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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似故人来-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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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肯开口。

    田中被逼急了,抓来了老李头,用来威胁李家的两个儿子。李家的儿子犹豫着刚要,那老李头竟然趁着日本人不备,投了井。这下李家的儿子也是打死不肯了。

    月上东山,田中的耐心被磨的一点都不剩了。看着眼前这群油盐不进的中国人,他第一次觉得七窍生烟的愤愤。不识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当大日本帝国的人都好脾气,不敢杀他们?

    田中此次出来,冈本已经给了他特权,有必要的话,就杀!南京城都杀了多少人,这里的人命,还怕杀吗?田中一声令下,日本兵的刺刀冲了出去。院子里的血,流成了一片汪洋。

    田中的火还没有灭下去,整个顾家庄都未能幸免。日本兵见人就杀,近的出刺刀,远的出枪子,村子里大人的哀号,孩的哭叫,霎时顾家庄成了一片血海。

    赵家先前留在顾家庄的一部分族人,由于进了山里避难,得以幸免。村子里一些机灵健壮,腿脚轻便的,也跑进了山里活了下来。郑管事和他媳妇,都倒在了血泊里。郑管事媳妇临死的时候,袖子里还静静的躺着那二十两银子。而郑鱼抱着孩子,不知所踪。

    田中带着人回到了扬州,他已经对成悦锦的方子彻底死了心。扬州城是成悦锦最大的储存地,可赵石南烧了自家的库存,其他人也烧了手里的成悦锦。扬州城里现在别是成悦锦,赵家的普通锦也难得一寻了。田中懊恼的几乎要发狂,狡猾的支那人!他恨不得把这群冥顽不灵的人通通杀光!

    冈本并不反对这么做,他一贯就主张杀光,冈本擦着刺刀,悠悠着:“早这么想就对了。支那是世界上的贱等人,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是不会把我们大日本帝国放在眼里的。大开杀戒,他们才舍得把家里的宝贝,丝绸,瓷器,茶叶,统统交给我们。”

    田中扶着额头,正在犹豫间,忽然旁边冈本的一个参谋中村一郎开了口。中村在几年前也来过中国,会一口流利的汉语,中村静静道:“队长,田中先生,容我一句话吧。”

    “这几日巡城,我去到了一处地方,叫梅花岭。埋着个叫史可法官员的衣冠,明朝亡国的时候,那个官员带兵死守扬州,最后战死。就在梅花岭,我听当地人了件扬州的往事,明朝亡国,清人入侵扬州后,施行剃头令,命令扬州汉人学他们满人剃头留辫子,有人反抗,就留发不留头,在头发和脑袋里选一个。”

    “扬州人不肯,就被清人杀了。屠城了十天,据当年,仅收敛了尸首的,就有八十万人。这一段叫做扬州十日。”中

    村完看了看田中和冈本,“我们也要这么干吗?”

    冈本和田中沉默了。杀人如麻的他们,第一次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扬州人吝啬到了连头发都舍不得,难怪是珍贵的成悦锦。杀人容易,但是杀了人是为什么?如果杀人后得不到想得到的,杀人还是不是那么有必要?

    也许他们都不明白,不是头发重要,不是锦缎重要,重要的,只是胸中的一点浩然气,一身不驯骨。

    田中犹豫了几天,最终还是放弃了杀人的念头。命几个日本兵把赵石南的尸首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上。杜仲偷偷的到了乱葬岗,并赵家几支没有逃命的远亲,凑了些银钱买了口上好的棺材,将赵石南葬进了赵家的祖坟。乱世中,没有铺排,没有仪式,只是挖开墓穴,一抔黄土,掩埋了一个有傲骨的男人。

    那是农历的腊月,虽然扬州城被日本人罩在了恐怖之中,但家家户户也张罗着准备过年。城中还算有些热闹气。而扬州城南郊的赵家祖坟的坟园中,又添了一座新坟。黄土陇上,衰草凄凄在风中摇摆着。赵石南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二十九岁的年轮。

    杜衡带着杜鹃思衡,跟着郭秘书到了重庆周部长的官邸,又被囚在了后院。衣食尚好,也有下人服侍,只是没了自由。杜衡闲着无事,就教杜鹃和思衡学些诗词算术。

    赵石南下葬的那天,杜衡正在屋中教杜鹃和思衡读着诗:“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

    杜鹃问着杜衡:“姑姑,什么叫头白鸳鸯失伴飞?”杜鹃早慧,时常喜欢琢磨着杜衡教她的东西。思衡年幼,又是男孩子,不爱话,但几天的相处下来,思衡对杜衡也亲近了不少。孩子都是敏感的,不会去讨厌一个喜欢自己的人。

    杜衡的心刺痛了一下,头白鸳鸯失伴飞?她忽然心里有丝不祥的预感,痛的几乎要不能呼吸,忙对杜鹃道:“这诗不好,不读了。换一个。”着手忙脚乱的又去翻诗经里的,“彼美一人,婉兮清扬”去教孩子们。

    忽听的门外几个下人聊着天,隐约听到赵石南的名字,杜衡扔下手里的书,冲到门口问着:“你们在什么?赵石南?”周部长把她圈在这里,报纸都不肯给看一份。

    下人对视了一下,有一个回答着:“听扬州城有个丝绸商人让日本人杀了,还把尸首放了好多天,挺惨的,他们报上都登了——”

    杜衡的头轰的一声几乎要炸开,颤抖着问道:“那个人叫赵石南?”

    那人点头,旁边一个用力掐了她一下,

    低头和她耳语着:“我还没和你完呢,那个赵石南就是她丈夫,不过好像把她休了——”两人在什么,杜衡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她眼前一黑,晕倒在了地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执念,赵石南死了,她还活着做什么?!

    杜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周部长给她请的医生已经离去。只剩守在她身边的是哭的眼睛红肿的杜鹃,和瘪着嘴喊“衡姨”的思衡。杜衡摸摸思衡的头,又捏捏杜鹃的脸,想哭,眼泪却出不来,心空空的,麻麻的。

    哄着思衡和杜鹃睡着后,杜衡换上了那身玫瑰锦的衣服,那是赵石南给她定制的。一身玫瑰色的杜衡,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向后院走去。



☆、国之殇:弃婴



    后院有一口井,杜衡一直知道。她的脑子里都是空的,心也是空的,她不敢闭眼,一闭眼全是赵石南被杀害的惨状,悲愤,哀怒,她已经全都品尝过,此刻她只想赶紧去追赵石南。他们约好的,忘川河边,他在等着她,她不能让他等太久。

    杜衡来到井旁边,那夜没有月亮,她闭上眼,向井里栽去。

    忽然她的胳膊被人用力的扯住了,杜衡睁开眼,只看见杜鹃一双亮亮的眸子看着她,眼泪几乎要出来,低低的喊着:“姑姑——”

    聪慧的杜鹃,看着杜衡醒来后失魂落魄,心便一直悬着。虽然她还是个孩子,但是杜衡此刻是她唯一的依靠,她不敢想杜衡如果不在她该怎么办。从下午她便围着杜衡一动不动,方才也只是闭了眼根本没有睡着,杜衡一起身,她就赶紧像跟屁虫似的追了出来。只是杜衡满脑子的赵石南,根本没有听到身后还有一双细碎的脚步。

    看杜衡木然的眸子,杜鹃的眼泪流了出来:“姑姑,鹃儿已经不见了爹和娘,姑姑也不要鹃儿了吗?还有思衡怎么办?”

    杜衡的心恸了一下,还有杜鹃,还有思衡。思衡是赵石南唯一的儿子,她不能把他丢下。她的肩上还有担子。杜衡那一霎心锥的好痛,为什么?为什么连死都不能去死?

    杜鹃软软的手放在了杜衡的手里,仰着头近乎讨好的着:“姑姑,鹃儿以后好好管着思衡,不和他淘气,不惹姑姑生气,姑姑——”

    杜鹃稚嫩的声音带着祈求,带着卑微,带着心碎,杜衡只觉的心疼的要裂开一般,把杜鹃揽进怀里后,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开始是眼泪如泉涌,身子都微微颤着,到了后来,整个人哭的气息不接,滑坐在了地上。那一夜,杜衡几乎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了。寂静的夜里,杜衡的哭声不大,却满是哀鸣凄苦,几乎声声泣血,让人格外心酸。

    有几个守值的下人,隐隐的听到了,也心里酸酸麻麻的疼。便是最硬心肠的人,只怕听了杜衡的哀哭,也会落泪吧。杜鹃只是陪着杜衡一起哭,不时的抬手给杜衡抹着眼泪。

    过了许久,直到天色微明,杜衡才渐渐的止住了哭声。木木的和杜鹃回到了屋子里。

    杜衡变得更加沉默了,每天只是吃一些素材,并不开荤。身上始终是那身玫瑰锦的衣裙,脏了便洗洗,很快又换上。

    先前告诉杜衡赵石南去世的消息的下人背地里嚼着舌头:“果然是女人心狠起来像蛇蝎,这女人被休了,必定是恨那丈夫的。不但不守孝,还每天大红大紫穿着,倒像是喜庆。”

    另一

    个低声附和道:“可不是,就算是个亲朋,死了也得穿点素吧,哪有穿的这么艳泽的?倒像是仇人去了大喜。”

    杜衡有时也能收到耳朵里一两句,却全然不在意。他和她的故事,只有他们懂便是了,别人懂不懂,又有什么要紧呢?

    杜鹃也听到了耳朵里,虽然她并不完全懂那些下人的意思。但是她知道姑父死了,她也知道人死了穿的鲜艳是大忌。两年前舅舅去世,爹娘带她回去,还专给她做了件蓝色的袍子。当时娘还告诉她,去了不许扎红头绳,不许大声的笑。

    杜鹃看杜衡托腮发呆,轻轻的问着:“姑姑,你为什么总要穿这件裙子?”看杜衡不吭声,杜鹃又低低的着:“姑姑,我看到衣橱里还有件灰色的裙子,要不要我拿给你?她们都在你…………………”

    杜衡怔住了,她没有想到十一岁的杜鹃,是这么的懂事灵慧。也是,十一岁,自己十一岁的时候,已经可以鬼精的偷听的爹娘话,偷偷窜到二哥屋子里偷书看,像个大人似的在铺子里和前来买醉花锦的人讨价还价。

    杜衡摸了摸杜鹃的头,轻声问着:“鹃儿,你知道成悦锦吗?”

    杜鹃点点头:“知道,娘,那是姑父家的锦。娘的裙子就是成悦锦做的。爹还,那是姑父获奖的锦。姑姑,获的什么奖?爹是洋人的奖,姑姑见过洋人吗?”道成悦锦,杜鹃的问题忽然多了起来,她一直是好奇的,爹娘嘴里的姑姑,姑父,成悦锦,对她来,都很熟悉,又陌生。听的多,见得少,猛地起来,杜鹃的问题自然像连珠炮似的蹦了出来。

    杜衡弯着唇,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浅浅的笑了,脸上露出了未出阁时的纯真神情:“若要成悦锦,那还要从醉花锦讲起——”

    那是重庆周部长的官邸,西洋式风格的建筑,圆弧形的窗下,杜鹃依偎在杜衡的怀里,静静的听着杜衡讲那些旧事。从杜衡的爹娘,从醉花锦讲起,直到杜衡逃婚,出嫁……………………一件件,一桩桩,杜衡的眸子看的很远。透过窗外的芭蕉,她的心仿佛回到了白墙灰瓦的扬州,红墙大院的北平,阳光普照的布鲁塞尔。那里有杜衡倾尽一生的爱恋,刻骨难忘的相思,两相期许的承诺。

    杜鹃大部分是听的懂的,有些事听不懂,她也不去问,只是乖巧的听着,她知道,姑姑也许不止是讲给她,更是讲给自己。因为姑姑在讲的时候,眸子都是亮的,亮的透出光彩。

    思衡蹲在一边玩着,耳朵里时不时的收留几句话,却也不放在心上。到底是男孩子,年岁又。还是玩的不

    亦乐乎的年纪。

    杜仲在扬州城找了很久杜若,直到半个月后,有人在城里的一口枯井打捞掉下去的包袱,才在井里找到了杜若的尸体,有人是被日本人扔进去的,有人是自己玩的掉进去的。没有人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佩兰哭的死了过去,卧床养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地走路,却也精神大不如前。整天病恹恹的没有力气。杜仲一夜之间头发也白了许多,乱世中,求得安稳太奢侈。

    日本兵占据了扬州城,渐渐的把魔爪又伸向了四周的村落,部队需要粮食,需要补给,显然不可能依靠日军自身的部队,走到哪,抢到哪是他们的一贯方针。日本兵把附近稍微富庶些的村子都抢了个遍,从粮食到畜禽,能拿走的不留一毛。

    杜仲开始安排去重庆的行程:“再不走,周围的村子都被日本人围上,我们就真的逃不出去了。”

    佩兰点点头,咳了几声喘息道:“好。该走了。只是我这身子,只怕如今是个拖累,不如你自己去吧。”佩兰自从知道杜若的消息后身子沉重,走几步便咳喘个不停。

    杜仲没有话,只是紧紧握住了佩兰的手,一双眸子些微痛楚:“佩兰,你跟着我这辈子受了不少委屈,到了这个时候,我怎么能扔下你?”

    佩兰怔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杜仲,眸子亮亮的,咬了咬唇后含着泪笑了。这是她这辈子,听到杜仲的最温情的话。杜仲是个脾气大的,家里素来他做主惯了,听他吼喊了半辈子,却没想到在这乱世,反而把两个人的心贴的更近了。

    杜仲筹划了几天,把家里的物件变卖妥当,给下人分了些银钱遣散了,只留下两个十六七的下人,一男一女,也没个去处,便带着一起上路,还有个照应。杜仲想了想,决定还是走顾家庄那条路。

    一来顾家庄基本被日本人屠尽,日本人不会再去那个空村里;二来顾家庄连着葛村,葛村路途难走险要,便于藏身躲避。

    计划妥当,杜仲一行四人,趁着夜色迷茫,从战火中破败的城墙处逃了出去,向顾家庄的方向奔去。

    由于佩兰身子不好走的慢,直到了第二天一早,才走到顾家庄,佩兰已经气喘吁吁。被日本兵血洗后的顾家庄,虽然几个月过去,空气里还是透着血腥味,四处萧疏破败,只有几条野狗在尘土飞扬的扬长路上疯狂的奔跑嚎叫着。

    杜仲佩兰走到一片荷塘处,荷叶早已枯萎凋落,只余一片凄凉颓废的景致。佩兰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喘着气,吩咐着丫头:“快去打些水来,很口渴。”

    丫头从包

    袱里取出个银碗,便要去荷塘舀水来喝。忽然不远处传来几声“嘤嘤”的啼哭,像孩童的声音。几个人身上都是一紧,不知是人是鬼。这里已经破败了那么久,难道还有活人?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似乎也是没有什么力气,在做最后挣扎般。听了半晌,佩兰终究不忍,对杜仲着:“不妨我们去看看,听着倒像是个孩子的声音。”

    杜仲又侧耳仔细听了听,抬脚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另个下人也跟着过去。





☆、国之殇:求存

    佩兰等了片刻,还是耐不住性子,也缓缓站起来走了过去。在荷塘几步远的地方的一棵枯树下,躺着一个女人,旁边有个用破衣服裹起来的孩子。佩兰看了看那女人的脸,忽然捂住了嘴,那个女人她曾经在赵家老太太的寿宴上见过。衡儿受的多少气,和她少不了干系。

    佩兰俯身看了看蹲在地上用树枝扒拉那女人的杜仲,声音都有些抖:“死了?”

    杜仲点点头,沉声道:“死了怕有两天了。脚都烂了…………………”顿了下,杜仲问着,“这就是赵石南那个二房吧?”

    佩兰“嗯”了一声。

    杜仲看着这个女人,有些不出的滋味。赵家的恩怨,他不是十分清楚,一则嫁出去的妹子,再见不易,除了赵老太太寿宴,自家的宴席,逢年过节偶尔能见见面,平时按着规矩,是不能常去婆家探望的。二则杜衡的嘴紧,问也问不出什么。但是从杜衡的逃离,锦葵的被关,那些市井流传出的话,他也能猜测出几分。

    他原以为他看到郑鱼的今天,也许会觉得活该,可是看着那个躺在枯树边,头发散乱面色青灰,身体僵直手脚发烂的女人,竟也只是一声叹息。人啊,这辈子,谁都不容易。到了现在这个情状,人都死了,也就不什么了。

    鱼也许是喂奶中死的,从她的衣服还袒露着一侧的胸,以及孩子的位置可以看得出。佩兰叹了口气,有些颤着问道:“怎么死的?”

    杜仲看了看四周,摇摇头:“饿死的吧。这里人都死光了,又是冬天,吃什么?”

    鱼身边的孩子也奄奄一息着,面色泛青眼睛紧闭,冷不丁又哼唧了一声。佩兰是个心软的,看着孩子哼哼,忍不住就蹲下来看着孩子,摸了摸心口,还是热乎的,佩兰把孩子抱了起来,看着杜仲着:“给她口吃的吧。”

    杜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目光有些沉重。佩兰把孩子抱了过去,把包袱里的干粮用水化开,含在自己嘴里捂热了,慢慢的送进孩子的嘴里。佩兰的动作很轻柔,过了半个时左右,孩子忽然打了个嗝,睁开了眼。

    早晨的阳光打着孩子的脸上,柔柔的泛了一层金光。孩子的眼睛黑黑的,看着佩兰,忽然笑了。她的笑容纯纯的,甜甜的。那一瞬间,佩兰的心软的几乎要化了。不禁抬眸看着杜仲:“咱们把这个孩子抱走吧。”

    杜仲皱眉:“咱们自己走还费力气,再抱个孩子——”着看了看在佩兰怀里笑得很甜的孩子,却也有些不下去。刚刚经历过丧子之痛的杜仲佩兰,看着怀里甜笑的孩子,忽然就想起了自家

    的杜若,她的时候,不像杜鹃灵慧的只眨巴眼,杜若整天傻乎乎的笑着。可那个傻笑的孩子,却早早的走了。想到这里,杜仲再也狠不下心别的话。

    佩兰伸手摸着孩子的脸,不由喃喃自语着:“你看她这脸,多像若儿时候。喜滋滋的。”着抬眸看着杜仲,“你是不是老天爷是不是可怜咱们没了女儿,又送咱们一个?”

    杜仲的心也软了下来,却还是有丝犹豫:“她可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佩兰有几分失神:“孩子的爹也不知道是谁。”但杜仲和佩兰都清楚,肯定不是赵石南的。佩兰看着孩子道:“纵然父母不好,孩子懂什么呢?孩子是无辜的。”

    杜仲没有再话,只是坐在了一旁的石头上看着远处,他的神情有些茫然,是与非,在这个只求保命的年代,都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他问自己,如果是个普通的孩子,他救不救?答案是救,谁也不忍心,就这么看着一个孩子等死。毕竟那是个孩子,不是猫猫狗狗。既然如此,是谁的孩子,重要吗?她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佩兰看孩子瑟缩着脸发紫,忽的想起包袱里还有一块杜若用过的包被,忙取了出来给孩子裹上,孩子暖和了,嘻嘻笑得更甜。一瞬间杜仲和佩兰心里更软的发酥。

    一个月后,杜仲和佩兰到了重庆,周部长官邸的高墙,依然是他们无法进去的禁闭。杜仲四处花了银子探问,得知杜衡和两个孩子都在里面,过的还好,也就放了心。想托人再给杜衡递个话他们也到了重庆,却是无论如何也没人有那个胆子。

    春去秋来,周部长的官邸从春花烂漫,到秋光潋滟,杜衡在这里住了八个月。日子是渐渐的不好过。尽管周部长手里扣着杜衡,但是白青还是旗帜鲜明的进行了抗日。周部长觉得杜衡没了利用价值,却又舍不得放掉这块一直以来的诱饵。周部长开始琢磨怎么利用好杜衡这颗棋子和白青斗。

    但周部长还没来得及布局,前方已经传来了白青牺牲的消息。在一次和日寇的战争中,白青带了一队人,弹尽粮绝,死在了土台岭上。

    白青牺牲后半个月,杜衡才从郭秘书的嘴里知道了这个消息。郭秘书很想看看,当他亲自宣布这个消息后,杜衡的反应。然而杜衡的反应有些让他失望,她没有大声嚎哭,也没有倒地晕厥,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

    生或死,在这个年代,已经变得让人麻木。进了里屋,杜衡的眼泪缓缓的流了出来,她抚着自己腕上的镯子,想着聊留声机的耳鬓厮磨,想着送还镯子的假面舞会

    ,想着一次次救她的奋不顾身——杜衡的心很疼,疼的几乎喘息不来。忽然想起旧时听《红拂夜奔》的戏文里的一句词,当虬髯客见到红拂,“无关风月,只为真心。”

    她和赵凌泉,是不是也算无关风月,只为真心?只可惜,韶华易逝,未等人间见白头,壮士已去成枯骨。

    杜衡开始担心她和两个孩子的安危。白青已去,自己没了利用价值。周部长会怎么对待她们?会放了她们,还是会灭口?她想不出。她被关在这里许久,外界是何种情势,她早已不清楚,如果周部长亲日的态势还想隐藏,那么她极有可能被杀了灭口。杜衡在忐忑中过了半月。

    农历九月,日军攻占武汉,广州。日方已经同汪精卫密谈,商定了拟建立亲日的新政府。汪精卫和周部长已决定同国民政府分裂。周部长先行偷偷潜出重庆,脱离了国民政府。转到上海,进入了日本的“保护区”。

    周部长是秘密走的,只带走了几个至亲,周部长官邸的其他人并不知道。就连郭秘书,也是被国民政府部队围进来,匆忙去找周部长,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国民政府将周部长官邸的人控制了起来。对于周部长和汪精卫投敌卖国,并且公然要在日本人的扶持下,打算成立傀儡政府的行为极为愤怒。一时周家上上下下都成了国民政府严加看管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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