藏祸心的安西王,撩衣迈步便要出列。
  明堂暗叫不妙,慌忙抢先抗声道:“皇上,臣还有话说。”一回身戟指忠孝王,脸上涌出怒气。成宗也瞥见安西王阿难塔和勇侯阿忽台神色不善,心知要镇住这些人还得费些唇舌,最好不给他开口机会,忙道:“郦先生有话只管说来。”
  明堂指着忠孝王皇甫少华,怒气勃勃的道:“东平王,我且问你。你身为亲王,曾统十数万大军,立功域外,非是不明事理之徒。你说我是女子,有何凭证?就算有初五认亲,容貌与画像相似,那也不足为凭哪?古今面貌相似的人不在少数,孔子与阳货就面貌身材无一不似,能说孔子就是阳货么?我忝为你师尊,你若多少还有几分敬师之意,听到这些不经之谈,就该来向我禀告,问个的实,才是道理。因甚趁我在闱中之时,抢先上本,使这些流言蜚语传播得上下皆知!就便你故剑情深,也不该如此糊涂,居然求恩赐配,如此伤伦悖理,诳圣欺师,是何道理?你是椒房贵戚就该不讲伦理,不顾尊卑,干那两男婚配,不顾廉耻的荒唐事么?”
  嗤嗤几声,把本章撕碎,掷于地下:“这等荒谬本章,也来亵渎圣上!”戟指忠孝王:“你今日不还我公道,决不饶你!”
  少华当着满殿文武被骂得满面羞惭,一张脸红得似要浸出血来。他须然莽撞,却非愚钝,先是警觉朝堂有异,接着成宗突然变了态度,郦相刚才一瞪,如今这一顿暴怒发作,使他惊觉到自己这道本章捅了大漏子。和王所说安西王今日大邀王侯,难道他们针对的是郦老师?脊梁上不由冒出阵阵冷汗,哪里还敢冒失,极力忍住羞愤,低头垂首站在那里,任凭郦相数落,一声不吭。
  成宗心下骇然,他原想只要郦相否认女扮男装,自己便出头来大力帮衬护持,先平息眼前风波,再慢慢设法让他改装返本。谁知郦相一副坦然笃定神态,一席话不但把初五认亲之事赖得干干净净,如今又严词诘责忠孝王。他是为的对付安西王,还是铁了心真要男装一世?这么一点情面不留,却不是自己堵死了改装之路么?
  武班中皇甫敬也未料到事态会如此发展,早就急了,向文班中孟士元叫道:“孟亲翁,小儿上本可是取得贤夫妇同意的呀。如今事到临头,你却在一旁不声不响,这伤伦悖理,诳圣欺师的罪名,叫少华如何禁当得起!”
  孟士元还是温吞吞呐呐无言,一傍却惹恼了文华阁大学士梁鉴。只见他气冲冲迈步出列,直到御前俯伏奏道:“臣梁鉴启奏陛下。保和学士郦君玉乃是臣的女婿,和次女素华成婚已有数载。一直居住臣家,琴瑟和谐,怎会是个女人!若他果是女子乔装,臣家中上下人等竟会无人知觉么?我招了这几年女婿,从无闲言,如今凭空冒出这些奇谈怪论来,休说君玉生气,就是老臣也大大不愤忠孝王门生戏师,视礼法伦常为儿戏!求陛下严加惩处,我翁婿决不和他善罢甘休!”怒容满面,气得花白胡须都翘了起来。
  成宗肚里暗暗好笑:“好个糊涂老儿,被个假女婿骗了这几年,兀自不觉,还出头来替他争闲气哩!”正着面孔,叫梁鉴:“平身归班,寡人自有公断。”转向孟士元道:“孟先生,国丈要你出来作证。你且仔细想想,再当殿认清楚,郦保和究竟是你女儿不是?可要说个真假的实出来。朕的首辅是不能任人轻侮戏弄的!”一双眼威棱毕露,紧紧瞪着孟士元,存心要吓住这胆小的汉臣。

  第二十八回 险中险 危机四伏 错嗔错 强词夺理(3)

  孟士元吞吞吐吐呐呐的道:“初五那天认亲的事,是确实有的,老臣认作他真是臣的女儿;忠孝王听人说了认亲的事,求我作证,也是有的,老臣应允他照实回奏。刚才保和丞相说他当时是出于一片治病救人恻隐之心,权宜冒认,这理由也充足,那天经过情形也和他说的一毫不错。而臣妻韩氏久病昏聩,神识不清,一时错认女儿,也在所难免。那么郦丞相就不是臣的女儿了。”这篇话,说了只当没说,连孟嘉龄都急得暗暗叫糟,埋怨爹爹太也懦弱不中用。他自己官卑职小,皇上又没有问他,只在那里干着急,却没他说话的份儿。
  孟士元这么一说,更显得东平王情虚理屈,少华满肚委屈,愣在那里,脑中却在飞快转着念头。论机敏他原不在成宗之下,明知只有自己认错,紧张局势才得立解,但如此一来也就堵绝了陈情认妻之路;若要坚持请验,不唯郦相不依,成宗不允,安西王必将乘机发难,郦老师立有性命之忧。权衡轻重,还是保住老师要紧。
  当即俯伏殿上请罪道:“恩师息怒,门生知错了。”转向成宗:“皇上,保和丞相是微臣恩师,泽及满门,臣天胆也不敢轻侮师尊,诳奏陛下。实因对原配刻骨相思,情难自已,是故一得孟小姐初五认亲消息,狂喜之下不及慎重思考求证,立即动本上奏,忙中铸错。今得老师说明当日冒认救人实情,又指出臣鲁莽浮躁过失,臣已知错,愿领责罚。还求皇上鉴情宽饶,恩师海量包容。”不住叩头谢罪。
  成宗原是捏着把冷汗,唯恐今日闹出大乱子,自己控制不住,无法善后。虽是郦相能言善辩,稳住局势,却担心忠孝王少年气盛,受不得委屈,顶起牛来,也是糟糕!不想他竟能低头认错,孟、梁二相,一个退缩,一个不依,配合得天衣无缝,不禁龙心大悦,连忙借题发挥,结束此案。把脸一沉,拍案怒道:“今日此事,实是荒唐无稽!好好的保和学士,居然被人疑为女子!想他三元及第,功升首辅,施政执法铁面无私,政绩斐然,有目共睹。如今的太平天下,实有赖于郦卿劳绩。女子岂能有此风骨才识?况他招赘梁府,琴瑟和谐,也是众所周知,若两女成婚,焉能如此!孟士元仅凭危急认母戏言,便来金殿作证,太得糊涂可笑;忠孝王偏信片面之辞,未经查证,并无实据,就此鲁莽上奏,冒认师尊为妻,忒也荒唐胡闹。幸能及时认罪,知过必改,且究其根源,乃为心悬故剑,痴情堪悯。念在初犯,权且从宽免究。以后若再有人擅议廷臣,毁谤郦相的,任他皇亲国戚,王侯亲贵,一概严惩不贷。”转向明堂赔笑道:“郦先生,忠孝王冒渎威严,实是不该,难怪先生生气。好在他知错认错,尚非顽梗不化之徒。望先生看在朕的面上,就饶了国舅这一遭儿罢。以后若再有人胡言乱语,冒犯先生,不论是谁,朕必要从严究治,决不宽饶。”
  郦明堂扯足了顺风旗,也便乘势收帆落篷,道:“既是皇上谕旨,微臣焉敢不遵。只要忠孝王以后切戒狂妄鲁莽,不再犯前愆,微臣饶他个初犯罢。”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退朝后文武官员各自散去。那些被安西王邀来的王侯,原是满怀好奇,不知今日将有何等翻天覆地的大事,不料却只看了这场门生戏师的闹剧,不由大为失望,纷纷过来诘问安西王:“你巴巴儿将我们邀来,就是来看这场口舌官司的么?”
  有人嗐声叹气:“今儿天气晴朗,咱们原是约着去西山猎獐、兔的,生生被你搅散了。晦气,晦气!”
  也有的抱怨:“没什么事正好自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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