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破碎公主之心-第2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顾庭树沉吟着,自嘲地说:“是啊。你一定在想,我只是打着起义的旗帜,为家族复仇,你们是复仇火焰里的一把柴。或者更卑劣一点,我想要自己当皇帝,你们是我垫脚的石头。”
“我不知道。”冯虎茫然地说:“太长久地坚持做一件事,就会忘记了初衷。”他看着顾庭树:“殿下,您当初决定做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顾庭树很想了很久,像是在自问自答:“我为了……灵犀。”说完这个答案,他自己都有点不可思议,灵犀好像是久远的人了。他的世界里是金戈铁马、白骨累累。而灵犀是南国的烟雨,枕畔的一个春梦。
顾庭树说:“灵犀是我的夫人,她小的时候假称我妹妹到学堂里读书,和你是认识的。”他想起自己少时为了那些男同学吃醋,脸上还有些发热,然后问道:“你还记得她吗?”
“我不记得了。”冯虎说。
秦王也就不再跟他谈论自己的夫人了,他不大愿意谈论起她了,因为很多事情都超出了自己的预期。但是冯虎却说:“凌帝会拿我的家人威胁我。等大军过了江,他很可能会用尊夫人的命威胁您,到时殿下如何自处呢?”
荒野远处升起了熊熊火焰,那是冯家老小的尸首在进行火葬,烧成骨灰后,才好带回京城安葬。秦王目视远方,声音低而冷:“箭在弦上,我哪还顾得了她。”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占据了北方的疆土,手下几十万兵马,数百万的黎明百姓。尤其是,冯虎的家人刚死,秦王说不出爱美人不爱江山这种话。
冯虎却猛地站了起来,他看着秦王:“如果你真的这么选择,你会后悔死的。就像我现在这样,每时每刻都在后悔,我不应该执意攻城,就像当初也不该轻易放弃她。”
秦王听得有些愣神,最后却疑惑地问:“放弃谁?”
冯虎揉了揉脸,想要结束这场谈话:“一个故人,殿下,我要告退了。”他转身迈过荒草,走向了那处火光。
灵犀平常不大出门,偶尔有一次乘坐马车,看见大街上尽是背包袱、推小车的男女,车上摆着锅碗衣柜等不值钱的东西,叮叮当当地往城外走。也有一些富人驾着马车离开,箱子柜子装了好几辆马车。灵犀看着怪有意思的,回宫后就问昭明:“最近好多人在搬家啊。”
昭明托着肚子在屋子里散步,微微扬起下巴:“搬家?”
“就是推着小车出城呀。”灵犀指手画脚的,显得很兴奋:“可是他们要搬到哪里去呢?”
昭明对于她这种毫无生活常识的话语已经习以为常了,她跟她解释说:“他们是逃难。”指着北边的方向:“叛军要打过来了。”
灵犀心里一沉,她也隐约听说了北方的事情,遂低下头不说话。昭明反而对她这种沉默很诧异,指着她的额头说:“怎么?你知道叛军头目的身份?”
灵犀细声细语地说:“我是深闺里的女子,怎么知晓外界男子的事情呢。”
昭明双手抱臂,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放屁!满朝上下都知道他的谁,不敢说出来罢了。你不傻,一猜也能猜到。”
灵犀不好再装糊涂,只得说:“哦,也许是他吧。”
昭明恶狠狠地哼了一声,转过身不搭理她。
灵犀现在的身份反而很尴尬。如果她的亲人对她狠心绝情倒也罢了。但是昭明对她很不坏,太子和太子妃对她也是和和气气,其他公主皇子虽然趋炎附势,待她面子上也还过得去。
灵犀想了想,走在昭明身后拉着她的袖子,认真说道:“他是为了我才起兵的,我跟他说两句好话,说不定就退兵了呢。”
“……”昭明睁圆了眼睛看着她,差点咬着舌头:“你……你这么认为?”
灵犀狠狠地点头,握住了拳头:“他其实是一个善良仁慈脾气好的人,要不是皇上对他赶尽杀绝,他会一直做乖乖的贵公子呢。”
昭明摊开手掌,轻轻地伸展开:“他可是杀遍了大半个凌国啊,这半年里北方疆域几乎是血洗了一遍,这就是你所谓的善良、仁慈、好脾气?”
灵犀有些语塞,但是耳听为虚,她认为顾庭树还是原先的那位大哥哥,那些残忍的战事只不过是别人夸大其词罢了,而且她也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难以想象其残酷惨烈。
昭明虽然没有见过战场,但是她知道权势的滋味,那是会上瘾的,尤其是对于男人而言,对权力的欲望永远没有尽头。也许顾庭树一开始起兵,只是出于因亲人离喪的愤怒、对爱人的怜爱和庇护,但是随着他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最终,他会杀光凌家的人,会成为开国皇帝,也许一开始他不是这样想的,但他必然会走到这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我在火车的卧铺上码的字,头底下是车轮碾压枕木的沉重声音,外面是灰蒙蒙的夜色、城市、灯光,一个普通的夜晚
☆、覆巢之下
凌帝开始大开杀戒。
所有和顾氏沾亲的宗族,甚至顾克天以前的学生,统统都被拉到刑场枭兽,后来哪怕是名字里带了一个顾字,也要被抓起来严刑拷打。满城人心惶惶,只好收拾东西逃命——往北边逃,因为据说北边的皇帝是不杀百姓的。
皇宫里更是暗潮汹涌,众皇族们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凭凌帝的脾气,所有人大概都要跟着他殉国。而首当其冲的,自然是灵犀。
这一天昭明被凌帝召去议事,书房里只有凌帝、长乐和昭明。凌帝须发皆白,面容苍老,神情却坚毅狂热。他拿出两个青铜兵符,刚好放在手心上,一个雕刻着玄武,一个雕刻着朱雀。他哆嗦着把兵符放在一双儿女的手里:“这东西能调动突厥、匈奴的兵力。城破时,你们两个趁乱跑出去,去边疆召集兵马。”
凌帝少年时西征边疆,战胜后与蛮族的首领约定,他们在凌国遇难时要带兵相救,如今虽然年代久远,但他们见了兵符,定然不敢背盟败约。
昭明沉默着不说话。长乐却焦急地说:“那父皇您呢?”
凌帝目光深邃,半晌才说:“这是朕的江山,朕的家。父皇哪也不去。”眼看太子露出哀伤的神色,凌帝严厉道:“蓬山!现在不是悲切的时候,父皇若以身殉国,你要记着为皇家、为凌国复仇。”
长乐抹了一把眼泪,喏喏地收起了兵符。
凌帝想了想,又从书房的抽屉里拿出瓶药,递给了昭明:“这是给你灵犀妹妹的,你们两个关系好,你送送她。”
长乐吃惊道:“是什么?”很快醒悟过来,大声道:“父皇,你不要这样对待灵犀!”
凌帝瞪了他一眼,厉声说:“你以为朕只针对她吗?”哗啦一下拉开抽屉,只见整整齐齐的□□瓶子,叮叮当当地晃着响,他说:“这里面有朕的,也有后妃和朕的皇子公主的。朕绝不容许他们落入叛贼的手里受侮辱。”他对长乐说:“皇孙跟着你走,太子妃就留在宫里吧。”拿了一瓶毒|药给他。
长乐接了药瓶,大声哭泣起来。
“叛贼手下有一个姓蓝的,是蓝正臣的儿子。蓝家人也不必活了。”凌帝说:“不过驸马可以留着。”他看了一眼昭明:“你跟驸马一起走。”
昭明答应了一声,见凌帝没有其他吩咐,就跟长乐太子一起出去了。出门时一个太监举着书信闯进来,跪下大声说:“前线传来的信,说是叛贼已经渡过长江,距离京城不足百里……”
昭明和太子都听见了,然而什么也没有说,这座失火的大楼已经救无可救,倒塌是必然的趋势。
昭明穿过走廊,独自去西六所,路过一处池塘,她见水面上荷花开得正鲜艳,默默地欣赏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那瓶毒|药,随手扔进了池塘里。
灵犀不了解外面的战事,但她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她站在门口,望着外面匆匆而过的羽林军,她想逃出去。
昭明一身黑衣,步履缓慢地走过来,她脸色蜡黄,手里捏着手帕,朝灵犀一挥:“过来扶我。”灵犀急忙走过去托住她的胳膊,昭明的肚子很大,已经到了生产的日子。她刚从凌帝的书房走来,灵犀不难想象他们父女俩会进行怎样的对话,因此对她有一些戒备。
昭明坐在内室的椅子上,擦了擦汗,吩咐婢女准备出宫的马车。现在唯有她可以在皇宫自由进出,婢女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昭明又叫灵犀打开一卷包袱,从里面拿出宫女的衣服叫她换上。
灵犀不明白她的意图,但是心中略微一喜:“姐,你要带我出去吗?”
昭明缓缓地点头,声音很轻:“我现在只救得了你了。”伸出手指催促她:“快换上衣服。”
灵犀又是欢喜又是感动,拉着昭明的手想要去抱她,反而被昭明拍了一巴掌:“你快点!”
灵犀只得讪讪地换衣服,这边腰带刚系上,那边马车已经备妥。昭明带她坐上了马车,一路出了宫门,竟毫无阻碍。街上十分混乱,又有当街抢劫偷盗者,灵犀耳听得车外的嘶喊叫骂声音,不禁十分惶恐:“我们要去哪里呢?”
昭明脸上冷冷的:“逃命。”
灵犀哦了一声,张张嘴,半晌才说:“姐姐,庭树不会杀我,也不会杀你的。”
昭明平淡地说:“若是他知道,杀顾克天的计划是我出的呢?”
灵犀怔了一怔,然后才问:“是……是你吗?”
“那个不重要了。”昭明挥了挥手,她掀开帘子一瞧,马车已经到了西郊,远处是一个干净宽阔的宅院,门口有羽林军把守。
“你别急着为我担心,先想想你自己。”昭明说:“在顾庭树打进京城之前,父皇会杀了你泄愤。”马车停下,她在太监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又对灵犀道:“你先躲在犬戎王子这里。”
灵犀弯腰跳下车,迟迟疑疑地:“这里安全吗?”
昭明摊手:“看运气吧。”
高瑟早已经知道了外界的战况,他被困在院子里东奔西突,十分焦躁,忽然来了两位公主,他忙起身相迎,心里又很困惑。
昭明牵着灵犀的手进了屋子,旁边的宫女又提着包袱妆龛等,四处安置。
“诶诶!两位公主何意啊?”高瑟阻拦不及,提高了声音问。
“暂住。”昭明简单地回答,她在廊下看了,发现西厢的房子宽阔整洁,于是对灵犀说:“你住那个屋子,去看看吧。”灵犀果然好奇地跑了过去。
高瑟很茫然地站在院子里,感觉家里来了两个强盗,他看着昭明,客客气气地说:“请问……”
昭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塞给他:“这里有迷药,吃了能让人昏睡一整天,你把它掺在茶水里给灵犀喝。”不待高瑟反对,她一把攥住他的袖子,一直走到门外,指着马车说:“这是蒙古马,日行百里。”指着旁边的羽林军说:“这些人能护送你到边境。”从口袋里拿出纯金的牌子递给他:“这是出关的印信。”
高瑟简直都要蒙了,虽然他做梦都想离开这里,但是眼前的一切又太诡异。
昭明看了一眼天边,夕阳快铺满了天际,远处隐隐有金戈铁马之声。她说:“日落之前,不要让我看见你。”
高瑟干笑一声:“我不懂。”
昭明深吸了一口气,哗地从侍卫手中抽出长剑,剑刃架在他的脖子上:“要么走,要么死,懂了吗?”
高瑟点头:“我懂了。”待昭明收回了长剑,他立刻转身回屋收拾东西。昭明站在他身后,悠悠地说:“灵犀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以后你跟她相处久了就知道了,要多照顾她啊。”完全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殷切嘱托。
高瑟脸颊微红,想解释说:“你一定误会了,我一点也不喜欢她。”不过昭明如此地凶恶,吓得他也不敢多辩解了。
半个时辰后,一辆简朴的马车驶出都城,身边跟着几个布衣家仆,主人是一位年轻儒雅的公子,那守城的士兵慌慌忙忙的,也不及检查就放他们走了。高瑟坐在车内,眼看京城越来越远,他心里说不出的畅快。他的犬戎,他的父王母后,他的子民,还有……一个拖油瓶,高瑟看了一眼灵犀。灵犀闭着眼睛蜷缩在厚实的毯子里,面色红润,几缕秀发掠过脸颊。高瑟俯身帮她撩了一下头发,又顺便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他想:既然是你姐姐硬把你塞给我的,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吧。他心里很高兴,觉得来京城一趟真是不虚此行。
蓝正臣的几房姨太太们哭泣着,跑到了驸马府,拉着蓝贝贝的袖子道:“驸马爷,您救救老爷和少爷们吧。”
蓝贝贝正打算找太子,见了她们,心生厌恶,然而还是问:“出什么事情了?”
原来守城的将士得了凌帝命令,要把蓝家男子抓起来在城门上枭首,以报复蓝影的背叛。
蓝贝贝早就猜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这几个女人,脸上脂粉混合着污泥,她们当初联手欺负他母子两人时,大概想不到会有今天吧。蓝贝贝笑道:“这是皇帝下的命令,我有什么办法,你们有时间求我。不如赶紧买几条席子,装殓你们的丈夫儿子要紧。”说着脚步一抬,骑上马就走了。
他踏入皇宫时,看见几个太监抬着盛装打扮的妃子,强行按进一口水井,那妃子哭着叫着,咕咚一声掉了进去。蓝贝贝催马直入东宫,转过一条长路时,他看见了孤身一人前行的昭明。夕阳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她身体很弱,脚步都在摇晃。她在人前很刚强,无人时才露出这样落魄的样子。
蓝贝贝勒紧缰绳,停在她身边,伸出一只手:“来,我带你走。”
昭明挺直腰板,一瞬间浑身长满了铠甲,她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心领。”
蓝贝贝急道:“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我是你丈夫,也是你腹中胎儿的父亲。我要保护你们。”
昭明这才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而语气里依然讥诮:“你我相识这么久,这是你第一次表现得比较像丈夫。”
蓝贝贝苦笑,不愿意跟她计较这个。他说:“太子说要带兵突围,我跟他一起。你扮成难民趁乱出去。我们在城外的驿站汇合,好吗?”
昭明望着远方的天空,不置可否。蓝贝贝打马要走,想了想却又回头说:“昭明,我想要你知道,我们曾经相爱过,这是我的荣幸。直到现在,我依然敬重你,喜欢你。”
昭明有些意外,于是她说:“而我刚好相反,我瞧不起你,也厌恶你。”
蓝贝贝微笑:“好吧。”催马就走:“记得我们的约定。”
太子妃吃了毒|药,浑身抽搐成一张弓,死在了长乐的怀里。长乐哭得六神无主,凄惶地在院子里走。幸而蓝贝贝来了。他一把抓住长乐的手臂,问道:“你的军队呢?”
长乐胡乱指了指后院。蓝贝贝走过去,发现了一百多名短衣打扮的侍卫,个个身体健壮,有以一敌百的本事。蓝贝贝略微满意,走进宫殿里,看了一眼太子妃的尸体,问道:“宝儿呢?”
一个婆子把皇孙抱了过来,蓝贝贝接了,然后对东宫里所有的婢女太监们说:“你们也都逃命去吧。”
那些奴才巴不得这一声,立刻跑进屋子里收拾行李。蓝贝贝朝后院的侍卫递了个眼色,轻声说:“杀无赦。”
太子和皇孙是凌家最后的血脉,他们的踪迹决不能暴露。那些侍卫们一言不发地冲进殿内,手切刀落地将那些奴仆们杀了。满屋子都是惨叫呼救的声音,鲜血打湿了窗纸,流在地板上汇成一条小河。
长乐这几日已经见惯了杀戮,见此情景,也只是麻木地看着。
傍晚的时候,秦王和冯虎率领士兵攻城。京都是一座百年老城,城门上悬挂着的玄铁牌匾,上面写着“天子脚下”四字,还是凌朝的开国皇帝手书。秦王一身黑袍战甲,西风下威风凛凛。他独自立在城下,拈了一支箭,取弓拉满,也不怎么瞄准,嗖地一下射过去。那张牌匾轰然落地,在地上激起几丈高的尘土。身后的将士山呼海啸一般欢呼起来。
城墙上站着凌国最后几位将军,身穿战甲,须发灰白,他们无力阻拦秦王的进攻,只能以身殉国。秦王对他们倒是很敬重,见这几个人挥刀自刎,他脸色颇为凝重,吩咐手下不要践踏这几位将军的尸体。
蓝影已经提前率领士兵潜入城中,把自家老小全救了出来,又与秦王里应外合,不到一个时辰,秦王的士兵就如潮水一般,涌入了凌国的都城。这也就意味着,有着四百年统治历史的凌朝,到今天彻底灭亡了。
☆、铅做的心
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沾染着污渍,头上的皇冠歪歪斜斜,凌帝提着一把长剑,喝醉似的四处乱走,见人就砍,实际上宫里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他听见外面杀声震天,最后一群羽林军守在宫门口,宛如剥洋葱似的,被刀剑一层层切掉。
到了此刻,他反而显得很镇定。他走到了一座八宝琉璃楼。这是由西洋传教士督造的房子,通身由玻璃和精铁做成,上下两层,平日用来做唱戏的台子。凌帝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此刻正是夏天,古木参天,他站在顶楼,什么也看不见。闭上眼,他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昭明把那枚青雀印章装进香囊,挂在脖子上。她本来是想依照约定逃出城外,但是一个人沿着宫墙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很累,她扶着墙壁慢慢蹲下去,一种巨大的孤独和绝望感笼罩着她。从来不会有这种感觉,但是此刻,她觉得自己好可怜。
逃难的人,总有一个可去的地方,总有一个可等的人,但是她没有。她是不被爱的孤独的人。
一滴泪水落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她愣怔了半晌,忽然改了主意,要跟随父亲殉国。昭明打定主意,猛地站起来,又觉得一阵头晕。她晃了晃,跌倒在身边一个宽厚结实的怀抱里。
昭明定了定神,视线渐渐清晰,她立刻站直了身体,仰起脸看见夕阳下一个银光闪闪的光头。
“……”昭明揉了揉眼睛。
“锦妹妹。”枯荣满身大汗,一脸油光。他背着大包袱,提着齐眉棍,焦急地握着她的手臂:“我来救你。”
昭明笑了一下:“谢谢,不过我已经打算自杀了。”
枯荣一愣,有些疑惑:“为什么?”
昭明转身往回走,在临死前保持着少有的耐心:“殉国。”
枯荣只好跟在她身边,挥舞着大拳头,想要说服她:“俗话说蝼蚁尚且偷生……”
“闭嘴。”昭明厉声说:“能让我安安静静地死吗?”
枯荣也有点怕她,但是见她凤眼微红,睫毛上还沾着泪水,又觉得很不忍,他跟着昭明一起走,又小心翼翼地说:“我刚才看见凌帝穿着太监的衣服,往南门逃走了。”
昭明一愣,大声说:“不可能!”
枯荣面露无辜的神色:“我亲眼看见的。他是我伯父,我能认错吗?”他合掌说道:“我们出家人说谎话,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昭明没有想到父亲会逃走,但是抛却女儿的身份,用旁观者的角度来讲,凌帝并不是一个刚烈坚毅的人。昭明只思索了半分钟,就掉头转了方向。
枯荣站在原地,有些莫名其妙:“咦,这又是干啥呀。”
“逃命啊笨蛋。”昭明没好气地说。
凌帝用短刀割掉了胡子,以布蒙面,穿着太监的衣服往宫门外跑,杀人的时候很容易,但自杀却很难,他到底还是没有勇气。
宫门外堆积了许多羽林军的尸体。顾军已经基本接管了这片区域。那些穿着黑色衣服的士兵站在宫门外,对太监和宫女一一盘查,只问有没有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女人。
凌帝站在人群后面,正在踟蹰,忽然远处一阵马蹄声。三个穿着战袍的男人骑着快马赶来,当先一人格外气宇轩昂。那些士兵见了,立刻跪下:“秦王殿下!冯将军,蓝将军。”
那些宫女太监见了叛军头目,也吓得跪下来,瑟瑟发抖地称呼:“大王。”
凌帝站在原地,显得格外碍眼,他迟疑片刻,咬着牙跪在了人群里,把头伏得很低。
秦王下马走过来,问一个小将领:“找到了吗?”
那小头目跪着回禀道:“还没有,宫内很乱,逃出来的这些都是太监和宫女。”
秦王没有再说话,抬眼朝地上黑压压的人群看了一眼,他单手拿着马鞭,慢慢地在人群中走。
面对这位颠覆了整个凌国的新帝王,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则声。空气凝滞着,偶尔传来房梁被烈火燃烧发出的噼噼啪啪声音。房梁是贵重的楠木,这种声音和气味很熟悉,像极了那日顾府被查抄,灵犀哭着跑回来,把休书扔在他脸上时的情景。那时他还不知道灵犀怀了孩子,若是那个孩子活下来,大概现在已经可以蹒跚着扑在他怀里叫爸爸了。
厚底的虎皮靴子踩在青石路面上,发出稳重的哒哒声音。秦王有条不紊地走着,手中的马鞭有节奏地敲着靴筒,这是在军队里学的毛病,有教养的顾少爷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但他现在是叛军,是贼王。
秦王一步一步地走过那些跪爬趴着的人,站在一个身形畏缩瘦小的老太监面前。
“久违了。”秦王说:“陛下。”
凌帝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