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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配之训妻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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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苏嬷嬷面上似不赞同,丘如意便又说道:“她们是投胎投的好,那些投胎到贫寒人家的女儿,一天富贵日子都没经历过呢,只怕一辈子都想象不出那些公主郡主夫人们是如何的尊贵体面呢,要依着嬷嬷,她们才是一天也活不下呢,可我们看到那贫寒人家的女儿,一个个不也过得挺滋润的?可见穷富并不是人活得快不快乐的唯一衡量标准。”
  苏嬷嬷没想到丘如意会说出这么一番长篇大论来,心中纳罕,口内仍惋惜道:“没有得到过,自然也不会有失去时的痛苦。想那几位小姐,素日何等的尊贵,如今却如美玉掉进泥巴里,她们自小千娇百养,如何过得那种粗糙日子。”
  丘如意却说道:“方家女儿还不知是个什么结果呢。你原来的主人家,到底是凤子龙孙,最多不过是个庶人,没人敢卖了她们为奴做婢,也没人敢作践她们,她们既然师从嬷嬷,想来手中针钱必是出色的,也是个出路,又都知书识字的,将来嫁了人,也能教导好子孙,若是子孙再有了功名,也是太夫人了,比寻常人强了不知多少倍,哪用得着嬷嬷替她们操心。”
  苏嬷嬷听了,也觉得丘如意说的通透,倒是自己钻了牛角尖了,心中不由释然了许多,便趁机对丘如意说道:“小姐既然想得这样明白,为何不好好读书习女红,将来一技傍身……”
  苏嬷嬷说到这里,猛然停了口,急忙啐自己一口,说道:“瞧,奴婢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就……”
  丘如意示意杏儿拦下苏嬷嬷欲自打耳光的手,淡淡笑道:“嬷嬷这话没错,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如果当年嬷嬷能想到这一层,教导起郡主们便有备无患,也不至于今天因为担心她们而心神不宁。但话又说回来,我一介平民都能想明白的事情,她们更能想得到,富贵时快乐,穷苦时亦能安然。”
  “说的好!我们如意的这番胸襟见解,只怕不仅闺中女子,便是须眉男儿也未必能及得上。”
  丘如意闻声,忙转身看去,只见于氏正带着一个小丫头含笑立于院门前的树荫下。
  丘如意笑着迎上来扶住母亲,对身边丫头们嗔道:“我方才好容易有个卖弄的机会,不曾留心,你们也不通报一声,倒让母亲候着我了。”
  于氏笑道:“是我不让她们通报的,也正好听一听我们才女的远见卓识啊。”
  苏嬷嬷认为于氏必定听到,自己方才头脑糊涂之下诅咒主家之言,便有心弥补一二,见此亦笑道:“奴婢从前不常在小姐跟前伺候,如今看来,小姐竟才学渊博不输大公子呢。”
  丘如意心中得意,扶着母亲坐好,笑道:“何以见得?”


第二十三章 抄写经文
  苏嬷嬷答道:“庄子云:古之得道者,穷亦乐,通亦乐。所乐非穷通也,道德于此,则穷通为寒暑风雨之序矣。方才小姐的一番话,却不正是这句话的最好诠释吗?”
  于氏正端着茶碗喝茶,听得苏嬷嬷此言,差点儿笑喷了,丘如意脸上也起了红云,口内却仍强硬道:“什么庄子云庄子雨的,蒙对了,也是本事。”
  于氏宠溺地看着女儿,笑道:“快别狡辩了,让有识之士听见笑掉大牙!有时间多跟着苏嬷嬷学些真本事吧。方才苏嬷嬷说的就很对,学点傍身的技能,有备无患。”
  丘如意掰着手指说道:“女儿也算是多才多艺的了。读过书,会写字,刺绣剪裁,厨房上灶,无不信手拈来,母亲还不满足,难道还要女儿习治国安邦之道?”
  于氏知道一时半会儿是无法改变女儿的想法的,便转而问道:“我昨天让你抄写的准提咒可都抄写了?再过两日便是准提佛母诞日,我想着那日庵堂里的香客必定很多,倒不如明日一早就过去,也清静些。”
  丘如意顿时苦了脸,说道:“要九九八十一份呢,眼睛都写花了,才写了四五十份。”
  于氏便笑说道:“那你还有工夫在这时讲学论道的,还不去抄写,明天一早我要亲自数一遍的,不准敷衍潦草,更不准找人代抄,这是你的功德,她们抄写是她们的。”
  丘如意知道别的事情上倒无妨,只在这礼佛之事上,母亲是寸步不让的,只得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装作没看到于氏与苏嬷嬷责怪的眼神,无精打采地往屋时走去。
  杏儿楚儿等丫头忙给于氏施了礼,便跟着进屋去伺候了。
  丘如意虽然心中不愿,却也不敢违了母命,让人焚起香来,自己却在旁深吸几口气,等心情完全平静下来,这才提笔悬腕默写起来。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于氏听说丘如意写得兴起,暂不过来吃饭,于氏难得见女儿抄经如此专注,便不许丘如海去打搅,又吩咐厨房细细做几样女儿爱吃的饭菜送去。
  杏儿和楚儿在房内伺候了丘如意大半天,也一并饿着肚子,幸好丘如意抄写间隙抬头见外面已月朗星稀,便开恩让她们先去用饭,顺便松泛一下,于是二人出去换了苏嬷嬷进去伺候。
  苏嬷嬷进得房来,见丘如意正沉静地伏案写字,此时灯光朦胧,香雾缥缈,衬托得丘如意宝相庄严,竟不似红尘俗世中人。
  苏嬷嬷心中大骇,丘如意已经抬头,冲苏嬷嬷笑道:“她二人出去后,我又写了几张,嬷嬷帮我好好数一数份数吧。”
  苏嬷嬷这才如梦初醒,连声答应着,走上前去将经文理顺,一五一十地数了起来,数毕,说道:“已经八十九份了。”
  丘如意恍若没听见,只管抄写自己的,苏嬷嬷则被丘如意的字迹给吸引住了。
  苏嬷嬷从前与丘如意接触不多,又受了外面传言的影响,只道丘如意是个不学无术的,没想到她的字竟出奇地娟秀,如行云流水,让人看了心情舒畅,用这样的字写出的经文,便充满了佛性似的引人不由在心间诵读。
  “啊呀,终于写完了。一会儿让杏儿洗笔就行了。”
  苏嬷嬷被吓了一跳,抬头便见丘如意抬手把羊毫掷进笔筒里,便着衷地赞道:“小姐的字真是漂亮。”
  丘如意揉着手腕,得意地笑了:“那倒也是,自从会写字,便每日都要抄写佛经,近十年的光景呢,想不练好也难。”
  丘如意说罢,便活动着身子往窗前走去,就着月光往外看去。
  只要丘如意在外表现得如大家闺秀一般,在家里苏嬷嬷也懒得教导丘如意了,此时只装作没看到丘如意的不当举止,上前把羊毫拿了出来放在一旁,自己则轻吹着丘如意方才写就的经文。
  此时月色如银,丘如意静静看着天上明月,或许是因为抄写经文的缘故,丘如意觉得今天自己难得地心平气定。
  她自小得家人疼爱,什么事都一求百应,每天过得极过活,从不知悲春伤秋是什么滋味儿,但这一段时间,也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总是似有若无地藏有一丝感伤,等她细细找寻时,却又总不见踪影,这让她困惑不已。
  倒是今天,她在抄写经文时,心竟难得地平静下来,莫非自己真与佛有缘?
  丘如意收回目光,转头看着苏嬷嬷问道:“嬷嬷也是历经世事的人,您相信这世上真有佛祖菩萨吗?”
  苏嬷嬷正将干了墨汁的纸笺收起,闻言,手不由顿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在丘如意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怅然,苏嬷嬷想一定是自己听错了,却没意识到,自己惊讶之余竟忘了回答。
  其实丘如意也只是有感而发,并没有要从苏嬷嬷那里得到什么答案。
  她停了一会儿,又爽快笑道:“我想应该是没有的。便是有,佛祖菩萨岂不是很可怜,耳边天天被千万人念叨,没个清静时候,得烦得恨不得自己不是佛呢。也怪不得人都道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原来竟是这个意思了。”
  苏嬷嬷这时却口呼阿弥陀佛,说道:“小孩子不懂事,口无遮拦,佛祖菩萨莫要怪罪。”又劝丘如意道:“这事谁知道呢,信佛总没什么坏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了善果了呢。”
  丘如意浑不在意,高声对外喊道:“杏儿,你倒是吃饱了,你家小姐还饿着呢,快摆饭。”
  苏嬷嬷便把经文放在匣里,随着丘如意走到厅里,彼时饭已摆好,同着杏儿等人一同伺候丘如意用饭。
  一宿无话,第二日一大早,于氏先细细数过经文,点头道:“不错,不多不少,字儿也写得认真工整。”
  丘如意哼道:“我什么时候敢违了母亲的命啊。”
  丘如海也帮腔道:“就是,就是,可以吃饭了吧。”
  于氏见时候不早,赶忙让人摆了饭。
  母子三人吃过饭,于氏母女二人坐车,丘如海则骑马护在一旁,众奴仆则簇拥在车的周围,众人一同往城外的福善庵而去。
  出了顺阳城,丘如意偷偷挑帘向外看了几眼,放下帘子转头看到母亲正责备地看着自己,忙陪笑道:“二哥骑着马倒真是威风。自从去年,父亲不再逼他读书,整个人变得生机勃勃了,前后竟不似一个人呢。从前一见到父亲就缩着似老鼠见着猫似的,看着就觉得可怜。”
  于氏笑道:“老鸹别笑猪黑,你见到你父亲也好不到哪里去,还在这里可怜你二哥。”


第二十四章 散财童子
  丘如意没被母亲的奚落影响,大大咧咧说道:“您别怪我说父亲坏话,他的要求也太高了,除了大哥让他满意,我和二哥什么时候入过他的眼。”
  于氏闻言,皱了眉头:“你父亲听了你的话,怕要后悔从前白疼你了。那年北夷逼进都城,咱们一家逃难,你父亲嘱咐我看好你两位哥哥,自己倒时时刻刻抱着你,生怕将你弄丢了,说是你哥哥们大了,又是男娃,就是丢了,不过是吃点苦,定能找到家,倒是你还年小,一个姑娘家,没有家人在身边,不知要受多少罪呢,说这话时他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丘如意还是第一次听母亲提这事,不由笑道:“父亲还有如此细腻心思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只有面对您时才会如此细心呢。”
  于氏嗔笑着瞪了女儿一眼,说道:“你父亲小时候可疼你们了,便是现在对你们提那些要求,也不过是为了你们以后能过得更好些,不然他怎么不要求外人去,只是他公事太忙,与你们见面的时候少了许多,见了面便只拣重要的说,倒让你们误会他不疼你们了。”
  丘如意见母亲急着为父亲辩白,心中只觉好笑,双眼只管揶揄地看着母亲。
  也许是因为昨日抄写经文,心灵受到了涤荡,丘如意忽然福至心灵,她终于明白,这段时日,自己心中的那丝哀伤从何而来:是每每面对母亲时,她的心里总是莫名地升起一股感伤疼惜来。
  丘如意觉得奇怪极了,自己怎么会对母亲生出那样的情绪来。
  虽然母亲出身商户,但从她那丰厚的嫁妆便可看出,在家必是受尽宠爱与重视的。
  嫁到丘家,祖父祖母都拿她当女儿般疼爱教导,让她在众妯娌中毫不逊色胆怯,父亲对母亲更是情深意重,便是如今独在京城,也曾没想过要纳妾,这样的丈夫真真是难得。
  至于子女方面,如今大哥已中举人,光明前途指日可见,嫂子出身书香之家,温顺孝顺;二哥虽不爱读书,自己也外头名声不佳,但母亲向来不在意这些,她说她知道自己孩子的好处。
  所以在丘如意的眼中,这世上怕是再也没有比母亲更命好的人了。
  丘如意心想,必是因为那日在丘府,受了那婆子之言的影响,这才不自觉地惋惜母亲的出身,故此最近自己才会那样奇怪,想到这里,丘如意的心里彻底放松下来。
  再说于氏一心帮着丈夫修复父女感情,说话间却发现,丘如意眼中满是慈悲之色地看着自己,那神态竟似出世之人。
  于氏不由心头大惊,再看时见女儿眼中仍是揶揄之色,便只当自己方才眼光未看清,但心里却不免担心丘如意礼佛太过,真的看破红尘,不由暗自警醒。
  丘如意见母亲住了口,因为方才走了神,也不曾听真切母亲到底说了什么,便笑道:“父亲如何,做子女的能说什么,自然是敬着孝顺着,只要父亲与母亲情深意笃,其他都不是个事儿。”
  于氏不由红了脸,啐道:“越大越不懂规矩了,父母也是你能拿来调笑的?再者你尚未阁,这些话说起来,也不嫌害臊。”
  丘如意原本没觉得自己话的不妥,如今被母亲嗔着,又说什么出阁,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小女儿情态就出来,脸上发红,一言不发地靠向母亲怀中。
  于氏见此,心中倒是有些放心了。
  行了也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福善庵的门前。
  于氏乃是这福善庵第一大施主,庵主明因法师早就得了消息,带着众尼姑在山门前迎接,殷勤服侍无所不至。
  所谓礼佛,不过是去佛祖菩萨面前磕头,供奉上经文,再听法师们讲些经文。丘如意也是常来常往的,一板一眼地跟在母亲后头。
  倒是于氏命丘如海拿些铜钱去庵外散给人时,丘如意不由发起牢骚来。
  “女儿每每来礼佛,里面供奉香火钱,这外面还散钱给旁人,别人都给女儿起了诨名叫散财童子,说丘家的钱都得从女儿的手里散没了。况且如今太平盛世,哪里就挣不出口吃的来,非跑来领施舍。古人云,不食嗟来之食,那些来领钱的,不过是些脸皮厚的懒散人罢了,便是领了钱,也不会念咱们的好,反会笑咱们是个傻的。”
  于氏却仍坚持:“那些人里面,只要有一个确实是走投无路,拿这钱救活家人,也算是你的一个善果了。何况别看一筐子钱,也不过几两银子罢了,”
  丘如海在旁听了,看着妹妹嘲笑道:“妹妹天天礼佛求善果,也不知前辈子做了多少孽呢,今生一筐子一筐子的钱往外扔,这是来赎罪呢。”
  丘如意便笑道:“也怨不得哥哥心疼钱,我每次礼佛,轻轻往外一扔,比二哥的月钱都多呢。”
  于氏瞪了儿子一眼,丘如海知道母亲识破自己的小心思,忙低头出去了。
  丘如意懒得在净室听法师啰嗦,又想借机出去玩,于是对母亲说道:“我去嘱咐一下二哥。”
  说罢,也不等于氏说话,便带着丫头婆子们跑了出去。
  丘如意很快便追上丘如海,丘如海见妹妹要到庵门前看看,知道自己也拦不住她,便让人递上来一顶淡黄纱长帏帽来,将妹妹从头到膝遮了起来,笑道:“今天不能戴浅的了,母亲在内看着呢。”
  丘如意原本不情愿,见哥哥如此说,也只好乖乖戴着了。
  一到了庵门前,便听人小声说道:“出来了,出来了。”
  丘如意便冷笑:“这是拿我们当肥羊呢,见天在这里领钱。”
  丘如海一边命小厮们去散钱,一面对妹妹笑道:“只要能真正能帮到一个人,也算是妹妹又赎前世一份孽,值得。”
  丘如意见哥哥又在奚落自己,趁着母亲不在,便上前轻捶丘如海:“我方才还想替哥哥在母亲面前说情,为你涨月钱,你这边就嘲笑戏弄我,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
  丘如海素来与妹妹感情融洽,且又是在人前,不肯轻易下子妹妹的面子,便小声求饶,逗得丘如意哈哈大笑,倒不好再敲打哥哥了。
  却不想这事看在外人眼中,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第二十五章 口舌之争
  原来这福善庵建在一处小山坡上,虽是佛门清修地,却因为这里供奉的准提菩萨据说很灵验,故每年香火鼎盛,门前小路便不免四通八达。
  又因出家人多与人方便,庵里每日都会有老尼姑在此施茶,况且庵前道路两旁绿树葱茏,路人行到此处,若无急事,都会过来歇一歇脚。
  今日,就有一个青年书生带着个书童,坐在路边茶摊上喝茶歇脚。
  那书生见庵门旁聚着一些人,口内说什么散财童子,心中有些好奇,便问施茶的老尼姑。
  谁知那老尼姑,口内连声道:“罪过,罪过。”便再也不肯多说话,书生明白这是出家不愿多口舌言红尘事,便只管喝茶,留神看着那边。
  不多时,就见丫头婆子小厮们簇拥着一对年轻男女走出庵门,那一伙人便一哄而上,原来是这家散钱祈福呢。
  书生不由摇头,那些人白得人家钱财,不说感恩,竟然还嘲笑奚落,这样的人也够无耻的。
  书生想到这里,呷一口茶,再看向那群人时,便看到丘如意二人打闹说笑,眉头越发紧皱起来,倒是他的书童颇知主人心意,哼道:“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不检点,真是有失风化。”
  书生斥道:“长庆,出门在外,少惹事非。”
  这主仆二人虽然说话声音不大,但到底是男儿家,嗓音响亮,又没刻意压低声音,便被一阵清风送到丘如海兄妹的耳中。
  丘如海如今照管家事也有大半年了,跟着管家出来走动多次,看人待事的本领也练了些来。
  他抬眼看去,只见那二人身后栓着两头小毛驴,上面各有一个大褡裢,看着似是书籍和衣物,他二人衣着朴素,面有风尘,象极了长途跋涉进京的外地穷书生。
  但细看之下,却发现那位书生虽面色微黑,却相貌堂堂,仪表不俗,身上穿着粗布衣裳,又行了那些路,却极为整洁。
  此时那书生虽手中捏着一个大粗瓷碗,喝着农人常喝的大叶子茶,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度,且所说官话又极为纯正,只怕是京城的大家子弟偶尔路过此处。
  丘如意自然没觉出自己行为有不当之处,又向来是个不吃亏的主,如今见哥哥只管打量,却不上前理论,自己便耐不住性子,往前走去。
  丘如海慌忙扯住妹妹,小声说道:“今日礼佛,不要徒生事端,免得被母亲责骂。”
  丘如意脚下便顿住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句:“算他们今天走运,不然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一场不可。”
  丘家兄妹有心息事宁人,却不想有那不怕死的非要找不自在。
  原来那长庆也怕给主人惹出事端来,被训斥后便低下头来,眼睛却不时观察着丘如海兄妹,原本方才就看到丘如海做小伏低的,现在又看他似在阻止丘如意过来理论,便不由多嘴一句:“男人做到这份上,也够窝囊的。”
  这一句话又被春风送到丘如意的耳朵里,丘如意听罢,勃然大怒:“阳关大道你不走,地狱无门非要闯进来,看我今天如何修理你们。”
  丘如意说罢,硬从哥哥手中扯出衣袖来,大踏步就往这边而来,吴妈和范妈等丫头婆子急忙跟了上去。
  书生主仆见丘如意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走来,脸上却无惧意,丘如意见他们一脸泰然模样,心中更怒,走到跟前站定,杏儿忙上前一步,叉腰指着他们道:“你们是什么人,敢跑到丘家来撒野。”
  那书生听到丘家二字,脸上便有些动容。
  丘如意隔着面纱看了个清楚,心中得意,腰杆挺得越发直了。
  她本就是个性急的,此时也不用杏儿传话,直接说道:“我丘家乃是百年世家大族,倒不屑于与你等宵小一般见识,只要你二人诚心道歉,今日之事便算了了。”
  长庆却不以为然道:“顺阳城一个小小的丘家,也敢在我们面前称王称霸,你可知我们是什么身份?”
  “长庆住口!”书生忙喝住道。
  丘如意却已冷笑道:“你家主子是天王老子还是王孙公子?一个穷书生口气倒不小。”
  这事如果书生真道了歉,便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偏自来书生便有股酸儒之气,他虽斥责仆从,也不过为着在外面少惹些事非罢了。
  如今见丘如意逼着他二人道歉,书生便站起身来,一本正经说道:“我之所以斥责他,只是不想徒生事非,但他的话却没说错。大姐既然戴着帏帽,定是个极守规矩的,方才大庭广众之下,却与人打闹取笑,请大姐细思,该是不该?”
  丘如意听到这里,忽然后悔起来,心中暗道:读书人向来迂腐又好为人师的,一旦打开话匣子,自己哪里是他的对手,哥哥读书也不好,定也讲不过他,早知如此,方才就该二话不说,直接命人打上去教训他们,如今再强打上去,倒显得自己心虚了。
  书生见丘如意不吭声,便又接着说道:“虽然是大姐行为不当,但我们当面说出来,也是有些失礼,你若大度不理论也就罢了,若要过来讨个说法,也该是你丈夫的事儿,哪有做丈夫的胆小却推着妻子上前的,所以我家仆人也没有说错。只是读书人论他人长短,这种行为确实不当,长庆,今夜就罚你在孔夫子画像前思过。”
  丘如意知道书生误会了,偏他说的头头是道,自己无以对答,让人气愤的是,他明明说自家不对,却只是愧对孔圣人,并不对自己道歉,丘如意不由考虑是不是该出手了。
  却说丘如意往这边来时,丘如海知妹妹吃不了亏,便吩咐家人看住这里,不许放人过去,免得被人看了笑话去,这才往书生方向走去。
  哪知刚走近,便听到书生说什么丈夫胆小之类的话,丘如海顿觉尴尬,正想法子解了这个局,却不想听到有人叫道:“那不是丘家小子吗?”
  丘如海看去,只见庵门前停了一辆小马车,正有个银发老太太扶着小丫头的手下车来,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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