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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妾-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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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临川眼中微有波动,带着几分探究,他问她:“这就是你叛国的原因么?”
正打算再斥一句的红衣话语噎住:叛国?
“觉得我草菅人命、觉得将领们手上都难免有府中仆婢的性命,就是你叛国的原因么?”席临川神色定定,说得更清晰了些。
“我怎么叛国了?!”红衣听得心惊,脱口反问。
席临川也心里发闷。
上一世的大半事情还没有发生,无法拿出来质问。他又万分清楚那些事都非误会,沉了一沉,道:“聿郸来的那日,你就同他在廊下见了面,说什么了?”
红衣浅怔,想起那事后,只觉得他这不是“多疑”,而是乱安罪名。冷笑中恨意凛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席临川神色愈暗:“我问你说什么了。”
“无功不受禄;告退。”红衣答得很快,而后银牙一咬,森然笑道,“两句话、七个字,公子便觉得我叛国?那公子差去服侍他的人呢,是不是待他走后便要一并杖杀?”
他一时被她的如珠快语堵得续不上话,她便又接口说:“公子也是为他设过宴的。”
他一噎。
红衣虚弱苍白的面容微扬着,有几分让他觉得陌生的傲气。挑衅之意已极尽明显,她与他对视着,不退不让,又续一句,“待他离开,公子自尽谢罪么?!”
席临川猛一击案:“够了!”
房中骤静。
席临川面色阴沉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几经克制还是忍不住一腔怒火。伸手猛一拎她的双肩,红衣被伤口疼得一呼,未及回神,后背已被抵在墙上。
“那你刚才去延禧坊干什么?!”席临川质问道。
……延禧坊?
她思了一思,似乎明白了一些,惊魂未定地声音微微发虚,犹豫着反问:“咱们……在什么坊?”
席临川一滞,纵使恼怒还是答了:“延康坊。”
“那我……”她恍然大悟,顿时没了底气,垂头丧气,“我走错了。”
……啊?!
一直守在外间,静听着房中动静等吩咐的几个家丁都忍不住扭过头来张望了,方才气氛那么冷峻,一派三堂会审、兴师问罪的架势,片刻前更是已动了手。结果……
这被“会审”、被“问罪”的人,突然给了个“走错了”这么滑稽的理由?!
还说得大是诚恳、面有窘迫,一众人面面相觑地哑了半晌,听得房中席临川也明显气息有点不稳,目光在她面上划了又划,一双如墨写就的眉头变得弧度复杂。他看了她好半天,终是难以置信地问她:“你……什么?!”
“迷路了。”红衣颓丧地低头,方才的傲气与愤慨皆被抽净,全然破功。感受着对方的愤怒与自己混乱的心速,她咬着嘴唇,满是怨念,只剩了暗骂自己路痴的份儿。
?
☆、对比
? “迷路了?”席临川蹙眉审视着她,试图寻出些说谎的迹象而未果,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地松了一些。
红衣轻一咬嘴唇:“我……之前还没出过府。”
还没出过府、又发烧发得头晕脑胀,所以从医馆出来迷迷糊糊地走反了方向,出了坊门走了好久才觉出不对,再往回走,又走过了头。
她屏息不言,知道席临川对她偏见大得很,一边心里期盼他能信,一边又并不指望着他会信。
僵持了一会儿,席临川终是松了手。
肩头一松,红衣抬手捂了胸口,顾不得席临川还在身边,侧身扶住近旁的书架,连咳数声,直咳得头晕。
许久之后才安静下来,呼吸沉重地又缓了好一会儿,再度转过身看向他。
视线初一触,他便先避了开来,面色阴沉:“回房去!”
。
红衣是扶着墙一路挪出书房的。席临川的视线穿过半开的窗户看去,夕阳下,她脚下踉踉跄跄的,脊背却始终笔直。好像遥遥的仍能感觉到一股无法磨灭的硬气,他觉得一阵陌生,皱了皱眉,提醒自己不该为她多想什么。
之后安静了一阵子,寻了本兵书来看。隐约听到动静,说红衣没走出多远就晕了过去,这却是用不着他操心的,下人们自然会打理好。
看书一直看到深夜。
窗外只余风吹枯叶的声音,席临川走出书房,仍无睡意,便想在夜色中闲逛一会儿。
黑夜中总容易勾起回忆,回忆总是有好有坏,而即便是好的回忆……有时候也是伤人的。
府里的每一个地方,他都和红衣一起走过。
有一次,在他出征之前,她不知是从何处听说此战凶险,躲在一处旧院里哭到半夜。还好他那日也看书到半夜,离开书房途经那旧院时听得动静不对,提步走进去,就看到哭得妆都花了的她。
现在想想,那院子在他书房与住处的必经之路上,她是不是有意等在那里的,都未可知。
一声喟叹,他抬眸看过去,眼前恰又是那旧院。
房中烛火透过窗纸,光线幽幽的,是有人住且未睡。他皱了皱眉头刚要离开,院中却人影一晃。
他一愣,那人也恰巧回过身来。原是蹲在地上不知在做什么、也看不清容貌,直至她走出院来见礼,他才看清她是谁:“绿袖?”
“公子。”绿袖一福身,目光闪烁着,好像在有意躲些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院子里,漆黑中寻得火光微微,好像是支着炉子。
细嗅之下方觉有药香飘过,他心底已有了猜测,还是问了句:“给谁煎药?”
绿袖面色一白,死死低着头:“是红衣的……”
他神色不自觉地一沉,稍缓过来后点了头:“去吧。”
绿袖再一福身回了院中,从她的动作中,依稀能看出她把药倒入药碗、又把药碗搁在檀木托盘里,端进了房中。
席临川踌躇片刻,终于提步进了院。
房门破旧得阖不严实,门沿处有一条不算窄的缝。他顺着看进去,先看到绿袖坐在榻边,而后视线微挪,就看到红衣环膝坐着。
“快趁热喝了吧。”绿袖从榻边矮桌上端起药递给她。
席临川心里低一笑,下意识地想,绿袖不该给自己惹这麻烦——红衣喜甜怕苦,每次喝药都很要费一番功夫,愁眉苦脸得像是要上刑场一样。
下一瞬,他却看到红衣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爽快得没有半点耽搁。
“好苦。”她还是蹙眉这样抱怨了一句,接着却是一头栽倒,拽过被子便盖着要睡。旁边就放着蜜饯,她都没动。
这和他印象中那个喝完药立刻就要拿蜜饯吃的红衣大相庭径。
席临川在门口滞了一会儿,在绿袖出来前,转身离开了。
。
接下来一连数日相安无事。
府中相安无事的同时,与赫契的战事终于彻底成了定局。皇帝下旨命他做骠姚校尉,随大将军郑启同赴战场。
聿郸识趣地告了辞,没有引起任何尴尬,还给府中的一众女眷留了不少赠礼。
说是从胭脂水粉到珠宝首饰一应俱全,席临川听完禀报未加多管,倒是下一句话让他眉心一跳。
管家齐伯说:“还着意给红衣姑娘送了个簪子去。”
“送簪子?”他抬眼看过去,管家一揖,“是,还在红衣姑娘房里坐了一刻工夫。”
在他还未来得及细问的时候,管家将一只窄长的盒子呈到了他案上:“就是这个。”
“……”他开盒子看了一眼,“怎么在你这儿?”
“这个……红衣姑娘主动给我的。”管家如实道。顿了一顿,又说,“聿郸去的事也是她主动告知,还、还非让我在房里盯了一刻。”
……这什么意思?
“有意叫人盯着,做得太明显,可不能让人释疑。”他笑而摇头,手指一叩盒盖,将盒子推到一旁。
“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管家欠身,回思着道,“可是红衣姑娘说……她说虽不能释疑,总能让公子不对这次的事起疑。所以这东西她不能收,和聿郸所说的每一句话也都让我听着,可以逐句禀给公子。”
他一滞。
竟有些惊异于她的心思。
“给她送回去。”他随口道。一来已亲眼看过无甚蹊跷,二来……这么个簪子搁在他案头也没用。
齐伯却没上前取回这簪子,沉了一沉,告诉他:“红衣姑娘说……若公子看完觉得还能还给她,就让我替她卖了去。”
“……卖了?”席临川一讶。
“是,她说她想攒些钱。”齐伯道,而后兀自琢磨着又说,“兴许是月钱不够花,又或有什么别的用途……”
席临川在意的,却不是她攒钱干什么用。
上一世的红衣,素来是不会给自己攒钱的。这个“不会攒钱”并非花钱太过攒不起来,而是谨小慎微地怕旁人觉得她存异心。
是以首饰再多,搁着不用也还是搁着。若他出征前有意多留些钱给她以备不时之需,她就在他回来后按时呈个账本出来,每一文钱怎么花的,都记得清楚。
他也觉得她活得太小心,知是出身与以往经历所致,更格外疼她些。结果……
没攒钱归没攒钱,她最后去了赫契,当了侧妃,后半生无论如何都衣食无忧。
席临川被这种差别弄得情绪莫名。
定一定神,点了头:“那就去吧。”
。
两日后,齐伯给红衣送了钱来。
一只银簪当了二十两银子,齐伯给她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说席临川要出征了。
听闻这消息,红衣心里自然一喜。
巴不得躲他远些,他索性不在府中了她觉得十分舒心——虽则还要再回来,但她能好歹能安心过几个月。
思了一思,她犹豫着道:“齐伯……”
“嗯?”齐伯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动隐有不满,倒还是耐着性子听她的话。
“我想问问,若是……我想给自己赎身,要攒多少银子?”
话问出口,她提心吊胆地等着答复,心里一个劲地祈祷可千万便是个她攒不起的天文数字,她还想今早攒完这笔钱,早点过自由日子呢。
“赎身?”齐伯眉头一皱,睃一睃她,口气似有点意外,“你想给自己赎身?”
“是……”红衣稍一点头,“我……我总不能一辈子在贱籍。”
齐伯复睇她一眼,略一思忖,却摇了头:“不知。府里从前没人提过这样的事,你又是长公主赐下来的人。这事啊……我得帮你问问。”
“多谢齐伯。”
红衣深深一福,却是显然疏忽了一件事——忘了问一句他这“问问”是问谁。
。
“赎身?”席临川眉心一跳,看向齐伯,有点不信,“她主动提的?”
“是。”齐伯欠身,回思片刻,一喟又道,“依我看,这红衣本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我顺嘴跟她提了一句公子要出征——阖府上下听了这事都为公子悬一口气,唯她,看着倒像有些高兴似的。”
他说着顿了一顿,又试着劝道:“公子您开个价算了,让她早点赎了身,清静。”
他出征之事,虽他自己已经过一次、很清楚此番会是如何,但于旁人而言还是多少有险,她却为此高兴……
席临川忽然心里有点空。
苦笑摇头,心下禁不住地掂量起来,想知道她是因他这一世待她不好才会如此,还是连上一世其实也是如此、在他面前只是做样子,实际上也许一直如最后那般冷血。
“两千两。”他声色淡漠地随口说了个价,转身便往内间走。脚步若常闲散随意,细看之下又好像比平时略快一些,像是被什么烦心事惹得生躁,又或是在有意避开什么一般。
☆、不同
? 终于是要出征了。
将领们出城的那天,长阳城里蔓延着一种诡秘的安静。好像大街小巷上的人们都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共识,往日的喧嚣在这一日都不约而同地压低了,人们窃窃低语着,说着与战争有关、或是无关的事情。
席临川知道,百姓们对这一战并没有什么信心。
他一身铠甲出府,到了门外,又将头盔也戴上。翻身上马,习惯性地往府中看去——熟悉的前院中,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定一定神,驭马前行。
。
席府中,红衣甫醒。
知道席临川这一日离府赴沙场,心绪多少有些复杂。一边为他这些日子不在而松口气,一边又知战之事关乎国家命运,因而提心吊胆。
不过这到底不是她们身在长阳的人能左右的事,操心也是瞎操心。红衣舒缓气息,盥洗梳妆后,去找绿袖。
她告诉绿袖想为自己攒钱赎身,绿袖便帮她打听了法子——至于两千两这天价要攒多久才能攒够,红衣不想知道……
“这边。”绿袖拉着她,一路往宅子后面走,直走到了最后,离那箭场不远的地方,才转了个弯,往侧边去了。
箭场西侧有一道小门,不足两人宽。红衣看了一看:“是通着外面的?”
“是。”绿袖点头,伸手把门闩轻一拿起又搁回去,“你看,这门平时不锁,只这么从里头闩着。听说府里不少丫头会从外面接些女红之类的活计,就在这道门这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方便得很。”
“……”红衣愣了愣,心说方便归方便,这门这么留着,没有安全隐患么?不锁也没人看着,进了贼什么的怎么办?
委婉地将这担忧和绿袖说了,就听绿袖颔首一笑:“她们说起初是偷着做的,后来公子知道了没管,就成了约定俗成的事——有活要做的都是每日申时到外面等着,府里的也是申时在里头等着。谁也不自己开门,等着齐伯来开,半个时辰之后关上,还没出过岔子。”
“……”红衣哑了,心道席临川不管则罢,怎的还有助一臂之力的意思?有齐伯这席府管家在中间当了“监管机构”,于买卖两边都多了份安全保障。
“齐伯还会帮着寻活呢。”绿袖又道。一字一顿说得认真,显然不是诓她,“你想做什么,去告诉齐伯,齐伯得空出府时就会帮着问的。”
红衣哑了。
这整个流程都有些颠覆她心里对“封建制度等级规矩森严”这一定义的认知,且更颠覆她此前对席府的认知。
“齐伯从中有好处拿么?”她好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还是赚个人情?这边帮着寻活,那边瞒着公子?”
“都告诉你公子早已知道了……”绿袖瞥她一眼,“公子毕竟……”
她陡然噤声,觑一觑红衣的面色,有些尴尬地笑道:“我这么说你别不高兴啊——公子毕竟是……长阳城里受尽艳羡的人物,名声这样好自有他的道理。他待你为什么那么……我不知道,但平素待人接物,当真是宽和的。”
红衣垂眸未言,绿袖静了静,又续道:“齐伯也没有好处拿。是公子吩咐他来帮这个忙,一来免得做个小生意还出了纠葛还说不清楚,二来,婢子也好家丁也罢,他不想那边觉得咱们是府里的奴仆擅接私活定不敢声张而有意欺负什么……把齐伯搁在这儿,多少算是撑腰了。”
是想让外人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许可的,所以别觉得若出了亏欠工钱一类的事府中下人会不敢说、只能吃哑巴亏。
红衣轻吸了口气,一面觉得难以相信,一面又知道绿袖绝没有骗自己。
当日下午,红衣“围观”了一场“交易经过”。
府内府外皆是十二三个人,外面的“买家”送原材料说要求,里面身为“卖家”的婢子一一记下,回去照做。
有要加绣纹的也有要制衣的,说白了就是现代的“来料加工”嘛。对方提供材料、数据,这边做成成品,赚过手工费。
其间齐伯只在旁守着,基本不打岔。只在将近结束之后,拦住了最后一个婢子。看看她手里那一摞布料,齐伯皱了眉头:“这么多,你还干不干正事了?”
那姑娘看着十二三岁,听言眼框一红,低低回道:“我不会耽误府里的事的……左不过每日少睡一个时辰。”
齐伯听得面色愈沉,她偷眼睨了睨,又道:“我娘病了,家里急缺这个钱,齐伯您……”
“行了行了。”齐伯一脸不耐,伸手就把她手里那一摞布料夺了过来,“什么‘每日少睡一个时辰’?公子走前吩咐了给你娘看病,我下午就把钱送去。这个你做一半,另一半我拿去分给别人。”
满是长辈斥责晚辈的口吻,那小丫头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齐伯已蹲身将布料分出了一半重新拿起,另一半就留在那儿等她拿,口气仍旧一点不缓:“快拿了回房去。敢耽误正事,扣你月钱。”
。
听闻席临川的这番细致安排时,红衣已是意外得不知如何反应。待得那另一半布料交到自己手里的时候……就彻底傻住了。
“绿袖说你也想找事做。”齐伯轻声一喟,“这个先做着吧,这家人过得殷实,一贯给的钱不少,其他的我再帮你打听打听。”
“……多谢齐伯,但……”她怔怔开口想说些什么。齐伯却大手一挥,没等她说:“客气话就不用说了,我也盼着你赶紧攒够那两千两银子走人。”
齐伯说完就不由分说地走了,留下红衣感受着瑟瑟寒风。
绿袖伸手在她面前一晃:“愣什么神?”
“我……”红衣嘴角轻搐了一搐,磕磕巴巴,“我……我没想跟他……客气。做衣服……我不会啊……”
“……”绿袖愣了会儿,想起此前帮她缝水袖的事,狠狠剜她一眼。
。
军队在数日后行至大夏与赫契的交界处。
在苍茫大漠中安营扎寨,当晚将领们齐聚大帐,铺开地图,排兵布阵。
命将军何袤率五千骑先往、将军章腾领一万两千骑随后。
“临川。”大将军抬眼,一众将领随之看过去。
席临川抱拳,应语有力:“在。”
“带上你的八百轻骑。”大将军略一顿,仿佛又思忖了片刻,才道,“抓个活口回来。”
“诺。”席临川一应,领命而去。踏出帐门前,听到那句:“敌军狡诈,万事小心。”
八个字的叮嘱,未失将军威严却又担忧分明,一如上一世听到时一样让他心中微沉。
席临川回过身,抱拳再应了声:“诺。”
骑兵在大漠戈壁间驰骋而过,阳光下飞扬的尘土卷起一团又一团飞烟。踏过金色沙子的马蹄留下一连串的蹄印,又在下一阵风拂过后变浅,在第二阵风吹过后消失不见。
这一战,他会夜袭赫契军队,取下赫西王犁左的首级。那犁左算起来是汗王呼耶的祖父辈,让他一战成名。
一路要穿过几个散落在大夏周围的村子。
最近的一个已尽在眼前,席临川紧抿的薄唇微有了笑意,抬眸看过去,却没有看到上一世印象中的那一缕炊烟。
“吁——”心头不好的感触让他猛勒了马。远远眺去,觉得安静得不正常。
明明是一样的时间、同一个村子……
“去探探。”他道了一句,即有士兵纵马驰出,绝尘而去。
半刻后又折了回来。
“大人……”那士兵的声音中带着轻微的战栗,一咬牙,禀道,“这村子……被屠了。”
席临川脑中一懵:“什么?!”
“应该……就是近两日的事。”那士兵续道,“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众人皆吃了一惊。
气氛自然而然地沉肃下去,席临川没有急于扬鞭穿过这座已无生气的村子,旁人便也都缓缓随着。
他在进入村口后下了马,足下定了一定,往西边走去。
那边的那户人家,在上一世的此时正炊烟袅袅。那次他未免惊动村民,也放缓了步子,便是那一户的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跑了出来,胆子很大地拦住了他们。稚嫩的声音明澈清晰,她说:“你们是不是来打赫契人的将军?我家养的鹅昨天刚下了蛋,给你们吃。”
一众年轻将士皆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过后席临川下了马,接过她小小的手心里托着的那枚鹅蛋:“小姑娘,这蛋你自己吃,下一个给我留着,若战胜再经过此处,我吃那一个。”
他压制着陈年旧忆,踏进了那扇院门。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厮杀过的痕迹。
夫妇二人死在了牛棚旁边,男人是胸口被捅了一刀,女人是被割颈而死。
他有些张惶地避开视线,便看到了倒在房门口的那个小姑娘。
和上一世拦住他们时一样略有些发旧的红袄,被红线扎着的发髻看上去仍很齐整。
一阵窒息,席临川的视线越过门槛,看到那一边……有一枚已摔碎的鹅蛋。
是昨天。该是她刚捡了鹅蛋,便惨遭屠戮。
不该是这样……
胸中涌起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恐惧,席临川轻轻颤抖着,俯身将那小女孩的身子托了起来。
她确是已经死了。
但,怎么会是这样……
?
☆、赚钱
? 红衣闷在自己房里苦思了一个下午,还是不知自己能做什么。缝衣刺绣皆不会,制香水平太业余。
她这一拨活在网络兴起时代的人有许多都是这样,因为各样资料来得容易,所以想学什么都可以立时三刻备装备、打资料学上一阵子。
但,鲜少有把哪一方面学到精通的。
说白了就是给自己增加了个消遣项目,却远不足以作为安身立命的技能。
“茶道?”她支着额头又在纸上写了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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