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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士-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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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恩说得没错,她根本使不上力来。
  每当她要使劲儿,血气上涌到胸口,却被硬生生压了回去,使不出来。
  就好像她用力拉着绳子的一端,有人用力拉着绳子的另一端。可她刚要用尽全力把绳子拉过来,对方却骤然放手,她的力气便全数收回,且狠狠地摔倒在地。
  嬷嬷拿出她交代过的墨恩给的荷包,倒出颗药丸塞到她舌下,声音亦是禁不住地发颤:“慕儿,产道开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你得用力。别害怕,听嬷嬷的话。”
  李慕儿含住药丸,休息了一个眨眼的工夫,便又是一阵强烈的痛感传来,疼得她根本再叫不出声来,只觉得宁可一死了之。
  她自认为是个极能熬痛的人,却在这近一个时辰的时间里,痛到恨不得死掉算了。
  恨不得求人拿过她的双剑,在她心口毫不留情地刺上两剑,快准狠地给个痛快。
  而此刻,伴随着痛意的还有不由自主想往下用力的急迫感,仿佛孩子正着急出来,拼命地逼着她使力。
  “好,就现在。慕儿,屏气,向下使劲儿。”
  嬷嬷颤抖的声音传入耳朵,李慕儿依言照做,一只手握住银耳的手,一只手紧抓了身下的床单。她深深地吸足一口气,闭着嘴好不让气漏出来,然后随着腹痛的节奏用力。
  墨恩的药确实有效,李慕儿感觉到强烈的撕裂感,却明显是能用上一把力了。
  可这把力一出去,她又虚弱地安静下来,双手因为失力而轻微地打着颤,再不能动弹。
  嬷嬷露出一丝安慰笑容道:“慕儿,你做得很好!现在不要用力,养精蓄锐,等再痛的时候同刚才一样继续。”
  李慕儿没有任何反应。
  银耳的手刚才被握得生疼,此刻却察觉到李慕儿的手软绵绵的,再去看她,才发现她布满汗水的脸上湿哒哒粘着几根鬓发,竟无半分血色。眼睛也是半闭不睁的样子,眨都不眨一下。
  银耳吓住,大声叫道:“姐姐,你不要吓我!你快醒醒,千万不要放弃啊姐姐!”
  李慕儿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紧接着表情又现出痛苦的神色。
  嬷嬷看了一眼,紧张说道:“慕儿,别放弃!像刚才那样,打起精神来!”
  李慕儿低吟了一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不行了……没有力……气……嬷嬷,剑……”
  嬷嬷疑惑问:“要剑做什么?”
  李慕儿只能模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眼:“剖……剖开……”
  嬷嬷心疼不已,嘴上却狠狠道:“李慕儿,你想也别想!嬷嬷告诉过你,你活着,孩子活着。你死了,孩子必须死!”

  ☆、第一三五章:艰辛产子

  李慕儿似乎惨笑了声,随即再次咬住了下唇。
  鲜血从她惨白嘴角留下,显得格外殷红,看得银耳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嬷嬷赶紧又对银耳道:“银耳,和她说话,快把她叫醒!”
  银耳慌忙用空着的手背抹了把鼻子,扑到李慕儿耳畔絮絮说道:“姐姐,你不要银耳了吗?银耳从来没有家人,你和兄长是我唯一的家人。你让我选择跟着谁,我选择了你,如今你却要不负责任地抛下我了吗?”
  “不……”李慕儿想要摇头说不会安慰银耳,身上喉间却都不得力,只好狠狠吮起口中的药丸。
  “姐姐,即便你不要我,可孩子呢?你好不容易保住他,怀了他这么久,如今眼看就要熬出头了,你怎么忍心放弃他?他多想出来看看你,看看他娘亲长什么样子。姐姐加把劲儿,给他点力量好不好?”
  “你不是告诉过银耳,墨恩说不会有问题的,你可以把他生出来的。你说过,他说没事一定没有事;他说你可以做到,你一定可以做到!姐姐,你忘记了吗?”
  李慕儿没有答她,却深深地憋住气,照着嬷嬷的吩咐再次使了几把劲。
  嬷嬷眼眶也已泛红,“银耳,继续说。说点他的事。”
  “姐姐,你知道你在安乐堂时,皇上总是来雍肃殿弹琴,可我从未同你说过,皇上其实也常叫我唱歌。他让我唱青青子衿,那是我第一次在兄长家为他唱过的歌。皇上说,他最喜欢你教我的这首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便是这样觉得的……看,姐姐,皇上其实真的很喜欢你,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有多喜欢你。这是他的孩子,是你那么喜欢的人的孩子,是你和他的孩子,你一定能平安把他生下来的……我现在给你唱皇上最喜欢的歌,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李慕儿在银耳清脆的歌声陪伴下,在嬷嬷温热的掌心覆盖挤压下,拼了命用着力。她没有心思细听分辨银耳的话语,却直觉那字字句句都直达心脏,给了她无穷无尽的精神支柱。
  这是他们的孩子,宁死也不能放弃!
  再难的不过是分别,身体上的痛,何时难倒过她?
  李慕儿这样想着,又含了一颗药丸入口,感受着精气神沉入丹田,把每次使劲都当做是生命中的最后一次努力。
  嬷嬷看时机差不多,忙对银耳指挥道:“快,出去把纸婆婆准备的热水拿进来。”
  银耳应声,面露喜色地再次捏了捏李慕儿的手指,小跑着出了门去。
  刚一进厨房,便听到房间里传出李慕儿凄厉的尖叫声。
  以及一声短促的却极为有力的婴儿啼哭声。
  “生了!生了!”
  银耳和纸婆婆手舞足蹈地端着脸盆往房门赶去。却在推门的那一刹那被吓得呆立在原地。
  是嬷嬷厉声喝道:“把水放桌上!快!快去找大夫,胎盘下不来,血也止不住了!”
  银耳望了眼李慕儿,她失力过多,显然已经昏睡了过去!
  她忙放下脸盆往外冲,却被纸婆婆拦住道:“大晚上的,你不认识路,老婆子跟你一起去!”
  银耳点点头,拉起纸婆婆就跑。
  ………………
  “是你?你是,兴王?”
  蒋伊正准备出门再去寻李慕儿练剑,就被蒋府后门口等着的一个儒雅少年吸引了目光。
  来人正是兴王朱祐杬。
  他站在小巷中一棵落着叶的大树之下,穿着一身白衣,上头绣有灵芝纹样形同如意,倒衬他得很。
  兴王见她出来,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看来是特意来找她的。蒋伊对他本有个好印象,可是这一回,她却直觉他必是有所求。
  “正是区区。蒋小姐,本王已在此恭候多时。”
  拱手,抬头。
  说话也是优雅。
  蒋伊留意了一下他的袖口,居然绣着一朵玉簪花,瞧那手艺倒不似出自能工巧匠,反而像寻常闺阁随手而缝。
  她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回以一礼道:“王爷多礼了。不知小女子有什么可以帮到王爷的?”
  兴王轻挑了下眉间,没有料到她会如此直接,“蒋小姐果真是明人不说暗语。实不相瞒,小王是为了向小姐打听那写对联女子的下落,不知蒋小姐可还记得?”
  果然,蒋伊冷哼一声。其实她也正急着去找李慕儿。昨日她进城雇马车,可到了才发现自己没有带银两在身。只好回家去取,却被从锦衣卫衙门回转的蒋斅逮个正着。她无奈被禁足在家,爽了她师傅的约。
  昨日见李慕儿情绪激动,蒋伊此刻心里仍是不安和歉疚,一字一句语气不悦地答:“不,记,得!”
  兴王早已想过不会那么容易,陪着笑又道:“蒋小姐,若非万不得已,在下不会来麻烦你。我知道她必然要求你为之保密,我也曾说过只要她过得好就行了。可如今出了些状况,非得请出她来不可,不知蒋小姐可否泄露一二?哦,你放心,在下一定不会告诉她!蒋小姐只需要透露下她的行踪,至于她肯不肯出面,我自会劝说她。”
  “哼,”蒋伊并不吃这套,她想到李慕儿怀胎十月却仍消瘦的面庞,想到她三番五次交代要保密,便可知她并不想与从前再有任何瓜葛。遂不耐烦道,“我真的不知道。哪怕从前有过一面之缘,如今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忘了。”又作了个揖,“王爷恕罪,小女子先告辞了。”
  兴王还不肯死心,在身后继续唤她。可蒋伊也不是吃素的,一个飞身掠得很远。兴王想追,却已是无可奈何,这厮轻功了得,哪里还见得到人影。
  蒋伊怕被人跟踪,以比往常更快的速度赶到了老地方,却未看到李慕儿。
  她抬头望了望,才发现天突然阴沉了下来。四周除了树叶沙沙作响,可谓一片寂静。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生出一分恐惧。从前常常等待的这地方,此时似乎充满了阴暗混沌的气息,压得她有些气闷。

  ☆、第一三六章:未闻安好

  蒋伊探眼再看了看周围,说来讽刺,前方稍远处便有一个村落,照理说她应该就住在那里。可蒋伊从不知道,她具体的住处。
  人生总是如此,平日里那么多机会,却从未留心去弄清楚。真到了想要明白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一无所知,根本无从下手。
  蒋伊寻着棵树坐了下来,想着或许她一会儿就来了。
  等了许久,李慕儿还不来。
  蒋伊开始自个儿练剑。
  两套剑法耍了无数遍,还未见人影。
  蒋伊收剑回鞘,心中惧意更加强烈。擦了把额角的汗珠子,她喃喃自语道:“难道师傅生我的气了?”
  还是说,说过的分别,竟这般不知不觉地突然降临了?
  蒋伊不由抚了把胸口。
  就在这时,耳边脚步声骤近,蒋伊以为是李慕儿,兴奋抬头,却是她身边的嬷嬷。
  这嬷嬷很是喜欢她,还曾与她过过几招。蒋伊便熟稔地迎上前去,急切问道:“嬷嬷,我师傅呢?”
  嬷嬷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对她说道:“我就知道你还会来,特意来告诉你,今后,莫再来这儿了。”
  说完转身就走。
  蒋伊按在胸口的手还未及放下,“嬷嬷,你这是,何意?你们要离开了?我以后都见不到师傅了?”
  嬷嬷停步,又补充了一句:“本就是好心教了你几招,何苦执着?小姑娘,你走吧。”
  “好,我知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走就是了。可是,”蒋伊支剑单膝跪地,“师傅对我有再造之恩,我还未曾郑重感谢。何况,师傅为何不亲自同我告别?嬷嬷,我只想知道,师傅,她没事吧?”
  嬷嬷的背影又开始动起来,脚步踩在落叶枯草上的咔嚓声清脆,蒋伊直直望着她不稳的背影,余光瞥见满天厚厚的、低低的、灰黄色的浊云,肆虐地漂浮下压,而等待的一句“她没事”却没有如希望中那般传来。
  只听到嬷嬷说:“她死了。她和孩子,都没有撑过来。”
  …………………………
  蒋伊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只觉得秋雨淅淅沥沥飘下,倒不再如往年的萧瑟凄凉,至少,凉不过她此刻满肚子的伤感。
  好不容易拖着步子回到了蒋府后门,蓦然发现树下那个依稀的身影还在。
  他居然也没撑伞,等了她这许久?
  蒋伊却再没有心情理会他,瞧了他一眼便欲进门。
  兴王快步走过来,倒没再打听刚才那事儿,而是关切问道:“蒋小姐怎么不打把伞?你一个小姑娘,下着雨还迟迟不回家,不怕着凉吗?”
  蒋伊抬了抬低垂的眉眼,还是没有说话,闪身想越过他。
  下一瞬打到脸上的雨丝却被挡住,她仰起头,看到一朵玉簪花高高开在头顶,绽放着鲜艳的颜色。
  “愣着做什么?快回家吧。”
  兴王初见成熟的声音响起,随后轻推了她一把,举着袖子一步步护她到了门口。
  袖子上的玉簪花晃啊晃,等到蒋伊回神,人已在门内,隔着门坎与他对望。
  “进去吧。”
  他又说。
  蒋伊讷讷地关门。
  却在看到他转身的背影时,突然鼻子发酸。
  也突然意识到,她的师傅,死了。
  那个说起话来自带三分笑意,笑起来又带着无比明艳的女子。
  那个顶着大肚子还要为她示范招数,陪她在烈日下晒着也不赶她的师傅。
  死了。
  她去哪里再找这么好的师傅?
  兴王两步跨下了门口台阶,掸了掸袖子,遗憾地叹了口气。
  今日就这样吧,明日再来,不知能否有所收获。
  身后却突然传来哭腔。
  兴王回头,门已关上。
  只好抬步离开。
  没走几步,那哭声愈发明显,女孩儿清脆的说话声也似迷上了层薄雾,显得沙哑灼心:
  “我现在只能告诉你,她死了。”
  哭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可闻。兴王的脚步却被生生钉住,不得进,不得退。
  她死了。
  沈莹中,死了?
  他开始怀疑当初帮她逃出宫到底是对是错。
  怎么好好的一个人,生龙活虎的一个人,随遇而安的一个人……
  说死就死了?
  ……………………
  “金丝缕缕是谁搓,时见流莺为掷梭。
  春暮絮飞清影薄,夏初蝉噪绿阴多。
  依依弱态愁青女,袅袅柔情恋碧波。
  惆怅路歧行客众,长条折尽欲如何。”
  兴王还是再次来到了乾清宫探朱祐樘。可一跨进殿中,脑海里满满都是回忆。
  “你这妮子……”
  “你敢叫我改吗?”
  “这回且算你赢了吧。”
  “不还!就不还……”
  “你怎么还不肯叫我声姐姐?”
  “兴王弟弟……”
  “王爷,王爷?”何文鼎见兴王进了门以后,盯着某处发愣,不禁提醒道,“皇上此刻服了药正在休憩,王爷要进去探看吗?”
  “哦,不了,”兴王回神,“今日可好些了?”
  何文鼎摇了摇头,“回王爷,不见好。晨时非起来批了几封折子,现下又不好了。”
  兴王又失了神,心药也没了,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这个消息,是不是也得瞒着?
  “咳咳……”
  暖阁里传出声咳嗽,两人望了眼隔着的门,兴王微微叹气道:“本王不进去了,明日再来探……”
  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火急火燎跑来一人,边冲进来边喊道:“快,快启禀万岁爷,皇后娘娘要生了,皇后娘娘要生了!”
  何文鼎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坤宁宫的太监德延。
  他却不想遂了这德延的愿。皇后怀胎以来,皇上几乎没怎么跨进过坤宁宫。表上说是自己有疾,怕传染给皇后和腹中子。可何文鼎明白,皇上多少也在怪皇后恃宠生娇赶走了莹中。此刻皇上好容易睡着,也不敢惊扰,只好问兴王道:“这……王爷您看……”
  兴王倒是立马吩咐:“快去通报皇上,这是好事儿,兴许能让皇兄高兴起来!”
  “是。”何文鼎蹑手蹑脚走到朱祐樘床边,轻轻唤道:“皇上……皇上……”
  朱祐樘本就已经咳醒,支起身子来问:“杬儿在外头?”
  何文鼎上前搀扶,“是的,皇上。”
  朱祐樘又命:“叫他进来。”

  ☆、第一三七章 弄璋之喜

  “是。皇上,”何文鼎想了想终道,“可这会儿有更要紧的事,皇后娘娘,要生了。”
  “什么?”朱祐樘果然面露惊喜之色,“好,这很好!快传朕的命令,叫人好好为皇后接生,必保母子平安!”
  “是,臣这就去。”何文鼎退了两步,又听到朱祐樘制止道:“慢着,朕还是亲自去看看。扶朕去坤宁宫……”
  “皇上,”何文鼎回到床边扶住他,“皇上龙体欠安,且产房污秽之地,恐怕不妥。”
  兴王也进了门来,劝解道:“是啊,皇兄过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在此等候坤宁宫的好消息吧!”
  德延也道:“万岁爷,奴婢只是依照娘娘吩咐,前来禀报这一好消息。娘娘说了,万岁爷尽管宽心,好好休息,那边一切安好,等孩子平安出世,再请皇上移驾也不迟。”
  “她倒难得这样懂事。”朱祐樘还是起身下床,“好吧,你回去看着,有什么消息随时过来回禀。”
  德延应声退下,朱祐樘也在兴王与何文鼎搀扶下出了暖阁,“朕到大殿去等,睡了这么些天,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的声音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生机。
  兴王见他心情渐佳,更是把心中的悲痛压下了几分。
  朱祐樘坐到龙椅上,提起笔来欲在纸上写字。想了想又停下问兴王:“杬儿,你才情好,快来帮朕想想,朕的孩子,该叫什么名字好?”
  兴王哪有这心情,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朱祐樘在纸上胡乱写着字眼,又扯了扯干涸的嘴唇道:“不知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这种期待为孩子取名的喜悦感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朱祐樘发现写到最后满满一张纸上只有一个人的名字时彻底结束。
  满页满页的“莹中”。
  他的笔无力摔落在案。
  他心底溢出深深的内疚。
  内疚皇后正在为他诞下龙子,而他却还在相念别的女子。
  这种内疚感很快将他吞噬。他重重地咳起来,懊恼地将写了字的纸张拂落在地。
  何文鼎惊得立刻下跪在地,劝慰道:“皇上,龙体要紧。”
  兴王却愣在原地,望着地上一张写满了她名字的白纸发呆。
  朱祐樘的咳声尚未平息,只见兴王缓缓走上前来,缓缓屈膝拾起了那张纸,若有所思地凝着,直凝到眼中泛起了湿意。
  十五六岁的少年,果然最藏不住情绪。
  “杬儿。”朱祐樘唤他。
  兴王错愕起身,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何文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寻个借口道:“皇兄,臣弟昨日没去向母妃请安。皇兄这里既无事,臣弟便先行告退了。”
  “等等。”
  他才刚移了两步,就被朱祐樘叫住,“你不对劲。”
  兴王把头压得更低。
  “出什么事儿了吗?”朱祐樘站起身子来,何文鼎也抬头望向今日怎么看怎么古怪的兴王。
  “皇兄……”
  兴王正不知该如何作答,外边儿就传来喜报:
  “皇后娘娘生了!”
  “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皇后娘娘诞下一名龙子,母子平安!”
  这可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嘛!
  朱祐樘眼角终于露出了明显的笑意,“好,太好了!”
  兴王顺势跪下,与何文鼎三呼万岁,恭贺他喜得嫡子。
  “朕这就去坤宁宫。”朱祐樘走过兴王身边,停步道,“杬儿,你等朕回来,朕有话问你。”
  在一片片的欢呼恭贺声总,兴王静静地留在乾清宫,背影时不时轻颤着。
  ……………………
  朱祐樘来到坤宁宫。
  一进殿就感受到了满堂的喜气。
  众人带着喜色,各自忙着:
  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
  见朱祐樘驾到,又纷纷下跪贺喜。
  朱祐樘缓步走进房里,女医忙抱着孩子迎上。
  朱祐樘小心翼翼地抱过孩子,只见襁褓中的小婴儿,粹质比冰玉,神采焕发,一出生便是一副活泼模样,好生讨人喜欢。
  初为人父的喜悦立刻爬上心头,朱祐樘果然觉得连气也顺了许多。
  床头此时传来声响,是皇后轻声唤他:“皇上……”
  朱祐樘忙把孩子递还给女医,坐到床边牵起了皇后的手,“乐之,莫要说话,好好休息。”又提起些声音来对满房的宫娥们说道,“皇后平安诞下皇长子,乃朕之大幸,国之大幸,你们伺候皇后有功,皆有重赏。今后亦当好生服侍着,皇后是这后宫唯一的主子,有什么要求须得尽力满足于她,听到了吗?”
  众人喜道:“奴婢遵命!”
  朱祐樘说了几句话有些吃力,皇后却极为满足。他知道挑她爱听的话说,她亦知道该趁这机会重塑旧情:
  “皇上,我终于为你生下了孩子,你喜不喜欢?”
  “喜欢,朕自然喜欢,”朱祐樘冲女医挥了挥手,再次把孩子紧紧抱于怀中,道,“看,孩子很健康,乐之,朕该谢谢你!”
  看着他生涩的动作,疼惜的眼神,皇后心中感慨,不禁落下泪来,“皇上,我也好高兴,我们终于有孩子了,还是个皇子……皇上,我知你为女学士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如今可否看在妾身为你诞下皇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原谅妾身?”
  朱祐樘的目光有一瞬的暗淡,却随即恢复正常,将孩子递回给女医,收回手来为皇后擦干眼角的泪,而后直视着她的眼睛道:“好了,乐之,是朕不好。往后我们还是与从前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
  “嗯。”皇后乖顺地点点头。
  朱祐樘喉间又有点发痒,连忙别过头去,道,“朕身子还不见好,不能传染给你和孩子。你好好坐月子,朕改日再来看你们。”
  “皇上保重龙体,”皇后握住他的手,“如今皇上已为人父,更要快快好起来,孩子还等着你来抱他呢。”
  朱祐樘又深深地望了孩子一眼,才拍拍她的手道:“乐之说得没错,朕做父亲了……朕会好好爱我们的孩子的。”
  他的声音低到听不清,几乎是在自语。
  而他真正自语的,或许是过往不能忘却的那个人那些事,确实也该放下了。

  ☆、第一三八章 弄瓦之乐

  朱祐樘回乾清宫时,精神已经好了不少。
  兴王果然还在等他,还有他刚刚派人去宣的萧敬也到了。
  他步到门外,想着他们若果真知道她的行踪,便吩咐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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