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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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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见着白子周围的气脉逐渐僵死,心一横提了几子出来,一改横冲直撞之风,整颗心儿扑在了那棋盘之中,任由宋泽的走法牵着转,却也能拖着他不尽如他意。
我与宋泽的棋局几乎回回是这般,似乎这也预示了我二人注定一路磕磕绊绊而不得善终,宋泽大局在握,而我固执己见,兜兜转转,总也擦不着边儿。
“四劫循环,和。”
清冷的语调拉着我从厮杀的棋局中抽身而出。
棋盘上密密麻麻黑白交错,依稀可见纷繁缠绕几条棋脉环环相扣,这便是宋泽口中的四劫循环。
所以,我与宋泽的第一局是,和局?!
我痴痴的盯着棋盘上热闹又破败的残局独自发怔,宋泽伸过手来把棋子收入棋钵中。
“不下了?”我有些惋惜。
“去山下看看。”
我吃了一惊,但看宋泽面无表情,眸色幽深,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模样。
“不许去!”
孟离阴魂不散的附到了我的耳边,威胁的口气表示,他现下很不耐烦。
“去山下作甚?”我对孟离的威胁置若罔闻。
“……”
宋泽的沉默让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孟离抱臂站在我的身侧,望着宋泽冷笑着,奸诈的寒意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我在想……”
我的呼吸一滞。
“你是否会为了血亲而留在凡间。”
这是何意?
我不解的望向了孟离,孟离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便偏过头去不再理睬我。
我转头又看到宋泽渐行渐远的背影,便飞奔着追了上去,丝毫不理会身后气急败坏的呼喊。
怕是今日回到天宫,定没有好果子吃。
仅仅一年而已,马尾村便破败了许多,有些原本肥,肥硕的农田如今已是寸草不生,路边吱吱呀呀的水井也死寂一片,枯草摇曳在干涸的井底。
一路上见着的皆是生面孔,看那面黄肌瘦的模样,应是赶来逃难的外乡人。
宋泽与我并肩行路,乡路污浊,难免在锦衣上沾染污点,但见他从容不迫缓缓行进,大有出淤泥而不染之韵味。
许久未曾见到熟识之人,我心下里有些着急。
毕竟爹爹娘亲抚育我二十年,亲情早已成为了我成仙后的红尘羁绊。
羁绊?
我忽的想起了方才宋泽的话,莫非……不,不会,他要我留在凡间作甚?
于是我随手拉了一个行路人来问。
那人或许是见宋泽气质不凡面貌俊美而心生仰慕,又或许是见我气质鄙琐歪瓜裂枣而心生惧意,总之便是言听计从。
“认得叶府吗?”
“不,不认得。”
我皱眉。
叶家在马尾村富甲一方,声望远近可闻,就算是外乡人,也该听说过才是。
那路人见我不满意的情态,有些哆嗦,绞尽脑汁的欲重回我的问题。
“啊,叶府的千金是不是名唤叶知棋?”
想必我此时眼中的精光如同拿到俸禄的师傅一般,因为我瞧见那路人向后退了一般,宋泽不自在的抹了抹鼻尖。
“听说叶府的小姐吃棋子儿噎死后,叶府便居家搬迁至朱雀齐国了。”
我察觉到宋泽不动声色的淡淡一瞥,突然觉得喉咙发痒。
我说过,被棋子噎死,这已成为了我这辈子最大的败笔了。
“为何要搬?”
“这已经是第十七年大旱了,”那人皱着一张苦瓜脸,皱起的脸皮油光腻腻,“为君不仁,民不聊生呗。”
“你不是要赶路吗?”
一直闷声不语的宋泽忽的开了口,打断了我进一步问询的心思。
那路人便千恩万谢着离开了。
我忽的想起这旱灾的来历,十七年前被天雷劈死的皇帝似乎便是宋泽的爹亲。
那时的宋泽才刚刚七八岁,什么事儿也不懂。却一下子从云端跌至泥泞。
我偷偷觑眼去看宋泽,但见他面色如常,静如止水,眸底平静毫无波澜,方才松了口气。
既是如此,我便已无甚牵挂。
凭叶府的家当,想必无论搬去何处皆能丰衣足食,况且朱雀齐国水土丰饶,以爹爹的经商之才,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你在凡间可还有甚牵挂?”
宋泽负着双手,修长的身姿更如月光一般出挑。
难道宋泽因着一盘和局的缘故对我另眼相看,想完成我的遗愿?
我思来想去,身前唯一一个未完成的愿望便是……
“我想要困龙局的棋谱。”
宋泽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嘲弄。
“想必你身旁的公子定是不允的。”
我转头瞧去,孟离不知何时已经撤去了隐身咒立于我的身旁,面色甚是难看。
“叶、知、棋!”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困、龙、局!”
……我想起来师傅说过,在青龙神君面前是决计不能提“困龙局”这三个字的。
今儿个出门未看黄历,怎的触了这么大的霉头。
我转向宋泽求救,却见他微微笑着,不着痕迹的后退几步。
“若是有空便来找我弈棋。”
我乐乎所以的点头,眼睁睁的看着宋泽矫健又不是气质的离开,突然感觉到脚下一轻——孟离直接扛着我上了天。
我忿忿的咒骂着,孟离好歹也算是个美人儿,可这扛得姿势显然有损于我的形象。
闲本野谈中总提到英俊书生英雄救美,抱着落难的小姐私奔天涯。虽则想象不出这抱着到底是如何抱着,但决计不是像我现下这般狼狈。
飞至瑶池畔,孟离便将我放了下来。
瑶池之景甚美,可惜却无多少神仙懂得欣赏,所以此处除了蟠桃盛会以外的日子里,皆是十分僻静的。
“你怎的知道困龙局?”
孟离盯着我的眼睛,一反常态的正经。那双平日里流转的销魂的美目,此刻却是凌厉无比。
我当然有眼力见,知晓现下不该是嬉皮笑脸的时刻。
“成仙前曾在宋泽那里解过一局。”
“是你?”孟离的眼神骤然放松了下来,眉眼斜飞,又如先前一般吊儿郎当。
若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认识孟离以来他所说的第二句“是你”。也不知堂堂青龙神君记性怎的这般差劲。我们现下已是冤家对头,还想来个初见倾心的戏码不成?
“宋泽不是好人,离他远一点。”
我看见孟离垂眸,眼睫的阴影细碎的落在了眼下,忽闪忽闪。
虽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看孟离的模样也不像是个醋坛子。
或许他与宋泽是欢喜冤家,积怨已深,总觉着他们的事儿我还是不要随随便便掺和的好。
只是,我心下里却觉得,纵使孟离说出的宋泽百般不好皆是实话,纵使宋泽有千般过错,他也是有苦衷的。
我见孟离不再有开口的意思,便知他想故意的扯开话题耍赖了。
“我的棋艺怎样?”
孟离的眼神忽的亮堂了起来,满含期盼的望着我,亮晶晶的桃花眼儿秋波横生,若是他有尾巴,此刻必定是在谄媚的摇摆着。
“不过,坐骑嘛……”
显然我未曾猜错,孟离是想耍赖来着,一听到我提“坐骑”二字便泄了气下去,失了方才的神采。
作者有话要说: 饶子棋: 水平高的与水平低的下
敌手棋: 位尊的,水平相当的(敌手棋),一般执白先下
四劫循环:四劫循环是指围棋局面的某个局部或全局上同时出现了四个劫,对局双方在四个劫上互相提来提去,构成一种循环,是围棋中全局同形再现的一种特殊情况。一般在此情形下,一旦一方妥协,局部形势就会对这一方不利,甚至会输掉全局。如果双方在此局面下互不相让,则判该局为和棋。
可以说叶知棋与宋泽的这盘棋便是他们俩故事的走向呢
咩哈哈你们猜到孟离就是一开始那个棋盘里的小青龙了吗
☆、第 6 章
显然我未曾猜错,孟离是想耍赖来着,一听到我提“坐骑”二字便泄了气下去,失了方才的神采。
“你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慵懒而妩媚,漫不经心。
我思来想去,其实孔雀是不错的,张开尾屏害了一让我当做靠背,只是太白金星有了一只秃头鸟,我再要一只鸟倒像是跟风似的了。
“我要龙。”
孟离挑眉:“你要骑我?”
“…………”
最终,孟离答应带我去瞧一瞧真真正正的龙。
我早知东海里那些个皆是海龙,不比真正的云龙来的威风。
其实我本想让孟离变换真身来让我开开眼界,因着孟离的精魂本就是青龙,三界之内绝无仅有,可若是开了口,便契合了方才梦里说的我要骑他一事,因此闭口不提。
据我所知,除了孟离的青龙真身外,天宫便就只有蟠龙、螭龙与巴蛇修炼成的黑龙,皆无《天述异志》上所说云龙之腾云驾雾翻江倒海的气势。
我随着孟离行至灵浮山主峰之巅。
先前在天宫闲逛时我曾来过此处,只知这里风景绝美而荒芜,灵气稀薄,不是甚福地。
但见孟离在虚空之中比指一划,便出现了一道结界,结界内另有洞天。
“这是何处?”
我战战兢兢的望着脚下狭窄的山道,一步不慎便会落入山壁下咆哮的热泉,几块石砾被我踢下山崖,即刻发出了嘶嘶的熔化声。
孟离低头瞧了一眼我畏首畏尾的模样,笑的阴险狡诈:“怕么?”
口头上当然不肯吃亏。
我一边执拗地说着不怕,一边不动声色的拽紧了梦里的袖子。
孟离俊眉微蹙,又很快舒展开,复又勾起了唇角。
行了数十步,山路豁然平坦开阔,穷尽在一处断崖边。
断崖四周皆是喷涌的热泉与乌黑的山壁,热泉之上有一座浮山,一条赤红金鳞的云龙被寒铁缚锁在浮山上。
那云龙察觉到有人靠近,慵懒的睁开了凝紫的眸子,流光溢彩。
“好美。”我喃喃道。
我从未想过云龙会是这般神采,血样的龙甲同孟离的红衣一般飞扬跋扈,金鳞闪烁,摄人心魄。
孟离听见我的低语,神色怪异。
自入了结界以来,榻边草木皆兵,瞎子也瞧得出他强装着的笑意下掩藏着的不自在。
突然,浮山之上传来铁索金鸣之声,云龙的眼神凶狠凌厉,嗜血傲纵。
孟离轻拍着我用了力的手,示意我放松。
果真,云龙定在了半途,一根乌黑的铁枷自他的脊背上方横贯而出,血迹从伤口流出,因着方才的挣扎,又缓缓覆盖了原先的伤痕。
“他的龙筋被锁住了。”
孟离黯然,语气之中是难以自控的悲哀。
锁龙筋,便就同穿琵琶骨一般,为的是控制囚徒的行径,并予他难以承受的痛楚。
先前我偷偷去苏州府讨教棋艺,在市坊上见过犯人游行,铁索生生的从胸前穿胛而过,最后那人是活生生给疼死的。
“放他出来会怎样?他很可怜。”
孟离定定的望着我,似是在深思。已而又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不耐烦拂袖转身离开。
“可怜之人亦必有可恨之处。”
他这火发的莫名其妙,我犹疑不决的又窥了一眼那云龙,恰巧对上他慑人的眸子,心下里咯噔一下,拔腿便去追孟离了。
回到棋盘山,我将今日所见之事告诉了师傅师兄,皆叹惋大开眼见,并一再赌誓今后与仙娥们约会时一定不会去那灵浮山,一面无缘无故招惹些异兽出来。
但当我问及那云龙的来历时,就连资历最老的师傅也未曾听闻。
好奇心使然,我在琅嬛寻了一天一夜的旧典,还真是让我找着了。
“初,魔龙为祸天宫,殃及三界。孟章神君封魔龙于缚兽崖,锁其筋镇其性,永不得见天日。”
寥寥数语,我便知,那云龙原先是个祸害,被孟离降服封印了下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实在想象不出那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孟离,竟也有执刀屠龙凌驾万物之时。
走出琅嬛,羲和已驾着日车归来,人间已是迟暮。
我忽的想到前些时候宋泽的邀约,心下里有些激动,急急地整理衣衫下凡去了。
夜色半点,凡间几星灯火迷蒙。露凝竹上,晚风微寒。
青石边,修竹下,宋泽素衣罗衫,指尖在棋盘上轻叩,心不在焉的画着圈儿。
“抱歉,久等。”
我惊异于宋泽仍守着约,心下里既愧疚又欢喜,轻轻扫去石凳上的落叶,落座。
宋泽不置可否的一笑,从青石桌下提起了两只棋罐子,开始布子。
哒哒的声响如同露滴竹叶,掷地有声。
宋泽布子之际,我百无聊赖,瞧见手边有半杯茶水,仍是温热,杯壁有淡淡的胭脂印儿。
该是方才有哪位佳人来此处为客,想必也是不俗。
“竹叶、花露、荔枝蜜。佳人口味果然雅致。”
宋泽抬眼,眸色如同夜空一般深沉莫测。
“是我喜欢。”
…………
他在说谎。
也罢,无妨。毕竟我与宋泽只是棋友,他不愿对我吐露实况也是人之常情。我也无甚好在意的。
更何况我心胸豁达,自是不放在心上。
一局站定,宋泽赢我两子。
他正准备重新收拾棋局,却见我兴味廖然的模样,便作罢。倚着微带凉意的小桌同我闲聊。
他并不是个多言之人,纵使是闲聊也仅仅是不咸不淡的几字,教人接不下话去。聊了几句,便无话可说了。
“为何不留在凡间呢?”
沉默了半晌,宋泽出人意料的开口问道。
“我在天宫当差,也是有职分的。”
意料之中,又是一阵沉默。
“所谓神仙,可也有凡心?”
凡心?
沉香救母,拒了长生之福而私下凡;赵元朗为友,弃了剑仙之位而向真武帝君请辞;琼母为情,逆了花开之时而遭贬。
所谓凡心,不过是羁绊修仙之人的人间烟火,不过是为人时那些个平素朴淡的良辰。
“也许,亲情、大义与姻缘?”
宋泽仰头望天,精致的侧脸轮廓深邃。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他的脸上似是凝了一层淡淡的寒霜。
这寒霜仿佛凝在刹那之间,可又依稀一直覆在他的眼底,未曾融化过。
“那你呢?”
我?
我的家人早已离了生我育我的故土,安适一方,无需我来牵挂;而所谓国之忠友之义,离我这样的平民布衣相隔甚远;至于姻缘……我偷偷觑了一眼宋泽,却又撞上了他的目光,惊慌失措的低下头去。
“我没有的。”
宋泽淡淡的应了声,也不知是甚意思。
我呆坐着也是无趣,虽说盯着宋泽看是一大乐事,但宋泽未必乐意。于是我起身。
“天色不早,你早些歇着吧。我回去了。”
“留在此处暂居一晚。”
我木然,有些不大理解宋泽的意思。
宋泽温和的笑笑:“天色不早,山路崎岖。”
我不走山路的。
但我未曾开口,任凭宋泽领着我至那竹屋前整理了一间客房给我住下。
成仙之后,我既用不着歇息,也用不着饮食,但二十年的习惯还是没法儿改的。
不过今日同宋泽歇在一处,虽说隔了好几扇门和一个庭院,但仍是喜不自禁。
夜深人静,只有虫声寂寂,似炸了线的唐诗三百,独压一个锡韵。
我听见有人轻敲宋泽的门,听那急缓力度,并不是我所熟识之人。
我自幼天赋异禀,识文诵字过目不忘,五觉更是要比常人敏锐地多。
爹爹时常惋惜我是个女儿身,不能依仗着天资考取功名,为官为仕。
但我却是不以为意的至少此时过人的耳力能助我听一听墙角。
“公子,绥宁王欲请您去府上一叙。”
良久,宋泽的声音才传出来,不温不火。
“恩。”
“绥宁王与高启忠皆是皇帝所忌惮的势力,现下他二人皆有意与您结盟,不如……”
“我自有分寸。”
“属下僭越了……晗姑娘吩咐属下将这个交予您。”
宋泽那厢安静了半晌,似是在端详着那晗姑娘送予他的物什儿。
“让她小心些。”
“属下遵命、”
然后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尽管那人已是十分小心谨慎,但快靴的哒哒声在我耳中却是突兀。
“宗凌。”
宋泽一开口,我的心便提了起来,呼吸陡然一滞,脚步声也骤然歇了下去。
“公子还有何吩咐?”
“你可知,如何讨一个女子欢心?”
“…………”
饶是我也吃了一惊,在我眼中,宋泽便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怎的也同良家少年一般暗怀春心?
“公子。”那宗凌的声音略带压抑的笑意,“这种事您该问晗姑娘才是。”
宋泽沉吟。
“我不想让她知晓。”
“属下知公子自有分寸,只是晗姑娘与您青梅竹马相伴多年,为您大义灭亲只身赴险,实在是不能辜负她啊。”
“……我知道,退下吧。”
宋泽的门被推开又合上,一切又归于沉寂,仿佛方才之事仅仅是一起微波。
我辗转反侧,发现自个儿无法入眠,干脆披衣而起,立于窗前。
月色尚好,光满一室。
方才宋泽与宗凌的一席话让我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但由于太过模糊我也理不出头绪。
我想起先前孟离对我说过的话,心下里自然清楚宋泽深不可测,但我二人仅仅是棋友,那又有何干?
棋,以心入,以艺显,无论贫富贵贱。
棋品如宋泽这般,人自也应是上上之人。
自然,其实自始至终,对全局最了解最清醒的便是我,而掌控一切的,却是宋泽。
作者有话要说: 说凡心的那一段,除了沉香,其他都是沉沉瞎编的= =用列仙传里的名字编了两个故事【吐舌头】
说到孟离和那条云龙,大家能猜到他们是什么关系吗【还有一张非墨图,沉沉觉得跟我的描写真的很贴切,只是分享一下啦】
☆、第 7 章
自然,其实自始至终,对全局最了解最清醒的便是我,而掌控一切的,却是宋泽。
翌日又与宋泽下了几盘棋。
宋泽显然是有所谦让,不甚尽兴,直至日暮,我才施施然回到天宫。
站在栖凤居前,我瞧见了独自蹲在树上剥香蕉的红毛猩猩,便预感到一阵霉头。
往日大师兄定会来与那猩猩争香蕉争得你死我活,今日棋盘山众人皆太端庄,一反常态。
果不其然,只脚踏进门槛便瞧见了那抹张狂的艳红,便心知闯了祸。
“第十六个时辰。”
孟离冷冷地扫了我一眼。
“这是本尊等你的第十六个时辰。”
纵使认识的时间不多,但我也暂且摸清了孟离的脾性。
喜怒无常,恣意妄为,蛮不讲理,遇上这种人,我便只有闷声不吭气的份儿。
孟离见我垂头丧气,便抿了抿唇不再说话,伸手便牵起我的手朝门外走去。
“你要带我去何处?”
“明渊殿,我的府邸。”他顿了顿,别开了脸,“你说过要教我下棋的。”
“坐骑!”
孟离停下了步子,却未放开我的手,眼角眉梢皆是戏谑的笑意。
“不如,就让本尊做你的坐骑?”
我浑身打了个激灵,今天的孟离分外和蔼可亲,一窝笑靥媚的天怒人怨。
难道他想通了,肯化作真身供我驱使?
我疑惑的望向了孟离,却见他唇角微勾,突然凑近伸手将我打横抱起,完全不理会师傅师兄们目瞪口呆的瞪视,雄赳赳气昂昂旁若无人的一路拎着我飞去明渊殿。
……我不记得有哪只坐骑是双手抱着主人的!
可这是孟离,青龙神君做事草率出人意表,明知上了当我也只能忍气吞声,尽忠尽职的教习他下棋。
梦里的棋艺其实也还算是精湛,只是宋泽太过出神入化,无人能及。
“你与宋泽到底有何过节?”我忍不住多嘴道。
孟离下棋下的不耐烦了,正悠闲地用棋子儿撩拨灯花,簌簌星火忽明忽暗。
“他赢了我一盘棋。”
“就这样?!”我甚是惊异,差点儿咬着舌头。
未曾想孟离竟是这般小肚鸡肠之人,怪不得以只欲拜我为师,原是想学成以后再败宋泽,一血当日输棋之耻。
身为堂堂神君,这般小家子气未免太可耻了些,我看他的眼神也难免异样了起来。
“一盘困龙棋局。”
“……”
“而我是龙。”
……我忽的想到了我与宋泽初见时破下的那盘棋局,当日确实有条青龙在游走在棋盘中央,莫非……
“当日你放走的那条龙就是我。”
所以说,我救了青龙神君?!青龙神君欠着我一条命?!还有,宋泽他用棋局困住孟离就是为了等我去解?
见我的眼神愈发的痴迷;呆若木鸡,孟离不耐烦的赏了我一个爆栗。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原来你的真身是那么的小巧玲珑。”
孟离的脸色一沉,别过头去不再理我。
我自觉失言。
因着方才孟离的态度稍稍亲近了些,我便有些得意忘形了。
“不,我是在想,你要如何打败宋泽?”
“难道孟离要奋发图强,研究出个困人局以牙还牙?”
“打败他?”孟离的眼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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