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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髓-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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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亲手教导的学生,不是那种轻薄孟浪之徒。谁知师恩不敌人性,他尚且放心的灵均,最后竟让他措手不及。
    心灰意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就是觉得做什么都无用,什么都不想计较了。男人么,成家立室都是应当的,他怎么就不能有个把女人呢!
    “魏王送的,臣观之甚好……”
    “哪里好?狐媚之姿,强作娇态,朕不许!”少帝就是少帝,可以把醋性巧妙地转化成大义,想了想又补充,“诸侯称霸,是孝帝时期留下的顽疾。我与相父共议,欲扭转这种局面,相父千万不能为魏女所惑,忘了此前的决心。”
    丞相张了张嘴,“臣……”
    “相父不答应,我就把她接入禁中。反正北宫空着也是空着,你看上谁,我就封谁为嫔妃,就这么定了。”
    丞相不甘,“陛下不要欺人太甚,难道让臣孤身一辈子吗?”
    她不说话,只是凉凉对他一笑,重新打了手巾,粗鲁地覆在他嘴上。
    就是这么伺候病人的吗?丞相没有办法,只得自己动手,把手巾拉到额上,然后便紧紧抿起唇,再也不同她说话了。
    “凭什么你可以有人做伴,我就得孤单一辈子?若我不能从深渊里爬出来,相父就在渊底等着我吧。”
    他盯着榻围上的云气纹雕花,没有转回头看她一眼。帝王霸道,他也见惯了,只道:“请陛下爱惜身子,暂且不宜有孕。原因是什么,臣不说,陛下也知道。”
    扶微愣了一下,看来他果真以为她和灵均圆房了。伤心么?一定有吧!她有意不解释,模棱两可道:“相父的消息这样灵通,可惜不能在我小寝内安排眼线……我此来,还有另一桩事要讨教相父。定阳长主今日入禁中与我辞行,称盖侯病重,要带着翁主回朔方去。依相父看,我应当如何处置才好?”
    如果一切如常,长主何至于这么着急离开京城?既然走得仓促,必定是自觉京中不安全,想回封地去。丞相望着殿顶,乜起了酸涩的眼睛,“不能让她回到朔方。距上次陛下被识破,也就三四天光景,长主为了确保安全,绝不会俱书信,因此臣断言,消息暂且还未传到盖侯耳朵里。可一旦他们夫妻汇合,其后种种,臣不敢想象……源氏宗亲里,有太多可取陛下而代之的人,如果陛下不想将帝位拱手相让,就将长主一行人全部除掉,以绝后患。”
    扶微虽然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主张,但真的要去实施,她觉得自己硬不下心肠来。
    “可否……留下翁主?”
    丞相转过头来,虚弱而不悦,“又是为了上官照?”
    她说不是,“盖侯镇守朔方多年,即刻铲除是不可能的,如果留下翁主作为钳制,就算他得知了内情,也不怕他轻举妄动。”
    丞相听后笑起来,“陛下竟这般天真!皇图霸业,岂是一个十几岁的稚女可比拟的?如果上扣留的是盖侯嫡长,或许还可一论,但你留下的偏偏是无足轻重的幼女,配的又是无实权的关内侯,上觉得,盖侯得知长主死因后,会善罢甘休吗?”
    扶微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他们现在讨论的内容让外人听到,大约觉得是一场豺狼与虎豹的合谋。定阳长公主是先帝手足,是她的亲姑母,三言两语间就定了她的生死,实在人性全无。然而这就是帝王家,亲情相较权力来说太淡薄,谁也不会去企求什么骨肉情深。登顶之路就是一场优胜劣汰的竞技,活下来的,必然都是个中强者。
    她低着头,半天未语,丞相见状支起身唤府里长史。她才回过神来,央告着:“再想想办法吧,我实在是下不去手……”
    他却断然拒绝了,“上要为自己埋下祸根,然后拉臣一同陪葬,是吗?”
    她翕动了下嘴唇,嗫嚅道:“我已经命上官侍中去相留了,如果翁主不走,就容她活命,如果长主执意带她走,那便……扑杀。”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令他满意,他撑着昏昏的脑子失望地点头,“臣若像陛下一样儿女情长,一定活不到今日。”
    她立刻讨好地把他压了回去,回手将长史屏退了,细声道:“长主车辇行至荆王封地再下手,此计可行?相父放心,我自己的性命,自己当然懂得保全。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杀谁我都不会手软的,相父信不过我么?”
    这话一出,他倒确实是踏实了。杀谁也不会手软,这点他相信,怕的是她抓不准时机,待事情不可收拾时才想补救,那就万万来不及了。如今她心意已决,他再说什么她都不愿听,所以由她去吧,大不了最后再受点累,替她善后罢了。
    她拱过来,小兽一样挨在他身旁,丞相让了让,“陛下当回宫了。”
    她撑着脑袋看他,“你病了,我想留下照顾你。”
    帝王的温存,谁也消受不起,他说:“臣这里有人照顾,不敢劳动陛下。”
    “你是说那个魏女么?”她挑着冠下组缨盘弄,“昨晚是我的洞房花烛夜,相父心里难过了吧?所以才找了个魏女来气我,对不对?”
    丞相闭上了眼,“你想得太多了。”
    她喃喃说是吗,凑过去一点,深深吸了吸鼻子,“我闻见酒味了,你昨夜借酒浇愁?”
    丞相不想回答她,扯起被子,把自己的脸盖了起来。可是她在边角上挖啊挖的,不一会儿就把头探了进来,“承认自己爱我,有那么难吗?我知道你想说一山不容二虎,但一公一母,从来相安无事。相父,这世上除了我,有谁能配得上你?难道你真的喜欢那些以色事人的女郎,满足于听她们唱小曲儿,吃她们唇上的胭脂吗?”
    被窝里空间太小,丞相甚至不敢大口喘息,怕把病气过给她。他掩住口道:“陛下把臣看得太高,臣不过是个寻常人。”
    “一点也不寻常,我喜欢了你好多年,能让我喜欢,你便不寻常。”
    她的手攀过来,抚上了他的一边脸颊。他身上烫,她的手相较之下微凉,像一股清泉,淌进他心里去。他别开脸,“上别与臣靠得太近……”
    她不听,“就要!我昨夜从聂君那里学了点本事……”赖皮地笑笑,很快爬到他身上,在他惊愕的目光里扒开他的交领,在那滚烫的前胸上吻了一下。
    丞相顿时火冒三丈,“陛下!”
    “嗯?”这一声并不友善,“你要反抗,我就拿绳子绑了你。反正你现在病着,未必打得过我。”恐吓一番,见他认命了,她又摆出个温柔的态度来,吻吻他的脸颊,吻吻他的嘴角,窃声道,“相父之于我,就如蘸了砒霜的蜜糖,我知道不该靠近,可是心里忍不住呢,怎么办?”
    他眼里的她,又何尝不是这样。被窝里是一方小天地,彼此都挣脱不出去。他不得不听她那些绵绵的情话,心里悄然花开,却不能坦然正视,简直比凌迟更令他难受。
    “相父……”她轻轻摇撼他,复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你何时爱我?给我个期限吧!你都同我做了这么多羞羞的事了,还逃避个什么劲儿呢?”
    什么叫和她做了羞羞的事?一直不停亲他的不是她吗?她的吻如星火燎原,要把他烧成灰烬,他向来觉得自己很有定力,原来也抵挡不住她的绕指柔。
    他身上热得厉害,脑子有些不清楚了,“昨夜……谁亲的谁?”
    扶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还是介意她刚才扯的那个谎。她轻笑,“这个很重要么?”
    结果丞相不高兴了,霍地掀开了被子,再也不肯说话了。
    扶微坐起来,吐了吐舌头,“又生气了?你怎么像个女人一样?”
    他心里纠结得厉害,无奈道:“陛下,臣有疾,可否容臣静养?你这样同我闹,被窝里冷得冰窟一样,陛下还指望臣病愈吗?”
    她忙为他盖好了被子,端端正正跽坐在一旁,笑眯眯道:“那你睡吧,今日朕无事,就在这里守着相父。”
    丞相知道,要轰是轰不走她的,只有等她不耐烦了,自己回宫去。然而这位少帝有心计,又极其耐烦,她就这样坐在边上,时不时为他换手巾,然后软软地问他,“阿如,你渴么,我给你倒水喝……阿如,你冷么,我焐着你吧……”
    阿如来阿如去,这个爱称实在让他无福消受。丞相终于忍不住打断她,“陛下,臣有小字!”
    他有小字她是知道的,但自他摄政起,就再也没人把这名字翻出来过。他终归是长辈,那个小字又是文帝手笔,扶微有忌惮,不得他的允许,不敢随意称呼他。
    现在是怎么样呢?他松口了吗?也许渐渐开始认可她的感情了吧!扶微心花怒放,把下巴抵在了他的肩头上,“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如淳?”
    他放弃了抵抗,认命地点头,“总比阿如好听些。”
    
    第44章
    
    朱椽下的帷幕或卷或放,高高低低错落不齐。淡弱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冬日光线不甚强,只看见轻轻的尘埃在空气里浮动,吹口气就能飘出去很远。
    天冷,室内的地心里供着错金的温炉,离得略近了点,跽坐在榻前的少帝一边脸颊被烘得发烫。她的眼睛是明亮的,看着丞相,她的阿叔,她的恩师,心里有温暖的悸动。
    “至于道者,精微淳粹,而莫知其体……有时候我也想,我与你是不是有缘呢。你看文帝多有先见之明,取的名字与我那么相配!当初不过盼你能成为太子肘腋,结果远兜远转,将你留给了我……人世间的事,真是说不清楚啊,你说可是么?”
    丞相半阖着眼,虽然病得恍惚,她的话他也还是听进去了。
    他不知这场纠葛对她算不算缘分,但于他自己,大概就是一段孽缘。摆脱不了,如火如荼,要伴随一生。
    奇怪,究竟是谁先动情?是她还是他?他克己自持,从来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但因为她的执拗,很多事潜移默化地改变,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他的思维空前活跃,无关政治,勇不可挡。他不再只关心自己的得失,他要兼顾,这个放在以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在她即将亲政的当口。他不是不知道她的图谋,一旦自己失守,势必处处以她为主,处处为她周全。待被她利用得差不多了,还剩什么呢?他有些绝望地轻笑,她是个凉薄的人,在他如痴如狂时物尽其用,到最后弃之如敝履,也许一眨眼,同她年纪相当的灵均双宿双飞了……毕竟他们昨晚已经成了夫妻,不爱少年郎,爱他这个将至而立的人么?她又不傻!
    作茧自缚,毁了一世英名,最后弄得狼狈收场,岂不被人笑掉大牙?他只是恨她为什么要来,不见还好,见了就混乱,令他难以招架。
    扶微并不知道他的那些想法,她看见的仅仅是他唇角嘲讽的笑,其实她的行径对他来说仍旧像个笑话,她心里明白。
    她忽然有点悻悻然,扶在榻沿上的手在大袖下缓缓握紧,迟迟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好些了么?”
    好不了,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陛下回宫去吧,臣昨夜一夜没睡,现在很困。”
    他的话有时候又会给她隐约的希望,一夜没睡,又饮了酒,不可能对她一点感情也没有。
    “你还未吃今天的药,婢女已经在煎了,等我伺候完你再回去。”
    他心里一惊,毕竟是皇帝,得她伺候两字,真的是要折寿的。他说不敢,“臣惶恐之极,叩请陛下荣返。臣在病中,不便奉驾,陛下流连不去,委实令臣不安。”
    她气呼呼地鼓起了腮帮,“将来我做了你的夫人,你也不让我停留左右?”
    他愣住了,这是第一次听她说要做他的夫人。以前经常是燕夫人,燕昭仪挂在嘴上,除了令他难堪,再没有别的了。原来他是个经不得柔情的人,她换了个套路,明知不可能,他的心还是跟着颤了起来。
    孩子的爱恨都不论你的死活,他艰难地喘了口气,“你回去吧,京中这两日耳目太多,盯着宫掖,盯着相府……你在这里呆久了,不好。今日是陛下大婚第二日,理当和皇后在一处……”
    “你是不是很介意,怕我昨晚和灵均洞房了?”她忽然问他,看见他的目光闪了闪,就知道这人口是心非。她伏在他枕边微笑,“原本我是不打算告诉你的,气气你也好啊,谁让你不从我!现在我改主意了,我与灵均什么都没干,清清白白的……那种事,要同喜欢的人一起才好做。”她在他手上握了一下,“待你大安了,如果……我们找个时候,悄悄离京呆两天好么?就我们两个人。”
    他笑她异想天开,“皇帝和宰相俱不在朝,天下会大乱的。”但她说没有同灵均洞房,这一刻他又五味杂陈起来,喜与悲交织,难以分辨。他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淡声道,“不论彤簿上记载的是真是假,臣要说的还是那句话,请陛下保护好自己。”
    她说得轻飘飘,“不是有你么,你都保了我十多年了,以后的二十年、三十年,你都会在,我自己不必担心。”
    他听了转过脸来,定定看着她,“陛下可曾真正信任过臣?一点都不怀疑的,想把自己交给臣?”
    他的话让她意外,然后认真考虑,她究竟有没有想过,答案是没有。
    她一直谨记阿翁的话,帝王是这世上最寂寞的人,因为权力太大,人情在他们眼里薄得像纸一样。他们没有朋友,没有真正至亲至近的人。因为你以真心待人,别人待你未必如此。连枕边人都会谋私,亲生儿子都会弑父夺位,这世上哪里来的真情?你能做的就是不断壮大自己,让他们胆寒畏惧,不敢靠近你,如此才能保你一生一世安然无恙。
    她没有想过这些论调究竟是对还是不对?信赖别人,你也许会失望,反正最可靠的永远只有自己……
    她看着他,把他的手拉过来,抵在自己的额头上,“我没有做到,我对所有人都存着戒心,包括你。但是我可以学,学着相信你。”
    他苦笑了下,“如果需要刻意经营,那就不能称之为信任。话又说回来,臣好像也没有做过什么令陛下特别信任的事,错在臣,不在陛下。”
    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太沉重了,信任当然不是一天就能建立起来的,即便不信任,也不妨碍她倾慕他。她仔细看他,他的热一直不退,眼里都起了血丝。她有些心疼,温声说:“你闭上眼睛吧,好好休息。我这就传令太医署,命太医令来为你诊治。”
    她欲起身,衣袖被他牵了一下,他说:“不过是着凉了,不必惊动太医署。”
    “可是不退烧,万一烧傻了怎么办?”她急起来,“那么多大事还要你决策,没有了你,我一个人不行。”
    她是个不服输的人,然而设想一下,若果真失去他,以她现在的能力,并不足以应付那些军国大事和文武大臣。他看到她的不安,心里慢慢松懈下来,“方子换来换去不过如此,也许再吃一剂就好了。”
    这时候门上有脚步声传来,扶微听见侍中的声音,低低唤着陛下,“相国的药送到了。”
    她提袍下木阶,也没顾得上穿鞋,亲自去门上接。她这样的出身,从来没有照顾过任何人,她甚至不知道应该连着漆盘一块儿端过去,自告奋勇地挽起袖子,直截了当把碗捧了起来。
    刚煎好的药,即便隔着碗也滚烫。走到半道上才觉掌心火烧一样疼起来,可是又不能松手,只好咬着牙,坚持送到了他榻前。
    放下之后直抽冷气,嘀嘀咕咕说:“好烫,烫死我了……”又俯身下去吹那药碗,“小心烫口,凉一凉再喝。”
    她蜷曲的两手搁在膝上,掌心的赤红和腕子以上的白皙形成鲜明对比,看来烫得不轻。丞相支身坐起来,牵过她的袖子查看,蹙眉责问:“为什么不扔?”
    她很委屈的语调:“那药是给你治病的,扔了你喝什么?我不要紧,过会儿擦点药就好了。”
    他沉重地叹息,叫他怎么办呢,这是要将人逼死了!她两手平摊在他掌中,脆弱需要呵护。他不知道以前是怎么想的,打压她,和她争权夺利,毫不手软。到今天隐约感到后悔,这不是一个好开端,他心知肚明。
    “我命人拿烫伤药来。”他说着便起身。
    她拉住他说不疼,然后暖暖笑着,踮起足尖搂住他的脖颈,“就这样吧,就这样……你不知道我多高兴。”她贴紧他,鼻音浓重,“如淳,不同任何人说,我们从今日开始好不好?你快说好,如果这回不答应,以后我便再也不动这个心思了,君君臣臣,永无交集。”
    他挣扎良久,低垂的手抬起来,轻轻覆在她背上,“臣……与先帝是兄弟。”
    她的心底悄悄开出了花,“你不是文帝骨血的,空有名分罢了。”
    他很为难,“可是文帝垂爱,玉牒上有臣的名字。”
    她感觉到那个分量,不轻不重,就停在她背心上。她几乎要大哭了,在暗夜里踽踽独行了千百年,终于等见了一束光的感觉,虽死亦无憾。这时候有什么不能妥协她说:“那又如何?你不喜欢,我命人将它划除。”
    他还是摇头,“就这样吧,别又引起轩然大波来。”低头看她,她眉目如画。以前端坐御座上,距离遥远,他从来没有发现,这双眼睛竟有这么美!
    “如淳……”她像孩子一样,轻轻蹦了一下,“你掐我一把,看我有没有做梦。”
    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梦境,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可她是鲜明的存在,就在他怀里。帝王的衮冕冰凉,隔着单薄的中衣透进他的皮肉和骨骼里,他不觉得冷,心里有一捧火,魂魄终于不用流浪,有家可归了。
    冒着生命危险相爱,可怕又令人悸栗。他的目光柔软,将她整个覆盖,“别犯傻。”
    她又蹦了一下,“那你亲亲我,亲了才算数。”
    他心跳如雷,即便前景孤绝,也要奋不顾身了。收紧双臂,俯身吻她,唇瓣轻轻颤抖,彼此都一样。这个还在襁褓里时,他就抱过的孩子……太不可思议。他叹息:“但愿他日上不会后悔,但愿臣老而无用时,你身边还有臣容身之处。”
    不是悲观,因为现实的问题一向存在,谁都无法回避。她放在他肩上的手略紧了紧,“相父是我一生渴求,也许我活着,就是为了匹配你。”
    他发笑,这孩子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自己就是被她这么迷惑的。但愿病中的决定不会错,但愿清醒之后不会懊恼。他还清楚记得昨晚上是怎样刻骨铭心的痛,她说的万箭穿心,原来是真实存在的。
    扶微自小惦记什么,不得到便夙夜难忘。现在这人总算属于她了,她觉得心都装满了,以后再也没有什么令她惧怕了。极力地腻歪了一阵子,才想起他还病着,屋里毕竟凉,回头雪上加霜就不好了。
    “快些躺下。”她在他背上摩挲了好几下,“嗳,我一高兴竟忘了。”忙扶他躺回去,膝行着搬了隐囊来让他垫在身后,捧起药碗吹了又吹,“你慢些喝,我去讨蜜水来。”
    年轻的孩子,浑身有用不完的活力。她在地板上快乐的奔走,脚下啪啪作响,到了门前喊斛律:“子清……子清……”
    斛律在台阶下戍守,听了召唤忙压刀上来,“上吩咐。”
    “命家丞送蜜水来。”
    她说完便又回内寝去了,斛律普照站在那里发怔,多久没有见少帝笑得那么高兴了?嘴里要蜜水,脸上也像浸了蜜一样,弄得御前当值的人都惶惶的,不知少帝今日是怎么了,丞相病得沉重,他却如此欢喜,岂不让人生闲话!
    黄门出去传令,家丞很快准备妥当,送了竹箧和胡饼来,“君侯还未进昼食,如果能吃一些更好。”
    黄门呵着腰,低着头,两手高高托着漆盘送进来。余光能瞥见内寝的情况,丞相靠在榻头上,少帝偏身坐在席垫上。一国之君全无平日不可一世的模样,黄门心下惕惕然,如此家常的天子,真是少见得很呢。
    扶微挥袖让人退下了,自己牵袖为他斟蜜水。见他喝了药,忙直起身把漆杯递过去,“以前我的内傅就是这么服侍我吃药的,喝口蜜水舌根上便不苦了。”
    他觉得好笑,风里来雨里去的人,这辈子没尝试过药后找点慰藉。她毕竟是女孩子的心思,不管如何执政弄权,到了后闱细致柔情,那才是姑娘应该具备的本能。
    “好喝么?”她眨巴着眼睛,见他疲累地点头,忙抽掉隐囊让他躺下,“你冷么?可要汤婆?”
    她是头一回照顾人,那份热情叫人克化不动。丞相勉强笑了笑,“我不冷,上不用忙。我在想长主的事出后,盖侯会怎么办。”
    她嗯了声,沉寂下来皱着眉道:“所以我要等軿车入了荆王治下才动手。上次你命霍鼎与司马期彻查荆国兵制,奏疏送入台阁,并没有查出什么不妥来。可是我知道,荆王蠢动多年,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这个人,若要朝廷出力解决,太费周章。倒不如将祸事引向他,凭盖侯和他斗,至多最后朝廷从中调停斡旋,事成则罢,若不成,荆楚和朔方的兵权借机收回来,朝廷便可兵不血刃。”
    她说政事的时候,表情冷漠而专注,几乎感觉不到她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大概在喜欢的人面前有顾忌了,侧过头来,腼腆对他一笑,“你又要说我心机深沉了是么?移花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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