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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荷记-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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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缓缓一笑:“靖平,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我和云深启程回中国以前,在便衣的护卫下,悄然去了一趟她父母的陵寝。
  
  在燃着水晶长明灯的地下皇陵里,云深将一束代表思念的三色堇放在她父母的碑前。我默默地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在动身前,和自己的父母道别。
  
  她用纤长的手指摸索着冰凉的碑石上她父母的名字,然后将面颊贴在上面,久久不动。如同以往经常,在黄昏的客厅里,Philippe 和我在灯下闲谈,成碧坐在长沙发上,插着话。云深躺在她身旁,脸枕在她的大腿上,任她母亲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她的长发,而她会睁着小鹿一样澄褐灵动的眼睛,快乐地看着我们。
  
  但现在,这眼睛里却盛满哀伤。
  
  回到北京,休整了两天以后,在云深的坚持下,我和她,没有带任何随行人员,动身西下楼兰,去看那个在公元四世纪就神秘消亡的西域古国,也是她父母离世的地方。
  
  临行前,我召集了一次医院和制药公司的的高层管理会议,将今后两个月我不在时的工作,分派给各人代理,以及讨论出现各种可能情况时,他们应该采取的措施。
  
  散会后,Nigel来到我的办公室,言未出口,已是满脸的不赞同:“你知不知道你上两个月放弃的商机有多少?”
  
  “医院和制药厂运行照旧,利润率略有下降,但仍在盈利。”我平静地回答。
  
  “可你放弃了累积两亿的合同!就为了陪着你的外甥女!”他声音里有按捺的怒气。
  
  Nigel和我一起工作时,我的医院和制药厂刚起步。这些年来,他投入的心血极多,对这份事业的感情也极深。因此他此时的感受我能理解。
  
  “Nigel,这世上有比事业更重要的东西。”我缓缓道。
  
  Nigel一双碧蓝的眼睛吃惊地看着我,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出去。
  
                  楼兰 (靖平)
  我们这次旅行的路线是从楼兰出发,沿丝绸之路中道逆行,经过敦煌,张掖,兰州和天水,最后到达西安,再从西安飞回北京。
  
  选择这条西行路线的原因之一是云深坚持要去看她父母殉难的地方。其二是我考虑到云深从小生活的环境除了布鲁塞尔的皇宫就是北京家里小桥流水的庭院,从没有亲身接触过雄伟的自然。在这时候,亲历自然的博大,拓宽她的视野,对减弱她的丧亲之痛是大有好处的。而且十六岁是人性格成型的关键时期,一次长途的历史之旅能教给她的东西,会比关在家里看书多很多。
  
  经过一路颠簸,我们在一位朋友介绍的当地向导的带领下,终于在午后到达了位于罗布泊西北,孔雀河南岸的楼兰古墓遗址。
  
  整个遗址由于事故的原因,已被暂时关闭,所有考古人员已经撤离。我们只能站在警示牌外,远远注视着那座云深父母最后工作的,坍塌的墓穴。
  
  云深长久地默立着,看着墓穴,无语。她孑立消瘦的身影让我心疼,她长时间的静默让我担心。
  
  我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云深, 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我给你讲晏小山的《临江仙》时,你对我说的话?”
  
  她回过头,目光迷离地看着我;呓语般喃喃说:“ 你不是一个人,有我陪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字道:“任何霜雪风雨,我都会替你分担。” 
  
  她深深地望着我;眼中闪动着瑰丽的光彩; 然后把头靠在我肩上静静地说:“没有你我怎么办?”
  
  随后我们去了墓葬群旁的古城遗址。我们在这千年前曾经繁华熙攘的街道上漫步,找寻着依稀可辨的城墙,穿城而过的古河道,城内残存的建筑的墙根,和狼藉四散却雕刻精美的房屋的木梁檩条。
  
  楼兰,丝路上西出阳关的第一站,一千六百多年前,这里“使者相望于道”,“城廓岿然”,如今却人烟断绝,只余大漠孤烟。
  
  将近下午四点时,在向导的催促下,我们决定起身回程。
  
  但接下来的发现却让我吃惊 … 我们停在遗址入口处,装有GPS系统,卫星电话,食物和水的旅行社的越野车,不翼而飞。
  
  我们的向导,那个高大粗壮的西北汉子,气得破口大骂并连连自责。
  
  我忙宽慰他:“谁也不知道这样没人烟的地方还会有贼。”
  
  这里离旅行社大概有五十公里,沿途荒无人迹。我们只能步行回去。
  
  我们走得不快,但云深只走了两公里便再也走不动。我把她背在背上,和向导继续前行。
  
  日暮渐渐西陲。大漠上的日落绝艳而孤寂。金芒四溅的斑斓五彩,泼天洒地地盖住了整个苍穹。隐隐的风声仿佛在诉说着那些长烟落日里;被黄沙掩埋的千年传奇。
  
  这时一滴泪落在我脖子里,我忙回头看她:“怎么了,云深?”
  
  她满眼是泪地看着我:“都是我不好,自私任性。一定要来,结果害得你现在这样危险。”
  
  我笑着安慰她:“这样就算危险么?云深可真没见过世面。再说人这辈子会有几次机会在这样美的月光下散步?”
  
  她抬头看去,一轮淡白秀气的月亮刚刚探出头来。而在太阳没入地平线的瞬间,陡然星汉灿烂,明月如炬。她忘了流泪,沉浸于这难得一间的奇景。
  
  入夜,月光下的道路仍明晰可辨,但气温却骤然下降。我把外套脱下来穿在云深身上,放她下来自己走一会儿,她累了时又背她一会儿,这样她就不至于被冻得僵住。
  
  她轻巧地伏在我背上,温润的呼吸吹在我颈脖间,柔软的心跳透过衣物,轻击在我背心,一下,再一下,乐音一般好听。
  
  “我们会死吗?”她怯生生地问,大概是夜晚四周的荒漠让她害怕。
  
  “不会,不会!”向导抢先安慰着她,然后为了让她转移注意,不再害怕,他便甩开嗓子唱了一首甘肃民歌花儿。
  
  他声音虽有些破,但却唱得高亢明快,情真意切。把个心怀爱意的少年情怀,唱得沥沥动听。
  
  云深听罢在我背上鼓起掌来,我也替他叫好,那个粗壮高大的西北汉子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
  
  “靖平,你也唱首歌来听好吗?”她央着我。
  
  我干脆地回答:“好。” 从疏影去世起,我再没有哼过歌。
  
  我启口;一首Sting的《Shape of My Heart》就自然而然地唱出来。疏影去世时,我在霍普金斯学院的实验室里,常常一遍又一遍地听Sting的歌,而这一首《Shape of My Heart》是我当时的最爱。
 
  
  我仿佛又回到十年前疏影刚去世时,那些在巴尔蒂莫寂静的深夜里;我独自靠着实验室的窗;看着灯下纷扬的雪片安静地飘落在沉寂的树梢和道路上,听着Sting低沉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唱“那不是我心的形状。”
  
  那么,什么是我心的形状?
  
  歌唱完,背上的云深半天没有声响。片刻后,我感觉她身体微微的颤抖。
  
  “冷吗,云深?”我问。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把我抱得更紧。
  
  “好多年不唱歌,一唱嗓子就疼。我们改讲故事吧。”我不想再唱,便转了话题。
  
  我给她讲楼兰的起源,辉煌,覆灭,以及各种有关的神奇传说。向导也不时地插话补充。就这样说说笑笑,直到她在我背上睡去。梦里,她在我耳边模糊地呓语:“靖平……别难过。”
  
  终于在天明时分,我们走到了旅社。
  
  向导报了案,偷窃者和失窃的越野车当天就找到了,但车上的各种器械设备已被卖掉或损毁。我写了一张支票给旅社,算是补偿他们所有损失的费用。旅社的经理和向导喜出望外,对我感谢再三。快乐对于有些人来说这样容易,对另一些人却这样难。
  
  我和云深在旅社修整了一天,第三天早上出发,沿丝绸之路的中道逆行而上,前往敦煌。
  
  临行前,那位向导悄悄对我说:“您昨天晚上唱的那歌,我听不懂词,但唱得是真好听,您背上那小姑娘听得眼泪哗哗直流。”
  
  她哭了吗?那种心碎成齑粉的情殇,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她会懂吗?
  
                  千佛洞里的微笑 (靖平)
  我们在敦煌的第一站是千佛洞。
  
  我陪着云深漫步在鬼斧神工的彩塑和神幻陆离的飞天壁画之间。她尤其喜爱隋唐时代,浓丽奔放和人性化的雕塑绘画风格。
  
  云深在一幅唐代的飞天壁画前流连忘返。一个手持琵琶,身着五色锦带的女飞天,正和一个衣裾飘曳的男性飞天痴缠对望。壁画历经千年,已褪色不少,但他们眼中熠熠的深情,却千年不减。
  
  “这个男飞天是天歌神乾闼婆,女飞天是天乐神紧那罗。他们是佛教天龙八部众神之中唯一的夫妻。”我跟她解释说。
  
  她目光神往憧憬地久久停在壁画上:“你说,白拓和殷小蛮会不会是他们转世的化身?”
  
  “也许是吧。”我半认真地笑答;不忍扫她的兴。
  
  “那我爸爸妈妈呢?”
  
  我收起玩笑的心境,郑重地说:“或许这世上每一对真心相爱的恋人都是他们的化身。”
  
  “那么爱是不是真地会生死不断,千年不灭,永世轮回?” 她双目灼灼地看着我,紧张而热切。
  
  我本不信任何神佛鬼怪前生后世之说,但此刻她目中的希冀与执着却让我无法说不。
  
  我看着她的眼睛,静默片刻,然后缓声但坚定地回答:“会的。”
  
  她看着我,眼中有欣然的神采。
  
  我给她讲从北魏到元代,各时期雕塑壁画风格的变迁,和不同时代政治经济宗教文化对它们的影响,以及它在近代所遭到的来自西方的掠夺与毁坏。
  
  云深用心听着,在我面前却渐渐垂了头,低声说:“对不起,靖平。”
  
  “对不起?为什么?”我讶然。
  
  她怯生生抬眼看我:“我,我也是半个西方人的后代。我为他们的罪恶向你道歉。”
  
  这敏感的孩子。我心中一暖,又一酸,揽她过来,轻轻安抚:“傻孩子,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太祖父是前清的平王,历史上清廷对西方赔款数额最大的协定就是由他签的。他本宁死不签,但当时慈禧太后便囚了我祖父做人质胁迫他。虽然最后他是迫于无奈,但他在条约上的签名却是中国近代史上一个极大的污点。如果后代要为前人做的错事赎罪,那么作为他的后代,我就该被千刀万剐了。”
  
  她一听顿时脸色纸白,低喊一声“不!”,便抱紧了我,眼泪便像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
  
  我知道闯祸了,忙不迭地安慰:“都是舅舅不好,尽乱说话。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讨人嫌,活千年。’像舅舅这样讨厌的人,才不那么容易死。只怕到时变成了个老头子,惹你烦。”
  
  “我不烦!”她止住哭,着急起来:“我永远都不会!”
  
  她静下来,怔怔地看了我许久,说出一句:“我只有你了。”
  
  我心里大痛,紧搂了她在胸前:“云深,你不但有我,你还有爱你的爷爷奶奶和其他亲人,以后还会有爱戴你的比利时国民。”
  
  她脸藏在我胸前,小声说:“可我想要的只有你。”
  
  她如落花坠地般的轻轻一句,却震得我心惊神撼。
  
  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她明白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我的心瞬间不规律地狂跳起来,双臂猛然抱紧了她。但理智在我耳边说:“她的意思是,你是她最信任和亲密的长辈。仅此而已。”
  
  我强自平静下来,抚着她的头,温和地说:“舅舅永远都会是你坚实的依靠。”
  
  她抬头看着我,眼中蓄满紧张和惧意:“你永远不离开我,好吗?”
  
  我该说什么?
  说这次旅行结束后,你就要回布鲁塞尔做比利时人的公主,而我要留在北京,继续似乎永无穷尽的工作和责任。
  说我们就要重洋远隔,再不能朝夕相见。
  说等你大了,会找到心爱之人结婚生子,而我会永远是你记忆中亲厚的长辈。
  
  但她没了呼吸摔在我面前的画面却一次一次阻止我的理智。
  
  云深,我要怎样说才不伤害你,我要怎样做才能渡你出这一重又一重的劫难?
  
  生命里第一次,我举步维艰。
  
  她仍在等我的回答,见我半晌不作声,眸子里的惧意更深,放在我胸前的小手颤抖起来。
  
  我忙擒了她的手,牢牢握住,脑中一片空白,但我却听见自己的声音温和平静地说:“好,我永远不离开你。”
  
  她目中骤然腾起的烁烁华光几乎要点燃了我。然后我看见她柔软的双唇微微上翘。
  
  她笑了,微弱,但却真切。
  
  在她父母去世的第五十二天,她终于展开了第一个笑颜。
  
  我愿穷尽我的所有,换她这样一个微弱的笑容。
  我愿背负一切,换她的生命远离苦难。
  我愿承受一切后果,只要此刻这意义含糊的问答会是她振作的起点。
  
                  表哥 (靖平)
  我们在敦煌足足呆了十天。云深脸上的抓痕没有留下任何印迹,眉宇间渐渐开朗,话也多了起来。
  
  我陪着她,不急不缓地欣赏浩瀚戈壁中的海市蜃楼;骑骆驼上鸣沙山去看落日里的月牙泉;在雷音寺弥漫的香火烛影里祈愿;看安西桥湾城的大漠孤烟;在胡杨的沙沙声里寻找当年和藩的女子留下的琴音。
  
  晚上,我会带她去逛敦煌的夜市。
  
  她又恢复了以往的好奇心,对什么都感兴趣,在演皮影戏或者剪纸的小摊前一站就不想走,甚至在卖廉价衣物的地摊旁惊奇地看人讨价还价,都能看半天。等到两手都满满地擒了买来的小玩意儿,就开始喊饿,一面眼睛瞟着街边的小吃摊。
  
  自从她十三岁的那次肠胃炎以后,我一般不让她随便吃小摊上的东西,但难得她现在有胃口,我便挑一些看上去干净些的食摊让她试试。
  
  她对烤羊蹄,酱驴肉一类的肉食还是不太感兴趣,倒是对什么泡儿油糕,酿皮子,腌黄瓜,泡萝卜,大为倾心,但每次又吃不多,剩下的就塞给我替她“处理”。她尤其喜欢一种叫“杏皮水”的酸中带甜的饮料,看见了就想买,直到最后喝得反了胃,看到杏皮水就恶心,才罢手。
  
  我们的下一站是张掖,那个古时又被称为“泛城塔影,遍地古刹”的甘州。
  
  清晨八点,我们坐在从敦煌火车站出发的硬座车厢里,启程前往张掖。云深以前从没坐过火车,所以执意要试一试,而且要坐最普通的硬座。我只好顺着她。
  
  整个车厢里坐得满满,有游客,也有本地人。
  
  我们对面坐着一对年轻的夫妻,朴实的衣着,红润而略糙的脸。那位妻子怀着像是八九个月的身孕,坐定后,便在桌上摆开一堆吃食,不停口地吃。她丈夫在一旁体贴地替她剥水果皮和鸡蛋壳,快乐地忙活着。
  
  云深睁大眼睛看着他们,初时好奇,续而感怀,跃跃欲试地想说什么,但她作为一个公主的教育让她并不习惯主动接近陌生人。
  
  我在桌下握一握她的手,对她鼓励地笑笑。她便轻吸了一口气,鼓着勇气对面前的夫妻开口:“你们好。恭喜你们了。请问你们的宝宝什么时候出生?”话还没说完,脸已经红了。
  
  那位丈夫咧嘴憨直一笑:“下个月就该生了!”
  
  我笑着接茬:“那真是要恭喜了。这孩子的个头看起来不小啊。”
  
  做丈夫的一脸骄傲地回答:“就盼着生个大胖儿子续香火!”
  
  他妻子咽下嘴里的食物,白他一眼:“生个闺女咋办?扔啦?”
  
  “闺女也成,只要跟这小妹子一样好看。”
  
  云深的脸顿时通红。
  
  他妻子对云深抱歉地笑笑,转头对丈夫瞪眼:“这小妹子长得跟仙女儿一样,你这样子的爹生得出来吗?”
  
  她丈夫摸着脑袋,嘿嘿直乐。
  
  我们就这样攀谈起来。他们是一对来自张掖民乐县清泉镇莱村的夫妇。丈夫叫莱广仁,妻子和他同姓,叫莱青凤。他们刚从敦煌看了亲戚,打算回家。
  
  这是一对淳朴热情的农村夫妇,听说我们要去祁连山,就对我们大讲山中的森林峡谷和珍禽异兽。听得云深都忘了眨眼。
  
  我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后,刚坐下,莱青凤就热情地对我说:“李先生,我们村就在祁连山脚下,风景好着呐!你不如就到我家去住几天吧,也方便爬山。你表妹已经答应了。”
  
  表妹?我有些诧异地朝云深看去。她做贼心虚地赶紧转头看窗外。
  
  我若无其事地笑着推辞:“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
  
  莱广仁爽直地一摆手:“我家房子多,人少,就图个热闹劲儿。你们是远道来的客,能住下是看得起咱。以后村里人说起北京城来的贵客住过莱广仁家,咱这面子也有光!”
  
  “表……表哥,”我身旁的“罪魁祸首”嗫嚅着开口:“我们去吧,求你了。”她瞟我一眼,又飞快地低头。
  
  我无可奈何地暗叹一声,然后对莱广仁夫妇笑着道谢说:“那就只好打搅你们了。”
  
  趁莱广仁陪他妻子上洗手间的空当,我问云深:“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表哥?”
  
  她小脸一红:“你不在的时候,青凤问我你是我的什么人。我说是……是表哥。”她瞟我一眼,壮胆继续小声说:“是你说这次旅行要隐瞒身份,以免不安全。”
  
  “可你也不能把我降了一辈。”我有些哭笑不得。
  
  “你喜欢别人说你很老吗?”她不满意地嘟嘴:“你一点也不老,看上去和我差不多。”
  
  “云深在恭维我吗?”我揶揄她。
  
  “我在说实话!”她板着小脸,一幅理直气壮的样子。
  
                  清泉镇莱家村(靖平)
  莱家村位于祁连山下,清水河旁,全然不似我们一路已看惯的西北大漠的粗旷荒凉,居然山青水秀,如画似锦得像我母亲的故乡 … 江南。这里背靠冰川雪峰之下,清溪潺潺,花红柳绿,木叶生香。至此才明白,为什么甘州自古就被称为“塞上江南”。
  
  莱广仁家世代都是当地的果农。五六间红砖青瓦的小屋掩映在一大片苹果树和杏树后面,煞是好看。
  
  他家住着他父母还有一位年过八旬的奶奶,都是极淳朴热情的人。尤其是他那耳朵不太好使的奶奶,见了云深直说是仙女,拉着她的手上看下看,快没牙了的嘴笑得合不拢。
  
  我们把两间平时空闲的屋子打扫清理了一下,就一人一间住了进去。
  
  云深对乡村的生活很感兴趣,我就先不急着带她四处游览,只和莱家人一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几天真正的农人生活。
  
  云深很是开怀,在人前对我一口一声“表哥”,叫得清脆。我也只能由着她。
  
  云深在广仁母亲手把手的指导下,学会了使用烧柴火的灶台,又搞清了厨房里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的放置。然后厨房就成了她的工作间。她像个小主妇一样,在这里给一大家子人准备一日三餐。
  
  在尝过了云深第一次做的菜以后,广仁母亲便主动让出了主厨的宝座。
  
  云深从很小开始对厨艺就感兴趣,住在北京的四年,跟着玮姨和家里的厨子菊婶学了不少本事,尤其是我爱吃的南方菜,她做得特别地道。
  
  青凤现在肚子已经太大,行动不便,奶奶年事太高,早已不能胜任家务,而在这里男人要在地里干活,是不进厨房的,因此就只有广仁母亲给云深打下手做饭。我怕她一个人要做七个人的饭太累,就自告奋勇帮她干些粗活。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下厨,说实话,一点门道也摸不着。
  
  云深一本正经地教我,淘米,摘菜,剥皮,切丝。看到我额头出汗,手忙脚乱,她咯咯笑出了眼泪:“靖平,你居然能够这样笨!”
  
  广仁母亲也笑:“我今天也算第一次见男人进厨房。结果才知道男人天生就进不得厨房。”
  
  青凤听见笑声,拉着奶奶踱过来,看见我的狼狈相,也笑起来。
  
  广仁奶奶突然开腔道:“我说你们两个娃是要成亲的,是不?”
  
  青凤赶紧凑到她耳边大声说:“现在不兴表兄妹结婚了,怕生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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