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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废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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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涟漪突然像抽走了全部的力气,身子一下子摊了下去,玄寂离将小盅递还给秀珠,一边起身一边吩咐:“好好侍候皇后,朕明天再来看她。”说完,迈着平稳得不见一丝紊乱的步伐走了出去。
  “娘娘,您终于醒了。”秀珠目送皇上离开,一屁股坐在皇帝方才坐过的床头,欢喜地嚷了起来,“您可真能睡,足足睡了十天,这十天皇上可是天天来,晚上更是寸步不离守在床边,有时候还跟您说话呢,来,吃一口。
  她却没有如秀珠预料般地喜悦,反而一脸忧戚地盯着她问:“这十天宫里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
  秀珠沉默了,手里的汤匙在碗里不安的搅来搅去,最后叹了一口气,“本来不想现在告诉小姐的,现在也瞒不住了,这十天的确是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接下来,秀珠将宫中变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原来皇帝并不是德安太后亲生的,两人争斗由来已久,这一次皇帝出征是除掉他的绝佳机会,太后岂肯错过,当皇帝在前方浴血奋战,弹尽粮绝时,在太后的授意下,援军按兵不到,粮草更是扣着不发,当皇帝战死的消息传来,太后便迫不及待地要拥立新君,垂帘听政了。
  不想御驾突然回銮,措手不及下,太后孤注一掷,竟绑来皇帝的生母相要挟,说到这,秀珠问:“娘娘,您知道皇上的生母是谁吗?”
  “谁?”窦涟漪其实已经猜出来了。
  “就是冷宫里的那位废太后,如今已封了孝仁皇太后了。”秀珠激动得鼻尖都冒出了汗,也难怪,后宫风云实在是波诡云谲,不由得人不唏嘘。
  是了,皇上因何亲自跑到一个荒芜的小院里吹笛子,又不想外人知道,这一切终于找到了答案。
  “后来呢?”既是如此,太后必不会俯首就擒,两相对峙,皇上是如何化险为夷的呢。
  从秀珠的讲述中才知道,安景凉安贤妃的父亲是礼部尚书,哥哥则是皇宫禁卫军统领,原是太后一派的,那日一位被太后招至宫中商议改朝之事,一个正在宫中执勤,关键时刻,父亲让儿子统领禁卫军反戈一击,皇上这才兵不血刃便夺回了政权。
  而安氏一家成了这场皇权争夺战中唯一的大赢家,皇上封安景凉的父亲为内阁大学士;提升她哥哥为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而安景凉本人则荣升皇贵妃,满门荣耀一时。
  “那我父亲呢?”窦涟漪冲口而问,她也突然有些明白了,所谓皇帝战死的消息也是玄寂离故意放出来的吧,为的就是诱敌妄动。
  秀珠低了头,半天不吭声,其实她已料到事情不妙,却还是抱着一线希望,“秀珠,你倒是说呀!”
  “凡是列入太后一党的,很多已经问斩了,其余的则下了大狱,相爷他……他被关进了刑部大牢。”秀珠吞吞吐吐地说完,满含希望地看着她道:“娘娘,求求皇上吧,您现在圣眷正浓,没准皇上会看在您替他挡了一箭的份上额外开恩呢。”
  她摇摇头,皇帝的心是世上最难猜的,何况他十岁登基,掌权却不满两年,正是立根基树权威的时候,若是为了一个女人而失了公正,以后便难以服众了。
  好在父亲为人一向谨慎,那日派管家来时,她明确告诉皇上一定会回来,以父亲的处事风格,应该不会轻举妄动,所以暂时保住了性命,没被斩立决。
  “这事得从长计议,此刻求皇上是万万不可的。”
  窦涟漪此刻心神难安,一会儿担心父亲,刑部大牢那种地方哪是人待的,父亲年老体弱,如何受得了;一会儿又担心妹妹,至今音信全无,也不知道安全否,之前父亲还能暗中查找,现在也没人管了,但愿老天保佑她平安无事吧;还有,若她突然回京不小心被人发现了,窦家只怕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会死。
  “秀珠,你悄悄地出宫一趟,叫管家口风紧着点,留意一下二小姐的行踪,若有发现,一定叮嘱她别说漏了嘴。”
  “是,娘娘。”秀珠用力点头,见她说了这么多,力有不支,便用汤匙重新舀了一勺羹,边喂过来边劝:“娘娘,您还是吃点吧,不然老不见好。”
  窦涟漪脸一侧,“吃不下去,你端走吧,我想躺躺,好好想想事情。”秀珠没办法,便将小盅放回托盘,扶她躺好,又帮着盖好被子,将灯又调暗了几分,这才端了托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第022章 太后有赏

  屋子里半明半寐,就像她目前的命运一样扑朔迷离,自古以来,谋逆都是不可饶恕的大罪,在这场政变未遂中,她的姨母德安太后是主使,父亲是跟随,她头上的这两座大山,曾经是她的荣耀,如今却随时会断送她的前途,甚至会泱及性命。
  这一夜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窦涟漪是被秀珠摇醒的,“秀珠,什么时辰了。”
  “娘娘,快醒醒,孝仁太后来看您了。”秀珠急得头上细汗都出来了,朦朦胧胧中看到一个身影坐在床头,声音好像隔了一层屏障感觉好遥远:“让她睡吧,哀家就是来看看。”
  孝仁太后?
  她浑身一激灵,脑子完全清醒过来,挣扎起爬了起来:“臣妾不知太后驾到,有失远迎,请太后恕罪。”边说边往床下爬,欲要规规矩矩行个大礼,却被孝仁太后按住了:“好孩子,一家人不必拘礼,小心袢动了伤口,哀家与皇帝可是天天盼着你早点康复。”
  “臣妾的伤已无大碍了,多谢太后与皇上关怀,臣妾今天一定要给太后见礼,秀珠,快,扶我下去。”在秀珠的搀扶下,窦涟漪坚持下了床,端端正正给孝仁太后行了大礼,“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快起来。”孝仁太后虚抬了一下手,示意秀珠赶紧将主子扶起来,旁边的来喜抢在前面将她搀扶起来,小环早已端了凳子来,便在来喜的侍奉下坐了,窦涟漪吩咐道:“将前儿个得的六安茶沏来给太后品品。”今年的六安茶收得少,整个后妃里也只有她这位皇后得了一盒,还是沾了前太后的光,一想到姨母德安太后,心中不免悲戚,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不一会儿,秀珠捧了梅花花式雕漆填麻姑献寿的小茶盘,里面放了一个官窑五彩小盖盅,递与孝仁太后。
  太后接过去一看,色泽翠绿、香气清雅,品了一口,点头赞道:“色泽味甘,暑天品六安茶最是生津解渴了,难得这茶盅也配得妙。”
  秀珠一听,忍不住插话道:“回禀太后娘娘,这小盖盅……”话说到一半,却被窦涟漪打断了,轻声责怪道:“主子说话,哪有奴才插话的道理,让太后见笑了。”
  秀珠委屈地住了口,实在不明白小姐是怎么想的,这一套梅花献寿小盖盅是窦涟漪亲手挑的,打算送给冷宫里的废太后的,现在废太后居然是皇帝的生母,重掌后宫,可谓苦尽甘来,小姐如今正是危急关头,正好可以利用太后的关系至少可以求得自保。
  “秀珠这孩子心眼好,人又活泛,哀家也多亏了她那个时候天天送药来,你宫中一直少个掌事的,哀家作主让她担了掌事宫女一职吧。”
  秀珠大喜过望,上前跪倒在地,叩了一个响头:“谢太后恩典。”
  “起来吧,以后当尽心侍奉主子,不得懈怠才是。”太后微微颌首,侧头吩咐一声:“来喜,叫他们送进来。”来喜如今仆从主贵,看打扮已是太后宫的掌事宫女,当即朝外面拍了拍手:“将太手的赏赐送进来。”
  门帘掀开,太监宫女鱼贯而入,手里捧着各式珍奇宝物,一名小太监手拿礼品单,一样一样地报:“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一枚;蓝白琉璃珠镶嵌金腕轮一对;玉如意一柄……”那些个捧礼物的太监宫女便依次送进来,放下礼物,再依次出去,一时间,寝宫人来人往,从来没见过的热闹,不一会儿,桌子上的礼物堆满了,珠光宝气,叫人眼花缭乱。
  末了,窦涟漪少不得跪拜谢了恩,就连秀珠也得了几样赏赐,满心欢喜地跟在主子后面倒头参拜谢恩不迭。
  “哀家这一来,倒让你不得安生,罢了,等哀家走了,你也好生歇息,伤好之前不用来太后宫请安了,一切等身子养好了再说。”
  见太后也乏了,窦涟漪便没有挽留,执意将太后送至殿外,临走前,太后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放宽心。”
  “是,臣妾记住了。”她知道,这是太后在给自己吃定心丸,想必她是不会受到牵连的,一时间,喜忧参半,就怕爹爹这一关难过了。
  送走太后,主仆回到屋里,合宫洋溢着欢天喜地的气氛,皇上天天来,如今太后也来了,还打了赏,看来皇后难保的谣言不攻自破,他们这些奴才少不得沾沾光。
  “娘娘,孝仁太后赏赐的东西比之前的还要好。”秀珠在她的吩咐下,一边清点记册,一边指挥其他人一样一样搬进库房,喜不自胜。
  没错,孝仁太后送的这些比当初德安太后送的又贵重了许多,单说那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不单累金衔宝,双鸾所代表的意头更是说出了太后希望帝后琴瑟和鸣的心愿,这个时候之于她来说可谓弥足珍贵,可是,这些礼物中却少了一样意寓早生贵子的和田玉枣,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按说太后这把年纪了,皇帝至今尚无子嗣,最应该着急的便是她了,而帝王家最讲究嫡子长孙,何谓嫡子?皇后所生的皇子才是。
  窦涟漪觉得其中必有内情,想是与德安太后还有爹爹有关。
  “娘娘,您怎的不大高兴似的?”终于张罗完了,秀珠来到床前,见她眉头淡蹙,并不如相像中的开心,想了想,神色也不免一黯:“您是不是在担心老爷,别太忧虑,奴婢相信老爷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一日不出结论,担心便不会消失。
  主仆二人正在说话,门外小映子高声通报:“娘娘,李公公求见。”窦涟漪忙让秀珠宣他进来,门帘子一掀,李莲成走了进来,至跟前打了一个千儿:“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
  他是皇上的心腹太监,窦涟漪也得给几分薄面,便让人搬了凳子来,道:“李公公怎么不在御前侍候着,倒跑这里来了。”

  ☆、第023章 不与旁人生

  李莲成不肯坐,他自幼跟在皇上身边,已有二十余年了,可以说主子的任何心思都瞒不过他的眼去,皇上性子冷,跑后宫的时间并不多,之前媚嫔虽然得宠,也不过像只小猫小狗一样地待着,如今看来,皇上应是爱上皇后了,不说先前如何地紧张皇后的伤情,也不说天天往皇后宫跑,单单他现在手中托盘中的东西,还有让他带的一句话,便胜过世间无数了。
  “皇上今儿个既要处理前朝政事,还要安排德安太后的葬礼,恐怕没空过来,让奴才过来代为问候,听说太后赏赐了不少好东西,皇上特地挑了一件礼物,还说皇后见了必定喜欢。”
  窦涟漪这才发现他左手一直托着一个托盘,浅蓝色丝帕下有样东西若隐若现,却也猜不出是什么物件,因笑道:“皇上宜发小孩心性了,神神秘秘的,秀珠,拿过来,本宫看看到底是什么?”
  “是。”秀珠笑嘻嘻地接了过来,送到她跟前,窦涟漪便伸手挑开丝帕,双眼蓦然一亮,绘有鸳鸯戏水图案的托盘中,赫然是一对通体剔透的玉枣手串。
  “这是皇帝特地命人为皇后定制的和田早生贵子玉枣手串,还让奴才带一句话:不与旁人生。”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这不仅是希望她能为他早诞皇子,誓言除了她,不会与其他妃子生孩子,还含了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意思吗?
  “秀珠,快赏。”窦涟漪激动地吩咐一声,收了一上午的礼,唯独这份礼物最珍贵,也最合心意了。
  秀珠取了一只金锭来,李莲成双手接了,称谢不迭:“谢皇后娘娘恩赏,皇后娘娘且休息着,奴才回去复命。”
  “去吧,好生侍候着,替本宫也带一句话给皇上:皇上的心意臣妾知道了,让他别挂心。”她挥了挥手帕,道。
  李莲成恭行退出,秀珠小心地取出一只手串,用丝帕穿过去滑入玉腕,一粒粒枣红色的玉枣用羊脂白玉串在一起,十六粒玉枣儿红得剔透,且形状栩栩如生,叫人爱不释手。
  “娘娘这下不用担心了,皇上的心意再明白不过了。”秀珠也为主子高兴。
  她是不用担心了,可是家人呢?
  “秀珠,你悄悄地去打听一下,德安太后的葬礼是如何安排的。”三十六响钟鸣,看来皇上有意风光大葬,毕竟母子一场。
  秀珠不觉搌了一下眉头,“娘娘,您身体还没好,这些事自有太后皇上各宫妃嫔们管着,您只管落个清闲便是。”其实她的意思没有明说出来。
  窦涟漪自然听得出秀珠没有明说的那层意思,这个时候还是别沾德安太后才好,如今家族的命运全系于她一人身上,万事须得小心,可是德安太后毕竟是她的姨母,又待她不薄,她怎么可能不管不问。
  “去吧。”她有些疲累地闭了眼睛,口气却很坚决。
  秀珠无奈,“那奴婢让人传早膳,这就去打听。”说完,便急匆匆地出去了。
  早膳很丰富,据说是皇上特地叮嘱开了小厨房,专门为她做的,不光要口味好,营养好,还要对她身上的伤有治愈作用。
  可是她实在没有味口,将就着用了一点便叫人撤了,刚漱完口洗了手,秀珠便回来了,便命其他人回避了,急忙问:“可打听清楚了?”
  秀珠用力点点头,挨着她蹲下,小声将打听来的情况一一告诉她:“太后的灵柩停在保成殿,皇上请了法师为太后大做法事,看样子是打算风光大葬,只是……”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见主子示意自己快说,唇无奈地一弯:“只是那些妃嫔大臣害怕惹祸上身,个个避之不及,竟然没有一个人前去吊唁,更别说守灵了。”
  “秀珠,帮我找身素净的衣服出来。”她挣扎着坐了起来,掀开被子便要下床,被秀珠急得一把按住了:“我的娘娘,您不能乱动,小心伤口撕裂了,皇上会要了奴婢们的命的。”
  自己是急了一些,伤口确实扯得有些疼,窦涟漪便小心地挪到床边,“我知道了,你照我的吩咐去做吧。”
  “娘娘,您这是要去保成殿吗?”秀珠不但没有动,还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窦涟漪点点头,近似于自言自语地:“我不能让德安太后一个人孤灵灵地走。”
  扑通一声,秀珠跪在她面前,令她的动作一滞,言辞更是少见的激烈:“娘娘,您今天就算治秀珠大不敬的罪秀珠也不让您去,这个时候别人躲还来不及呢,您还主动往上贴;有些话奴婢没有告诉您,是怕您担心或是生气更不利于伤口复原,如今奴婢再不能隐瞒了,前朝已有废后之议,只是皇上一直不作声,便压了下来,娘娘,您千万不能予人以打击您的口实啊。”说到动情处,秀珠落下泪来。
  窦涟漪呆了一呆,原来真有人拉她下马,甚至欲置她于死地的也大有人在吧,只是她若不去,良心上如何过得去,沉默良久,她抬眸,眼神坚定得令秀珠绝望:“去找了衣服出来,先叫小环来帮我梳洗吧。”声音更是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秀珠只得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起身办去了。
  在小环打了水来帮她洗漱的当口,秀珠找了一件藕荷色滚雪纱裙来,小心地帮她换上了,坐在镜前梳妆,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低髻,脸上只扑了一点霜,未施胭脂唇膏,一张素净的脸愈发肤白胜雪,毫无颜色。
  “娘娘?”出发前,秀珠最后一次提醒似地唤了一声。
  窦涟漪自顾走向门外,乍一见到太阳,双眼被炽烈的光芒刺到了,她本能地低下头,眼泪还是涌出来了,过了好半天才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在秀珠与小环一边一个的扶持下坐上撵轿,四位抬轿的小太监便抬着她轻车熟路地往保成殿方向而去。
  一路上都有忙忙碌碌的太监宫女,突然看到她,俱是愣了一下,迟疑之间最后还是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问安。

  ☆、第024章 守灵。夜话

  也难怪他们,她是德安太后的亲侄女,却救了皇上一命,听说皇上待她恩宠有加,是跟她划清界限还是巴结讨好,奴才们也糊涂了。
  何况宫中一下子出了那么多事,别说这些奴才们了,就算是后宫妃嫔也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一不小心被归入了谋逆一党中。
  秀珠的神色愈发凝重了,每往前一步,心中的恐慌便多一分。
  在皇宫中,保成殿因它的特殊功用,地处比较偏远,渐渐地,沿路上少有人迹了,又行了一段路,隐约已能听到诵经声,窦涟漪便用手压了压轿杆,示意落轿。
  “娘娘,您行吗?”她下了轿,秀珠明白主子这是要步行过去,以示对逝者的尊重,不免担心她重伤初愈,身体吃不消。
  “没事。”窦涟漪一边一个搭了小环与秀珠的手,慢慢地向着保成殿走去。
  到了殿内,一眼看见德安太后的灵柩搁置在佛像脚下,上等的楠木棺打造,宽阔至深极其庄严,灵堂上方的牌匾是皇帝亲笔所题:德至功高,女中尧舜。
  这评价实在是高,不知道德安太后地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皇后娘娘您怎么来了,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殿内掌事太监已是老熟人了,见到她,唬了一大跳,连忙跑上来打了一个千儿,都有点语无伦次了,实在是敏感时期,她的出现让人备感意外。
  窦涟漪环视了大殿一眼,除了四周诵经的僧人,竟是没有一位皇室成员,显得太后的灵棺孤零零的,便淡淡到:“本宫代表皇上来给太后守灵。”
  “皇上孝感天下,昨儿夜里便来过了,早上又来了,刚走一会,前朝事实在是太多了。”那名掌事太监感慨到。
  皇上这是做给天下人看呢!
  窦涟漪便至灵柩前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然后闭目合十,诚心祷告,愿亡者早登极乐,这一跪便是一天,只中途进了一点流食,不管秀珠与小环如何苦劝,说为太后守灵虽是大事,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可她充耳未闻一般,半句都听不进去。
  夜如期而至,整个保成殿燃起了无数根白烛,亮如白昼,却又说不出的阴森,“皇……”蓦然听得秀珠惊呼出一个字,却戛然而止,窦涟漪张开眼,低垂的视线,余角便落在一只明黄色的缎靴上,不由怔了一怔,尔后缓缓仰起头,果见他一身简素,端立于一旁。
  她原地膝行,面朝他行了一个礼。
  玄寂离俯身将她扶了起来,站起来的那一刻,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幸亏有他一直牵着才不至倒下去,“皇上怎么也来了?”她低声问道。
  “怎么,四儿觉得朕不该来,还是没想到朕会来?”只觉她的手好凉,一天下来,脸色比之前更差了一些。
  他的表情淡淡的,令人猜不透情绪,还有,明知道“四儿”是她临时起意胡诌的一个名字,他似乎很喜欢这么叫她。
  窦涟漪斟酌着,低声回答:“都不是,听说皇上很忙,以为皇上没空来了。”
  玄寂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视线一转,看向德安太后的灵柩,“朕十岁那年父皇病危,母后莫名其妙地卷入一场巫蛊事件中,被打入冷宫,朕便交由当时的德贵妃也就是后来的德安太后抚养,一年后父皇病逝,朕的两位皇兄相继莫名其妙地过世,朕成了长子,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皇位,由德安太后辅政,十六岁那年,一个偶然的机会得知,所谓巫蛊事件还有两位皇兄的离世都是德安太后一手策划的,她膝下无子,却权利欲旺盛,更不甘心后半生孤独地老死宫中,所以从父皇病危起,并开始谋划将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少了几许往日的清冷。
  “臣妾不懂政治,更不懂权力有何巨大的吸引力,令人变得如此不择手段;臣妾今日为太后守灵,不为别的,只是送别一位即将长眠于地上的长者,皇上不会怪臣妾吧?”他一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教她些微安心,只是君心难测,难免心中惴惴。
  玄寂离别过脸,凝视了她一会,唇缓缓而启:“四儿果然如众不同,合宫没有一个人敢来,只有你敢。”
  这话,是责难吗?她的脸色白了一白,“皇上,臣妾让您不高兴了是吗?如果皇上想要责罚,臣妾决无怨言,只求皇上等臣妾送走太后之后再罚不迟,好吗?”她仰着头,眼底充满了祈求,配了卡白的脸色,叫人心疼。
  “四儿替朕尽孝,朕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又怎么忍心责罚。”他一直盯着面前的灵柩,声音很轻。
  他很想告诉她,对于躺在里面的那个人,他其实有着不为人知的复杂情愫,可以说,没有德安太后便没有他的今天,可是他也永远无法忘怀与母亲生离死别的那一幕,可是就算告诉她,她能体味他的感受吗?
  良久,他别过头,眼底含着怜爱:“只是一头,顾着自己的身子,朕希望四儿早点康复。”
  实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窦涟漪有些感动,“皇上真的是这么想的吗?皇上没有怪四儿,四儿便放心了。”第一次,她没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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