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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字难书-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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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一滴一滴的水珠,砸在地上。
心书只觉得身心俱寒,伸出的手沉重得几乎负担不了,她的手放在他手臂上,感到僵硬的冰冷,直刺心尖。
她的眼睛很快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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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夜里,灯光很亮,很亮,比白天还要惨白。
时雷一个人默默坐在地上,面前是时慕东俊朗的笑脸。他其实很少笑,更多的时候是没有表情,或者愤怒。这一张照片,还是三年前,他病倒,时雷回来公司,过年的时候,时风照的。
心书已经来很久了,她坐在他旁边。
他似乎并没有发觉,只是怔怔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身影太寥落,那么强的光都没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心书也慢慢抱起双腿,把头枕在膝盖上。这是时家的大厅,似乎有哪扇窗户没有关,夜风吹进来,很凉。
墙上的钟表哒哒地走着,不紧也不慢,不骄也不躁。周而复始,可是又从来不重复。
时雷说话的时候,心书几乎以为是钟表里传来的幻觉。
“我想让他们去跟我妈作伴。”
心书没有说话。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似乎也极静:“你知道吗?我恨他十几年,每天几乎是靠着与他争一口气、向他证明他是错的度过的,我知道,不管我做什么,身后总有一道目光在审视,所以我要做得非常非常好。他开始还想劝服我,后来就随我,似乎已经对这个儿子无所谓了,我就想,是啊,他还有一个女人自然会替他生儿子。不喜欢的女人自然连那个女人的孩子也不喜欢,所以,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不喜欢我的人呢,一个害死妈妈的叫做父亲的男人?”
他的头低得很深很深,放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心书伸手握住那只拳头。
“我从来没有对他笑过,我只觉得永不想见他。”他的手动了下,“现在,终于永远见不到了,我应该高兴吗?可是我怎样才能开心呢?心书,怎样才能?”
“这世界上终于只有我一个,一个人了……”
心书跪在他面前,慢慢抱住他。他倒在心书肩头,一阵痉挛似的颤抖,他的泪水落在心书的肩头,就像很多年前他给她一把伞时候的那场雨,*了她的心。可是,心书很快感受不到那股温热,因为她的脸上已经晶莹一片。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不知道,这些天是谁在她跟半个月前的世界之间划上一道鸿沟,无可跨越的天堑,她沉在最深处,挣扎不得。
无声的划过脸庞的大颗大颗的水珠,落在他们的肩头。
这一刻,他们需要一个可以哭的怀抱。
窗外,风声渐紧,远远吹来,一头撞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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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来世见】三
白茕的墓地在西郊半山腰。旁边有一排树,每一棵都比下一棵大一些,一共是16棵。心书看了好久才想起,那是相思树。心书坐在最大的那棵树下,看着浅笑倾城的白茕,俊朗的时慕东,和,戴着眼镜的微笑的周佑之。
不,是石霆。时雷亲自刻的名字。石霆已经死了,活着的叫时雷。
心书看着那张笑脸,也微微笑了,就像那个七夕的晚上,她对着咖啡厅里那个端坐的男子一笑。
天色渐暗。
起风了,吹动远处的树枝。
吹动她放的那束雏菊,像一双双默默的眼睛。
眼泪滑到嘴角,她笑得更深一些,她以为今天可以不再流泪的,慢慢站起身,轻轻抚摸了他的脸,心书的声音很轻很柔:“佑之,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答应你的求婚,不是抓住一个救命稻草,而是,你是那么的温暖,我是经不住寒冷的人,所以不能不喜欢你,不能……只是我自己不肯承认,我是一个别扭的人,从来不肯坦白。你看,我的行动先一步我的心,把自己给了你……我那样庆幸,我曾经把自己交给你。你呢?”
风静静地吹着,他静静地笑着。
心书咬着嘴唇,依然是笑着的,她慢慢擦干眼泪,盯着戒指看了一会儿,然后,裹紧风衣,走向那个仿佛永不到头的石阶。
她先是到商场取东西。是农场的老何,他每隔几天总要来一趟,采购,或者办事。每一趟总要带一些东西,他大多是把东西存进商场里的储物柜里,把密码发给心书。
心书走到柜子前,先输入21号柜,可是密码不对,她想要重试的手蓦然停住,仰起脸笑了下。
“小姐,请问你好了吗?”
身后有人问,心书侧身让过,忽然疾步而走。
商场大门口依旧人群拥挤,人们形色匆匆,热闹,繁华。
就像以前的每一天。
这世界什么都没有变,只是少了他,而已。
偶尔有人回头惊奇地看她,看她抿嘴微笑却满面泪水。
她是那样普通的女子,毫无吸引人之处,只不过粘了他的气息,眼睛里才如此晶莹,才会让人偶尔驻足。
商场往前走一条道,一拐弯就是一个夜市。
这时候的夜市,人群已经没有盛夏的多,可是繁华依旧。玲琅满目的小饰品,排排的秋装,当然,还有冒着烟的烧烤。
心书在那个熟悉的摊位上坐下,等着美食端上来。
风向偶尔会转,正好吹向她这里,烟气袭来,心书禁不住咳了几声,眼睛干涩。她低下头没有动,也许只有十秒钟,风就吹向他方。
满满一盘放在了她面前。
她忽然听到他问:“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垃圾食品?”
她蓦然抬头,长得很美的老板娘,温和地说:“不好意思,呛着你了吧?看眼泪都熏出来了,要不换个位置吧?”
心书轻轻摇摇头,笑道:“这位置,我喜欢。老板娘要给我留着哦,不许让人给占了!”
老板娘开心一笑:“好!”
自然是吃不完的,那么一大盘。
心书终于放弃,出了夜市,信步走了一会儿,一抬头是一家珠宝商行。她走了进去,对迎上来的服务员说:“能帮我修一下吗?不小心弄弯了一点。”
服务员拿起戒指一看,道:“哟,这不是前不久才从这里买的吗?也是这个时候,年轻人火急火燎的,找这样款式的戒指,就差没把我们这里翻个底朝天,好在仓库里还有这一款。想来是急着向你求婚吧?后来,老板专程又摆了好几个呢,这样吧,我们给你换一个新的吧?”
心书皱皱眉,摇摇头:“不是我。不用了。我就要这个。”
修好后,她继续往前走,看到大门,才发现竟然到了东河公园。
公园里已经很少有人,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正在往外走。心书径直走到喷泉池,路灯正亮,泉水已停,心书就坐在池边,慢慢数池子里的硬币:“一个心愿,两个心愿,三个心愿……”
她越来越数不清,干脆就半蹲在池子边,趴在那里细细数,然后,她忽然想起她这样已经不止一次了,然后,她看到了手指上的那枚戒指。
戒指还在,她还在,什么都还在。
只是,不再有他。
而已。
水面上映出的是一张极力要微笑的脸,“啪嗒”一声,水面起涟漪,那张脸瞬间四裂。
“姑娘,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心书回头,是一个面目慈祥的老人,他微笑道:“我听说前些天有个女孩子来这里找东西。听描述,应该是你吧?我们这里是三天一清理的,所以现在你是找不到的。”
心书道:“是吗?”
“上次你走后我才听说,就在这里等了好久,可是你再也没有来了。”他笑眯眯地,举起一枚银色的戒指,说:“我知道你丢失的东西必定对你很重要,可不敢弄丢了,一直给你存着呢,拿!别哭了,好好的不要再弄丢了。”
心书瞪大眼睛看着那枚菊花样式的戒指,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老人也一愣,笑道:“原来是一对,怪不得你这么着急……”
“这枚戒指,你是什么时候捡到的?”
“什么时候啊?就是下大雨后的第二天啊。”
心书笑了笑,慢慢接过来,很久,才说:“谢谢你。”
☆、第九章【来世见】四
老人摆手道:“谢什么,小事一桩。不过,姑娘你没事吧?凡事想开点,你看,这一对终究是没有弄丢,是不是已经在告诉你,会是个好兆头?”
心书点头,语气凄然:“是啊,是好兆头……”
“哎哎,我说姑娘,你怎么又哭了呢?都怪老头不会说话……”
心书摆手,摇摇头,只是又说了一句:“谢谢你,谢谢你。不是因为你,只是因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了,没有了……”
心书走了好久,老人还站在那里,一脸的担忧,他自言自语:“为什么最近坐在这里的都是伤心的人呢?这个姑娘是,那个年轻人也是……”
秋风一天比一天紧,转眼已经是深秋。
黎歌的儿子因为种种原因,一直到了四十天才摆宴席。
心书去的时候,已经高朋满座,黎歌早看见她,跑过来拉她:“你可算来了,我刚才已经对大家说了,如果你再不来,我就带着儿子亲自去接你!”
心书笑道:“倒是还没有看过我侄子,听说英俊得紧,你现在就在愁他以后招桃花了。”
易芳时道:“还真不是黎歌杞人忧天,一般一岁以前的孩子是看不出美丑的,可是这娃儿,太强大,现在就已貌似潘安了,不信,心书,你来验证验证!”
心书果然凑过去,时风抱着孩子,眉眼乐得已经皱在一起:“是吧是吧?刚才连雷子都是这样说的。”
时雷就坐在他旁边,低头喝茶。
心书目不斜视,定睛细看,那孩子太讨喜了,竟然展颜一笑,她感动得一塌糊涂道:“太可爱了,我来抱抱。”
大家轮流着抱了一圈,那孩子也不哭,谁见谁爱,最后还是时风强行夺了回去。
热闹一番,宴席将近尾声。黎歌在她耳边说:“我说,你们怎么跟陌生人似的?生分到这个地步?”
心书淡笑:“没有啊。我话少。”
黎歌叹口气:“有什么打算?不回去上班吗?”
“暑期的时候我曾经报名考教师资格证,过一些日子就要考试了,所以才很忙。等年底过了测试,发了证书,年后想去支教来的。”
“支教?你是想跑多远?”
“不知道,再看吧。”心书对黎歌的愤怒一向是小媳妇模样。
心书上洗手间,刚出来,正碰见时雷,两个人都是一怔,心书笑了笑,然后擦肩而过。
最后几天的复习,心书几乎睡梦里都在背书,仿佛又回到了上学时期,心书忽然觉得高三的时候真的太伟大了。
考完试出来,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走了几步,才发现,原来天上竟然飘起了雪花!这个小城下雪的时候很少,已经几年不下雪了。心书伸手接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一颗雪花,因为那些细小的白一到她手里立即消融了。
心书仰脸,可以感受到雪花落在鼻尖上的凉意。
就是这个时候,老何打来电话说,一直打不通她电话,有些东西放在商场了。
一提红酒,一支梅花。
“等你心情好的时候,再喝,我绝不拦你。放心吧,只给你一个人喝……”
心书抱在怀里,微笑,仰起脸,泪水还是流了下来。
走出商场的时候,雪已经下得很大,心书手里的那支梅花格外显眼,琉璃世界,白雪红梅,本身就是一种极致。
心书围上围巾,径直走向东河公园管理室,叫道:“赵伯,你看我带了什么来?”
赵伯很高兴:“心书来了,就说今天是好日子,不但下雪,你们也都来了,我正要替你们引荐。这是雷子,这是心书,你们,可都是我的忘年交。”
心书慢慢笑了笑,才说:“可不是个好日子,我长这么大,总共才见过三场雪,像这么大的,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如,庆祝一下吧!”
赵伯去里间准备几个热菜去了,心书在玻璃杯子里倒红酒,说:“这个,是他亲自用农场里的葡萄酿的,味道特别好,你尝尝。”
时雷慢慢喝了几口,笑了笑:“不错。”
“是吧?”心书很高兴的样子,也端起一杯喝。
碰了几下杯,后劲儿渐渐发作,心书似乎已经有了醉意,话便也多了起来。
“他总是不要我多喝,说,心情好的时候才能喝,可是我从来也没有机会心情好。从此后,我一定要常常心情好,常常……”
时雷不语,只是一杯一杯地喝,他低垂着眼睛,看不出心情。
心书看他几乎把酒喝完了,不满道:“你又不让我喝!”
等到赵伯端了菜出来,他们已经喝得只剩下赵伯的那一杯了。赵伯失笑:“这是什么酒啊,让你们急成这个样?”
心书只管呵呵傻笑。
☆、第九章【来世见】五
虽然下着雪,路上行人反倒多了起来,大概是想领略奇观,心书也不愿上车,说:“多好!雪是雨的精魂,可是却不会*衣服。”
时雷默默跟在她身后,看她旋转、跳跃,像一只雪地精灵。
忽然,她趔趄了一下,叫了一声,雪地路滑,她似乎崴到了脚。时雷伸手扶住她,问:“怎么样?”
心书向前走了两步,只觉得疼痛难忍,她叫:“好疼!”
时雷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她的脚踝,已经微微肿了。他就势背起她,走向车子,心书抱紧他的脖子,温顺地伏在他肩头。
他车里放的有医药箱,他细细替她揉了一会儿,抹上消炎药。
心书看着他的头顶,忽然眼睛湿润,叫了声:“时雷。”
他顿了一下,继续包扎。
心书又叫了一声:“时雷。”
时雷慢慢抬头,盯着她,说:“你叫的,是谁?”
他的眼睛早已红了,目光茫然,心书知道他已经醉了。一瓶红酒,原来他也醉了。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说:“爸爸要我替他活,我们都欠他的——我也不知道我该是谁?你呢?你想我是谁?”
心书皱眉:“时雷!”
“我不知道,你叫的是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你看的是不是我,我更不知道,我到底是谁。心书,我好难过……”
他趴在方向盘上,浑身颤栗。
心书抱住他的头,不禁流泪满面。
他们保持这样的动作很久,很久,久到心书觉得自己都睡着了。
因为她忽然变成了周佑之,开着车子,一路行驶着,他用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虚放在嘴边,不停地有泪水经过他的手,他只是极力地睁大眼睛看向前方。
他的表情那样的隐忍,哀伤,心书觉得他的泪经过他的手指忽然跳进她脸上,温热温热的,到了转角,忽然迎面一辆大车迎面而来,他急转方向盘,眼看着已经躲过去,那辆大车却像喝醉样忽然转过来……
瞬间昏黑,全然的黑。像失明一样,什么都看不到,也叫不出。
一只手动了动,忽然光亮一闪,是手机,映亮了他模糊的脸,他一点一点地按着,按着……忽然他的手垂了下去。
寂灭的黑。
心书睁大眼睛,张大嘴巴,可是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她觉得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几乎要窒息。
忽然,光亮一闪,无力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是盲目的按着,按着键盘。
心书凑得很近很近,很近很近,仍然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一片红,漫天的红……忽然,他动了一下,手扬起来,一声沉闷的响声,手机落尽无边的黑暗。
世界进入无边的黑暗。
那一瞬间,心书看到他的眼睛,深邃的,深情的眼睛,还有他的嘴唇,无声地叫着什么。
心书知道,他叫的是,心书,心书……
心书用尽全力大叫,冲破那些束缚,她大叫了一声。
然后,她叫出了声,她挥动了手指,她抓住了他。
昏暗中,他慢慢抬头,摸了摸她脸上的泪水,说:“心书,怎么了?”
世界一片黑暗,只有他明亮的眼睛和窗外的白雪,心书忽然惊醒,无力地松开手,她张大嘴巴,却仍然是无声,她弯下腰又直起来,无声地哭。
时雷用力抱紧她,再紧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渐渐停止了挣扎,只剩下一下一下的抽/搐。
然后,她坐直身子,终于发出声音,嘶哑的、低沉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我以为他永远都会在那里,千回百转,蓦然回首,他都会在灯火阑珊处。我错了,原来,千山万水后,更多的时候是,灯火阑珊处,都是空无一人。”
时雷慢慢闭上眼睛,很久没有说话。
雪还未停,落在车子上,很快车前玻璃上就堆了一层白,隔绝了那个昏暗的世界。
心书静静看了一会儿,终于慢慢清醒过来,她低声说:“我要回家。”
时雷开去的方向是公寓。
路面很滑,时雷开得很慢,很专注。心书靠在后座上,紧闭着眼睛。
到了楼下,时雷开了车灯,心书睁开眼,声音渐渐不那么嘶哑,说:“谢谢你。”
时雷似乎是笑了笑。
心书递给他一样东西,他借着车灯看到,是一把钥匙。
心书道:“从明天开始,我可能就不会来这里了。所以钥匙归还给公司。”
时雷没有接,心书把钥匙放在车的抽屉里,忽然问:“办公室那盆菊花后来开花了吗?”
时雷点上一根烟,很久才说:“没有。它原来是一棵不开花的花,我大概是买到假的了。”
心书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你送的生日礼物。楼上阳台上有一盆,开了好多好多,到现在还没有凋谢完,送你好不好?”
他专心地抽着烟,不置可否。
心书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她的手指从兜里拿出又放进去,终于还是拿出来,递给时雷。
时雷僵了僵,盯着她手心和手指上同样的戒指,没有接。
心书淡淡地笑:“谢谢你。那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一模一样的戒指,你一定跑了很多家。可是,原来的那一枚,我已经找到了。”她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戒指,怎么可以有两枚呢?”
过了很久,时雷慢慢伸出手,轻轻拿起那枚戒指,紧紧握在手里。
心书又坐了一会儿,推开车门下来,她的脚有一点疼,刚咬牙走了几步,时雷已经追上来,扶住她进电梯,上升的一瞬间,时雷用力地抱住了她。心书不确定他有没有说什么,因为她紧张得什么也听不见了。
心书觉得喘不过气来,他才放开她,电梯门开了,他送她到门口,然后转身离开。
外面一片昏暗,只有隐隐约约的白雪,心书站在窗前,亦是看不到他走了没有,什么时候走的。
☆、第九章【来世见】六
刚过完年,车站里人群拥挤。
面对川流不息的车站,心书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会不会她即将坐的车,就是同往来世的呢?
这个世上,有个词叫来世。最初造这个词的时候,是不是坚信会有来生呢?心书以前不相信,可是如今却相信得紧。
下车的时候,她在全然陌生的人群中寻那个人,终于在拐角处,一抬头,便见他微笑而立,依旧是蓝衬衫白裤,黑边镶框眼睛,目光透过镜片温和深沉,慢慢对着她伸出手,他的手可真漂亮,是她见过的最美的手,她把手交到他手中,于是十指相扣。
她呢,一定是不能哭的,要笑,要笑得璀璨:“我知道,你是周佑之。”
他会露出洁白的牙齿,浅笑道:“你好,心书。”
“心书!”
身后有清脆的声音叫她,心书回过神,嘴角还含着笑。
黎歌脸色却一直阴暗,心书笑道:“我只是去支教一年,又不是不会来?等我回来,小侄子该管我叫阿姨了!”
“谢心书,你怎么总是一根筋呢?”恨恨的语气,无奈的声音。
时间到了,广播在催进站。
看黎歌四处观望,心书笑道:“我走了。”
她用力抱了抱黎歌:“我最不愿意的就是离别,所以才不对你们说。偏偏你知道了还要来,黎歌,我会想你。”
黎歌眼睛一下就红了:“我是不会想你的,谢心书!”
心书笑了,她的眼泪迅速留下来,所以她很快就转过身,挥挥手,走入人群中。
那样多的人,黎歌很快找不到她的踪影,她呆呆站了一会,一转身,却看见旁边的柱子旁站着的人,人群那样拥挤,可是只有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只有他一个人。
黎歌愣了愣,慢慢走近他:“我以为你不知道,我以为你会留住她。”
那人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
“雷子,这不是你的风格!”
时雷停止了笑,说:“你明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转身离去。
他穿了一件大衣,黑色的大衣,虽然个子很高,可是,还是很快淹没在人潮中,只剩一个孤寂的背影留给黎歌。黎歌不知道怎么,刚干的泪水又流下来。
她还记得不久前,那个有些不羁的,被她称为无良大少的时雷,笑得张扬的样子。那时候他最常的动作是潇洒的笑,或者冷酷的笑。黎歌从来没有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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