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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劫-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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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叹了一口气道:“当年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李府里藏了一位文武皆顶尖儿的能人。多少权贵子弟以能入我李家学堂习文练武为荣。不想这般人物,竟是女儿身。”
风里希心道您老人家难道大半夜的将我抓来就是为了感叹我的不男不女?这也太兴师动众了。不想李渊刚感叹完,忽然将茶盏重重掼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风里希,厉道:“我李渊自认待你不薄,你如何要害我儿子!”
说罢忽然拿起茶盏砸向李建成,只听离得近的李元吉一声惊叫,李建成额上就流下血来,只听李渊指着李建成道:“还有你这逆子,给我跪下!你的亲弟弟被妖多少年掳了,你不但不想着为你弟弟报仇,竟还瞒着我将这妖女藏匿起来!你当为父是瞎的么?”
李建成闻言双膝跪倒,头一次没有掏出帕子擦血迹,而是重重给李渊磕了三个头,才朗声道:“父亲听孩儿一句,孩儿愿用性命担保,风里先生决不是害死智云的凶手。”
第二十四章 欲以变数换定数
当年在李家学堂众多学生中,最沉稳内敛的要数大公子李建成,最胆小怕事的要数排在李元吉之下的老五李智云。而如今风里希被押跪在堂上,看着李建成磕头磕出一脸血来,听闻智云被人掳走害死,只能感叹世事无常。
李渊见从来行止从容的大儿子竟然为了风里希在众兄弟家臣面前作低伏小,不禁心中更怒,他一甩袖子,训道:“无知竖子,这妖人众目睽睽之下掳走智云,几百双眼睛看着,你拿什么和为父保证?”
李建成直了身子,“这几年来在学堂,风里先生才智本事我等有目共睹,想必父亲大人也有所耳闻。假若先生真想掳走智云,如何需要在数百兵士众目睽睽下行事。建成以为,此事其中定有蹊跷,恐有奸人扮作先生嫁祸。”
李渊还没说话,他身边的万姨娘却怒了:“她那一双金眼睛,全天下都找不见第二双。按大公子说的,脸能易容,难道眼睛也能作假不成?”
风里希听了这许久,总算明白李建成为何不让自己出院子了,只怕那万两白银本就是李渊缉拿自己的赏金。她想了一会问道:“适才国公说妾身害死了智云,不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万姨娘“哼”了一声,道:“你不要装傻,可不是你和那阴世师勾结,将我儿掳到长安加以杀害。”
风里希被她说得头疼,只怪今晚戏台上人太多,这哪里又冒出个阴世师来。她不禁反问:“智云不过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我为何要加害于他?那阴世师又为何要害他?你们一口一个智云死了,可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可亲眼见到智云的尸体了?”
她这么说,堂上众人脸上也有些愣怔,那万姨娘听闻又号了起来,边号边骂道:“智云,我可怜的儿,连死都不得个全尸!还有你那狠心的先生,枉你平日里对她十二万分尊敬。。。”
最后还是堂上年纪最小的元景答道:“京里传来的消息。。。我五哥他。。。被阴世师那老贼活活烧死了。”
风里希听了这话,心中便明白了几分,她抬头看看掩面哭泣的万姨娘,心道这可真是一箭双雕之计,眼下死无对证,这黑锅她算是背定了。
李渊咳了一声,行至风里希面前,居高临下道:“老夫也敬佩风里先生一身学识,然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先生既然不能给老夫一个解释,也休怪老夫不讲情面。”说罢唤道:“来人—”
风里希知道他这是要下杀手了,然她根本就没做这件事,自己都和自己解释不清,又怎么给李渊解释。再说今日这本就是有人下了个套给自己,她再解释也没用,只得道:“公国要妾身解释?如果妾身说智云根本就没有死,国公可信?”
她这话一说,众人都愣了一下,最后李渊道:“智云何处?”
风里希心道她如何知道智云何处,只得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李渊本还有一丝希望,如今被她这样一说,只当风里希拿他开心,不禁更怒,一挥手招了几个健壮侍卫,“杀。”
侍卫上来便要拖风里希,却被李建成拦下,他白衣沾了红的血灰的土,看上去有些狼狈,可一个眼神却仍杀得那几个侍卫不敢近前。他挡住侍卫抓向风里希的手,高声道:“先生在我李府两载有余,尽心尽力,对我兄弟更是爱护有加,父亲莫要听信小人谗言,错杀忠良!”
他这话说完,一旁站着的李元吉忽然哭了出来,他抽抽嗒嗒道:“先生对我们是极好的,元吉也不相信先生会害死智云。”
他一哭,元景也跟着跪下了:“父亲不要杀先生!先生看着虽冷情,元霸的事我们还怨过先生。可后来我看见,先生她。。。日日都戴着元霸送给她的袖箭、我送的匕首,就连智云送的那个丑不拉矶的玉石腰带,先生也常戴在身上。。。”
他们这么一闹,李渊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对几个儿子道:“风里之才,为父也很是不舍。然智云这件事,老夫已经给了她机会解释。如若她不是心中有鬼,为何要在两年前不告而别。”说罢转向几个侍卫,厉声道:“还等什么,给我拿下!”
李建成见李渊心意已决,再多说也无用,只得强救。没想到他刚起发难,门外就进来二人,为首的黑衣墨发,一双凤眼扫过堂上众人,在李建成边上站定,先对李渊行了一礼,才在李建成耳边轻声道:“大哥莫急,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女人可没那么容易死。”
这话不巧也被风里希听见了,什么叫祸害遗千年?!!她强忍住揍他一拳的冲动,转向另一侧昏昏欲睡的刘文静道:“皇帝废冢嫡;传位后主;致斯祸乱。唐公国之懿戚;不忍坐观成败;故起义军;欲黜不当立者。愿与可汗兵马同入京师;人众土地入唐公;财帛金宝入突厥。”
众人都是一愣,这情形就好像一头待宰的猪,屠夫一刀下去之前,那猪忽然开口说:“现在天下大乱,你和王二说,你要去打劫,让他给你放风,许诺他事成之后,劫下来的人是你的,钱是他的。”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还好堂上几个都不是省油的,很快除了不知所以然的万姨娘、元吉和元景并几个家仆,其他人脸上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刘文静更是激动地站起来对风里希一揖道:“先生果真好计谋!肇仁此去突厥,若能成事,靠的必是先生这几句金玉良言!”
风里希赶忙客气客气:“妾身不过纸上谈兵,若真要成就大事,还是要倚仗刘大人之辩才。”
她说完忽然觉得有点累了,看向此刻正作高深莫测状的李渊,“国公大人,你既认定智云已死,那妾身害死智云这事便是一个定数;然今天下割据,最后花落谁家却是个变数。妾身今日可以因为这个定数成为国公府内的一缕冤魂风里希,也可以因为这个变数做回京城名士风里。”
她的话掷地有声,一时间堂上众人面上都极其复杂,尤其是原本绷着脸的唐国公李渊。
过了许久,才听李渊低声道:“押下去,关入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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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希觉得自己定是和晋阳犯冲,这才几日,便蹲了两次牢房。上一次至少还有人一起说说话,眼下。。。她看着四周密不透风的石墙,又望了望头顶数丈处的天窗,心中很是忧伤:这要是忽然下起雨来,可如何是好?就算不下雨,哪个夜里出来解手,不巧对着她的小窗撒上泡尿。。。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地牢四周戒备森严,别说人尿,就是兔子尿都落不到她头上。
在草堆了坐了一会,她觉得有些冷,便扒拉了点干草将自己盖了盖,靠着墙角思忖了一会,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人定不会让她活着走出这地牢。
琢磨生死这事太费脑子,刚想得有些困,却见石墙上矮小的铁门开了,火光从门外泄了进来,李建成撩着下摆低头从门外进了牢房,之后元吉和元景也跟了进来。
他们三人见风里希粽子一般藏在干草里,默了半晌,最后李建成哑道:“先生。。。受苦了。”随后击掌几下,有侍从从门外鱼贯而入,手中捧着锦被玉枕等物。
风里希扶了扶掉下来的下巴:“难不成他们要关我一辈子?”
李元吉跑上来,从袖子里掏出几本闲书,塞在风里希怀里:“父亲派大哥二哥去西河郡讨伐螅氯濉4蟾缗滤辉谑保壬诶沃惺芸啵匾夤卣瘴矣朐罢湛匆欢!�
风里希心道,西河郡与晋阳不远,但攻打一郡这种事,少则一月半月,多则一年半载都是可能的。约莫等李建成回来了,用她骨灰栽的花可能都谢了。看来这幕后之人不光想让她死,还想让她速死。
想是这么想,她总不好吓唬小孩子,只得安慰道:“元吉莫怕,国公大人今日不杀我,明日便也不会杀我。先生在牢中住不久,不需要这么多东西。”
元吉抹了几把泪,小眼睛眨巴眨巴,道:“真的?!”
风里希很认真地说瞎话:“自然是真的,你们先生何时说过假话?”
元吉和元景又对着风里希关照许久,才恋恋不舍地离去,李建成落在后面,临走时从袖中掏出一串白玉菩提手串套在风里希腕上,抿了抿唇,最后只得了两个字:“等我。”
风里希在心中默默接道:我会等你回来替我收尸的。嘴上却说:“你安心领兵,先生我觉得这牢里其实还不错,冬暖夏凉,最可贵的是安静。”
待牢门复又关上,风里希才恹恹瞥了一眼堆满一囚室的锦被衣衫,过去扯了一件厚实的将自己裹了裹。
月光如水,泄在她泄了满地的青丝上,她小心地从怀里掏出那朵红纱绸的石榴花,捧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微微勾了勾嘴角,笨拙地将花儿簪在发上。
又想起元吉塞给她的书,想着长夜漫漫,自己一时也睡不着。
谁想刚掏出第一本,就黑了脸。却见封面上两个交缠的人,侧书五个大字:春宫十八式。
第二十五章 昔年师恩怎敢忘
风里希捧着书的手有点颤,只因这封皮上画的,是两个男人。。。
元吉啊元吉,你就是给先生塞一本春宫,先生我也认了,但至少也要是一男一女好么。。。
她拿着书思忖良久,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打开,正欲放下,却从里面掉出一页来。借着月光,看清上面几个墨迹还新的字。
十日即归。
这四个字写得笔走龙蛇,很是熟悉。
当年在李氏学堂中,要说被罚得最多的,不是成天调皮捣蛋的李元霸,而是总黑着一张脸的李世民。几乎每隔一日,风里希桌上就会放上一篇李世民龙飞凤舞洋洋洒洒的文章,所以这几个字她一眼便认出来了。
十日即归?这又是什么意思?西河郡虽说与晋阳不远,但来回也要几日,加上拉着大队人马,就算西河郡守脑子被驴踢了,大开城门热烈欢迎唐国公的军队,也需要个几日安置一切。
怎么说,除了他行军至半路自己偷跑回来,这个十日即归都十分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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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过了八日,她已经将元吉塞给她的另一本游记翻了五遍。开始两天元吉和元景还来过几次。这几日守卫似是严了,连每日送饭食的人都换了。
到了第九日,风里希自入夜便有些心神不宁,等到月上中空,才听清那是自牢外传来的一阵琴音,乃是一曲现下时兴的良宵引。
良宵引本是一首恬静的曲子,此时听来却令人莫名心慌。风里希仰头听了一会,只觉得心中泛起一种难言的感受,就好像亿万年来独守寒宫的孤寂都在这一刻涌出,一时间只觉得那孤寂好像一条被困的游龙,左冲右撞只为破茧而出。
过了一盏茶的时候,头顶的小窗忽然嘎吱一声开了,一张惨白的女人的脸出现在窗口,遮住了大半的月光。
那脸盯着风里希瞧了一会,才一点点从窗口伸了进来,接着脖子、肩、手也好似无骨般跟着挤了进来,连带着手中还抚了一张琴,随着白面女人倒挂在通气口上。
她的手指抚在琴弦上,每拨一下,便传来几声“啵咚”的回音,仔细看去,才见那琴弦都是绷紧的长虫。那女人尖尖的指甲在哪条虫身上拨一下,那条虫子便痛苦地扭动身体。
那女人一边拨弄着虫身,一边唱道: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阔谈宴,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最后那一句何枝可依真是唱出一腔心酸,风里希只觉胸腹中积郁了无尽的疼痛,最后不自觉地接道: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这最后一个“心”字刚落,只听得噗噗几声,那张琴竟爆裂开来,瞬间虫身爆出的汁水就落了她满头满脸,她却只目光空洞地反复吟唱那句天下归心。
一人穿墙而入,看模样不过十三四岁年纪,穿着鸦青的衣袍,头顶束了小金冠,长着一双李家人特有的桃花凤眼。
少年负手行至风里希面前,神色平静道:“风里先生可还记得智云?”
风里希木然低头,又机械地点了点头,眼中一片了然。
牢门外转出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妇人,她抚了抚少年的头,宠溺道:“我儿,你最近不是吵着要喝人血么?母亲给你找了更好的。”
少年听闻,猛地望向风里希。随着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双耳变得尖利,唇边长出坚硬的胡须,指甲从指尖一路穿出,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不断抽打着狭窄的石壁。
风里希稳了稳心神,从墙角摸了一块尖利些的石块,尽量找些话题拖延时间:“绫罗,不,现在应该称你为万姨娘,你身为猫妖,却能生下李渊的儿子,可见你上万年的修为已经散了。当日我还奇怪,为何几百年不见,你身上的妖气几不可闻,连往生障都不拦你,原是这样。”
万姨娘不屑道:“他李渊算什么东西?也配我给他生儿子?能有个与心爱之人血脉相连的孩子,绫罗身上万年的修为又算什么?再说我儿智云生来便天赋禀异,就算绫罗没了修为,我儿也照样能为我报仇。贱人,你现在应该后悔当年没有杀了我。”
风里希趁她讲话,偷偷用石头锋利的一侧划破手指。不想刚刺破,却觉得全身一僵,四肢都重如千斤,即刻便动不了了。
她的一颗心沉入谷地,如今她能依仗的只有自己身上这点血,可智云并非纯正妖族,风里希的血对妖族是剧毒,对人却是大补的仙药。本想用血挟持绫罗,可如今自己却着了那白面鹈鹕妖的道。她觉得有些挫败,此刻却不是挫败的时候,她只得尽量保持平静对万姨娘道:“我记得你本是帝江的姬妾,却仰慕饕餮,如今饕餮下落不明,你又心甘情愿为个凡人生子。要我说什么好呢。。。”
绫罗脸上一怒,正要发作,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高兴起来,“没想到如你这等无情无欲的人,也会有心伤之事。锦缎的百足琴音本身对人并无伤害,只会放大听者心中的悲伤情绪,直至四肢百骸都为其所控。”她说罢提步上前,死死盯着风里希道:“你如今心中这般苦,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风里希甩甩头,想将眼前不断浮现的一幕幕甩掉,却如何也逃不过心中一遍遍回响着的“只求来生再不相见”。
一时间她仿佛穿过四百年的时光,看见榻上躺着的那人,形容枯槁,白发丛生,他费力支起身子,蠕动着干裂的嘴唇,眼中无悲无喜,无怨无恨,只余那一句。
只求来生再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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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姨娘似乎有些累,她又抚了抚少年,“说了这么多话,我的智云饿了吧?吃了她,我儿就再不用东躲西藏了。”
少年眼中升起一团火,他一张口,露出左右两颗利齿,嘴角流出腥臭的液体。
一只老鼠似乎为他突然暴出妖气所惊吓,企图沿着墙角溜出牢室,却被李智云一把抓过,丢进嘴里大嚼起来。
他嘴上还粘着几根鼠毛,口中的腥气喷在风里希脸上,头顶白面的鹈鹕妖锦缎忽然尖利地笑起来,“阿爸阿妈,你们的大仇终于得报!獒犬哥哥,那个害得你灰飞烟灭的女人今日要死了!锦缎替你看着她死!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窄小的囚室中久久回荡,使得妖变的智云更加焦躁不安,他一只爪子抓上风里希,却好似被烫到一般“嗷”地缩回了手,风里希低头一看,却见腕上那只李建成留下的白玉菩提手串正盈盈发亮。
“这是——!!!不!不可能!它为什么会在你身上!”万姨娘的反应倒好像是风里希腕上挂了一串眼珠子似的,“智云!快!快替为娘杀了这个贱人!小心,别碰坏了手串!”
与万姨娘和锦缎的疯狂相反,李智云却在触到那白光后安静了下来。他低头喃喃道:“从前在学堂的时候,我胆子小,经常被哥哥们忽略,连几个弟弟也更喜欢和元吉元景一起。。。后来。。。我就很怕去学堂,经常偷偷躲在学堂外的老槐树下边自己和自己下棋,边听先生讲课。有一次日头太大,我中了暑,昏倒在墙外,是先生把我抱进屋里,还给我喝绿豆汤。从那以后先生准我带着棋盘去上课,而且还一边上课一边和我下棋。。。三哥去世的那天我很难过,搬了个板凳偷偷翻墙出去游荡了一天,到夜里才回。我从老地方翻进去的时候,以为自己踩着板凳,结果发现板凳在一旁,我踩的是先生的背!”他说话中,瞳孔已经渐渐恢复人色,他有些羞愧地低着头,一如当年在学堂中,“原来先生早就发现我偷跑出府,在墙下等了我一日。我当时很怕,以为先生要训斥我,可是先生他。。。他只是对我说,天冷了,回去加件衣服。。。”
在京城深深宅院中,曾经有这么一个少年,因为知道自己身上流着妖族的血而自卑。他不敢和兄弟姐妹多接近,怕他们看出自己日渐妖化的眼瞳;他也不敢和母亲哭诉,因为他的母亲心中只有仇恨。他喜欢下棋,却没有人愿意陪他;他喜欢射箭,却不敢和哥哥们一起站在校场上比试。
只有那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的西席先生,那个连大哥和三哥都佩服的人,愿意陪自己这个既不是嫡子也不很出色的老五下棋、在课后对缩在校场角落的他招手、手把手教他射箭。
随着年龄渐长,他发现自己身上妖族的特征日益明显,对活物和鲜血的渴望也逾加强烈。他的母亲设计了他的假死,他从小听话,便应了。却不知母亲竟利用了这一场假死陷害了他一直尊敬和感激的人。
李智云不住后退,风里希臂上被他抓出的血痕灼伤了他的眼,他不迭道:“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智云不是故意的。。。智云不想伤害先生。。。”退到万姨娘身旁时,被她一把抓住,她眼中有深深的失望和疯狂,她的指甲陷进智云的肩头:“你在做什么?!!你可知道这个人杀了我们妖族多少同胞?你可知道你本应是血统最纯正的妖族,就是这个人害得你成了半人半妖的怪物?你可知道你母亲我万年的修为是因为谁而废?你这个蠢孩子!你什么都不知道!”说罢扭过他的身子,强迫他正视风里希,“乖智云,快去,吸干她的血,吃光她的肉,就好像你吃城外破庙里那些叫花子一般。。。”
智云眼神闪烁地在风里希和万姨娘面上转换,忽然“嗷——”地长啸一声,化作一道光撞破牢顶而去。
室内一时静谧,万姨娘和锦缎对视一眼,锦缎会意,手中骤然出现五把利刃,直击风里希心口。
鹈鹕嘴利,她是修了八千年的鹈鹕妖,自三千岁起,她每隔千年便将自己的喙生生从脸上扯下来,冻在极北的冰川中千年,取回时喙上便会结厚厚的一层冰碴,纵使对手有再强的修为也化解不得。
此时风里希动弹不得,眼看着利刃挟着寒冰之气朝自己射来,竟只觉得她这一生太长,就这么死了也罢。
闭上眼,不知为何,却浮现起一张张略显稚气的小脸,或欢喜或羞怯或淡然地唤着“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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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罗单手放在胸前,感谢众妖族兄弟姐妹在天之灵保佑她大仇得报,一句话还没说完,却听锦缎痛呼一声。她慌忙看去,只见一条巨大的金色蛇尾一甩之间便将锦缎拍得昏死过去。那蛇尾刚扫过锦缎,便雷霆般卷向自己。
绫罗连叫都未来得及叫上一声,就被蛇尾卷在其中。
面前一人银发金眸,正是绫罗夜夜恶梦中的模样。她的声音清冷飘渺,与之前判若两人,她眼中无欲亦无恨,只高高在上望着绫罗,“尔等妖畜,贪心太过。”
正在绫罗绝望之时,忽听得一阵抽气之声,却见李渊站在地牢门前,身后立着侍卫与李建成、李世民等人。
第二十六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第二十六章曾经沧海难为水
却说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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