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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卿情-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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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光凝注,一丝痕迹也不放过。

    丈余外的院墙上有浅浅脚印,痕迹比树上的重许多,后跟有微微压迫墙面迹象。

    他眼中亮起灼灼光彩,“男子,绝顶高手,轻功卓绝,有伤,背负一人……”他手一挥:“顺这对足迹,追!”

    “不找兰……钰贵妃娘娘吗?”仁亲王试探地问。

    闻人岚峥摇头:“以她的本事自保不是问题,从刚才绣楼里的痕迹来看,她应该是自己走了,眼下倒是楚楚更让人放心不下,先找到她再说!”

    “那他们……”仁亲王指指五花大绑跪地的陈耀勋一群人。

    闻人岚峥目光嫌恶,“扔进天牢,不日斩首。”

    御林军风般呼啸而过。

    闻人岚峥却还没动。

    他的目光久久落在树叶擦痕上,眼底掠过痛色,一个是自幼娇宠的妹妹,一个是相伴一生的女人,尔有情,彼有义,如何抉择?他不是铁石心肠的木头人,面上七情不动,内心早已波卷云涌翻腾不休,他分身无术,只能先保一个,明知心上人遇到强敌危机重重,但她身边护卫如云,她本人也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和浓烈的求生意识,他先选了妹妹。

    倾旖,对不住,明知你可能遇上恶战,虽说情分上你不输楚楚分毫,可从道义上来选,我还是弃了你。

    你多保重!

 第二十五章 诱袭

    大冬天游泳是很耸人听闻的事,大冬天潜水就更是惊世骇俗的事。

    可惜倒霉的兰大小姐今夜不得不干这种在她眼里惊世骇俗的蠢事。

    她晚到一步,没能找到闻人楚楚,只好奔向丰国公府,心想儿子的下落当老子的多多少少心里也有个数,总能提供线索,走到半路就看见兰台宫的信号烟花通知她闻人楚楚已安全。放下心中大石的她转身前往兰台宫,却在途中遇到一场截杀。

    大批的丰国公府护卫和灰衣人穷凶恶极追杀,看那架势竟是不死不休玉石俱焚,她身边的护卫数量有限,况且敌手中也没一个弱手,虽在遇袭的第一时间就向兰台宫求援,但毕竟他们赶来也需要时间,双方很是来了场恶战。

    起初她这方吃了猝不及防的亏,加上地形不利,不得不赶紧逃跑。

    她也是个狠人,很快发现事情不对,敌方在这附近人多势众,跑也未必跑得出对方的包围圈,那就不跑,让身边护卫分散躲藏各个击破。但这附近空旷,也没多少藏身的地方,最近的就是个小湖,她先前中毒虽用过解药但不完全对症,她现在头脑晕沉胸闷恶心,女孩子体力也比不过男人,未必能跑多远,干脆跳湖。

    尽管她的体质很好,自由熬打的筋骨也不怕寒冷恶劣的环境,平时也很注意调养自身,和对方打架勉强算热身运动,也有运转内力保护自己,但冬天湖水的冰冷刺骨还是让她打了个哆嗦,热身子进入冰湖的感觉,彻骨难忘。

    以往觉得刮面北风如冰刀实在是太抬举北风,试过这种感觉才知道北风有多温柔温暖。

    可她撑住没动。

    面对敌人的时候,任何一点轻微的动静都有可能导致自己的失败。什么也没命重要。在忍一时之苦和丢命面前,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水中浮游的碎冰碰到她身上,她眉毛都没动上哪怕一丝。

    陈耀勋敢打闻人楚楚的主意,闻人岚峥会放过丰国公府才叫有鬼。动静闹得那么大,惊动半个玉京,这群丰国公府护卫估计也是漏网之鱼,想杀了自己给他一击捞点本。至于那群灰衣人,虽是以丰国公府护卫的身份出现,却未必真是陈家的人,对自己的追杀很可能是蓄谋已久,刚好趁自己出宫逮住机会。看他们的出手,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人。

    前者好办,后者却有些棘手。好在温九箫的人赶来的速度不慢,拖过一阵就好。

    她大脑飞转,呼吸平稳,听着附近的动静,默默等待着。

    拼耐心他们没人能拼过她,何况目前他们最缺少的就是耐心。

    “人呢?刚才明明看到这边有人影晃过去。”有人不满地骂。

    “这女人真狡猾。”有人接口,“附近都有我们的人,她跑也跑不了。肯定在这片区域,一半人到附近去搜,一半人沿湖寻找,发现他们的行踪立即发信号。”

    一人负责搜寻湖东区域,这附近空旷不见人影,视野很开阔,他没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心中烦躁。无意间树后影子一闪,那影子很古怪,不像人影像某种兽影,但尾部高高翘起,他从没见过,心里不由掠过一丝不安,走到树后想仔细查看。

    一根绳索猛的套住他脖子,他大惊,挥刀就砍,但刀还没触及到绳索,某样东西落到他脸上,他晕了过去。随后一只手抄过,接住了刀。

    月光照耀下,有个人无声无息地自地面升起,徒劳地挣扎两下,不动了。

    一人走到湖边,看见地上有个脚印,形状纤小,一看就是女人的。他喜出望外,挥剑就往湖中靠岸的石头下捅,底下没动静,过了一会儿,才有浅淡的血迹在湖水上晕开,经过湖水稀释,颜色已淡到几乎看不见。除开死人没人会这样流血。

    这人一惊,立即将剑拔回来。

    他的剑没能拔出来,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拽住,他心知不对,立即弃剑。

    他的反应也算快,可惜和有些人比起来,永远太慢。

    就在他身子将起未起的瞬间,乌光如电直插他心脏,水花纷飞,带起一片晶莹剔透的水晶墙。

    一剑穿心,瞬间毙命。

    尸体如破麻袋般坠入湖中,溅起好大一团水花,鲜血洒落湖水中如鲜艳的红布,很快被湖水稀释干净。

    兰倾旖靠着覆冰的空心管呼吸换气,在湖水中潜伏。她脑中晕眩更甚,浓烈的血腥气冲进鼻子,总算清醒几分,她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苍白的唇角现出一抹冷笑。

    恶劣的天气和形势,更容易逼得人心神失控心浮气躁,不然这些人也不会放弃人数优势分散寻找,给自己这方可趁之机。况且他们还是走投无路的困兽,哪有冷静可言?

    类似的潜伏、伪装、出击、诱杀在各个角落出现。黑暗隐蔽的地方,不断有人影游走来去身影匆匆,不断有鲜血流出浸透大地。

    时间匆匆而过,留在原地等待的领头灰衣人终于发现不对劲,也顾不得暴露,伸手就去掏怀中的信号烟花。

    他没能掏出来。

    一支短矛从他背后射来,后背贯前胸贯了个对穿,他维持着掏东西的姿势倒下。

    四周无声无息冒出大队人马,个个神色冷峻,手中兵器仍在滴血,目光炯炯极具力度,黑色劲装的肩头,金色图腾中古朴的“温”字熠熠生辉……

    将沾满血的软剑在草叶上擦干净,兰倾旖软倒在地,脸色苍白。

    她衣衫尽湿,隐隐勾勒出优美的线条,没人闭眼或转头,个个神色漠然。

    她觉得自己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天际仍旧黑沉沉不见亮光。这一夜过得跌宕起伏而漫长,漫长得她差点觉得自己撑不下去。漠然瞥过散落在不远处的尸体,她眼底掠过冰冷的光。

    “你们来得真慢。”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打架耽搁了。”苍摩眼神中充满歉意。

    兰倾旖意义不明地微笑,不语。背上隐隐作痛,被瓷片划破的伤口虽不大但数量多,她虽做过简单处理,但刚刚在水中泡了个把时辰,八成得发炎。

    “冬泳什么的,真不是人干的事。”她暗暗吸冷气,瞅瞅袖手旁观的苍摩,她翻了翻眼睛,凉凉道:“尊贵的苍大少主,您能否轻移两下‘莲步’过来搭把手?我没力气,起不来。”

    苍摩无奈地看她半晌,转头环顾身侧,从护卫手中接过长剑剑鞘递到她面前。“娘娘请。”

    兰倾旖不可思议瞪着他,“你至于吗?”

    “臣还年轻。”他答。

    兰倾旖发誓如果自己此时还有力气,肯定一巴掌拍过去,“我走不动,你们谁背我?”

    苍摩皱眉,神情满是不敢苟同。但他知道现在让她走路骑马的确都很强人所难。他看得出她早已虚脱,只因生命威胁不得不强撑至今,心气一松再没余力支撑,没昏迷不醒已很了不起。可他们急着赶来救人,哪里会带轿子这种浪费时间的东西?

    “做副担架。”他退而求其次,下令。

    “这些人哪来的?我可不相信区区一个丰国公府,能搞出这堆护卫。”兰倾旖瞥过草丛中的灰衣人尸体堆,神色微冷。

    “不知道。”苍摩摇头,眼神隐隐悲悯。

    城西在玉京已算贫民窟,他们过来时除开交战双方,还有不少无辜百姓死在灰衣人手下。

    这一夜的厮杀之中,共有条一百四十二人命消逝。

    四十一个无辜百姓,六十五个丰国公府护卫,二十六个灰衣人,十个兰倾旖的下属。

    所有尸体横七竖八堆积如山,草丛中一片鲜红,连月色也避开,不忍目睹此刻命运的残忍不公。

    训练有素的护卫们正将丰国公府护卫和灰衣人尸体集中起来就地焚毁,其余百姓尸体,还要等通知官府后点验掩埋。

    风中卷过浓浓的血腥气,有人送上担架,兰倾旖也不客气,“走吧。”

    这一夜的动荡还未结束,外表淡定内心焦躁的皇帝陛下狂追到皇城之北的正明大街,眼睁睁看着所有的痕迹再次消失。这次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消失,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任何线索。

    白痴都知道,这里已被人收拾过,将一切可能泄露行踪的痕迹都抹了。

    月色火光映照下,闻人岚峥脸色黑沉如乌云,只差下令挨家挨户地去搜。

    仁亲王担忧地环视四周。

    闻人行云紧张地盯着闻人岚峥。

    两人有心想劝,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闻人岚峥深吸气,正想下令扰民搜人,耳边突然传来御林军士的通报声。“兰台宫国师大人派人前来,声称有要事禀报。”

    闻人岚峥闪电般回头,目光灼亮如火焰燃烧,“让他过来。”

    貌不惊人的年轻人从容地自林立的刀墙剑林中穿过,跪地行礼:“参见皇上,国师大人遣小的来此通报,长公主无恙,现在兰台宫歇息,另外……”他飞快抬头看一眼闻人岚峥,低声道:“钰贵妃娘娘遇袭。”

    闻人岚峥全身微微一震,刹那间心有些空,他抿紧双唇,眼神明灭不定,神色有些犹豫,隐隐还带点不安,“她……可有受伤?现在何处?”

    年轻人的头垂得更低,“国师说……”他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娘娘死不了。”他眼观鼻鼻观心,对此刻皇帝大人的焦躁装不知道,他只负责传话,其他的不想管也不敢管。

    闻人岚峥目光微微闪烁,月光下脸色更白,“知道了,朕自会派人去接的。”

    这一夜至此似已平静,又似乎没有,但闹腾大半夜的御林军终于撤回。

    两顶轻纱小轿被小心地抬进朱红宫门。而遥远天际隐现阴霾,乌云聚集,有风雪将至。

 第二十六章 我成全你

    兰倾旖下轿时,是被闻人岚峥一路抱回寝殿的。

    这么冷的天,她却在不停流汗,不久前在兰台宫换过的衣服又被浸湿,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即使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全身仍在微微发抖。

    她的归来,让苦苦等候的满宫上下都长舒一口气。闻人楚楚还好,毕竟知道的多些,有心理准备。

    可焦躁不安的闻人行云,几乎把地面跺穿,见到竖着出去横着回来的女子,整张脸都白了。

    玉琼和玉珑看着有气无力的主子,简直欲哭无泪。她们家主子受伤很正常,但生病不正常。几乎不怎么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来,就不会是小事。

    宫女们来来往往忙着生火盆打热水冰毛巾,玉琼和玉珑心急火燎地给她处理伤口涂药包扎,整座凤仪宫都灯火通明,忙碌得不可开交。

    兰倾旖坚持不让闻人岚峥亲自照看,又将闻人行云和闻人楚楚撵回去休息,换过衣服歪在床头小憩,等太医来。

    她现在脑子里晕沉沉如搅乱的浆糊,就算把脉也诊不出自己的病情。

    当值的太医院判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玉琼已用备好的绢帕覆住她的手腕,眼巴巴地盯着太医看。

    “娘娘这是着凉受寒,湿气入体导致的发烧,另外,娘娘虽用过解药,体内仍有余毒未清,庆幸的是中毒时间浅,并无大碍,但娘娘如今的身子经不住刚猛药效,下官这就开方子徐缓解毒。还请娘娘日后好生保暖,千万不要再着寒气。”

    原本闭目养神的兰倾旖有点意外地睁开眼睛,仔仔细细看他一眼,眼神犀利,颇具力度。“多谢明院判。”

    “娘娘言重。”明院判态度谦恭地行礼,提笔沉吟片刻,细细琢磨出一张方子,和玉琼讲解平时的注意事项,玉琼连连答应。

    内间兰倾旖在听明院判诊断,外间闻人岚峥也在听太医的诊断,只不过诊断的不是她的身体现状,而是另外一件事。

    “皇上,臣刚刚检验,这些药丸是……避孕……”跪地的太医偷偷抬头觑着端坐的帝王的神色,见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的脸色随自己的话明显变阴沉,声音也越来越低,最后两个字更是几乎咽回肚子里。

    其实这种药在宫中最常见,太医们根本不需要验,只闻味道就可以分辨出来。可他分辨出来却不敢置信,一度怀疑自己搞错了。

    皇宫上下谁不知道皇上只宠钰贵妃娘娘一人?她入宫后,皇帝几乎每夜都宿在她宫里,若她怀上身孕,晋为皇贵妃甚至问鼎后位都是有可能的。可她竟然私藏这种药!

    别说这是给别人用的,目前有谁能让她用这种药?再说避孕甚至堕胎的方法多得很,谁会傻帽到用药丸这么大这么显眼的东西?当所有人都是瞎子吗?

    女人不是都该期望怀上孩子吗?尤其是宫里的女人,孩子代表着什么,是个人都懂。怎么这位钰贵妃这么与众不同?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太医小心翼翼地耷拉着脑袋缩小存在感,满心的疑惑不解。

    闻人岚峥僵直地坐着,满心的滔滔怒火。

    他知道她胆子大,却没想到她胆子会这么大。

    她竟然背着他偷偷服药。

    她怎么敢?怎么可以!

    要不是她现在身体不好,他肯定已冲进去直接质问。饶是如此,心头火气仍在拼命地泛滥,他努力压了又压,还是没能压住,丝丝缕缕的怒火顺着眉梢眼角流露而出,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这药对她身子可有影响?”

    啥?太医怔住,傻呆呆地抬头。要不是时机不对,他肯定会掏耳朵。听错了吧?这时候皇上最关心的竟然还是钰贵妃的身子?钰贵妃受宠人尽皆知,但很多人都没当回事,觉得不过是政治联姻不得不为,他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从今往后谁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他肯定会大口唾沫呸出去。

    见鬼的不得不为!如果真是不得不为,钰贵妃伤到身子甚至绝育不是更好吗?可皇帝对钰贵妃的关心,猪都能看出来。

    “嗯?”阴森森的眼风斜过来,鼻音森凉微带杀气。

    太医激灵灵打冷战,回话的速度飞快,“皇上放心,这药对人体无害,不会对钰贵妃娘娘造成任何伤害。”

    闻人岚峥双唇紧抿,目光幽深如渊变幻不定,“朕刚刚有问你什么吗?”

    太医会意叩首,语气坚决答:“皇上刚刚只询问过娘娘的病情,别的什么都没说。”

    闻人岚峥满意点头,“你下去吧!”

    太医如蒙大赦,立即退下。

    心里乱糟糟的,他呆坐在那里不动不语,周身气息压抑。

    一想到那些早就配好的避孕药丸,他就难以克制自己的怒气。以他对她的了解,这些药必然不是他们有肌肤之亲后才配制的,大概在她入宫当天就配好,甚至可能更早,在她决定嫁给他时就想好了。

    可她考虑这么多干嘛?给他生个孩子就这么为难她吗?她就这么讨厌他?

    他指关节嘎巴作响微微泛白,脸色铁青。

    王谦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被盛怒之下的帝王当做出气筒。他的目光略带敬畏地投向内间,心里暗暗佩服这位钰贵妃娘娘的勇气和冷静。不愧是天下闻名的政客,任何时候都把政治立场放在首位。可她这么做,自家主子却未必会领情。

    门帘掀起,玉琼陪着明院判出来,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禀报。

    听到兰倾旖无恙,他点头,起身冲进内间,脚步匆匆,掀开门帘还没看清里头的情形就冷声吩咐:“全都下去。”

    见他神色不对,宫女们溜得飞快。

    兰倾旖放下茶杯,清泠泠的目光在他身上一转,着重在他脸上落了落,语气淡漠毫无烟火气,“你都知道了?”

    那样平静清淡的口吻,不但没熄灭他的怒火,反而像火星砰地点燃了火药桶,他压抑许久的怒火瞬间爆发。

    他甩手扔出那个带锁的盒子,啪地一声声音大得殿外伺候的小宫女眉心微动,却瞥到玉珑和玉琼守在殿门边上,眼观鼻鼻观心纹丝未动。小宫女很自觉地收回自己微微转向门边的脚。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兰倾旖微笑,面不改色。

    闻人岚峥目光森冷,以往他爱她的平静淡定,此刻他却恨极她的平静淡定。她如何能在此时还神态如此坦然,目光如此清澈?她还是女人吗?

    他深深吸气,“为什么?”

    兰倾旖不答,“我记得当年还在许家的时候,我就说过不许任何人未经我允许翻我的东西。”

    闻人岚峥险些被气乐,“这可不关我的事。你中毒回来,你身边那个玉珑担心得要命,急匆匆给你找药,她大概太紧张太着急,无意间带出这个盒子,掉地上还没发现。”

    兰倾旖眼角微微一抽,沉默。

    “我再问一遍为什么!”他语气极静。

    “你都知道,还问我干嘛?”兰倾旖漠然。

    闻人岚峥额角青筋直跳,“我们的赌约还没过去多久,你已经记不清内容了吗?还是你想赖账?如果你忘了,我可以重复一遍给你听。你想装傻我也不依!”

    “我没忘!”兰倾旖面色微冷。

    这个始终如玉雕般沉静到近乎漠然的女子,此刻终于生出情绪起伏,神色倔强,眼中有微微怒气。

    “我没忘!我应过你的都记着!可是我们关上门来过日子可以不管政治立场,不代表其他人也不管。”

    最起码明寿宫就肯定会管!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他也不会不知道。

    她可不想做第二个三皇子。

    太后毕竟是太后。权力不是摆设。即使是明里处置一名妃子也无可厚非。如果她怀上孩子后太后一碗堕胎药甚至绝育药硬灌下来,他能怎么样?

    是能杀了他自己的亲生母亲为她腹中那块肉报仇?还是容忍她报仇?

    都不可能!

    顶破天也就是将太后软禁。可那有什么用?

    与其将来后悔莫及,还不如一开始就别存那种念想!

    “不要想那么多。”他抓紧她的肩膀,逼视着她清澈的眼眸,语气沉沉,“这些都是该由我考虑的事。”

    兰倾旖垂下眼睑,沉默。

    “倾旖!”抓住她肩膀的那只手越发用力。他不肯放过她,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着他。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淡,但那种淡里,带着微不可查的软和哀,“我只是希望有一个孩子,我们俩的孩子。没有其他任何附加条件,仅仅是因为——我,和你。”

    他深邃乌黑的眼眸凝视着她,眼中有淡淡的希冀和恳求,眼底无限深情能将人活活溺死,而他流光溢彩的眸子专注看人时眼中仅有一人,本身就是种最大的诱惑。她觉得没哪个女人都拒绝他的请求——至少她不能。

    心已软化成水,她微微闭上眼不看这会使自己心软的眼眸,轻轻摇头。

    搁在她肩上的手垂落,她忽然感受到江山落雪的森凉,仿佛一个人一生的热度也因此消失。明明隔着那么厚的衣服,她却能清楚感觉到他手指的冰冷彻骨。

    或许冷的不是手,而是心。

    他转过头没再看她,她看不清他的神态表情,只能看见他冷硬如金刚石的侧脸线条。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

    声音特别清,也特别冷。语气平稳淡漠如画出来的直线,没半分起伏波动。

    “好,我成全你。”

 第二十七章 谁先妥协?

    眼见闻人岚峥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兰倾旖只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呆呆地瘫坐在地上,如奉上祭坛羽毛尽褪的大鸟,朱红百褶裙颓然铺曳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犹如一朵凋落的牡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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