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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望尼罗河-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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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纳尔还没反应过来,他求解地看向塔鲁,却遭到同样冰冷的目光注视。
“谁可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尾随的夏姆见证方才一幕后,忍着笑问。
一同到场的潘什淡淡地低声道:“为了生命安全,还是乖乖闭上你的嘴吧。”
任自己被涌动的人群推向前方,晓蓠又开始怀念那个曾经习以为常的家,那个总是黑云盖天的城市。
想回家,又或者……
再见到图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他的频率一天比一天高。这个人完全没有骑士风范,跟马里耶特相比差了不止一截。尽管他的言行举止完全符合中后世纪英国的绅士标准,但一想到他为不被卷入危险可能真的抛下了自己,她的心就止不住地难过。
她有时也会无所事事地想,单以她现身处的哈图萨城为例,商贸一派繁荣的景象只可能构筑于来自四面八方的商人和他们带来的各种商品上。除了赫梯本族的商人,就她所能猜得出的,有如阿喀琉斯一样健硕、崇尚自由的爱情海诸岛的岛民,有钟爱紫红服饰的腓尼基人,有长脸、多胡须、卷头发、以穷兵黩武见称的亚述人,更有一眼就认出来的古埃及人……这意味着赫梯本身作为一个开明的大国,不抗拒与埃及来往交流。那么,图特到底在顾虑什么,他的身份又是什么?
然而,为什么会思念他,个中的含义意味着什么,晓蓠搞不懂,亦不愿探究。仿佛一旦知道了答案,她的计划、她的原则便会瞬间土崩瓦解。
她暗暗感到好笑。
早前不晓得哪来的自信,笃定自己肯定能在这个时空做一个过路人,现在她仅仅想诘问——需要有多大的定力才能把持自己,即使参与到他们的生活当中,也做得到不对这些活生生的人产生感情。
没有回答。
因此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他们没有人是特别的。
过了今天,普鲁里节仅剩下两天,三天以来她都没寻见图特的踪迹,是他将自己隐藏得太好,还是他从未预想过冒险潜入哈图萨城?
不知不觉,人已站在广场的入口。
广场上聚集了盛装打扮的人们,这里应该就是篝火晚会的举办地点。晚会的气氛十分热闹,明明篝火已经把四周的空气染上了灼热的温度,她仍感到些许的冷,大概深冬的夜又深了。
突然一个人迎面撞了上来。
“啊,对不起……”
那是一个长着栗发的少女。
她似乎没有听懂自己的话,晓蓠霎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尴尬地摆手笑笑。然而,她依然定神地望着自己。
最终她略蹙着和那头短发一样英气的眉:“埃及人?”
原来还是听得懂的。
语言不通果然不是一般的麻烦。为什么她就说不了赫梯语呢?要是图特像这样一直不在,她就不必指望去古埃及开展猎奇之旅了。那一开始她听懂的是塔鲁他们的语言该多好。
虽然如此,晓蓠还是很果断地摇头:“我只是长得像埃及人而已。”
少女了然地点点头,越过晓蓠的目光像似探索到了什么,她只留晓蓠一个莫名的微笑就匆匆离开了:“有机会再见。”
晓蓠无语。这是古西亚人道别时必说的话么?一种被打败的感觉不合时宜地腾升起来。
她抽回思绪,迈步往前面走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聚集在广场的人越来越多。隐约中,传来了咚咚的鼓声。
踩着有节奏的鼓点,一位身形苗条的女子踏着曼妙的舞步进入了人们的视线。她甫一出场,就博得全场男性的喝彩和起哄声,紧接着,更多穿着相似的女子从广场的四面八方盈盈而来。红纱舞裙性感而通透,当她们扭着纤细的腰肢靠近在场的男性们,又一阵震耳的哄笑声。晓蓠苦笑,男人遇到美色就兴致大起倒是金科玉律。
舞娘们踏着鼓点,围着篝火台排成一大圆圈,整齐的舞步不曾间断。随着鼓声的节奏骤紧,舞娘瞬时散开,依然跳着轻盈的舞步,陆续走到站着围观民众的地方,半邀请半强带地将一些男女拉了出来,其中有平民也有贵族,因为单从衣着就可看出区别。
一名舞娘经过晓蓠时忽然围着她跳起了邀请的舞,白皙的双手轮换着交叠,伴随手臂的伸展高举头上,艳红的面纱后是好看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的笑靥,嘴角右边有颗浅色的痣。
当晓蓠感到自己的双肩被谁的手轻轻按着,身体被推着往前,顿时清醒过来,她无措地望向舞娘,连忙对她摆手。本想着她真硬要把自己推出去该怎么办,但是舞娘不仅干脆地离开了,还在眨眼间把一个小男孩带到了队伍之中。
晓蓠纳闷,自己怎么好像越来越胆小了。
几个小孩闹哄哄地拥了上前,和那小男生一起学着舞娘们笨拙地扭起身子来,惹得大家阵阵发笑。
音乐不知何时缓了下来,舞娘像出场时那般舞步一致地退了场。晓蓠无所事事,便环视起四周,看到几乎每个男子手里都拿有一个酒壶,他们打扮很随意,然就算白天是一副好好先生模样的贵族公子,今晚都只剩下毫无形象可言的醉汉。这时……
“小姐,怎么只有你自己一个?你的男人呢?”
尽管不知道他讲什么,但不出意外应该是在对自己说话。
晓蓠防备地转过脸,一个比自己高出不少的男子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其中隐藏不住的色|欲让她直打冷颤。果然,醉酒后的男人都很危险。更何况,她不清楚自己遇到的人酒前是绅士还是流氓。
“哇!小姐你真漂亮!”
“谢谢夸奖。”晓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上却摆出招牌的交际微笑:“您有事吗?”
“没有,我只是想和你跳个舞。”
晓蓠依旧笑容可掬地看他:“您的舞伴呢?”
他却是抓抓头发,不一会功夫就变得凌乱不堪:“我都不知她跑哪儿去了。”
见他满脸的窘迫,晓蓠稍稍放缓了警惕的情绪:“您确定您只想和我跳舞?”他点点头,认真的脸上似乎写着“请相信我”的字眼。
“可是我不……”
“过来吧!”男子却一把拉过晓蓠,她好不容易才稳住了重心。
晓蓠有些不知所措,两旁跳着舞的男女动作都很放得开,看上去没有一点不自然,难道普鲁里节期间平民和贵族间可以逾越阶级分歧?但关键是,她压根不会跳他们的舞,不出糗才怪。
“啊!”很快,牵着她的人又叫了一声,他们停了下来,男子低声问道:“你已经踩了我四次了!你真的有那么不满吗?”
“先生我早提醒过,我不会跳你们的舞,是您……”
“你是嫌我不够他好吗?就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而我仅仅是一个商人的儿子?所以你连陪我跳个舞都不愿意?回答我啊!”
咦?他说什么,出什么状况了?
晓蓠莫名其妙地眨着眼睛,试图推开激动抱住自己的男子:“先生,你醉了!我不是……”
“我知道我不够好,在一些方面甚至不如你,但我会努力奋斗,直到你认为我可以给你幸福为止。在此之前,你多少要给我机会啊!”
男子抱得越来越紧,晓蓠感觉快要窒息了。她欲用眼角的余光求救,不料挫败地发现他们两个已引起四周的人的注意了。
这样下去肯定会被围观的,要尽快脱身才行。
“我们不是说好要建立一个美满的家庭吗?你分明了解我的心意的……柯缇娅,你知道的,我爱你……我爱你啊……”后面几句咕哝已变成了赫梯语。
被喝得烂醉的人告白不是没有过,但这次的对象不是自己,晓蓠有些慌乱了。她拼命捶打,但收效甚微。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代替她将男子拉了开来,晓蓠趁机用力甩开他的手。但一下子失去了支撑,她站不稳,眼看就要摔到地上,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
她调整了下呼吸,正要站直身子面对一张友善的陌生面孔:“谢……”似乎见到的是意想不到的脸庞,她猛地倒抽了口气,连忙用手捂住嘴巴。
一个男子跑了过来,扶住那个已醉得语无伦次的男人:“抱歉,他喝太多酒了。我现在立刻就扶他回去,很对不起,打扰到两位。”
晓蓠呆滞地点点头,她的四肢此际好像不听她的使唤一般。她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望去。之前那个短发的女生站在人群前,不一会就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但她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再回过头,耳边的呼吸声均匀而清晰,连同两人的心跳声仿佛也在一点点地混在了一起。
她想,应该是做梦吧。
就像今晨的梦,那个挺拔的男子戴着金粉的面具,在自己跳得最忘怀的时候,礼貌而平淡地放开了她,既而转身离去,她甚至来不及问他的名字。如果不是那杯天使之吻,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变得这么迟钝。
她仰着脸,视线无法挪开。
如今半抱着自己的人,戴着相似的金色面具,不曾在意过的气息在她鼻尖萦绕,有那么一丝淘气地钻进了她的嘴里,若有似无地淌过喉咙……
这个姿势仿佛维持了一世纪那么久,谁也没有提出异议。
既然是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几天不见,变笨了。”
听到这把遥远此刻却又近在咫尺的声音,原先将要放开的手又紧紧攥住了对方的衣服。
“图特……”她用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唤道,“是你吗?”
直至她的脖子都有些发酸,她看到面具下好看的嘴唇微翘:“站好,我们去跳舞。”
她下意识抬手,却在中途停下,缓缓握住。“好。”
经历了刚才的事,晓蓠有些精力不济,由着他拉着自己的手,两人加入到双人舞的圈子中。
“我不会跳,事先声明。要是不小心踩到了你的脚,可不要给我脸色看。”这是她左顾右盼后说的第一句话。
“话也变多了。”
本来两人朝着燃烧的篝火,听见他的话,晓蓠艰难地扭过头:“你真失礼,居然当着女孩子的面说她话多——”
图特像是全然没听到,在乐音响起的同时就牵起她的手,带领她一圈一圈地转着舞步。
悠然飘来的清澄音色,柔如此刻深邃的夜空,让人忽而想到朝霞乍现时,闪烁反射出彩虹光芒的露珠,忽而是皎洁月光下,潺潺流淌的溪流。
晓蓠迷糊地想,嗯,好像是七弦琴的乐音。
接着,吉他一般的乐器奏出带有截然不同韵味的奔放旋律,画面恍若朝阳完全脱离了地平线的束缚,又似小溪在山谷间欢乐地激越奔腾。
跳荡的鼓声突如其来,时而低沉浑厚,时而音高坚实。越发明快的节奏牵引三者汇合成独特的交响诗篇。
晚会在这一刻达到高|潮。晓蓠的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不要踩到舞伴的脚超过三次。”
“……什么?”
她的右手被他举起,在牵引力下转了一个圈。
“一年前,在一个舞会上,一位高贵的绅士对我说过的话。”
他应了一声,晓蓠很自觉地接下去。
“如果和一名异性跳双人舞,踩到他超过三次的话,可能意味着:不理解,不投入,不喜欢……”她被拉过手,不自觉地转向了他,可她全不在意,盈盈笑着的眼睛有若璀璨明亮的北极星,“虽然不清楚刚才那个男的怎么回事,但我踩了他四次,不管是哪一种,感到被冒犯都很正常,只是那样的发展有些意外。”
“你……以前经常和其他男人跳舞?”
两人已然停下了舞步,他的手臂正牢牢扣着她的腰。呼吸声又一次相互靠近。晓蓠直直看进映出了篝火的深黑瞳孔。
“偶尔。身为淑女,矜持是必修课。”
“我不懂。”
她朗声而笑,似划破寂夜的驼铃。不知何时起,独剩琴弦晶莹的旋律沉稳回荡,像空灵的女声低低地吟唱。
陈年的酿酒洒出醉人的酒香,因着高热的温度,流窜至每一个角落。
“你不懂的事还多着呢。那你说说,有什么是你懂的。”
狂风倏忽袭来,篝火的火苗有了一瞬的逃窜。背后的人们依旧闹哄喧笑,两边的男女有的正吻得热烈,不胜酒力的早已东倒西歪。
“我只惊讶,”伴随淡漠嗓音一同悄然落下,是纤长有力的指尖在微微颤动的细长睫毛下,那一朵幽蓝带紫的花蕾的轻轻抚触:“她竟在夜里绽放了。”
不觉间,她的双颊已红得发热。她想,原来纵使滴酒不沾,人也可轻易迷醉。
夜雾渐浓,天空满布闪烁的星斗,如深蓝的幕布上加织了密密麻麻的白网。自己曾改写的莎翁诗作忽然浮现脑海,晓蓠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我的骑士啊,我在你眼中,看到了我自己的倒影。”
那就醉吧。
踮起脚,晓蓠捧着那张始终看不清却不可思议吸引着自己的脸,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更文第二炮~~!!!!!!!
大撒花~~~~~~~~~
露西儿娃娃

 
第8章 第八夜 阿尔玛祭司

神从来不苟言笑,如果祂笑了,人的死期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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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天幕仿佛一张巨网,笼罩着快乐的梦,离开了梦的人快乐随之结束,只得重新忍受夜空的寂寞。
其实她早分不清哪边是梦,哪边是现实。即便她睁着眼睛。
晓蓠侧躺在洁白的床褥上,她把裹着一层棉毛的茶色金玟被单拉至胸口。
这是一个简朴不失格调的房间,虽是位于偏苑的客房,却有独立的小巧阳台。今夜见不到月光,纵然有无数璀璨的星斗也照不亮房间的角落。捎着寒意的晚风扬起苹果绿的布帘,淡黄色的蚊帐在阴影中飘动。
晓蓠聆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大脑也跟着不安定,模糊不清的影像或重放或不停切换。只能归结于最近的一连串事情太令她烦乱。
她翻个身,整个头埋入了棉被下。她想起,自己好久没数绵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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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这个是,古董钟钟摆的声音。
她眨了眨眼,尝试辨清四周的环境,然后见到了自己久违的房间。她正坐在古典梳妆台前。
镶有纯金边条的象牙古钟,金色的钟摆一晃一晃,平稳的滴答声赫然清晰。墙壁上覆有素雅的肉色碎花墙纸,垂挂在窗棂两边的是反光的白色雪纺窗纱,牢固的窗台框架已有上百年历史。
窗外的黄莺叫得欢快,短笛般悦耳的鸟鸣却听不真切。
扭动身子环视,房间的布置与摆设和自己印象中的完全重合。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种安慰的感觉。下一刻,门把被扭开的声音响起。
是一个少年。
他的肤色很深,近似于古铜色,有宽阔和略微饱满的额头,没有头发,或者说,头发被剃光了。他的头颅近长形,后脑勺比普通人长了一半。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人形外貌的智能机器人。他身上的打扮穿着也很不一般,像古埃及人。
他是谁?
在她打量他的时候,他却在观察她的房间。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上前将这个陌生的入侵者驱赶出境,甚至没有动弹的欲望。
这个少年想做什么?
没说一句话,也不吭声。他好像对她的书架十分感兴趣。她不解,她的书架有什么好研究的,跟其他同龄的英国青年一样收藏着《哈利波特》的全套小说、《罗密欧与朱丽叶》、《魔戒》三部曲、《暮光之城》系列——最后一个被她贴上了“《夜访吸血鬼》的愚昧颠覆者”标签,除此之外,《生物进化论》《孟德尔遗传定律》《地球六十亿年》《相对论》《人类的未来在何方》等著作也在她的收藏之列。
也许是她眼花。她竟瞥见他笑了。天啊,这让他看起来越发像传说中的天使。
正当她走神恍惚,他往她走去。他悄然停在她跟前,俯身,以额相抵。她看到他翕动着优美的唇说着什么,可她一个字都听不见。
他在说什么?
她仰起脸,想看清他的脸,并追问他的意图,却不意和他吻上了。
她一惊,但并不恐慌。因为她隐约有种感觉,自己期盼这个吻期盼了许久,许久。而当她张开眼,一张久违的脸孔映入了眼帘。
马里耶特?
梦是被打乱的现实的投影。没有联系,没有逻辑。
晓蓠眯着眼,屋外的阳光透了进来。她背手遮住双眼,“讨厌的梦。”
奈琪不早不晚地敲门进房,服侍她洗漱以及换上出席祭祀的服装。她昨晚就已告诉晓蓠,接下的两天需要颂赞的主要神祇是哪几位,晓蓠忍不住感叹了一声“你们信奉的神明真多”,就被奈琪当场提醒自己的话有多不敬。
缓过神,晓蓠已被穿戴整齐的皮皮领着穿过了皇宫的迎接大厅。
黄金闪耀的宫廷装潢贴合着茶红的花岗石,繁复华丽的红边紫纹地毯一直通往宫殿深处,半拉起的金红交叠落地窗帘使大厅看起来明亮却不至于刺眼,还有高耸的拜占庭式象牙白圆柱、精心打磨的的石阶和地砖、墙壁两边神态各异的妙龄少女陶土雕像群……
可惜她来不及一一欣赏,就被皮皮加快步速地引向他们的目的地。
哈图萨城的建筑,尤其是住宅,最明显的特点是不同的独立院落藉由廊道或石板小径相互连通。这点是她被自荐为导向的皮皮拉着闲逛内城以及内、外城交接地带时观察得出的结论。
哈图萨整座城市分为内城和外城。
外城城墙有两座主城门和一座正门,分别是东侧的帝王门、西侧的狮子门和正南的斯芬克斯门:狮子门用于平民百姓或外来商人的进出,帝王门专供皇室人员以及贵族大臣使用,斯芬克斯门则在外敌来犯、国王领兵出征以及凯旋而归时才会打开,庞大的外使访问团也可以从这道门进入。三座城门距离适中,最重要的是两座主城门旁边都建有防御高塔。此外还有地下隧道一样的地门。
外城西北低洼地区坐落着本国宗教尊奉的太阳女神和风暴神的神庙,两座神庙占据了大片面积,该区内也有不少的商铺、作坊、仓库、学校和贵族住宅。内城、或者说包括内城在内的南部地处高坡,分布着新兴建筑,大堡和宫殿是主要代表,西边的大神庙和东边的卫城要塞则已屹立了数百年甚至更久。
内、外城的分水岭是一道巨石城墙,尽管只有一层,但从防御工事的角度,气势不输外城同样由巨石块垒砌而成的双层城墙。单石墙的南边丝毫没有城内的气派,可密布的平民住宅、四通八达的街巷和喧嚷的集市为这座城市多添了几分人气,越往外,建筑分布越少,人烟越稀疏。
听夏姆说,皇帝出征前军队都会在狮子门附近的空地稍事扎营,待众士兵全部接受过“金星看得见”的水井涌出的圣水的洗礼与祝福,才会正式出发。
而无论是提出建造单层城墙,还是提案修复并屡次扩建双石墙的人,皆是苏皮路里乌玛一世,即赫梯的当朝统治者,塔鲁和伊纳尔的父亲。
他的功绩值得万民膜拜,晓蓠想,哪怕这些功绩需要建立在掠夺与奴役之上。
“晓蓠,你一定要跟紧我!万一走丢了,皇宫这么大,宫殿的通道又复杂得很,你一定会迷路的。要是错过了祭奠仪式,我又有的被他们笑话了!”
晓蓠穿着束身长袍,走动不如往日灵活,皮皮每次加快脚步,都让她有种快要摔倒的感觉。“皮皮,我方向感差是差了点,但离路痴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不过这座宫殿确实很大,估计有两个白金汉宫那么大。但这在情理之中,好歹是雄踞整个北米索不达米亚平原的帝国首都的最高权力象征。
奢华的布置,豪华的落地窗,是体现国家威严的最基本要素。大家都知道。
“这里的天顶好高……”晓蓠在心里向负责洁净皇宫的仆人们致敬。
穿过一段拱廊,阳光透过一个个宽大的石拱窗,洒落在灰色地面和织着繁花与日月星辰的茶边白底毛毯上。廊道的尽头是分列把守在两边的士兵。地毯引向另一段阴暗几近漆黑的廊道,但这段廊道不像刚才的那么长。晓蓠在走道的开端便已看到末端发出的微弱亮光。
“皮皮,为什么这里不打灯?”
“嘘!在仪式进行时是不能讲话的……不过现在举行的是月神的还是战争女神的祭祀呢?”
晓蓠朝走在自己跟前,同样压低声音提醒自己的男孩眯起了眼。比她说得还多,这个百步笑五十步的小鬼!
越接近举行祭祀的神秘地方,自方才就隐隐传来的像神父在做弥撒时诵念一样的声音越发清晰。她随皮皮一同停下,瞬间被这偌大的厅堂震撼到。
中央的祭坛呈七芒星形状,每个角中间都立有一根巨型石柱。方正石柱基部刻着密密麻麻的楔形文字,而缠绕圆柱柱身的状似变色龙、蛇与中国龙之间的图腾则显示出飞腾的气势,方正柱顶静静燃烧着炽烈的红火。七根等大的巨型圆石柱,围着几近雪白的祭坛,组成了两个七芒星阵。
外部的环形墙壁是浮雕的世界。墙壁高不可视,一座石阶沿环形墙壁攀沿而上,直达墙壁顶部。无数火把有序分布在石壁上。此时太阳升至天空正中,祭坛受阳光的径直投射,仿佛成了反光的镜子,周遭一下子变得明亮逼人。借着阳光,墙上的浮雕看得一清二楚。云霄中手持闪电的独眼男子狙击逃窜波涛汹涌的巨大海蛇,一对男女以山峦和平原为战地分别用矛和剑互相攻击,星月间神态端庄的女子单手支在弯月尖俯视云端下方,那些高耸苍穹的皇宫碉堡,渺小的平民房屋,水泉边向光亮之星祷告的祭司们,跟在巨大国王身后作战的军队……
从多视点切入,在岩石上刻出的线条宛若流水般自如。虽不比高浮雕的严肃与浑厚,这组由浅浮雕组成的平面画卷却自有一番柔情。
然而,晓蓠的视线不由得在真人和雕刻之间来会移动。
总体而言,眼前的这些人比现代人是差了标致的五官、模特般的身材,可即便换成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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