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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望尼罗河-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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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纳尔殿下。”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皇子的?”
“原来你是皇子啊。那塔鲁也是咯。”
塔鲁轻咳了两声。
“你的意思是……你其实不知道我们是……”
“是什么?我只是昨晚听到潘什和夏姆这么称呼你们。意想不到的收获!”
“十分抱歉,两位殿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立在三人面前的潘什躬身行礼。
伊纳尔的注意力显然已不在追究责任上面。他睨眼盯着晓蓠,“你是故意的。”
晓蓠无辜地耸了耸肩,“皇子殿下,民女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你!什么不明白我说什么,我说的又不是赫梯语,是埃及语!埃及语!”伊纳尔气得涨红了脸,“二哥你看看她,现在就如此嚣张!做了嫂子还得了。”
晓蓠听完,立刻跳起来,“你有本事再给我说一次!谁要做你的嫂子?尊重别人同时也是在尊重你自己,请不要随便玷污人家的名声!”
“二哥,快来搞定这个女人!虽然是被埃及流放的奴隶,但只要二哥你放话,父皇再强硬,最后还是会依你的。”说罢,伊纳尔飞快回过头摆出一副得逞的模样,“你就等着和二哥身边一大群的宠姬争个你死我活吧!”
被埃及流放的奴隶?他确定他说的是她?她堂堂伯爵家千金什么时候沦落成了奴隶!
晓蓠吞了口水,想要破口而出的话却让她自己也愣住了:“一……一大群宠姬?”她侧过头,呆呆地打量一脸头痛的塔鲁。
“伊纳、纳尔,别、别闹了。”他没好气搭理这两个大小孩,转向潘什,“夏、夏姆和皮皮仍、仍在睡吗?”
“回殿下,皮皮还在睡,而夏姆醒了,正收拾行装。”
“潘什,少在那里打我小报告!”皮皮一边提着一个行囊,根本空不出手来指控,他打着哈欠,“你们这么吵,我想睡也睡不着。”
晓蓠觉得好笑,皮皮才是最孩子气也最可以嚣张的人。因为他本来就是孩子。
此时,远处的天空晕开了一片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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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的集市,人们来来往往,叫卖声讨价声嬉笑声打闹声此起彼伏。塔鲁带着潘什、夏姆和皮皮去采购,剩下伊纳尔和晓蓠留守看马看财物。
“接着呢?”晓蓠蹙眉,忍着笑问有些走神的伊纳尔。
“啊……我说到哪了?”
“轮到塔鲁向众神朝拜时,一道闪电像从天而降的暴风雨神,打在了塔宇的祭坛上,现场混乱至极,到处是被炸开的砖石,还有撒了一地的贡品,待你们缓过神,发现塔鲁已倒在了祭坛中央,昏迷不醒。”
“哦、对……”伊纳尔仿佛刚从回忆中抽身,反应比平常慢上了整整一拍,“那时,我快满十三岁,二哥则刚过十五岁生日,原准备朝拜仪式完后进行二哥的成人礼,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大哥当即召来御医,还从全国选集最好的医生和巫医。额角至耳郭的烧伤并不十分严重,那些医生们开出了一堆药方,结果也仅仅是治好了表面的伤。”
“也就是说,塔鲁的口吃是受雷击的后遗症?”
伊纳尔皱了皱眉,“你说的那些话我不是很能理解,但差不多这个意思。”
“多少年前的事?”
“六年前。”
“没有尝试用其他方式医治吗?”
伊纳尔冷哼一声,“几乎都试过了,巫医的驱邪、祭祀的祈祷、民间的偏方。全是胡扯!”
“那些方法有用才怪。但是连偏方也找上,你们就不怕一不小心害了塔鲁。即使当不上你们赫梯的皇帝,他好歹也是高高在上的二皇子。”
伊纳尔嗤笑,“你说的父皇难道不懂?其实二哥能活下来已是万幸,父皇亦就不强求其他,反倒是二哥自己像中邪了一般疯狂学习各种知识。也是自那以后,他变得越来越少话,变得……不像我记忆中那个乐观善言的二哥。
“由于父皇每年都忙于征战或者筹备远征的事,自然疏于照顾我们,发生了这样的事心中多少感到不安和愧疚,随即传召了一名巫师入宫询问神谕,旨在补救二哥,更多的是减少自我厌恶的感觉。可听到巫师说只要他停止征战便不会再出现这样的‘神显’后,父皇顿时大发雷霆,把巫师关进了牢狱,也是这个原因,导致后来父皇总对二哥的请求——凡是不太过份——皆一一应允。
“也许是父皇召见巫师一事被多嘴的人传了出去,宫里起了莫名其妙的传言,说二哥受到暴风雨神的诅咒才患上这样的恶疾。二哥看上去不以为意,实际上别人说过什么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二哥是我的亲哥哥,尽管我们的母后依辛皇妃贵为第一皇妃,可是父皇的嫡子我们的大哥却出自侧妃雅古迪皇妃,本来就对母后看不顺眼的人就猖狂起来。在母后死后,我和二哥渐渐意识到,想要摆脱人言只能靠自己努力,唯有做出成绩才可能堵住那群小人的狗嘴。
“然而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大概我并不是治国的料,与其要我每日对着又沉又闷的陶文,我宁可冒着受罚的危险去四处游历。相比之下,二哥一直很勤奋上进。在我眼中,在许多人眼中,甚至在父皇眼中,二哥从不会是被忧心的一方,他一直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通过什么手段去获取。
“因此我觉得,在那件事发生后,别人的冷言冷语仿佛就成为了二哥奋进的动力。可是他的冷静、理智、自持,却是那样的令我心寒。他这个样子,给我感觉,就像是他已经把自己困在了自我的世界里,他不会走出来,别人也进不去。
“父皇不止一次给二哥提议立妃的事,大抵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吧,免得他一味专注国是最后把自己搞得无欲无求。可是二哥始终没有正面答复,尽管如此,他身边的女人依然一个劲地围着他转。不过呢,假如这个方法确实行得通,我倒真希望有谁能让他那颗心重新活过来。”
晓蓠出神。
这个男孩和他的二哥长得并无二致,许是得益于同出娘胎的结果,如果塔鲁可以用好看来形容,对比起他的颀长优雅,伊纳尔就是漂亮,俊逸而淡雅。这在古代,尤其是三千多年前的古代,相信早就达到国宝的珍稀级别了。
然而,她现在很难把这个少年跟早上才和自己斗嘴的人画上等号。嬉皮笑脸的表面底下是怎样一颗敏感睿智的心,她想象不到。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还一下子说这么多?”
“不知道。反正你想知道的不是吗?何必遮遮掩掩呢。”
晓蓠默然,“遮遮掩掩”指的是什么?她对塔鲁的故事的好奇心,抑或这个故事本身?
“我提问是我的权利,你可以选择避而不答,这也是你的权利。”
伊纳尔朝抛了晓蓠一记白眼,“你很啰嗦诶!反正现在话说出来也收不回去,你就别管那么多了。要真刨根到底,我只能回答你,我觉得你不会让我失望,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晓蓠啼笑皆非,“不记得今天早上谁说我是个被埃及流放的奴隶。能得到赫梯当今四皇子的青睐,晓蓠该是何等的荣幸。”她垂下眼帘,“但你知不知道,轻易给予他人无条件的信任会给对方造成多大的压力,这种行为本身又是多么的不要得。这世上,最可怕的敌人除了自己,就数朋友。”
在贵族圈子长大,无可避免受到条条框框的制约,往往叫人透不过气,让她不时有种哪怕后果堪虞仍直想砸烂这堪比米诺斯迷宫的牢笼,直至寻到出口的冲动。每次在她以为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候,前方的路便会生出一堵新墙,截断希望的微光同时,也销蚀着她求生的意志。
不要相信,不要把心交给自己以外的人。
伊纳尔古怪地看着晓蓠,“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你的这番话,我不认同,也不喜欢听到你这么说。还有,谁说我对你的信任是无条件的?”
“有条件?那很好。”晓蓠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见伊纳尔一瞬不瞬,她轻轻吸了口气,既而缓缓吐出。“刚才你提到,说你自己不是治国的料,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放弃了皇位的继承权?我的意思是,即便依照你们国家的法律,在前三位皇子都无法继续统治国家的前提下,你是不是会选择把皇位让给下一位皇子?”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是相信我吗?怎么,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了?”晓蓠嘴角的笑意夹杂着狡黠。她把问题又再重复了一遍:“伊纳尔,你有想过成为赫梯的皇帝吗?”
伊纳尔不自在地别过脸。当晓蓠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伊纳尔柔声道:“我没考虑那么多。如果国家和人民需要我,我义不容辞。”
晓蓠满意地笑了。
“你们在聊什么?我也要加入!”皮皮风风火火地跑向他们,依旧一手拿着一个大包,看上去比今早的行囊重得多。
伊纳尔玩味地瞄了晓蓠一眼,“皮皮,你肯定感兴趣的,我们边走边说。”
晓蓠劝自己不要在意伊纳尔适才诡异的眼神,偏偏双脚不受控制地跟在了他们背后,两人交头接耳,似乎丝毫不觉她的存在。
“……晓蓠小姐说她想当二哥的皇妃,而不只是区区一名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宠姬,于是向我求教,还说如果成功,一定不会待薄任何出谋献策的人。”
“哦哦,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我喜欢晓蓠小姐,要是她能成为塔鲁殿下的妃子,我就可以天天见到晓蓠小姐了!嗯嗯,我要帮忙,这个伟大的计划中怎么能缺少我皮皮呢!”
“那说定了,算上你一份。到时可不要嫌累嫌烦,否则我不饶你!”
“你少担心,伊纳尔殿下。如果计划失败了,就由我来代替塔鲁殿下迎娶晓蓠小姐过门!”
“你就算了吧,皮皮,二哥不行也还轮不到你,还有我呢!”
中国有句俗话说得好: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晓蓠当机立断将其付诸实践。
“伊纳尔!皮皮!你们当我死了吗?什么时候要你们来操心我的终身大事!”
夏姆走近,对晓蓠欠身,“晓蓠小姐,塔鲁殿下找你。”
晓蓠不得已停下追逐的脚步,往塔鲁的方向看去。他正默默注视着自己。
她有些无措。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周遭霎时间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变得宁静而美好,就连呼吸,也变成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说不定伊纳尔没有撒谎,的确有一大群女人围在塔鲁身边,成为他的宠姬以后,又抢着做他的妃子,争得你死我活……
她不禁暗暗嘲笑自己,你真信了伊纳尔的鬼话,打算从此与人争宠度日吗。
“塔鲁殿下,请问有什么事?”
塔鲁几不可觉地皱了皱眉,让人以为不过是刹那的错觉。“晓、晓蓠小、小姐,我想和、和你说、说清一件件事。”
“请叫我晓蓠,塔鲁殿下。你可以说了。”
塔鲁目光闪烁,嘴角边扬起一丝笑意,“那、那你你也、也别、别叫我殿殿殿下了。”
晓蓠几乎语塞,“好的,塔鲁。你不要紧张。”
“伊伊伊纳、纳尔不、不识轻轻轻重,他早、早上的话请、请你不不要放、放在心心心上。”说这句话似乎耗尽了他的力气,塔鲁微微喘着气。
晓蓠颇为意外,她不甚在意的事,却令他如此介怀,以至专门找自己解释一番。“我没有放在心上。朋友间开的玩笑,有什么好记恨的呢。”
她留意到,塔鲁的笑意愈渐深了。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伊纳尔口中那个把自己封闭起来的男人吗?
仅凭她认识他的这段短短的时间内,她见到的无一不是他的自信、他的亲和力、他的才智。他并不像她印象里患有口吃的人自卑懦弱、缺乏斗志、抑郁消极,而在她的认知当中,不乏患有这种病症却扬名世界的人:牛顿、达尔文、拿破仑一世、丘吉尔、列宁、鲁迅……他们的成就说明,一旦下定决心去克服,再大的难题也总有迎刃而解的一天。
“请放、放心,我、我们会照、照顾好你、你的。”
晓蓠凝神,像在圣诞节当天收到圣诞老人的礼物的孩子那般惊喜交加,一时之间不敢置信。
她在这个地方什么都不算,没有姿色、没有地位、没有身份,唯一确定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不该和这里任何的人或事有过多的牵扯,保持适当距离是她必须做的。哪怕不过是她自作多情,也总比越过界线后追悔莫及好。
晓蓠思忖过,伊纳尔所谓的条件,不外乎是通过以物换物的形式,告知她塔鲁的讯息,作为回报,要她把自己的二哥带出被封闭的世界。
然她自己也受困在逃不出的牢笼里,根本无法自救,伊纳尔凭什么笃定她定不负他所望?
能坚信自己的人固然值得另眼相看,可凡事皆有底线,晓蓠对擅自给她套上束缚的人素来退避三舍,不论是否有意。因此她始终对伊纳尔持有戒心。
图特是一个例外。
她无法读懂他。于是每想到为什么面对提菲鲁和伊纳尔,自己就可以变回游走于贵族世界的晓蓠·卡纳冯时,她无不迷惘。
塔鲁是另一个例外。
但绝非是他有多难懂,恰恰相反,他宛如一张白纸,明明白白摆在她面前,上面的一笔一划了然清晰,她由衷感到安心,而不会因时刻的猜度身心俱疲。
“现在我知道你和伊纳尔是赫梯的两位皇子,剩下的三位,你是不是也应向我重新介绍一下呢?”晓蓠笑眯着眼,双手抱胸,得意地面向年轻男子。
清风过境,像淘气的少女撩动了凝结的空气。两人投向对方的目光,少了青涩,少了尴尬,熟悉恍若久违的故人。
作者有话要说:
吐血啊,这章写了我一个月了!!!!!还好,总算产出来了……
但愿不要再有下次了,阿门。
第6章 第六夜 高原霸国
生存赌局,赢家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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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蓠很无语。她刚刚观摩完一场血淋淋的动物厮杀现场版。
一开始,两头公野牛(据伊纳尔先生旁白)在为争夺地盘“大斗出角”,它们拼尽全力奋劲斗角的模样十分认真严肃,以至于只是旁观者的晓蓠屏息观看,直到一方败下后悻然离去,她才提醒同样停马观战的赫梯四皇子殿下“它们也有可能很不巧地看上同一只异性,为夺得芳心而较量一番,又或者想得到群体中的优先交配权而展示实力”。
晓蓠正全神投入对伊纳尔循循诱导,他陡然瞪大的眼睛吓得晓蓠猛地回头,然后她继续不必预订门票就能看到才意气风发不足一分钟的野牛伙计被矫健敏捷的猎豹赶得满场跑。
尽管它不久前刚打完一架,并因此费了不少体力,但和不可低估的敌人斗一场还是游刃有余的。
晓蓠细细打量着野牛。
虽然距离有点远,她依然估摸得到这头野牛的身躯和现代的一般野牛相比不止大了一点。单凭体型大小是不能判定它的种属,但假如加上躯干曲线和牛角的前倾度,她便可以笃定这头正与猎豹周旋防卫的公野牛是在17世纪早期灭绝了的欧洲野牛。
可是很奇怪,据她读过的相关书籍记载,即使换成雌狮,没有三头以上是扑不倒这样一头庞大的野牛的,难道这只古西亚的猎豹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也是,高原上居然有栖居热带草原的动物已经够出奇了。
回过神,猎豹开始发起凌厉的攻势,但野牛的反击也丝毫不逊色。
晓蓠知道,这是一场游戏,一场涉及生死的猎杀游戏。一方为了进食,一方为了生存,都势必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那是速度与劲力的较量,虽习以为常,却壮烈。相较之下,人类脆弱多了。
因主修生物学的缘故,在公在私,探索频道、国家地理杂志还有英国广播公司拍摄的野生动物纪录片一向很对她味。然而观看荧屏和亲临现场到底不能相提并论。纪录片的焦点始终对准动物主角们,观众不必费神追逐,现场观看却对动态视力有更高的要求,稍不留神,就会错过精彩的致命一击。
同样地,当这头欧洲野牛最终倒下庞大的身躯,被猎豹同志口手并用地大快朵颐时,画面绝对比二维播放血腥百倍。
于是,条件反射地,晓蓠被恶心到了。
“喂!”
“别叫‘喂’!我有名字的……”胃部一阵痉挛,她不禁蜷起身子。这时有人轻拍她的背部,末了轻柔地抚摩了一会。晓蓠捂着胸口,长长吐了口气,她转过身,正准备对那可恶但似乎良心未泯的家伙道谢,却意外地失了声,半晌才缓声道:“塔鲁,是你呀……谢谢。”
她双眼笑得弯起来,脸色有些苍白,可竟让他的心颤了一颤。
塔鲁放开手后,晓蓠随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怕你被野牛扛走嘛。”
晓蓠不满那欠揍的口吻,朝那把人气得牙痒的皇子甩了一记白眼以示不满。
“你、你们掉、掉、掉队太、太久了。”
“所以你特意回头来带我们?”看到塔鲁标准式的清浅微笑,晓蓠扭过头,对着伊纳尔面无表情:“你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伊纳尔粲然一笑:“因为你不值得。”晓蓠气结。她简直要怀疑几天前跟自己推心置腹的那个伊纳尔是她想象出来的。
“噢是吗?”晓蓠变脸一般换上如花的笑靥,“那只能说明你的审美能力比你哥哥低了不止一个级别。”
“你——”伊纳尔一滞,笑脸挂不住了,只剩恶狠狠的咬牙切齿。“你要算得上‘美人’,克丽雅就是女神!”
此时在一旁的塔鲁瞬间回神。他盯住伊纳尔的眼神沉静冷寂,往常的亲和消失无影。而敏锐的伊纳尔在兄长大人的注目礼下骤然一抖,立刻噤声。
晓蓠感受到气氛的微妙变化。她疑惑地在这两兄弟之间来回扫视,决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抓起缰绳往前走。“不是说哈图萨城就在前面吗?我先去找皮皮他们,二位皇子殿下请继续随意。”
话音甫落,塔鲁和伊纳尔倒真的愣住了。
确定晓蓠离开了一定距离,塔鲁用母语缓缓说道:“克丽雅的事,不、不要和晓、晓、晓蓠提。”不待伊纳尔回应,塔鲁策起马往回跑。
“哥,你这样做,真的好吗?”他却已听不见了。
克丽雅是谁?晓蓠骑在米斯提上,呆呆想着。
从名字还有伊纳尔的评价判断,这个人肯定是个女孩,而且极可能是尤物,不过古人和现代人的审美观大为迥异——两者本身就长得不像——纵然是现代人之间,不同国家和文化也有各自的审美标准,当然,个别爱好予以忽略。
无论如何,这个未知的古代雌性人类在他们赫梯人(至少伊纳尔)的眼中是位大美女。但她自认为虽不是广博世界,也算得上见多识广,即使仅将她在这里遇到过的贝赛尔摆上去,仍足以胜过那些赤裸全身的女子……
呃,等等……她计较这个做什么,又和她无关。
“晓蓠小姐,哦不,兰德安菲皇妃殿下,您在担忧什么呢?可以让皮皮替您分忧吗?”
晓蓠当场石化。兰德安菲…皇妃…?好不容易从僵硬中恢复过来,她找到自己的声音:“皮皮,你不会把伊纳尔殿下的玩笑当真吧?”
她望着忽然冒出来的皮皮,无奈却不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只见不看前方依然骑得泰然自若的皮皮一脸茫然,晓蓠的无力感愈发沉重。
“皮瓦瑟希·伯德罗皮,听好,我虽然对你们国家所知甚微,但自知之明是绝对有的,不管贵国陛下如何,如何……那个那个塔鲁殿下,准许他把我招为宠姬,可是要立为皇妃——先撇开我个人的情感问题,你赞成,伊纳尔殿下同意,但元老院呢?其他的大臣还有赫梯的民众呢?他们会怎样看我——一个来历不明,一无所有毫无价值的女人?”
晓蓠摇头。别说皇后或受封“塔瓦娜安娜”称号的第一皇妃,就连皇室公认的最低层次的侧妃这一位置,没有厚实的家底或显赫的背景,也休想坐上。
她叹息着,伸直手臂抚摸皮皮有些毛躁的棕色短发,“再说,你们的二皇子和我之间确实什么都没有。他是好人,这点我承认。只不过……直到现在,我们最多只能算普通朋友。你明白吗?”
“可是……”皮皮歪着脑袋,浓眉微蹙,似在绞尽脑汁组织着语言:“可是柯缇娅、阿黛、菲多尼尼她们,还有一些我说不出名字的贵族小姐们全都对塔鲁殿下迷恋得不行,啊,还有还有!伊修塔尔的祭司克丽雅姐姐也喜欢着塔鲁殿下。那晓蓠小姐,你为什么不喜欢呢?”
又是克丽雅。这个人还未跟自己打照面,其大名就已缠着她“冤魂不散”了。
在这孩子的逻辑面前,晓蓠哭笑不得。
“啊啊,我们总算回来了!”伊纳尔近似呐喊的感叹有若天籁。
她抬起头,一座古城赫然耸立在她面前。
城市矗立于两座峭壁之间的石崖上,向山坡高处和西南部的高地伸展延长。葱郁的密林包围赤色巨石砌成的城墙,脚下踏着横跨水流汹涌的护城河的石吊桥。这就是赫梯的哈图萨城,那曾叱咤一时的帝国首都。
忽然间,记忆中泛黄书页上那不真实的遗址图和眼前的宏伟轮廓有了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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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梯文明繁荣了5个世纪,但到了公元前1200年,灾难降临了。科学家们已找到证据证明大约在不长的几年时间内,哈图萨和其他许多赫梯城市就被夷为平地。在他们那繁华的首都哈图萨,到处是被烧毁的遗物碎片和烧焦的瓦砾……」
“马里耶特,你说是不是很讽刺呢?一个国家辛辛苦苦建立起来,靠征战和掠夺成为一方霸国,却抵挡不了时间的磨蚀,不过是历史一个须臾的片段,就被另一个迅速壮大的国家消灭,从此退出世界的舞台。”
马里耶特翻过一页书,清晨的阳光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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