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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卿情-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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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文庆兄妹俩面对各种宾客的言语,笑容满面,应付自如。

    赫连无忧最先看见兰倾旖,立刻不引人注目地狠狠瞪了她一眼。

    兰倾旖缓缓走过去,银色面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路目光各异。

    她微微一笑,冲在座客人深施一礼,“若水见过诸位,诸位赏脸前来为家父贺寿,侯府不胜荣幸。”

    一群宾客立刻还礼,他们哪敢怠慢?当年赫连若水可是差点封侯拜相的人物,她今年才十八,还有大把青春,潜力无限,将来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赫连小姐深居简出,若非令尊大寿,想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钟毓晟举杯一笑,笑得人畜无害真假难辨。

    兰倾旖饶有兴趣地挑眉,心说这话她怎么听着酸溜溜的?这位在哪里打翻了醋坛子?

    她慢吞吞一举杯,“左相大人言重了。”

    钟毓晟眉梢轻挑,上下打量着她。今日的兰倾旖打扮得很隆重,全无平日的简单随意。

    月白色对襟振袖收腰丝质长裙,领口与裙摆绣着竹叶滚边,左胸用透明水晶缀着一朵怒放的玫瑰花,裙摆上零星地点着几朵半开的墨兰,腰间用一根淡银色软纱轻轻挽住,乌黑飘逸的长发用珍珠白色的宽丝带绾成螺髻,额前耳鬓用一片白色和粉色相间的嵌花垂珠发链挽住碎发,发间插着并不显眼的飞蝶墨雪镂宝髻花翠簪,斜插水钻山茶绘银华胜,芙蓉清淤墨顶翠色串珠步摇,多了份平日难见的华艳风采。

    “难得见赫连小姐盛装打扮,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兰倾旖瞥他一眼。“好说。”醋味越来越浓了,这位到底怎么了?说话这么阴阳怪气的,难道真是因为她退了他的礼,心里不爽?

    “那套衣饰你不喜欢吗?”

    兰倾旖一怔,想不到他还真问了,至于吗?“谈不上喜欢与否,只是不想收。你明白的。”

    “我好像没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你为何对我这么排斥?”钟毓晟想不通,心里替自己觉得委屈。

    兰倾旖云淡风轻。“我们不合适。”

    “我觉得自己的条件还算不错。燕都适婚男子我也接触过不少,大多看起来还行,骨子里却都是浮薄纨绔子弟,我总比他们要强很多吧?论地位,我虽然不是皇族,但也算得上显赫,足够配上你;论才华,我觉得自己也足够与你匹配;论财富,我也不差;论容貌,我同样有信心。我们哪里不合适?”钟毓晟打破砂锅问到底。

    兰倾旖笑了笑,不答。

    为什么不合适?原因太简单了——他不是她所爱的人。

    因为他不是他,所以他就算再好,在她眼里,依然不合适。

 第三十七章 寿礼

    不少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各种目光鬼鬼祟祟扫来,宛若火焰燃烧,让人想忽略都难。

    她退开两步,和钟毓晟拉开安全距离。

    在她见过的男子中,有不少姿容出众的,也都各具特色。

    闻人岚峥华艳风流,韦淮越英挺俊朗,温九箫妖孽邪魅,钟毓晟秀致出尘,元铭久清越灵动……不过,饱饱眼福就成,其他的她还真没多想。

    “咳咳——”赫连文庆不断干咳,示意他们注意点四周情况,这说不准明天又有乱七八糟的流言传出来。就算定了亲,也要注意影响,不然对女儿家的名声有碍。

    “什么事?”兰倾旖问。

    “若水,过来。”赫连文庆还没答话,赫连夫人就先开口。

    兰倾旖只好走到她身边。

    她背影迤逦如浮云,言语难述的曼妙,却写满山高水长天上人间的距离。

    钟毓晟怔怔地盯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充满怅然。

    赫连夫人拉着她在身边坐下,目光温和。

    兰倾旖一愣,难道娘是怕自己吃亏?

    “娘知道你不在意世俗礼法,可也不能太过火,不然吃亏的还是你,女孩子在这个世道上,毕竟是弱势。”赫连夫人柔声劝告。

    兰倾旖点头,乖巧得像只趴在主人怀里撒娇的小猫,“是,女儿知道了。”

    钟毓晟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母女俩,清浅微笑,冲兰倾旖举杯。

    他眼中的兴味她如何看不出来,顿时气得牙根痒痒,面上不动声色,举杯饮尽。

    宴席摆在水榭,对清风,临碧波,白石地倒映天光水影,人在席上,如在舟中,这般旷朗韵致,酒还算喝得很有意思,兰倾旖坐在席间,很满意。

    不多时,寿宴开始,歌舞兴,众人齐齐贺寿酒,风来酒香满,富贵风流。

    酒过三巡,三兄妹互视一眼,各自上前献礼。

    赫连文庆送了名琴绿绮,赫连无忧送的是一套三十二本古籍珍本,赫连彻都赞好,面露喜欢之色。

    兰倾旖送的也没什么稀奇。她亲手画的《寿山福海图》。

    赫连彻看见那幅画时明显怔了怔,有些郁闷女儿一幅画便将自己打发,心里顿时很有点受伤,可他又不能说啥。难道他要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对女儿说:你送的寿礼我不满意?

    只好憋着。

    不过这幅画画的还真不错,构思十分别致。民间流行的寿山福海图大多是绘以蝙蝠围绕海中寿石、灵芝飞翔,“蝠”与“福”谐音,象征有福。眼前的这幅寿山福海图却是“茫茫一瀛海,渺渺三神山”,用笔劲峭,勾勒精细,意境清朗,风致自然,令人见之忘俗。

    “你这幅画倒是很有几分巧思。”钟毓晟凑近兰倾旖,轻声道。

    兰倾旖没答话,不自在地避开,隔这么近做什么?没看见那些大家闺秀各家千金看她的眼光都要冒火吗?

    两人目前的姿势甚是暧昧,连赫连文庆都投来询问的眼光。

    “左相大人,你的心思可以收起来了。”她懒得和他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我对你没那份意思,相信我,你会尝到彻头彻尾的失败。”

    “事在人为。”钟毓晟却不在意,答得淡然而坚定。“我只管自己该做的,追逐自己想要的。不后悔就行。至于结果如何,只是次要。”

    兰倾旖摇头,反正她话是说了,他执意坚持,她也没办法。

    她已经不想再说。

    身边的这几个男人,性格各自不同,但有一点惊人相似,那就是勇气和韧性,这也是成大事的优秀人才必须具备的品质。

    她心里叹口气,觉得自己真是害人不浅,以前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当红颜祸水的潜质?

    “随你吧!”

    好容易挨到宴席结束,趁着下人收拾院子的空档,兰倾旖拉着寿星鬼鬼祟祟地去了隐蔽角落,笑嘻嘻地道:“爹爹别生气,女儿不是故意不给你送礼物的,只是刚才不好意思拿出来,你别见怪哈,别见怪!”

    她边说边从袖囊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花梨木盒子,轻轻打开。

    那是两颗淡碧色的舍利子大小的珠子,光泽莹润纯正,散发着氤氲的浅淡华光,那般莹莹的碧色,仿佛初春的第一抹轻绿,携着盎然春意。

    赫连彻一眼看过去,怔了怔。

    “这是……碧鸾珠?”他语气里满是不确定,神色有些呆滞。

    碧鸾珠,是安国独有的产物,即使是在安国皇室,这东西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品。普天之下绝不超过十颗。

    据说这颗珠子佩在身上可以治诸般邪术所致的恶病,甚至连众人闻风色变的麻风病也可以根除,还可延年益寿肌肤不老,一生不为秽气所侵。

    这玩意也极其珍贵,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兰倾旖打了个响指,点赞。“爹爹你果然慧眼识珠目光如炬。”

    赫连彻无语。这份寿礼也太贵重了点,难怪她刚刚不在寿宴上拿出来,万一引来有心人的觊觎怎么办?

    赫连无忧默默无语。心想姐姐这玩意从哪来的?难不成是打劫了安国的国库抢来的?

    “正好你和娘亲一人一颗。”兰倾旖得意洋洋,不忘凑到赫连夫人面前献宝,“你们就正好一起延年益寿长长久久了。”

    “小滑头!”赫连夫人脸上的胭脂颜色越发鲜艳,弹了弹她的额头。

    兰倾旖嘻嘻直笑。

    “对了,先前左相和你说什么?”赫连文庆忽然问,眼神有几分怪异。“我怎么觉得,他对你也太……”

    “没什么。”兰倾旖立即收了满脸笑容,变得面无表情,“他只是说不会放弃对我的追逐罢了。”

    “哟,若水,真是不容易啊!难得你的红鸾星终于动了动。”赫连文庆立即兴奋了,表情充满八卦,笑得暧昧又欠扁,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来,跟哥哥说说,他打算怎么追逐你?”

    “啪!”他话音未落,脑袋上已挨了干脆利落的一巴掌,兰倾旖阴森森瞪着他,声音冷嗖嗖听得人幕牛肮觯 �

    黎国八皇子虽被处死,党羽却极为庞大,对政敌的下手,闻人岚峥展现了足够的铁腕和冷血。

    龙骧卫中隐匿暗杀的第四部,以行动迅捷下手狠辣闻名,将该甄别的甄别,该清洗的清洗,把那些蠢蠢欲动的,胡乱跟风的,不明情形的,别有心思的,统统掌握在手中。

    轻飘飘的命令后,杀气弥漫,听见的人都心中微冷,似乎看见黑暗的大牢,流淌的鲜血,行走如风的暗夜执法队,纷扰的人群惊惶的脸,一队队拉开的无措的士兵,各种惶然的将领……

    皇城翻覆,军中清洗,流出的鲜血足够淹没龙座。

    皇位之下,一切人命,都只是冷冰冰的数字。

    “苍灵宗。不要漏了。”布置清雅的书房里,闻人岚峥闲适地坐着,看着桌子上的密报,笑容带了点漫不经心,“除了元铭久,其他的,格杀勿论。”

    “主子。”容闳惊在当场,脱口反对,“不要啊,你不是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吗?”

    闻人岚峥凉凉一眼斜过去,“究竟谁是主子谁说了算?”

    容闳扁着嘴巴,苦兮兮地点头:“当然是你。”

    “去吧。”轻飘飘的一个“诛”字从他口中飘出,丝毫不会顾及那些血火哀嚎。

    一轮清洗一轮补充,谁都可以看出黎国的大局已在宁王殿下闻人岚峥的掌控之中,但满朝文武都想不通皇帝为什么到现在都不立太子,闻人炯本来就上了年纪有病在身,八皇子事件中深受打击,直接再次病倒,这次内廷外朝大臣频频应召前往,太医来了去去了来,各种名贵药材流水般泼洒进帝王的寝宫,可闻人炯的身体时好时坏,病情反反复复没个定数,整个玉京,也因此蒙上了一层神秘的气氛。

    闻人楚楚这些天一直陪在闻人炯身边照顾他,闻人岚峥就坐在她对面,给闻人炯读折子。闻人楚楚也曾疑心闻人炯的病是否和自己皇兄有关,却被温九箫一句轻描淡写的“有必要吗”给顶了回去,确实没必要,现在这状况,谁都看得出来闻人岚峥已经是铁板上钉钉的继承人,皇帝本来就身体不好熬不了几年,他犯不着背一个弑父杀君的恶名多此一举,平白给自己抹黑。

    很多人都受到了牵连,闻人岚峥穷追猛打赶尽杀绝,就连已经到乾明寺出家为尼的定嫔娘娘都遭了池鱼之殃,被从寺庙里带出来,用三尺白绫绞死。

    太医络绎不绝地出入着皇帝的寝宫,却都面无表情面色麻木地离开。

    淑妃寝宫,闻人岚峥静静挥退下人,恭恭敬敬地行礼。

    “难得见到你来一次。”淑妃神色清淡,靠在软榻扶手上,注视着面前倾注自己无数心血的独子,淡淡道。

    “儿臣最近疏忽了母妃。”闻人岚峥垂下眼睫不看她,语气平静无波。

    “若当真只是疏忽,本宫也就放心了。”淑妃声音微冷,神色中夹杂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气恼。

    “从一年前那姑娘走后,你一直就这么不阴不阳的,她对你,就这么重要?”

    “母妃,您答应过,不会再提起这件事!”闻人岚峥神色也阴沉下来,心里隐隐有火气窜动。

    对待自己的母亲,他始终无法做到漠视。

    因为在乎,所以无法漠视,也无法不顾及她的想法。

    “儿臣听您的吩咐,娶霍芷晴为正妃,这就够了。”他深吸一口冷气,似乎要压下自己这一刻忽然波浪滔天的心绪,语气严厉,话说得又快又急,“儿臣现在有要事在身,没空说这些事。母妃,儿臣来通知您一声,令箭和密旨的事情都已有着落,您不必担心,还有,请母妃约束手下,不要再随意插手儿臣的事情,这次就算了,若是还有下次,儿臣可不会顾及您的颜面。”

    “放肆!”淑妃气得全身发抖,“你……你就是用这种口气和你的亲生母亲说话的?”

    “后宫不可干政。儿臣这种口气,已经算客气!您明知父皇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安分的妃子!他现在虽病重,却依旧是这黎国唯一的主人。这次儿臣替您瞒下,没有下次。”闻人岚峥脸色冰冷,丝毫不为她的怒气所动。

    这对母子,在某种程度上,惊人的相似,同样骄傲而执拗。

    寝宫里的气氛几乎能令人窒息。

    “言尽于此,请母妃自己好好衡量,儿臣告退。”闻人岚峥深施一礼,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三十八章 好辰光一刻

    三月下旬,闻人炯突然要迁入行宫,封闭多年的京郊行宫匆匆打开,来来往往的人都忙碌起来,行宫被匆匆收拾干净,恭迎皇帝銮驾。

    闻人炯这次一个儿子都不带,身边就只有闻人楚楚一个,闻人岚峥奉命留在京城监国。

    当晚皇帝入住行宫,他并没有启用地下一层的密殿,只是住在了面一层的主殿,主殿后是临池水榭,引了黎湖之水,架水阁于其上,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碧水之上倒映流光溢彩的灯影花影,皇帝看见很有兴致,晚间便在水榭用饭。

    水榭里,清风送爽,凉意微送,闻人炯兴致很高,而闻人楚楚正坐在他对面,讲着自己小时候的事情,相处的也算其乐融融。

    “主子,不过去吗?”远处柳树下,容闳奇怪地看着闻人岚峥的表情,想着自家主子今天这是发什么神经,大老远地跑来又在这里发呆。

    “不用了,我怕老爷子看见我就吃不下去了。”闻人岚峥语气轻飘得风一吹就散,却让容闳的脸垮了下来。

    主子,你这两天咋了?中邪了?怎么老是在抽风?

    “苍灵宗的事情怎么样?”闻人岚峥随口问。

    “杀人放火连带毁尸灭迹掩埋尸体消除痕迹一切全套干完总共两刻钟。”容闳两眼放光。很久没有干过这种事了,手痒。

    “速度怎么变慢了?”闻人岚峥缓缓斜他一眼,目光隐隐不满,边回想边说:“我记得你当年只用一刻半钟的。”

    容闳双眼瞪得滚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主子,你是在怀疑我的专业水平吗?”

    “不,我不是怀疑,我只是很鄙视。”闻人岚峥看了眼地下密殿的入口方向,端正了脸色,“查过了没有?那里面……收拾干净了吗?”

    “多宝格里的那壶酒有点问题,也不知道是谁下的,已经被我们换过了。”提到正事,容闳也严肃几分,正色道。

    “保证老爷子的安全,至少在过年之前,我要他平安活着。”闻人岚峥神态淡定,神色淡漠。

    “是。”

    黎国一番朝局变换落入了各国眼中,在最短时间内,各国高层的桌上都落了这样一封情报。

    长宁侯府中,看见这封信的大小姐却愣了好久,而后,将之付为灰烬。

    “找到元铭久,告诉他,我三天后要见他。”她沉思很久,淡漠吩咐四周的护卫。

    她还是决定去和那个孩子聊聊,不知道经过这一番巨变,他可有长大。

    瑶台月,依兰亭。

    兰倾旖坐在软垫上,面前大大小小的酒杯摆满小几,她摆弄着桌子上的酒杯,姿态端庄,每一个动作都浸透世家大族里长年累月积淀下来的优雅雍容。开门声和脚步声都没能让她抬起头来。

    “赫连小姐?”元铭久试探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请坐。”兰倾旖微笑伸手。

    元铭久脸色巨变:“你是阿兰!”

    他满脸震惊,似乎不能相信,脸色也在变幻不定,有恍惚变换的剧烈神情在他脸上不断交错。

    兰倾旖微笑着抬起头来,嫣然道:“别来无恙,元公子。”

    元铭久脸色苍白,目光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她,从她上半张脸的银色面具到衣袖上精绣的魑纹到腰间浮雕着辟邪图案和长宁字样的令牌……半晌,他突兀的一声笑,“原来,你是赫连若水,难怪……”难怪你有那么大的口气保我一命,难怪你能洞悉朝局游刃有余。

    他深深吸气,竭力定下心神,神色复杂,语气冷漠而讽刺地道:“这个秘密,闻人岚峥不知道吗?”

    “你觉得,我会让他知道吗?”兰倾旖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

    “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捅出去,说你和闻人岚峥有私情,通敌卖国吗?”元铭久目光冰寒,脸色阴沉。

    “证据呢?”兰倾旖根本就不把他这些小手段放在心上。

    元铭久一怔,没错,口说无凭,自己压根没有证据。

    兰倾旖冷笑一声,元铭久这种级别的手段,她压根看都懒得看。她帮他那么多忙,又保他一命算是大发慈悲了。“我以为,经过灭门之难,你多少会成熟点的,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幼稚可笑。”

    元铭久面容一阵抽搐……灭门之难……脑海中浮现出冲天的火海,凄厉的呼救,满眼的鲜血,斑驳的尸体……“我逃出黎国又来到云国从军,就是为了……”

    “这与我无关。”兰倾旖没兴趣听他那些泣血哭诉,这只让她觉得倒胃。这样的故事,她都看腻了。而小孩子的复仇她更觉得看腻了。“你真以为自己的命有那么大,苍灵宗那么多人都死了,为什么独独你一个人活了下来?”

    “你不是说过会……”

    “我的护卫不是用来成天保障你的生命安全为你铺路的,他们只是在必要时刻给你一点帮助。”兰倾旖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冷笑更甚。“现在的你,除了一身武功,还有什么?况且你的武功还算不上天下第一,即使你成了天下第一,没有心机手腕照样是个任人宰割的废物。”

    元铭久脸色变了变,有深深的屈辱感充斥在心头,他想反驳,却无法反驳。“废物”二字狠狠刺进了他的心田,但他知道这是事实,闻人岚峥不是不杀他,而是根本不屑杀他。

    “他答应过我留你一命。”兰倾旖平平淡淡地说:“所以我没有管过你的处境,因为我知道他会做到。”

    “我不会感谢他。”元铭久腮帮子紧紧鼓起,握紧拳,冷声道。

    “他没要你感谢他。”兰倾旖的声音比他更冷。

    “可我不甘心。”元铭久咬紧牙,“我总有一天要报仇。”

    “我说了这与我无关。”兰倾旖面无表情,“成王败寇罢了,你们敢做,却不敢接受失败的后果?”她讥笑着,眼底飘过淡淡的不屑。

    元铭久苦笑,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事实。

    她也好,闻人岚峥也罢,都已经是立于人间顶端的顶级强者,但他,还在底层摸打滚爬。

    “阿兰,你帮我。”他眼前一亮。

    兰倾旖转头,眼中神光似剑刃般冰冷明亮,能照亮人心一切阴暗诡秘的心思。“理由?”

    “他是云国的敌人,也是你我的敌人。”

    “请不要把我和你混为一谈。”兰倾旖神色漠然,毫不客气地指正。“我和他并无私仇,只有国家对立。元铭久,想利用我,你不觉得自己的手段太低级太显眼了吗?”

    元铭久不语。

    “想报私仇,就靠你自己,依靠别人算什么本事?别让我瞧不起你。”兰倾旖语气平淡。

    “可是这几乎不可能。”元铭久痛苦地抓头。

    “试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兰倾旖嗤笑,“元铭久,这就是你和他的不同,闻人岚峥十四岁上战场屡立战功,十七岁时他已经成为黎国呼声最高的皇子,可就在他立于辉煌顶端时,他中毒、眼盲、病弱、离京,他几乎成了个废人,从云端跌落尘埃,一无所有,可你看看,他是怎么做的?

    ”他花了三年的功夫,将当年害了自己的三个兄长一一除掉,重新站回了那个位置甚至爬的更高,你呢?什么都还没做就说不可能。永远想着依靠别人,离家出走时依靠着我给你掩饰行踪,你想从八皇子阵营中抽身时依靠弟弟支撑苍灵宗,现在你连报仇都想着依靠我!

    “元铭久,不是我或者闻人岚峥瞧不起你,是你自己先瞧不起你自己。拜托你清醒点,你今年二十三岁,不是三岁,总还在想着依靠别人走捷径,你以为这是你可以肆意撒娇的年纪?我告诉你,这世界上很多事没有捷径,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帮你。

    ”我不是你娘,即使是你娘也没有义务为已经成年的你收拾烂摊子!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管你的事,也算全了你我的朋友之义,出了这道门,你我再无瓜葛,你自己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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