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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荷记-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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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再有丛林的遮挡,阳光中的紫外线肆无忌惮地投洒下来。Karim的黑色皮肤还能抵挡,但我和Nigel属于白种人的脆弱皮肤已经开始出现灼伤。
Karim拔了一种草药,揉碎挤出汁来涂在我们伤口上,Nigel马上呲牙,而我则疼得哭起来了。在这里,中暑和紫外线的灼伤都可能会导致死亡,而唯一的治疗方法是尽快离开。
我抹抹眼泪,跟着大家,继续前行。
第二天,我逐渐适应了这里稀薄的空气,胸闷和乏力都好了许多。但是我的孕吐却在这时候开始了,特别是在早上,会恶心得天翻地覆。我们所剩的食物已经有限,经不起任何浪费。因此为了怕吃下去的食物又被我吐掉,我在早上就算饿得发昏也不吃东西。而午饭和晚饭后,即使恶心,我也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吐出来,即使将自己憋得泪水长流。我需要能量,带着我的孩子,完成下面最艰难的行程。
Nigel让Karim教会我在今后的征途中的生存技能。
“Karim现在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记下来。”他认真地对我说:“如果今后有一天,这行程只剩了你一个人,这些生存的要领会救你的命。”
我大惊,续而悲伤:“你别说这样的话!我们都会平安地回去。谁也不会少!”
他捉狭地轻笑:“替你的情敌伤心吗?你还真不怕我回去跟你抢靖平?”
他的话让我不知如何回答。
“好了,跟你说着玩的。靖平那样宝贝你,我哪争得过。再说,回去了,我只怕会作为DPR的帮凶和绑架比利时公主的歹徒,再进局子里去。”他自嘲道。
“你不会。”我坚决地看着他:“你救了靖平,我,还有孩子。所有人只会感激你。”
他对我故作轻松的一笑,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那公主殿下,麻烦你争点气,翻过雪峰,安全回到北萨莫利亚。这样我才成得了英雄。”
“一言为定。”我也对他展开微笑,是感谢,承诺,和鼓励。
越过台地,我们进入了雪峰下的荒原。
台地上常见的矮小植物已消失不见。崎岖的路面间杂着高低不平的大石,我们只能从石缝间下脚,艰难前行。
当夜,我们几乎找不到一块平地搭帐篷,地上全是凹凸起伏的石头。但我因为太累,也就一下子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留了满背的疼痛和淤青。
我们一路向上攀爬,终于到达了雪线。赤道上的雪,多么不可思议。
这里寸草不生,也不见任何飞鸟走禽。唯一的生命就是我们这三个闯入者。这里白天是炎夏,夜晚是寒冬。下午三点之后便会降下浓雾,让人只能摸索前行。如果我们不能在此之前翻过雪峰,就会冻死在浓雾里。
绕过一堆巨石,一座庞大的白色动物骨架出现在我们眼前。
“这是什么?”我的惊异里带着恐惧。在这没有生命迹象的地方,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动物遗骨?
“是大象。”Karim回答:“传说濒死的大象会向雪峰行进,希望能死在离天神更近的地方,但从没有一只象能走出丛林,看来这只象是个例外。”
我在心中默默为它祈祷,但愿它一心向往的天神会善待它的灵魂。
终于,基卡利山的最高峰出现在我们面前。 覆着积雪的山峰像被刀砍过一样地陡峭起来,变成了一座长长延伸的,数百米高的竖直的“墙”。当地人称它为“神墙”,意思是只有神才能越过的墙。
这里不需要任何关卡,这座“墙”本身就是最好的关卡。
Karim开始为我和Nigel做攀爬前最后的交代:“记住我教你们的,尽量多用腿部和腰腹力量,避免手部用力。注意控制重心平衡,用手和脚寻找岩面上一切可以利用的支点。注意调整呼吸……”
他还没讲完,就被一阵突然的枪声打断。
“见鬼!是Hamisi的人!他们追过来了!”Nigel麻利地扯起我,躲到一块巨石的后面,然后飞快地从背包上取下枪,朝对方还击。
“云深,你趴好了,别让身体从石头后面露出来。子弹可不长眼睛!”Nigel嘱咐我。
我颤抖着蜷紧身体,紧张地看着Nigel和Karim趴在石头上向对方还击。
他们有多少人?我们会死吗?
枪声从我耳边呼啸而过,记忆中Hamisi那张蛇一般的阴恻的脸又浮现在眼前。我紧咬着嘴唇,不让恐惧的尖叫从口中溢出。
终于,最后一声枪响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好了,都干掉了。”这是Nigel的声音。
我赶紧站起身:“你们怎么样?都没事吗?”
Nigel稳稳地站着,但Karim却毫无生息地趴在了石头上。
“Karim!你受伤了吗?”我赶忙伸手去扶他。
“他死了。中了一枪在头上。”Nigel回答。
“Karim,对不起!”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
“现在没时间伤心,赶快离开!这帮人虽然都死了,但他们只有五六个,肯定还有Hamisi的人在后面。再不走就真地走不掉了!”Nigel催促着我。
我抹了一把眼泪,去拾滚到一边的背包。
“这些都不要了。”Nigel阻止我:“背着它们会消耗你的能量,让你爬不过去。”
于是我们扔下一切重负,一步一步爬到了神墙脚下。真正生死的考验到来了。
承诺(云深)
“现在就开始吗?”我转头问旁边的Nigel。
他不答我,却伸手扶着身旁的石壁,缓缓坐了下来。
“你怎么了?”我忙在他身前蹲下,慌乱地察看他身上又没有受伤。
而他似乎已说不出话来,苍白着脸,大口地喘息。
我在他身体□的部分看不到任何伤痕,但当我拉开他防水外套的拉链时,却被惊呆了。
他里面的衣服已经变成了一块浸透鲜血的海绵,而仍有红色的液体从他胸前的一个小洞里不断地涌出来。原来他竟也中了枪!
我用手堵在那个弹孔上,急声问他:“绷带和药在哪个包里?”
他朝我摇摇头,艰难地回答:“走得急,没带出来。再说即使有,现在也没用了。”
“说什么胡话!”我急得去撕自己身上的衣服给他做绷带。
他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按着我的手:“我快死了。你到底能不能安安静静听我说会儿话?”
我的手徒劳地按在他胸前的弹孔上,狰狞的鲜血涔涔地从我指缝间往下淌。
我的眼泪泉涌一样地流出来,但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紧了嘴唇,朝他拼命点头。
“答应我,你一定要翻过山,回到靖平身边。”他说。随着鲜血一滴一滴从他胸前涌出的,是他一分一分消失着的年轻的生命。
“我答应你,一定把孩子平安地带回靖平身边。”我忍着哭答他。
“不只是孩子,还有你自己。”他艰难地摇头:“我一直恨你,妒嫉你,认为你只是个给宠坏了的自私的小丫头,不配靖平那样不顾一切地爱你。尤其是当时靖平为了你下那样重的手揍我,全不念我和他以往的交情,这更让我恨死了你。当我来找你,要你答应用自己来换靖平的时候,说实话,我没把握你会答应。但是当时你想也没想就点了头。你的确值得他爱。输给你,我心服。但是记住,你欠我一条命,你就要好好活着,替我爱他,让他幸福。”他开始剧烈地喘息,说不出话来。
我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Nigel从贴身衣服里拉出一块挂在脖子上的血糊糊的坠子。我仔细一看,竟是我送靖平的那枚翡翠观音。
“这东西原本是靖平一直贴身戴着的,我舍不得它上面靖平的气息,就一直占着它。但是现在,还给你。”他把它解下来,塞进我手里。
“你留着吧。靖平会愿意送给你的,我也愿意。”这是我与靖平间最为珍贵的信物,但此时却不忍收回。
“不是我的,终究不属于我。再说,带着偷来的东西,死了也会不安宁。”他咧嘴一笑,却引得我泪涌如泉。
“听着……”Nigel的声音愈发微弱艰难:“答应我几件事。第一,等我断了气,把我从旁边的悬崖上推下去。Hamisi的人认得我,他们如果在这里看到我的尸体,就铁定知道你要从神墙上爬过去,会一路追到底。第二,我身上这件外套既防水又保暖,你待会儿攀岩的时候一定要穿上它。第三,关于我的事,你只字不要向靖平提,因为被一个同性所爱会让多数男人觉得恶心。我宁可让他恨我一辈子也不愿惹他厌恶。最后,……”
他渐失生气的眸子突然泛出晶亮的光采:“我做梦都想吻吻靖平,但那只能发生在我梦里。靖平吻过你无数次,你唇上一定还留着他的味道。你能吻吻我吗?这样我也能触到他的气息。”他的嘴唇带着无限的期望和死亡的青灰微微翕动着。
我一愣,随即俯下头,把唇贴在他的上面。这时我生平第一次与除靖平之外的男子接吻,而我的唇间却触到一片冰凉。
我慢慢抬起头,握着他的手,看着他。他漂亮的蓝色眼睛里一片安详满足,犹如风静云停的爱琴海。
“这个吻,不要告诉他……”他低语着,仿佛嘱托,仿佛叹息。
然后,他的手从我指间滑落。
这张我幼时便熟悉的脸,曾对我如父兄般满溢温情,曾充满神采飞扬的灿烂笑意,曾对我冷嘲热讽,曾让我骇怕恼恨,也曾在艰险的逃亡里安抚我忐忑的心,而现在,它只余了苍白与安静。
我的泪落到他已没有一丝呼吸起伏的颊上,一滴,再一滴。
我将粘着他血的玉观音系在自己颈上,再脱掉他身上的外套,用尽全力将他拖到悬崖边。
我在他身前跪下来,把他的头抱在怀里,泣不成声地念着送死者入天堂的祷文。末了,我在他冰凉的额上轻轻一吻,然后双手向前一推,送他去谷底最深处。
他的手臂在空中飘展开来,整个身体摆成一个向下飘坠的十字架,如同生着双翼的Gabriel大天使正向他的上帝飞去。
他俊秀安然的面庞沉入谷底缭绕的云雾里,再不见踪影。
再见,Nigel。你一定会去天堂,请在那里等我们。
我擦干眼泪,拭了拭Nigel外套上的血迹,把它穿在身上,然后抬头看着面前这堵高耸入云的神墙。
轻薄的云雾里,它巍峨神秘得如同仙境,静静注视着发生在自己脚下的生生死死,用它的沉默来告诉你,它才是真正永恒和不可战胜的。
我深深吸气给自己鼓劲,然后开始了我生命中初次的,却是最艰难的攀爬。
我回忆着Karim交代的要领,小心地控制着身体重心的平衡,寻找岩面的凸台或者凹窝,用脚踏稳以后,再用腿和腰腹的力量把整个身体带上去。
岩面上的积雪有的凝成了冰,溜滑得让脚几乎踩不住。我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试探再踩实,生怕脚下打滑跌落下去。
不知攀了多久,我的双腿已经开始发抖,手臂也逐渐酸麻。
我趴在岩壁上喘息,抬头往上看去,峰顶离我仍还有无穷无尽的距离。
我抬起右脚,伸向岩壁斜上方的一个凹坑,准备作为下一步的着力点。但这时,我的左脚上却突然一滑。我慌乱地伸手向抓住岩面,但却只听见自己一声短促的惊喊,我的身体便飞速地向下坠落。
一阵猛烈的撞击后,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神墙(云深)
那个暮春的夜里,本已睡下了的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白色的真丝睡裤上染了一滩殷红,而小腹深处难言的钝痛更是让我恐惧莫名。
我不顾一切地冲进靖平的书房。
灯下,仍在案前工作的他吃惊地站了起来:“云深,怎么还不睡?出什么事了?”
我奔到他身前,双手攥在他腰上,脸紧紧贴在他腹部,哭起来:“我要死了。”
他火烫了般地抓住我的肩,蹲在我面前,面色发白地看着我:“你胡说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流了好多血,肚子还疼。我怕是得了癌症,活不长了。”我的眼泪一串一串落在睡衣前襟上。
他一愕,本是发白的面色突然泛起一丝绯色,而秀长的凤目里更是浮动着我尚看不明白的复杂光采。
“云深,”他唇边的柔和微笑如同此时窗外起云池中映出的新月倒影:“你没病,只是长大了。每个女孩子都会有这样一天。从此以后,你就不再是孩子了。几百年前的女孩子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在准备出阁。这是件喜事,舅舅祝贺你长成大姑娘了。”
“真的么?”我睁大泪水迷蒙的眼睛:“我不会死么?”
“那当然不会。”他笑起来:“怎么云深很怕死吗?”
我摇头:“我不怕死,因为除了偷看陈老师给你的信之外,我没做过其它坏事,所以死了以后应该是可以进天堂的。但是我要是死了就看不到你了,我……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我脸上还挂着泪,但却已然烫了起来。
他好看的剑眉略带惊讶地上扬:“云深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玮奶奶说过,在我长大之前,我对靖平的爱只能是个秘密。但是现在我已经长大,可以告诉他了吗?
“我……我舍不得你,想……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话音还未落,我就悔不迭地直咬舌头。我真正想说的是,靖平,我喜欢你,想要嫁给你。
他深邃的黑眸中似乎有千种情绪,揉了漫天星光与风浪海潮,翻滚起伏,挣扎跌宕。末了,化作一潭暮春的柔水,静静注视着我。
他将我小小的手握在掌中,贴在他胸前。我触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再一下。
“云深,我也舍不得你,也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我喜欢他磁性略低的声音,而他的声音从未像此刻这般动听。
他没说他喜欢我,但这是否能算是半个承诺?就算如此,我已欣喜无比。
“哪里疼?”他柔声问我。
我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腹前:“这里,一阵一阵的,还有些酸。”
他覆在我腹上的手,宽大而温暖。一时间,小腹深处的隐隐钝痛竟似有了缓解。
“怎么你的手放在这里就不那么疼了呢?”我舒服地靠在他怀里,仰头问:“以后要是疼了,你还会帮我再捂捂吗?”
“会。”他在我额上一吻,笑得如春潮中的柔波……
我的意识慢慢地清晰,方才的梦幻只是我初潮时的场景。那是五年前,我刚满十四岁。而现在,那类似但却更加剧烈的疼痛又在我腹间升起。可是,靖平,你在哪里?
我彻底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条浅浅的小溪里。那座神墙仍在我身旁,巍然矗立。我应该是从岩壁上摔下来,然后滚进了旁边的小溪里。
溪里是山峰上积雪的融水,凉得彻骨,我浑身上下都已经浸透了。再待在水里,我会冻死。
我试图用右手支起身体,但肋间的一阵剧痛让我立刻松了手,跌回到水里。我是摔伤了骨头或者内脏吗?这样的疼痛我从未经历过,像是要把我整个人撕裂。
而这时,我的左手也传来一阵疼痛。我将左手手掌举到眼前,只见小指最上方的第一个关节处,长着指甲的那段小指骨已经向后折成一个恐怖的钝角。这大概是刚才我摔下来前,手在岩面上乱抓时折断的。
今后,我大概不能再弹琵琶了。
我心里正难过着,一股热流从我腿间缓缓升起。我侧头看着我身下的溪水,只见一缕殷红随着溪水缓缓离我而去。
孩子!是我的孩子!
身体所有的伤疼我都感觉不到了,因为万箭穿心的痛苦已经压倒了一切。
孩子,这个让靖平欣喜若狂,让Nigel涉险相救,让我愿意以命相护的孩子,我终是没能护住他(她)。
我放声大哭。凄厉的哭声在没有一丝生气的山谷里回荡。
我失去了爱逾生命的孩子。我犯了怎样的罪孽,上帝要给我这样的惩罚?还不如现在就把我的生命拿去,因为如此深重的痛苦,活着的我已无法再承受。
那座冰冷的神墙,仍是矗立在我身旁,在残忍的静默里旁观它制造的悲剧。
这时,一层白色的轻雾无声地从空中坠下来。
已经开始下雾了吗?Karim说过下雾之前如果翻不过神墙,那就过不去了。
留在这里过夜会冻死,原路返回会遇到Hamisi的追兵。无论如何,我是难逃一死。
那就让我死吧,让我去和我的孩子和父母做伴。
我闭上眼睛,任冰凉的溪水淌过我的身体。
冰冷的麻木里,Nigel逝去前的话却在我耳畔响起:“记住,你欠我一条命,你就要好好活着,替我爱他,让他幸福。”
是的Nigel,我答应过你,怎么居然都忘了。靖平还在等我,不是吗?
那年在当雄的白玛寺里,酥油灯照亮的文成公主像前,靖平曾深深看着我盟誓般说:“疏影走了,我还能为了责任和工作而生活下去。但如果换了是你,我会和你一起去。”
靖平,我不要你跟我去那没有生命的世界,我要你好好活着,幸福地活着。
那只象可以拖着它濒死的身体一路跋涉到神墙脚下,死在他心中的圣地里。我也可以翻过这堵不可战胜的神墙,回到靖平身边。
我仍躺在水里,拉过自己一束头发咬在齿间,再将骨折的左手小指握在右手掌中,决然地往回一扳。
在让我全身抽搐的疼痛里,我听见自己沉闷的呻吟。现在我真正明白了“十指连心”是什么意思。
然而那只错位的指骨却已被我生生扳了回去。
我吐掉满口的碎发,忍着肋间的疼痛从水里站起来,走到这座不可战胜的神墙前。
“靖平,你等我。”我低低地念出一句,然后继续那已失败过一次的努力。
雾愈见浓重,让我只能看清身旁三四尺之内的岩面。我只能用手和脚摸索着寻找向上攀爬的着力点。而每一步都伴随着肋间钻心的疼痛。
湿透的衣服似乎凝成了冰,贴在我肌肤上,冷得入骨,再加上潮湿寒冷的浓雾,我整个人像置身在一个巨大的冰窖里。
但是疼痛和寒冷却让我的脑子保持清醒。
我小心地控制着重心的平衡,尽量不让膝盖撞在岩壁上,每一步都先试探再踩实。我只专注于面前目力能及的咫尺范围,小心地踏实每一步,而不去想前面还有多长的路在等着我,因为那冗长而艰难的攀爬会让我失去勇气。
快要支撑不住时,我便趴在岩面上休息。那枚玉观音便紧贴在我皮肤上,如同我此刻正靠在靖平光滑坚硬的胸前。
天渐渐黑了,我的头脑也慢慢昏沉起来,四肢也变得僵麻。
我开始唱歌,强迫自己清醒。
时间对我来说似乎已不复存在,我整个的世界都集中在这一步,接一步,近乎机械的向上攀爬里。
不知过了多久,我向上摸索的手触到一片略宽的平台。我使出全力用已经虚软的手臂将身体向上引,然后翻坐在平台上,无力地喘息。终于,我可以坐下让已经发抖的双腿休息一会儿。
然而目光所及却让我呆住了 … 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宽阔的缓坡,而不再是陡峭的岩壁。噬人的浓雾已消失不见,明亮的月光下,是一片薄薄积雪覆盖的山路。
我翻过来了?我已经翻过了那座神墙?
我不可置信地回望身后 – 万丈深涧里,浓雾茫茫。
我伸手摸到胸前的玉观音,温热的泪水顺着冻得已经失去知觉的面颊濯濯而下。
靖平,我回来了。
远远的山腰上,有一点微弱的灯火。那应该就是北萨摩利亚的边防哨卡。我挣扎着站起来,拖着即将脱力的身体朝它走去。
我在布满积雪的山路上踉跄前行,那一点灯火却似乎离我有无穷无尽的距离。
如洗的月光照得四周一片银白,但我的眼前却开始发花,看不清东西。我的体力即将枯竭。
终于,一座木屋的轮廓出现在我模糊的视线里,但我却一头栽倒在积雪里,再无力前进。
好疼,什么东西在割我的脸?哦,原来是风。
我转转枕在雪上的头,迷糊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些。
前面离我五百米就是哨卡,但我却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
我想喊,但细弱的声音瞬间就被呼啸的风声吞噬。
该怎么办?待在这里,我会冻死。我已经走过了如此多的艰险,搭上了Nigel和Karim的性命,还是失去了靖平和我的孩子,但最后让靖平找到的只是我冻僵的尸体,然后心碎欲绝吗?
不能,决不能。
聚集起身体和意志所剩下的全部,我用手臂带着身体在雪地里爬行。伴随着每一步的,是从我肋间传来的剧烈的疼痛和突然从口中涌出的大量鲜血。
每向前爬一步,我便在心里喊一声靖平的名字。
终于,哨卡的木屋就近在眼前,从窗里渗出的灯光那样柔和温暖。但我却伏在积雪里,再挪不动一根手指。
一切在眼前更加模糊起来,眼皮像灌了铅似地沉重。让我睡吧,就睡一小会儿。我合上了眼睛。
“云深,云深……”
有人在唤我。那样低沉好听的声音,会是谁?
还有那双眼睛,在招展的风荷里,含了前世今生的深情看着我。
我拼命睁开眼睛,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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