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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纪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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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唏嘘了一阵,答应了皇后的是不好反悔,他到底还记得天子一言九鼎这一条,便派使节赏了好些东西去给赵王,又下诏书安抚。仍旧因将有孩子这事,朝中多还在观望,他这些旨意都没人反对,顺利执行了。
临淄侯听说后,微微一笑,也好,省得他麻烦。
至如赵王,先是接邸报听说皇兄将有后继之人后蒙了,紧接着又接到他皇兄的诏书不令他回京,赵王顿时就暴跳如雷………………阿兄要有自己的孩子就不爱他了!他取过笔墨就要发作,被手下幕僚一劝:“殿下何以至此?纵是这回不得允,来年朝见之年,不又可堂而皇之入京?”
赵王醒过神来,狠狠捏一捏掌心,敛下面满怒气,轻笑道:“罢了,也是孤心急,久不见阿兄,着实思念,失仪了。”当下就将要质问的言语改成一洋洋洒洒的贺表,写了满纸,让人快马送进宫去。
皇帝见赵王诚心来贺,一句质问之词都没有,不免又心疼起弟弟来,只想待明年十七郎来京必要多予他些好东西。
京城里的事,乃至天下的大事,托时不时可以在屏风后受政治熏陶的福,柏冉都知道点,但赵王府的细枝末节,她是不知道的,皇帝是个什么性子,有什么举措,她也不知道,自然,她目前也想不了那么远,只是和其他人一样,心中有一个皇帝将有后,赵王要挫折了的观念。
临淄侯再心急孙儿能成才,也不会与她说更多。她还是个软团子,真正的软团子,一捏上去全是肉,软嘟嘟的,一整日大半的时间都是用作困觉,余下的一半儿就是吃——说到吃,这是一个纠结的地方,此处没有奶粉,只有人乳,要不吃就要饿死,柏冉起初还有些扭捏不适应,到最后也习惯了,真是节操碎了一地——再来就是动胳膊动腿的玩耍,三不五时的到她阿翁书房里打滚儿。小日子过得挺惬意。
然而于谢氏而言,有另一件儿极是让她发愁,小阿冉轻易不出声,其他孩子这个年纪都是伊伊呀呀的乱叫找存在感的,可是阿冉却极安静,有时半天也不见她吱一声。这倒非因柏冉高冷不爱搭理人,小盆友还是非常亲和的,素日也爱在长辈面前卖个萌,她不爱出声儿盖因硬件条件不完备——婴孩一张口就流口水,要是仰躺着还容易呛到。
要真是个婴儿倒也罢了,可柏冉是穿来的,穿越者也是有尊严的,也是受不了自己老是流口水的,于是她就干脆少张口了。
谢氏自是不知道她这想法的,便只得不断的逗她,但柏冉也只是笑一笑,依旧不肯说话。这孩子不会先天有缺陷吧?谢氏颇担忧,但她从来喜怒不形于色,即便担忧面上也没带出分毫来,只是逗女儿说话的次数更多了些。
柏原常来看女儿,见此也略不安,不过受也是男人,他到底要镇静一些,他想宽慰,又怕谢氏不领情,只好状似无意道:“阿冉打落地就比别人家的孩子透着一股灵气,现在又能看出她沉稳,这于她大有好处。”
语气很温柔,旁人看来便是令人称羡的一对,奈何柏冉知道事情真相,觉得她阿爹极体贴,真是她娘的好姐妹好闺蜜……
好像有哪里不对……
谢氏担忧了几个月,直到十一月底的某日,柏冉八个月多月,终于不怎么流口水的时候,她竟开口说话了——“凉,凉。”,谢氏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顿了顿,又听柏冉调整了下舌头,发出了一个字正腔圆的音来——“娘。”
心中一块大石放了下去刹那间便放了下去,谢氏上前抱起柏冉,摸摸她已长得密了许多的发丝,柔声道:“再来叫声。”
柏冉从善如流,奶声奶气的又唤了声:“娘~”
“好,好。”谢氏大为欣喜,能让从来淡然,连被丈夫软禁起来都岿然不动的她这般连说两个好字,殊为不易。实在是,柏冉身份太过特殊,一点缺漏都要不得。谢氏又一直以为那时选了娘家送出柏冉很对不起她,日后柏冉若是一直好好的,倒也罢了,不然,谢氏第一个就原谅不了自己。
其实柏冉一点也没怪她,那时的情势是她从头看到尾的,若要她来选,也未必能有更好的办法,不单单临淄侯拿她娘家威胁她这一点,而是,双方的优弱势太分明,本来阿翁与阿爹就已经定下了,看着是问谢氏意见,实则,谢氏应也得应,不应也有让压着她应的办法。
柏冉便后仰起头,抬起小手在谢氏的面上蹭了两下,竟有安慰之意,谢氏不禁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小主人八月成语,实在是件喜事,房中气氛颇为高兴热烈。
锦娘道:“这事该禀了郎君,一同高兴才是。”
谢氏点头,眼睛却还看着柏冉,道:“等郎君回府,便请来说话。”
柏冉依在她香软的怀里,考虑到时候要不要再喊个爹什么的。爹娘这样的称呼,平日都有人逗她来说的,倒也不算神来之笔。
不想,这日柏原遇事牵绊,入了夜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这一声爹,又推迟了几日才从她口中说出来。
过了十一月,就是腊月了,腊月除了新年,对谢氏等人来说还有一件要紧的大事,便是谢父的寿辰。
去年因怀有身孕,便没能去给父亲祝寿,今年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不单她去,柏原作为女婿,柏冉为外孙也一同要去。
这一去,柏冉意外见识到她父不俗的战绩。
要说起让柏原在女儿面前展示了一番战绩的姜璟瑞,也合该这货作死,上赶着找抽。
先太后娘家姜家不是世家,而是个暴发户,自姜璟瑞往上数三代,他家是屠夫,从事杀猪的行当,也是姜家祖坟冒青烟,那会儿遇上叛乱,姜太公放下屠刀没立地成佛,他去从戎了,当兵这事,须得些天赋运气,姜太公这两样都有,于是便让他立了功,渐渐升了上来,到京里做了个小校尉。
就是这样没底蕴没背景的姜家,这十数年来,一直牢牢压着顾皇后的娘家顾氏。顾氏为世家,却被姜家这般不堪的新起权贵压制,面上自是不好看,奈何姜家运道极好,不单有个今上这般的尊贵人物做外孙,还有一个极有可能成下任皇帝的赵王做外孙,加上今上宽仁,有好处总忘不了外祖一家,心眼儿偏得很,相比起一直无所出的顾皇后,姜家自然压了顾氏好几头。
但眼前境况不可与日前同日而语了——顾皇后怀孕了。
单从表面来瞧,世家的外孙做皇帝自然要比土鳖暴发户的外孙继续做皇帝要好上许多。故而,不少人是极乐见这孩子出世。这么一来,朝廷的风向便略有变动。
姜璟瑞过了二十年顺遂日子,在他那圈子里也是横冲直撞,说一不二的人物,眼见从前见了自己忙不迭卑躬屈膝的小弟,现在要慢一拍才卑躬屈漆了,心中如何能快活?
不快活的他在谢家寿宴上见到众星捧月般受人赞誉的柏原,而自己却坐着冷板凳,心中更满是气愤。他感觉到了一种名为羡慕嫉妒恨的强烈情绪在胸口作怪。
柏原生的比他好,风度卓然的世家子,举手投足间皆带出良好的家教来;比他优秀,柏原走的是疏狂名士的路线,行为世范,言为士则,仰慕者众。这两件加起来已够秒他了,柏原的祖宗还比他强,柏氏往上数二十代都是贵族,他。。。。。。不提也罢。
心中本就不满,加上这几日“不顺”,姜璟瑞猛灌了几盏酒下去,酒入愁肠,使人忘忧亦使人做蠢事,姜璟瑞接下去就做了件蠢事。
他端起酒,挤过人群就到柏原跟前,歪着嘴,眯着眼,形容颇是猥琐的望着柏原怀中抱着的柏冉,笑道:“哟,不是说体弱?怎地又着急慌忙的拿来显摆了?折了寿可怎么好。”
喧闹的场面立即便冷了下来。
柏冉窝在柏原怀里听了半日赞誉的话,已听得昏昏欲睡,这会儿突然冒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她打起精神来想看看是谁这么勇敢。
大脑门儿刚探出来,整个身子就被她爹送到了一旁的谢诚手上,柏原彬彬有礼地对大舅子道:“请舅兄看护阿冉。”
谢诚大约知道妹夫要做什么了,二话不说,将外甥抱过来,退到五步外。接下来,柏冉就亲眼看着她爹挽起袖子,拎起拳头把那个长相猥琐、言语恶毒的怪叔叔揍得跟猪头一般,连爹娘都认不出来。
姜璟瑞原是仗着酒醉想撒撒气,又自以为姜家在京城的地界上横行霸道十余年,没人真敢拿他怎么样,至多也就寻些场面话来圆场罢了——世家,就是这么虚伪而死要面子——还能将他如何?往日他就是这么撒泼的。
谁想,他今日啃上了一块硬骨头,柏原在谢氏面前气短是因他始终心有愧意,在临淄侯跟前仁弱,是他“藏拙”,至如其他闲杂人等,这位侯门世子可从没吃过亏,当即半句废话没多说,直接上手揍人!别说姜璟瑞喝醉了,即便没醉他也不是柏原的对手,他只有挨打的份儿。
第6章 六
柏原半点没留情,揍完后,还霸气外露道:“姜家子言辱我儿,不打不行!”
众围观客人相互交头接耳,却没一人出来阻止的。姜璟瑞见柏原打完了,估摸着不会再打了,心想要发几句狠话来捡点面子回来——虽然其实已捡不起来——他刚一抬头,就见谢家不过十岁的小儿谢简蹲下身子,笑眯眯的望着他,道:“不服?还想再与我练练手?”
姜璟瑞人蠢,打架也不行,但他很会看场面,还有一点小急智,听谢简这话,立即便装作体力不支,呻、吟两声,昏了过去。
有这种子孙,他祖上就算是杀猪的,也要被他蠢哭。谢简轻蔑一笑,垂手恭敬退到长兄谢诚身后,谢诚眼光向边上一扫,自有谢家仆役到外头将姜璟瑞的仆从叫进来,把人拖回家去。
柏冉在旁围观了她爹打架的全过程,那帅气的身形,干净利落的招式,不禁有种那个打赢了的是我爹,我爹最厉害的骄傲感。
这孩子入戏很深。
她探出两只胖胖的小手,口中唤着:“阿爹~”
柏原回过头来,笑意温和的抱过她,只是口中的话却很不温柔:“阿爹与你出气,日后若有人这般说你,你就自己上手揍他去!”想了想,万一女儿不是人家对手会吃亏,又道:“打不过就来告诉阿爹,阿爹帮你打。”
柏冉笑眯了眼睛,露出长了半粒的小白牙,点点头:“嗯!”有亲爹言传身教,她立刻就把这话记在心上了。
动静闹得极大,另一边与同辈人正说着话的寿星翁谢回不能不知道,直到姜璟瑞被自家仆从带走后,他老人家方领着谢诚谢简兄弟二人怡怡然走来,先让阿茹抱柏冉到后院去,而后再朝宾客们拱了拱手,致歉道:“不慎请了恶客来,搅扰诸位兴致,老夫深感不安。”
一句话就表明了谢家立场,也是,被姜璟瑞咒折寿的可是这家的外孙。众人忙回礼:“岂是谢公之过,竖子无礼,正该教训。”
姜璟瑞出言咒一尚未满周岁的婴孩,其行可鄙,柏原若什么都不做的认了,才叫人瞧不起。何况,姜璟瑞为人轻佻混账,在帝都走狗斗鸡,欺男霸女,众人多少都知晓一些,一开始就在心中有一个不论出了什么事,总是那个一向都品行低下的人的过错的第一直觉,见柏原动手,非但没人责备,还要传出他的慈父之名来。
寿宴一毕,宾客散去,柏原便往后厅,到谢回跟前一跪,恭恭敬敬请罪:“今日是岳父好日子,小婿莽撞,生出是非来,还请岳父教训。”
谢回亲扶他起来,含笑道:“不过一个浑人,也值得你这样?”他与临淄侯一般的年纪,却已须发皆白,面容也更添了几分慈和。柏原又告罪了一声,不管怎样,在岳父寿宴上大打出手,总是他理亏。
谢回品行高洁,素来便是刚正之人,年轻时子孙皆惧他,到了年老,反越发慈蔼起来,劝过爱婿一回,想了一想,又叹息道:“也是世道沧桑,竟有姜氏这般的混账人在朝——眼下还算好,陛下心肠软,只做个守成仁君倒也无妨,只怕将来皇太子若是幼年即位,届时主幼国疑,必生一乱。”
说姜氏混账却非完全其祖上是杀猪的缘故。世家也不是见不得人好的,地方有才德兼备者,他们也会奏请天子征辟。因此,有识之士入仕后,若能修身齐家,约束子孙,整顿门庭,二三百年后或可成一新兴世家也未可知,自然,庶民要想出头比起世家子难上百倍也是有的。
因此,姜氏出一皇后,虽不屑他家凭后宫裙带显贵,倒也没人与他们为难——世家在脸面上从来都是很大度。可惜姜家人自己常寻事作死。言行粗鄙倒罢了,村里来的,读书少,众人不与他们计较,念及皇后毕竟不同于寻常妃嫔,椒房新贵这等做派有伤国体,宗正还上奏,派宫中执礼官前去教导。
姜家要与那时的姜皇后做脸,也好生学了。很用心学了一个月,这下好了,姜家成了有文化的流氓。言语稍微雅相了,处世依旧毫无原则,族中子弟走狗斗鸡,调戏女郎尽有的,在朝者唯利是图,将趋利避害的本领发挥到极致。
时人提起都道无赖。
也是到了后来,京兆季氏摆宴,当今顾皇后大父、已作古的顾老太公一见姜氏父子也在,当即大怒,颤巍巍的扶着孙儿的手,高声斥道:“士庶有别,君子耻与贱人同席!”言罢挥袖而去,半分不留情面。姜家丢了大脸,加上当时的姜皇后一力约束,这才稍稍收敛起来。
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再收敛也不过是装。倒是姜家与顾氏的仇是真结下了。
柏原听谢回念叨了一阵,方携妻儿与岳父告辞,驾车回府去了。谢氏听闻柏原为柏冉出头事,对柏原的脸色也稍缓和了些。之前虽也说话,但其中隔膜二人心知肚明。
到了府里,柏原自去与临淄侯禀报这一日事,临淄侯听到姜家子出言欺辱柏冉的时候,脸色半点未变,道了声:“知道了。”
转头,他老人家就在姜家太公议谥时狠狠卡了一把,姜太公身负军功加上先太后与皇帝的面子,原至少能得“正肃”二字,临淄侯言称“危身奉上曰忠,刚德克就曰肃。实不与姜公配。”皇帝见他家宰相这般说,想想要这般给姜太公贴金似乎是过了些,过犹不及,也不能真当世人都是傻子,便只好给了一个很平常的“平”字做谥号。
相对柏原把人揍一顿的简单粗暴,这才是真正打脸,又可使子孙数代都一起遗憾的事——当家人的谥号在一定程度上都代表了家族名誉。姜璟瑞人蠢,考虑不周,但其父姜泰是晓得轻重的,柏冉人虽小,却是嫡长孙,要承嗣之人,关乎柏氏福祚,折寿这样的话,怎能随意说?这事姜家理亏在前,姜泰即便私下愤恨临淄侯阻了他家扬名,却也只好捏着鼻子咽下这个哑巴亏。
光阴似箭,转眼便是泰安二十一年。
秋光明媚艳阳天。天气疏朗,景色清宜,最是读书的好时候。柏冉临窗而坐,端着简书读得十分专注,一旁有阿茹跪坐,见墨干了,便研磨出一池来。
近午,门外传来脚步声,柏冉依旧不动,自顾读书,倒是阿茹转头看了一眼,却是锦娘来了。锦娘一入门便将脚步缓下,待走到柏冉身后,柏冉正巧放下书,扭过身子来抬头望着她,笑道:“阿娘要寻我?”
锦娘笑盈盈道:“是喜事,谢家三郎授了左卫将军,郎君与夫人那已准备妥当,请大郎换了衣裳,好去一同作贺。”这谢家三郎指的是柏冉三舅谢明,今已二十六,自金吾卫迁左卫将军是平调,但左卫将军可上阵杀敌立功,于谢明骁勇而言,着实是好事。
是去外祖家玩耍。她家人口少,但谢家很兴旺,同龄小伙伴不少,自然也热闹。她倒不单是很想和同龄小伙伴做游戏,只是这里谁都当她小孩,不免憋屈,等见了真小孩,这股憋屈就化作优越感了——我懂得比你们多多啦。
这下,又能去表弟表妹那里找存在感了,柏冉面上一喜,翻身从坐榻上起来。才不到四岁的年纪,身量还短小的很,动作便不如大人灵便,锦娘出手扶了她一下,待她站稳了,阿茹就上前牵着她的手,到侧室更衣。彼时以玄纁二色为尊,柏冉也常一身华贵乌衣,长袖曳地,衣袂翩然,举手投足间让她父祖教导的很有风范。
出了屋子,就有仆从上前抱了她,往正门走去。
柏原与谢氏早就在门前等着了。谢氏坐在车里,柏原则在车旁站着,见柏冉兴冲冲的出来,就笑着从仆从手里接过她,放到马车上,看着她稳稳当当的进去,才自己翻身上马。
柏冉进到马车内,先抬起短短胖胖的胳膊,像模像样的给端坐在正中的谢氏行礼请安:“儿请阿娘安。”
谢氏心情不错,伸手扶起柏冉,顺势揽过她坐到自己的身旁。外头有婢子来说要动身了,不一会儿马车就开始向隔了半座城的谢府开去。
与柏府所在的宁德坊一样,谢府所在的乌衣巷亦是世家宿族的居住地,两处相隔半城,路上颇有一段路要走。柏冉倚在谢氏怀里,鼻息间闻到淡淡的清香,不禁又向谢氏靠近了一些。
谢氏低头看她,笑道:“好好儿坐着,别乱动。”
柏冉就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她抬头问道:“阿舅调了左卫将军?要去边疆与匈奴做战么?”
“还说不准。”谢氏给她简单的解说:“陛下方下旨,边疆有赵将军主事,赵将军英勇善战,擅布防,也许是要派你三舅舅到将军手下历练。”她说完,又给柏冉扫盲,把大绍朝的武官官阶说了一遍。
柏冉早慧(她是穿来的),读书识字,过目不忘(小孩的脑袋很好用),理解能力和求知欲也比其他孩子强上许多(她要奋发),因此谢氏并不担心她听不懂,况且,即便她这会不懂,只要记住了,以后自然就会明白。
柏冉听得很用心。她很注意身边的人说的话,表现得也很聪明,但她从来很注意自己的言语,不会把没人教过她的东西说出来,她要表现的是早慧,又不是未卜先知的妖怪,若是弄巧成拙,反而让人怀疑就不好了,况且,她对这个时代并未了解透彻,许多常识还需要恶补。
第7章 七
谢府与往常无异,气氛并没有因为谢明的任命而有多热烈,只是仆役们的脸色显然多了几分雀跃。柏冉与父母一道,先拜见了谢回,而后再向正主道贺。既是道贺,自然免不了贺礼,柏原备下的贺礼是一把削铁如泥,精钢打造的利剑,宝剑赠英雄,也是预祝谢明壮志得酬的意思。
这一份贺礼好在这寓意,是柏原精心挑选的。
谢明毫不扭捏,大大方方的接过,转身递给仆从收起来,豪情万丈道:“来日前往边关,就要靠妹夫的这把宝剑助我杀敌了!”
二郎谢导一笑:“你的血性,且留到那时再说罢。”
众人闻言皆笑。
谢回目光转向谢氏身边笑出了两只玲珑的小酒窝的柏冉,脸色就更为和软,对谢氏道:“你阿娘等你多时了,带着阿冉去与她说话吧。”
谢氏便领着柏冉一齐告退,往后院去。
谢回的夫人娘家姓季,也是一个世家,只是年份略短,属于新兴世家。季氏兴起于前朝末年,其先祖以忠正直言的士大夫风骨著称。柏冉觉得这个忠正直言的“忠”是大打了折扣的,不然,季氏怎么就做了新朝的官呢?咳,当然了,虽说文死谏是文人本分,就是一头碰死在庙堂上也是应该,但君王昏佞,寒了大片老臣的心,为天下苍生计,转头向推翻暴政的新朝皇帝尽忠也是有的。
柏冉恭恭敬敬的向外祖母季氏请安,季氏每见这聪明伶俐的外孙就满脸掩不住的笑意,她与谢回有子四人,女儿却就这么一个,儿子常在身边,日日可见,女儿嫁了人就是别人的人了,一年也见不了几回,自然就牵挂的最多了,连带着柏冉这唯一的外孙也疼爱的更多。
谢氏招招手,让柏冉在她身边的坐榻上坐下,仔细打量了她许久,才点点头道:“阿冉又长大了。”
谢氏道:“她身量窜得极快,春天做的衣裳,过了个夏就穿不上了。”
“他这个年纪,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你看重他读书,也要时时留心他的衣食,听听他日常都做的什么,见了什么。”季氏是知道临淄侯对这嫡孙寄予了多大期望的,小小的人儿,早早的就在教他识字念书了。这样也好,长子嫡孙,还是自小便立起来的好。季氏不忘提醒女儿除了关心外孙的学习成绩,还要关心他的身心健康,不要有什么心理扭曲而长歪了。
柏冉安静地坐在一旁,闻言望向她的母亲。
谢氏是个极有耐心的母亲,柏冉于这点感触很深,她常不苟言笑,但偶尔微展笑颜,便使人如沐春风,她言语不多,但一举一动都是温柔的关心,她的衣食住行看似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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