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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离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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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云霈,她脸上带着惊恐之色,蹙着眉头的样子不禁让我有些失笑。
“你现在知道怕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哎呀,若凝!”云霈停了下来,跺了跺脚,“都这时候了!你就不要再取笑我了!”说罢,走上来轻轻拉着我的胳膊道:“好妹妹!你快跟我说实话,我们来乾清宫做什么?”
感觉到了云霈的身子微微发着抖,我拍了拍她拉着我胳膊的手轻声说:“送你出宫,既然你都跟老祖宗说你出宫了,明日你要是出现在了宫里还了得?这会儿尚将军肯定在乾清宫负责保护皇上的安全,也只有他能有办法把你送出去了。”
云霈低着头,轻轻的“哦”了一声,便再也没作声。
直到快到了乾清宫的正门,远远便看见尚之瑛在调遣分配其他的侍卫们,紧张程度可想而知。宫里突然出了“刺客”,而此刻这名“刺客”身份不明、下落不明,怎么会不让人紧张?尤其是负责皇上、皇后、老祖宗与各宫嫔妃的内廷侍卫,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被云霈这么一闹,今晚上的紫禁城可真的是要热闹了。
我走到尚之瑛身后不远处,静静等待他分配完所有的任务,其他所有的侍卫都离开之后才开口轻轻唤了声:“尚将军!”
尚之瑛一回头,看见是我带着彤儿,于是便转过身上前请安道:“若凝格格。”
我微微笑笑,点了点头。
“格格这是要去见皇上?”
我轻轻摇了摇头,便拉出了躲在我背后的云霈。
尚之瑛见云霈一副彤儿的打扮,开始是惊讶,后来便十分不解的看着我。
我看了看四周,小声对尚之瑛说道:“将军能否帮个忙,将云霈格格送出宫?”
尚之瑛毕竟是聪明人,一瞬间便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于是紧紧蹙着眉头看着云霈。云霈低着头,恨不得都要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尚之瑛思索了片刻,轻声对我说:“好吧!云霈格格就交给我。”
云霈一听,仿佛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抬起头对着尚之瑛连声道谢,可瞥见了尚之瑛冷冷的目光后,又将脑袋耷拉了下去。
我看看云霈,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对着尚之瑛福了福身子,感激道:“有劳尚将军了。”
尚之瑛扬了扬唇,没说话,抬脚便向乾清宫的反方向走去。我推了推还愣着站在我身边的云霈,云霈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了上去,还不忘回过头对我做了个鬼脸。
这个云霈,真是什么时候都能这般任性所为,真是拿她没辙。
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中,我才转身往碧怡轩走去。回去的路上倒也顺畅,侍卫们也并未起任何疑心。
一直快到了碧怡轩,我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些。
我推开了碧怡轩的大门,径直走了进去。当我转身要关门的时候,却忽然有人用手挡住了门。我一抬头,原来是裕亲王,于是赶紧福着身子请安:“裕亲王吉祥。”
福全并未说话,只是向我身后的房间内瞧了瞧,又收回了目光。我一直低着头,但仍能感受到他望着我的冰冷的目光。
良久,福全才开口问道:“这么晚了你这是去哪儿了?”
我轻轻舒口气,淡淡道:“回王爷的话,我觉得房中太闷,出去透了口气。”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扑腾扑腾的跳着,脸也开始发烫。我不愿意承认也得承认:我真的是个不会说谎的人。
福全没有叫我起身,我一直低着头福着身子,还好低着头,要不然让他看到我发红的脸就真的是要被他看出我在说谎了。
“起来吧。”福全淡淡道了一句。我这才起身,乖巧的站在门的一边。我仍旧低着头,福全看了看我,又瞥了一眼屋内,确定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之时,才要转身离开。
我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放下去不少,略微舒了一口气,心里暗自琢磨着,这一晚简直比我在宫中生活的这十多年所有遇到的事情全部加起来还要惊心动魄。
可就在我转身要进门的时候,福全转过了身,低声问了句:“云霈格格已经安全出宫了吧?”
听到福全的话,我楞了一下,半晌没有回过神儿,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于是我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一点儿都不敢动弹,咬着嘴唇开始寻思要怎样才能搪塞过去。
福全走到我身边,轻声道:“若凝,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点儿都不会说谎。”说罢,福全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便转身阔步走出了碧怡轩。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带着很多疑问。我进屋关好门,转身看到彤儿正从里屋走了出来。
“格格!”彤儿走上来,为我解下了披风。
“格格刚才可有看见裕亲王?”彤儿一边将披风挂在旁边的衣架上,一边带着些担忧的问道。
“裕亲王?”我看着彤儿,有些疑惑道。
彤儿点点头,走了过来。“格格与云霈格格走了没多久王爷就回来了。”彤儿认真的说,“还问我格格去了哪里,我就照着格格的交代,说您出去散心了。”
“王爷怎么说?”这么一来,如果没猜错,福全既然重新回来碧怡轩,就应该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
“王爷倒是什么都没说。看了看就走了。哦,对了”彤儿好像想起了什么,“王爷特别交代,说要格格好生养着身子,不能再冻着。”
我微微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彤儿对我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
我坐在桌子旁,心里依旧如打翻了十几个水桶一般,上上下下跳个不停。
福全肯定知道今晚的“刺客”就是云霈了,那他明天会告诉老祖宗跟皇上吗?看他的样子应该不会,要不然当时就应该拆穿我才对,可即便如此,我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这一晚,我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的担忧,云霈到底有没有安全的出宫?尚之瑛呢?是不是也已经安全的回来了?整个晚上我都没睡,基本是睁着眼一直等到东方鱼肚发白,我才有些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彤儿替我梳洗穿戴好,我便前往慈宁宫去跟老祖宗请安。
刚进门,便看到云霈与尚之瑛跪在慈宁宫的地上。
我心头一冷,到底还是被老祖宗知道了!我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看到孝庄正在气头上,闭着眼,一手撑着头。旁边站着福全,福全看看我,淡淡的目光。
再一旁的苏麻姑姑看了我一眼,又很快便低下了头去。
我小心翼翼的走到孝庄面前,跪下请安:“若凝见过老祖宗。”
听到我的声音,孝庄睁开了眼,良久,侧过了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我,严厉道:“若凝,云霈胡闹你就也陪着她胡来!”
我低下头去,没有说一句话。这时候,我也实在是没什么可说,我能说什么呢?说这件事情与我无关?还是说我确实帮了云霈,然后开始替云霈求情?
云霈偷偷斜着眼睛望了我一眼,我却不敢迎视她,依旧低着头,老老实实的跪在那。
“哀家平日是那么放心你,你……真是令哀家失望!”孝庄厉声道。我不敢有任何的反驳,只能跪着,认真的听着孝庄的训斥。
“老祖宗,都是我的错,之瑛愿受一切惩罚!还请老祖宗不要责怪若凝格格!”与我同样跪在地上的尚之瑛开口为我求情道。
“你要受的惩罚还在后面!”孝庄听到尚之瑛的话之后,更是十分恼火。
苏麻姑姑见孝庄这样气愤,端起旁边桌上的茶递到孝庄面前,低声道:“太后,您用口茶吧!”
“啪”的一声,茶杯被孝庄一手打到地上,刚好打到云霈的面前,云霈抖了抖身子,吓得不禁哭了出来,“老祖宗,云霈知错了……求您不要惩罚若凝跟尚将军了……”说罢,便跪着挪动到了孝庄的脚跟前,拉着孝庄的衣角,哭的梨花带雨。
我跪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我从未惹得孝庄如此动气过,但这件事,也许真的是我做的不对,才让孝庄这样不高兴。
云霈继续拉着孝庄的衣角,不停的抽泣着。
“禀老祖宗,皇后娘娘来了。”门外的宫女来传话。
孝庄只是微微抬头并未吱声。苏麻姑姑看了看孝庄,又对着传话的宫女轻声道:“快请娘娘进来吧。”
不一会儿,便听到了赫舍里皇后进来的脚步声,只是我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
“见过老祖宗。”赫舍里向孝庄请安道。
孝庄并未说话,我只是感觉到良久的沉默后,应该是赫舍里皇后起身上前,对孝庄轻声道:“老祖宗,我有些话想对您说。”
我并没瞧见孝庄的表情,但还是瞥见了赫舍里皇后扶着孝庄起身,走向里屋的影子。
过了许久,苏麻姑姑出来才对我们三个轻声道:“两位格格,尚将军,你们先回去吧!”又转过身对福全说道:“太后也让你回去跟皇上请罪。”说罢,叹了口气重新进了内殿。
我缓缓起身,却因为跪的久了,身体有些摇晃。尚之瑛就跪在我旁边,伸手便扶了我一下。
我在他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到云霈身边,将她拉起。
云霈依旧啜泣着,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我轻轻叹口气,掏出绢帕为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在回头的瞬间,刚好看到福全看着我的目光,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我淡淡撇过了目光,扶着云霈走出了慈宁宫。
这件事惊动太大,云霈被罚禁足在府中,并且要抄写五百遍女则。
我则被禁足十日,至于尚之瑛,职位被降去一等,但仍旧被允许负责乾清宫的安保。
碧怡轩中,我无聊的看着书,彤儿则拿着香料饵盒,一匙一匙的往香炉里加香料。
“真是不公平。”彤儿噘着嘴嘟囔道。
我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怎么了?”
彤儿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睛,“格格!您就是太善良!”彤儿放下了手中的香料饵盒,走了过来,坐在了我身旁。“凭什么云霈格格闯下了祸就让您受罚!太后也太不近人情了!”
我放下了书,厉色瞟了过去。彤儿知道自己言行有失,于是低下头,低声道:“我就是心疼格格!格格谁都没得罪干嘛就要受这样的委屈!”说着,便哭了起来。
我呼了口气,拉起彤儿的手,柔声道:“好了,别哭了,我知道彤儿是为我好。”
彤儿一边用手抹着泪,一边抽泣着,“老祖宗从来都信任格格,格格还从来没被老祖宗禁过足,可这次……。那也不是格格的错嘛!”
我叹口气,低下了头,转而抬头刮了刮彤儿有些发红的鼻头,微微笑了笑,“好啦!别哭了!在哭我就……”我便伸出手开始挠彤儿的痒痒肉。
彤儿一下被我挠的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便又哭又笑的叫喊着:“格格,我不哭了!格格饶命啊!”我还是不肯手下留情,一直挠着彤儿,彤儿起身跑开,我便追在她身后一直不放。
“我的好格格,我真的知错了,我不哭了……格格就饶了我吧……”彤儿一边跑,一边回过头向我求饶道。“格格,我的好格格……”
“笃笃笃”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我停下了脚步,望向门外,彤儿赶紧整了整衣服,向门外走去。
“奴婢见过裕亲王,王爷吉祥。”门口想起彤儿的声音,是福全来了。
我也随意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便走了出去,向福全福身请安:“王爷吉祥。”
福全轻轻点了点头,开口对彤儿说:“你先下去吧。”彤儿便向福全与我福了福身子退下。
我看了一眼福全,往边上让了让,福全便进了屋子。我随后跟在他的身后也走了进去。
进了屋子,福全径直走到桌子旁坐下。我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低着头不语。
可能是皇子阿哥的原因吧,福全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质让我不寒而栗,不自觉的就站在与他有段距离的地方。
见我一直站在边上低头不说话,福全也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我半晌之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儿放在了桌上,轻声道:“那日见你咳嗽未愈,这是我从西域带回来的,对你的咳疾有好处。”说完,便起身,转身离开。
我突然想起前几日云霈所闹的刺客事件。既然连他都受罚了,那肯定不会是他告诉老祖宗的,但我很好奇,到底为何连他都要向皇上请罪呢?于是在福全刚跨出门的一瞬间,我轻声叫住了他:“王爷留步。”
福全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我,淡淡的目光随之扫向了我。
“王爷,我想知道,云霈格格与尚将军,到底是……。”我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福全是聪明人,我既然开口问了,他就会知道我在怀疑他。
福全看着我的目光依旧没变,我突然感觉到我的脸灼热了起来。
先不说福全是皇子阿哥,就是一般的人听到我这么问心里也会不高兴吧。我突然觉得我有些失言,可又不知如何收回,于是一时语塞,低下了头去。
福全没说话,只是看了看我,便转身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有点后悔,看来最近跟云霈走的太近,连说话前都不过大脑思考了。宫中的规则我时刻记在心上,什么该说,该什么时候说都有着重大的关系。有时候,命运就是一句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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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云霈在府中禁足抄写女则,这十日我也是难得的清闲,耳边再也没有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天天只是看书,与彤儿逗逗乐。
后来彤儿打听到,原来那日是裕亲王手下的一个副将看到尚之瑛领着一个面生的小宫女出宫,谨防万一,便将此事通报给了总管,总管觉得蹊跷便告知了皇上,玄烨知道是云霈的恶作剧后很是生气,但念及她是蒙古亲王的女儿也不好加以申斥,便将她还有尚之瑛交给了孝庄,裕亲王也就被顺带着给牵连了进来。不过赫舍里从玄烨那里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便立即赶到慈宁宫,算是为我们四个都求了情。
这件事好歹也算是过了,但愿云霈日后能长点记性,不要在宫中再这么胡闹就好。
日子过的很快,这天一大早,彤儿刚刚为我梳洗好,耳边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若凝!我可想死你了!”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云霈抄好了女则,进宫让老祖宗过目。
彤儿做了个鬼脸,却被我在镜中看的一清二楚。我回过身,对着彤儿笑嗔了一句:“你个鬼丫头。”彤儿撅了撅嘴,没再说话。
“若凝!”
我刚起身,便看到云霈笑着跳到我身边,一把拉起我的手,兴奋的说:“若凝!我终于见到你了!你可不知道,这几天在府中快要闷死我了!”
我看着她微微有些泛红的脸颊,淡淡一笑,道:“你啊,还是不长记性!”
云霈冲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谁不知道宫里呢若凝格格是最稳重大方的,老祖宗每次都跟后宫的嫔妃格格们夸你!你是从小长在这四四方方的紫禁城,谁让我是从那辽阔的草原上来呢!”
我笑着拧了拧她的嘴,“那还不一样都是从小便进了京城的?”
“那可不一样!”云霈十分认真的说,“我从小就出生在草原上,既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也没有这样那样的礼仪。每次进宫都总是要让阿玛说上半天。”说完,咬起嘴唇,看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幽幽叹口气,其实,我还真羡慕云霈,能活的这样无拘无束,不用理会这样多繁杂的规矩。这就是生活在紫禁城的代价吧,能拥有全天下人都羡慕的财富与地位,却少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自由。凡事都一样,既然索取到了什么就一定会付出代价,只是有时侯的代价,有些许无奈。
云霈看我有些发愣,拉了一下我的胳膊,笑着故作神秘的附到我耳边,轻声道:“马上就是你的生辰了,想要什么礼物?我从宫外给你带进来。”
我心里先是一惊,随后望了望被雪映的明堂光亮的窗纸,才觉知到,是啊,快到我的生辰了。每年开始下雪的日子,就离我的生辰不远了。
我笑着对云霈说:“礼物就不用了,到时候你来碧怡轩就好了。”
云霈高兴的扬起了嘴角,“那肯定啊!每年都是我陪你一起过生辰的嘛!”说完,还对着我眨了眨眼,我被她这些逗乐的小动作逗得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云霈看着我,忽然很认真的说:“若凝,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真美。我要是男人啊一定要娶你!”
听了云霈的话,我脸一红,随后别转过头去,轻轻嗔了一句:“你胡说什么呢!”
谁知道云霈却绕了过来,看着我继续道:“哎呀,若凝,我说的是真的。”说着,云霈将目光从我身上收回,一边缓缓道:“我有时候就在想啊,这宫中谁会有这样好的福气,将来能娶到你。”
云霈回过身子,拉起了我的手,收起笑容,认真的对我说:“若凝,你答应我,无论将来你嫁去了哪里,我们都要做最好的姐妹。好不好?”
我本就被她这番话羞得满脸通红,云霈倒是说的很轻松,一点都没有尴尬的意思。
“若凝,好不好嘛!”云霈摇了摇我的胳膊。
我被她缠不过,微微一笑,“好,好,我答应你。”云霈高兴的如小孩子一般雀跃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不停的摇着我的胳膊。
云霈在碧怡轩中住了两日便出宫了。这次她倒是有所收敛,看来孝庄对她的惩罚还算是有点用处。
云霈出宫的那日,我一直将她送到了宫门口,远远的望去她走出去的影子,我在回头望望这座气势恢宏的紫禁城,心里忽然有些荒凉,紫禁城这样大,大的可以容纳那么多人与物,却又那么小,小到连一个能够真的贴心的人都留不住。
云霈的马车走了好远了,她还伸出头来看着我跟我挥手,还告诉我等我生辰的那天一定会进宫来陪我。不知道是不是越长大越孤单,总觉得这紫禁城的离别对我来说越来越伤感,即便是几日的离别,都让我伤感许久。
我微微叹口气,转身回去。却看见尚之瑛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走上前,尚之瑛淡淡一笑,并未如往常一样行礼,而是望着云霈远去的宫门,叹口气,轻声道了句:“一眼望千年。”我本就有些伤感,听到他这样的话,顿时觉得心口闷的难受。
尚之瑛并未看我,而是遥遥的望着远处巍峨的乾清宫,轻声道:“若凝,你看记得我们小时候的日子吗?”
我顺着尚之瑛的眼神望过去,眼前渐渐浮现出我们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在我们当中尚之瑛算是最大的,作为玄烨的伴读,尚之瑛稳重心静,师傅教的什么也是他学的最快,有时候师傅有事不能来,尚之瑛就做我们的“先生”,师傅对尚之瑛很满意,尚之瑛从来都不骄傲自满,总是谦虚有礼,谨言慎行。
我微微偏侧了一下头,看着尚之瑛的侧脸,精致的五官,如天然雕琢一般完美无瑕,棱角分明的脸颊上,两片薄薄的唇。远远望去,居然犹如一幅画一样,让我暂时忘记伤感。
“若凝?”尚之瑛将头转向我,叫着我的名字。
我从恍惚中醒来,淡淡一笑,“嗯?”
尚之瑛见我有些惊慌的神情,笑了笑,“你还跟小时候一样,一直都很安静,安静到每次都能让师傅忘记还有个你。”
听到他这句有点像取笑我的话,我微微嗔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好了,尚将军,我要走了。”便背过身去,不再搭理他。可我的脚始终没往前迈出一步。
身后的尚之瑛静默的笑了笑:“我送你吧,你这小把戏还和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的我,也是这样,跟他说声“我要走了”,可转过身始终不肯迈出一步,直到尚之瑛承诺一句:我送你吧。我这才偷偷转过身,冲他笑一笑。
看来,我们都不曾忘记过去,那个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过去。
一路上,我跟尚之瑛说话不多,大多是静默无言。
我跟在他的身后,突然心里有种异样的感受,觉得很安全。我不得不承认,在紫禁城十几年的日子,我习惯了沉静,心里却很怕,我怕我不端庄会让孝庄不高兴,我怕我不沉默会被训责,我怕我的恣意会让孝庄心生不满。总之,我怕的太多。我只能按照孝庄的教导,做一个被束缚在紫禁城中“端庄温婉”的格格,一个生来就不是血统纯正的“皇家格格”。
可看着尚之瑛的背影,我心里突然很踏实,不知为何,我只觉得只要有他在,他就如黑夜中我手掌里的指掌的那盏宫灯一样,永远不会迷失在这偌大的紫禁城中。我仿佛找回了本性中的我,正如云霈一样,喜欢自由自在,没有束缚的本性的我。
我这有这一瞬间的自由,只是跟在他身后的一瞬间而已。
一直到了碧怡轩的门口,尚之瑛放慢了脚步。我走上前,微笑着对尚之瑛道:“今日劳烦尚将军了。多谢将军。”
尚之瑛笑了笑:“格格客气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碧怡轩。
我转过身,向院内走去,猛然间想起我为他织补好的披风还放在我这里,转身想要喊住他时,才发现他已经走了好远了。算了吧,下次再见的时候再还给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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