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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望尼罗河-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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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大火,对这大片敦古勒绿洲伤害有限,但对于在这块土地上依赖耕种和狩猎为生的维图与甘格拉部族,无疑正中要害。”
敦古勒绿洲,发于第二瀑布,沿尼罗河西岸一直溯源延伸至第四瀑布盖贝巴卡耳山一带,得益于季节性降雨和尼罗河灌溉,其间绿草丰盈,肥沃的土地上不时可见茂林水泽,植物资源充足,食草性动物也会应雨季一路迁徙觅食。
以赫塔接上了话:“此番重创同样波及了古实军队的补给粮食。无论是由第二瀑布北面而来的阿布拉拉,亦或者从第四、第五瀑布北下的亚马登多跟哈古埃部落,他们带备的口粮一旦用完,原本指望纳帕塔和巴卡耳在前线储备的粮食眼下化为乌有,他们若没法在最短时间找到候补供应,士兵就会因食物不稳士气低落,进而在战斗中落了下风。”
一个如常的暗影蛰伏的午夜,一簇不起眼的火光转眼变得不可收拾。
火星从这棵树腾到那棵树,火舌由这截枝丫亲吻至那段树梢,寂寞的独角剧变成喧哗的暗夜盛典,姿态婀娜的蜿蜒水岸上魔法般演化出无垠的殷红火海。
饶是事前做足了应对,迅猛如虎的大火仍叫埃及军队的将士们心头一跳。
短短几日堪比混乱神塞特统管的地狱。
滚滚不断的浓烟遮天蔽日,灰屑纷纷飘散进倒映出这一炽烈景象的昏暗流水,接二连三林木不支,震响排山倒海,轰隆呼啸的烈风中火焰像妖娆女郎一样旋舞,像发狂的阿匹卜一样张开血盆大口,只差一点就反过来把他们吞噬了。
“但你也清楚,我军亦是冒了多大危险才换来这个有利的局面。”
灰蓝眸底波光微动。
“在敌方驻城周边林地逡巡的副官,和他带领的一众士兵,一旦火没有快速烧起来,他们只能以寡敌众。”
听到这里,以赫塔不再沉默了:“容属下说,事实是火势在不到两刻的时间内发展成了大火,并很快往纳帕塔与巴卡耳的方向相继蔓延开去。”
“战场上讲究把握,而非侥幸。再多半刻钟,不战而胜,而且是大获全胜的便是古实军队。”
清雅温文的脸刷地一白。
须臾,对面传来衣物摆动的窸窣声。
“属下该死。”
余光睥睨那道伏贴着地面的身影,图特不消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该死之人不会还说得了话。”
未敢抬起头半分,呼吸着夹杂泥土味道的湿重空气,以赫塔微微抿着唇。
半晌,他的额紧抵住地,闷声低问:“属下斗胆。如若大人芥蒂以赫塔串通赫梯泄露了我方情报,此次征伐何以带属下同行?”
“以赫塔参谋的智谋誉满王都,要是自王下旨最初本帅不做点什么,估计出征一事阻难重重。”
底下,以赫塔颇感困惑。
“大人是指维西尔?”
“阿伊不满王重用本帅在朝堂中早非秘密,在他眼里,功高盖主为其一,居功至伟乃其二,声威过望是末之。北征受封觐见当天,阿伊已以本帅征战不力为由,进谏陛下日后战事统帅多起用霍伦赫布将军。”
以赫塔未发一言。头两点欲加之罪的成份偏多,最后的“声威过望”怕才是关键。这位神之父见不得谁压到他头上。
“维西尔获悉了大人密审并私囚属下,推测失去了属下大人必然在征战中再度失利,他就越发握有在陛下殿前挫败大人的实证,甚或者借助这次战事——”良久,他斟酌出声,却到最后消了声音。
图特勾起了唇角:“恰如其分。”
年轻男子不由觉默。
过了许久,脚步声响起,在咫尺跟前停住。
“你即便负罪,亦非如此便可赎罪。”他轻道:“起来罢。”
以赫塔闭了闭眼,毫不拖带起身正立。
这么一来,图特要稍昂起头方看得到他的眼睛。这双奇特的蓝色眸子,此际涌动着若隐若现的情绪。
他看出了青年抑压在嘴里的疑虑。
“信用任何一个人,稍有不慎,就要付出巨大代价。作为王国军队将领,怎会不对自己的部下了如指掌。”
“大人很早以前便知道了属下的身世?”
图特摇了一下头:“你的具体身世确是半年多前才得知。任用你的时候,本帅只知你并非你如今的父亲亲生。”
“那通敌之事……”他没有察觉出来的声音明显是颤抖的。
“查出那些陶土书信后,本帅跟副官的确很快联想到了你叛通的可能性。只是共事多时给了我们保持理性的理由。”
以赫塔蹙起了眉,“大人府中的那番审问究竟是?”
冷峻眉眼间难得透出了柔软:“是给好事者看的,也是给一个证明值得保留你性命的机会。你的表现相信不只我们,躲在暗里的人也一定倍感意外。”
他顿时无法成声。
图特并未在意以赫塔的反应,气定神闲负手朝营帐外走去。
赫然回神,以赫塔不顾礼节追了上前,又在不足一臂距离住了脚步:“大人,请准许以赫塔复职,将功赎罪!”
年少统帅双足一顿,略侧过头,“不管你是否在无意间泄露了我军的情报,未在第一时间汇报你生父与你通信的情况,令我们慎重认为你重回军队报效王国的日子需要待定。”
“但属下迫切希望辅助大人与依……”
他不客气打断:“我有分寸。”
仿佛不再给他反驳异议的间隙,图特提步离开,以赫塔也忽然想到了什么止住身形,生生目送少年大步出了营帐。
没走多远,不知打哪倏地冒出一团暗影冲向了这边,图特凝视了一瞬,在它凶猛撞上之际,一柄匕首横空射出,他眉都没皱一下,抬脚跨过维持呲牙咧嘴模样的蜜獾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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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蓠跑得气喘吁吁,感觉肺部快要爆炸了。可她知道不能停下来!
先是骇人的大火浓烟,接着一场暴雨浇熄了火也将她变成河里刚捞出来的鱼,这座比迷宫还糟糕的雨林就是这样欢迎她的吗?
和帕拉米苏的部队失散已经够倒霉的了,现在还要被一群可疑的人追赶。
砰——
“我的天……”晓蓠痛叫出声,她的脚踝似乎擦伤了,来不及检视惨况,迅速靠近的脚步声已猛地扯回她的注意,晓蓠转过头,神经拉紧。
追赶的队伍还没进入五米的范围,为首的人像是安全起见,干脆高举起手中的武器,充份伸展的动作使晓蓠毫不怀疑他掷出的长矛一定能命中标靶,靶心自然不幸的是她身上的哪个器官哪根血管。
见鬼!她不是来送死的!
空中咻的一响。
晓蓠堪堪侧身避开,胸口蹦跳出的雷动撞击着耳膜。爬起来才觉得背脊发寒,可她没时间缓和,更多的长矛向她投来,不赶紧逃没准哪支矛真的就贯穿了她,那绝对不是什么唯美的画面。
她拔足狂奔,明明已经头晕目眩,肌肉缺氧细胞内的葡萄糖发酵成乳酸,她越跑越慢,却仍不得不在这密林中左穿右插,在高大的树木间穿梭跳跃。
要命,他们怎么这么能跑,那些讨厌的矛为什么没插到树上?
像是为了应和她的心声,接连两支矛先后钉在她刚经过的树身,越过了她稳稳扎进离她不足一尺的土地。晓蓠立即想都不敢想了。
当再挤不出一分力抬起似有巨石捆在了上面的脚步,她下意识回头看不停缩短着距离的人群,迎上她目光的竟是只偏差了些许的矛头,千钧一发地擦面而过!
一声利响唰的入耳。
“快!”
她惊魂未定完全不知状况,人已被一只有力的手捉着拖走。
跑了一会,晓蓠才恢复过来,见到前面的背影,那头过肩的红发,不禁惊呼。
“帕苏伊!你怎么在这里?”
帕苏伊显然也分不出多余力气,他仅微微偏头答了一句:“安全了我再解释。”
晓蓠被他牵着,原本已筋疲力尽的身体藉由两人紧紧连结的部份,神奇地传来了更多的力量,支撑她跟上他的步伐。那一刹那,周遭的雨林背后的追捕统统模糊了。这个人,为她做了这么多,如果没有图特也没有塔鲁,她定愿意像这般执着他的手,和他游走东南西北,哪怕是到世界的尽头吧。
却是安全解释皆来不及了。
两人往前跑没多久,寂静的林子前方响动迭起。
环顾蓦然现身的士兵,与从后紧追赶上的形成包围圈,帕苏伊握了握手中的铜剑,从未有这样一个瞬间,他无比庆幸自己习箭术之初没把剑术落下。
“找地方隐蔽起来。”他转身对她说。
晓蓠瞄了眼挂在他背上的弓,眼睛回到他脸上:“不,你负责近身交战,我来对付远距离的。”他们这么多人,她决不会让帕苏伊一个人面对。
不知道哪边先冲上了人来,晓蓠平心静气拉开弓弦,瞄准周身发出暴戾气息的中心射出了一箭。嗙的一声,对方动作戛然而止,瞪大着眼原地倒下。
她听不懂的语言炸了锅似的在他们周围响起,场面霎时有条不紊得令他们乱了手脚。紧接而来是源源不绝飞来的箭与矛之雨,帕苏伊一个激灵抓起她忙往一旁闪躲的空隙,持近身武器的人借着同伴掩护钻了过来,帕苏伊眼疾手快推开了晓蓠,挥起剑以一敌十,她勉强稳住了脚,不及多想再次挽弓搭箭回击敌人,阴影憧憧的树林里一下子冷光四射乒乓交响。
然而到底在人数上输了一大截,在晓蓠防护的空当下帕苏伊吃了两箭,其中一箭伤得不深帕苏伊自行拔出,而箭筒内老早空了,当她再无法将倒下敌人手中的箭拾为己用,索性丢了弓拔出他们没机会取回的矛。
矛光拿着就要费很大的劲,但还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
过度专注以致她没感觉到一道远处的目光牢牢攥着她的身影。
一声闷哼突兀传来,有什么应声倒地。
她花了好一阵才恍觉不妥。
侧身一看,帕苏伊汩汩渗着血水的肩胛下方又多了一根箭,垂落的剑尖下方是断成两截尸首分离的另外两支,晓蓠眯起眼回过头,放眼遍地武器残兵和分散在视野角落能够行动却谨慎观望的人影,四散反射的微光尽头一个灰点居高而立,不等她反应挡到帕苏伊身前,就有什么闪电似的打在她手上,由手臂至整个上身不由自主一震,既而哐啷一响,适才仍握在手里的矛被对方的箭带飞出去。
眨眼的时间,人已二话不说围了上来。
即使表面失去了攻击性,这些黑皮肤的人依然举着武器对着她和帕苏伊,何况他们死伤的同伴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躺成一片。
有激愤者,口里爆出一串串他们不懂的语言,顿时群情汹涌,见他们无动于衷,更是抬起矛便要往他们刺来——
一声喝斥制止了暴行。
竟是一个高高瘦瘦、皮肤黝黑的少年。
见他手持长弓,晓蓠不由联想到刚刚一幕,此刻她一只手护着伤势不轻的帕苏伊,另一只手攫着身前的包袱,稍一用力,物形就在棉布下依稀可辨。
“你是晓蓠小姐吗?”
状况出乎意料,晓蓠愣愣地点了头。随即警醒,“你是谁?你们又是什么人?”
少年没有即时回应,与人群里的一个男人用他们的语言交谈起来。少年话音尚未结束,旁边的男人已脸色阴沉地把刀刃指向了她的脖子,其他人也是喧声四起,一时间怒气沸腾,少年皱皱眉,几乎不假思索就以弓格开了他的弯刀。男人怒目相向,少年却语气平静。晓蓠和帕苏伊对视了一眼。似乎被说服了,男人没再发话,少年重新对他们开口。
“我是耶多。有劳二位随我走一趟。”
晓蓠环视了一遍面前的人群:“你们是古实士兵?”
“是。”耶多也不多话,言简意赅:“两位请。”
“好。”
嘴上顺从应着,待他一转身,晓蓠立刻抽出铁剑,四周的人反应过来纷纷武器相对。
“晓蓠不要……”帕苏伊叫道。
她回他一个安抚的笑,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古实士兵,定在几步开外惊讶过后神色肃然的少年,“留下他,只带我一个去。”见他不为所动,她补充了一句:“你的目标是我不是吗?”
耶多微眯起了眼,耳朵灵敏地捕捉到背后弓弦挽开的声音,他抬起手示意全部待命。
“你先把剑放下。”
知道自己所做的不是戏玩,晓蓠一面移动试图将人群带离帕苏伊,一面警惕,连吞口水都不敢动作过大,闻言一笑:“你先答应我。”
“这不是你丢掉性命的地方。”
“我的朋友和埃及与你们之间的纷争全无关系,他也不该受到牵连。”
“放下剑。”像笃定了她不会动真格,耶多口气强硬了起来。
起初是温凉液体沿着喉结淌落的奇妙感,不多时,火辣辣的麻痛狂涌般袭击了神经中枢。咬牙忽略体内叫嚣的惶恐,她满意地看到这班古实人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一眨不眨盯着眼前情况,晓蓠冷静道:“趁现在往反方向逃,别跟着我了。”
“我拒绝。”
气一窒,正欲再开口,视野死角传来了动静,她低吼:“让他们都别动!”
随着力道加大,剑刃往前又陷了几毫米,就算不去看,晓蓠也清楚感觉到血流的速度加快了,因过度失血而缺氧发晕的徵状益发显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百倍,正当她踌躇要不要豁出去之际,判官松口了。
“我答应你,你可以放下剑了。”他微微一顿,视线在所有人间划了一圈:“你们谁也不许追捕这个红发男子,违反的下场你们清楚。”语毕眼睛回到了她身上。
晓蓠明白他的意思,手上的剑立刻垂了下来,整个人也开始无力发软。
往前迈不到两步,右手忽然被从后捉住。
“帕苏伊!”
她一叫,仍在她旁边的人包括耶多忙不迭摆出阵势,作势将他架开,她连连摆手,向耶多投去恳求的眼神。
不等那少年颔首,帕苏伊对她直接道:“我不能让你独自犯险。”
这不是可以说话的场合。
即便敌人表现友善,但立场对立就是对立,不想玩命就要对此了然于心。然而望着紧扣着自己的手,他居然用受伤的那只手,好像在讲“不带上我,行,那把我的手臂带走”……晓蓠凝眸看进帕苏伊水绿的眼睛,恍若世间最澄澈的镜子映出了她最狼狈的一面。
“去找可以收留你的人家。不要耽误了。”
几乎是要把这些话烙进他的记忆他的灵魂,她每个词都说得很用力,停顿很清晰。说完,她挥起左手划出疾冷的风,帕苏伊猛地松手,不敢置信地看向她,迎向他的却是一抹满含坚定与信任的笑容,他霎时怔在了原地。
搀扶起地上同伴,踩着各自的影子,一队人伴随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远。
她再不曾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谷歌上搜到的古埃及地图,考究党不妨对着剧情查看
第31章 第二十八夜 飞鸟(下)
莽林蓬勃连绵,每棵树都有上百年树龄,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黑色树干爬满了错综纵横的葱郁藤蔓。
仔细听,隐约有莫辨的鸣叫响动从不知何处传来。
晓蓠了无知觉地走着,偶尔向两边的古实士兵投去木然的一眼。底下,手还在颤。
沿途,他们和她一样沉默,但面上表情显然比战斗时放松了许多,饶是如此,抓在手中的武器没松懈一根手指。
晓蓠当然没想逃走的事,至少暂时不想。刚才没有跑成现在更是妄想,面前二十来人的古实小队再损兵折将,战斗力依旧远胜于她。
或许是认定她逃不了,他们连将她捆起都觉得多余。更没有蒙住她的眼睛。也对,这么大的林子,她到哪里看的树木林径都别无二致,就算给她逃了出去,向别人反复描述也不一定说得出所以然。
原本冷清的耳边倏地有说有笑起来。
晓蓠迅速回过神。
本来过份寂静的树林顿时喧哗不断,一个不留神,一群小东西从脚边奔过,横冲直撞,若非她急忙闪避她的脚就要成了它们的肉垫。
看着随步伐明亮开豁的方向,晓蓠低头用力握起冰凉的手,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前面就是古实军队的营地。
然而事情接下来分毫未按她猜想的发展。
只记得一堆有着乌木色皮肤的人影在她眼前晃过,他们口里蹦出一串串语音时她懵然被动,当耶多最后用埃及语对她开腔,重申他们会照顾好她,可有可无的话却语带警告,且在进营帐前没收了她的包袱连同那把珍贵的短剑,她没有犹疑太久,仅仅盯着他们的背影直至消失。
回过身,她和闻声抬头的男男女女做了眼神接触,环顾了不算很大的帐篷一下,又往对她失去了兴趣埋头忙活的人瞧去,终于认命地想道,她这是被扔进了安置仆役的地方以便“照顾”。
禁锢期间,起初与她共享一帐的人陆续一去不返,她在戒备中过了半天,照常用过粗简午餐后,一对男女先后进了营帐。
晓蓠瞪着他们,惊讶于他们在这个地方的自由度。很快,她便移开了双眼。
她不清楚为什么走了一批人又换来一男一女,但对于目前的她而言,似乎是不是一个人,跟谁安置在一块并没有区别。只要他们不危及到她的生命。
“晓蓠小姐,今天起由我们照顾您。”
晓蓠置若罔闻,完全不看两人。
“希望您安分守己,这样我们就不会彼此为难。”
“你们也会为难?”她轻笑,目光始终挂在虚空。
气氛片刻的冷凝。
“请先让我们替您更换草药。”一把柔和女声响起,古铜色的女子蹲下了身,不待晓蓠应答径自探视起她脖子的伤口,“没有化脓,您的伤愈合得很好。再敷两三天的药,应该就能痊愈,只不过可能留下疤痕。”
晓蓠一动不动,任由女子自言自语演着独脚戏,眉头不由拢起,话音一落她扭头盯住对方。
她似早已料到,开颜笑道:“我是娜迪。有什么尽管吩咐。”
晓蓠冷眼以对:“带我离开,你也做得到?”
娜迪低下了头。晓蓠无声一笑,别过脸,视线锁住了刚刚不屑理会的男人。
“你们能操埃及语,肤色古铜,却出现在这里……是俘虏吗?”
男子俯视着她,眼中却没有一丝轻蔑之意:“看来您已经忘记亚洛了。”
“亚洛?”晓蓠重复着那个名字,皱着眉在回忆里搜索它的痕迹,末了,她放弃努力朝他摇了摇头,“抱歉。我记不起了。我们在哪里见过?”
俊朗的脸上闪过一分失望,但他随即露出了笑容。
“和您有过两面之缘,在一次款宴上和次日河谷欢宴节的王城墓地旁。”
经他一提,晓蓠瞬间有了印象。
“是你……”她喃喃道。
“您赠与的仙人掌茎肉虽然用完了,但我后来有学着采制,您看。”他从腰间掏出一布袋,打开后,里面是半透明的青绿果冻状物体。
这表示他经常受外伤吗?
意外相逢的惊喜交加昙花一现,忆起目前如履薄冰的处境,一股苦涩充塞了口舌。晓蓠掩饰住情绪的变化,不解地看他,“那你为什么在古实的军队驻地中?”
亚洛再一次笑了,跟方才他的露齿一笑有很大不同。
“我要救出我们的族人。”
晓蓠眯起眼,她思前想后,不肯定地猜测道:“你们原来是西亚的民族?”
因激动的炯炯目光里划过一瞬的意外。他并不隐瞒,“没错,数百年前我们弃巴比伦,跋山涉水来到了大绿海南岸,一心投靠日益鼎盛强大的埃及王国。”
她大致猜得出前因后果,可她需要他们亲口印证。
“可你如今在这里。”晓蓠提醒他。
亚洛的眼神刹那间冷冽,声音却清亮依然。
“这么多年,我们一族听凭法老之命为埃及苦苦辛劳、代代不息,但我们得到什么?自始至终,埃及都视我们为异族人,把我们的血汗和付出看作当然,我们的身份我们的生活不比一个奴隶好多少!穷困的家庭更不得已将孩子卖给出得起钱的人当真正的奴隶!因为什么?因为他们不这样做家里的成员会饿死!”
她听得不忍,也没想到他怒气的原委竟是这般,只是不论她的身份如何改变,在情在理,她都无法完全认同他的话。
“起码埃及收留了你们,并给了你们生存的空间。你自己也提到了,你们是西亚迁徙而来的民族,当时的法老没有将一群再不满足于巴比伦的游牧人、旅居者,直接点说,一群难民拒之门外。这样还不足以你们心怀感激吗?”
“他们看不起我们,他们在肆意奴役我们!我们族人几百年来回报的还不够偿还吗?”
“但我只看到你们在恩将仇报。你们栖息在这里,勤奋工作会获得相应的酬劳,同时,你们也喝着取于斯生于斯的水和食物。你们在吸收,甚至说得上是在分割本来属于凯姆特人的大地养分,没有你们一族人,这片黑土地可以养活更多的埃及子民。告诉我,你们深信你们付出的能够凌驾于这一点之上吗?”
亚洛霎时不知如何反驳,觉默却气势未减。两人毫不退让地以目光对峙着。
一直安静在旁的娜迪此时轻声开口:“单单因为交的税金少了些许,收税的大人不但令人破坏掉屋子,还强行抢走家中孩童以卖作奴隶……这种情况我从未在埃及人之间听说过,我们却屡有发生,难道就因为面对的是我们一族,埃及律法便可以在他们手中成为凶器?”
晓蓠一愣,望向她的眼神写着震惊。她默默垂下了眼帘:“我不知道。”
娜迪提到的事她从未见闻,本便所知不多,陈述的驳斥的全凭直觉,至此纵然还想替谁维护,也丧失了底气。再一回想真正认识亚洛时,他遍体惨不忍睹的伤口,晓蓠张着嘴,发不出一个声音。
“你们有多少人参与到行动中?”
两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所以你们也不担心一旦古实军队战败,事情败露,自己将要面对的下场。”晓蓠仿佛在问,又仿佛业已知悉了答案。
娜迪缄默着,摇起了头,亚洛在一边答道:“做了决定就没打算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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