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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宫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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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气氛便有些僵持。知薇有些看不明白,迟迟得不到回答心头有免有些恼火,眼见旁边桌上正好有一小瓷瓶,便想伸手去拿来看看。
  只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抢在知薇前头拿起了那瓷瓶。
  知薇抬头一看,便见傅太医站在她对面,表情冷淡地看着她。?

☆、第15章 折磨

?  知薇突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刚才和医婆的话他是不是听到了,知道自己嫌弃他的药没用,他是不是生气了?这男人长得这般清隽,便像那画中人一般,唯独气量看起来不大的样子。知薇着实有些头痛。
  她还真不敢得罪他。
  这几日她陆续从锦绣口中得知了这位傅太医的具体情况。傅家是开国功勋,本朝太祖征战四方时,结识了傅太医的曾曾祖父傅老大人。傅老大人家世代行医,他本也是一方名医,与太祖相识后两人交情不差,竟被他“忽悠”进了军队当了一名军医。
  后傅老大人跟随太祖打完天下,论功行赏之时傅家自然居功甚伟,便得了世袭的爵位。傅家也从行医世家慢慢转“型”,开始向政坛发展。先后出了几位状元榜眼,家族中也曾有人入阁封相位极人臣。这么多代经营下来,故交门生繁多,已然成了朝中一股举足轻重的势力。
  这位傅太医的祖父,便是傅家最正统的一支,如今袭了信国公的爵位。其父傅南芝则为世子,而这傅太医是世子与嫡妻所生的长子,将来这爵位一路传下来,迟早要到他头上。
  只是这傅太医性子似乎有些奇怪。傅家这么些年来行医之人略渐减少,走官场仕途之人日渐增多。虽祖训言明傅家正统一支每一代必有一人需行医济世,但一般也都是次子或是庶子为之。
  像傅太医这样嫡子长孙自幼痴迷医术者真是少之又少。更何况听锦绣说傅太医是曾考过科举被点过探花之人,却年纪轻轻放弃高官厚禄,甘愿进太医院从一小小的医官做起,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
  听闻信国公世子同夫人也曾十分困惑,甚至为此大动甘火。世子夫人共育有两子,次子便是曾与知薇订亲后又跳湖自尽的那一位。自打二公子死了后,世子夫人便将所有的希望放在长子身上。本以为以他的品性才华,从翰林院做起,一路仕途顺遂,最后入阁封相也不是难事。
  虽说信公国府如今正在鼎盛时期,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世子夫人自然盼着自家出个了不得的人物,也让这信公国府可世世代代繁华兴盛下去。
  可是儿子偏不听她的,竟是太有自己的主意。
  锦绣说到此处也不由叹息一声:“大公子这样的品貌,当个太医太委屈了。”
  知薇就在旁边取笑她:“怎么,看不出我们锦绣原来喜欢那样的。”
  “主子!”锦绣让她说得脸一红,扭捏了半天没说话。后来气不过又回了一句,“那又如何,主子是不知道,满京城有几个姑娘说起信公国家的傅大公子不脸红的,主子是没见过罢了。”
  今天再次见到这位傅太医,知薇也觉得锦绣说得有道理。只不过这人长得虽好,气势却有点骇人,尤其是那不苟言笑的模样,生生让人心里直打鼓。
  她又想起锦绣说过的这人的名字。这傅太医单名一个韫字,字玉和。听名字像是既有内涵又和善之人,没想到几回相见气氛都这般尴尬。
  作为一个不受宠又没什么后宫经验的小贵人,知薇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傅玉和拿了她想要的药瓶,她总不能上前去抢回来吧。
  可不抢回来又该怎么办,甩手走人吗?好像又显得太小气了。偏偏这个傅玉和真就跟块玉似的,看着温润却又脾气硬,见着她一点缓和的迹象也没有,也没打算给她面子,连客套话都不会说。两人只得这么大眼瞪小眼看着对方。最后还是知薇觉得不妥当,当宫妃的哪能这么直抹瞪眼地看别的男人,回头让皇上知道了非削死她不可。
  于是她只能默默把头低下去。可低下去后又该如何呢?知薇心里直犯嘀咕。
  几个医婆一看这架势哪里还敢掺和,一个两个脚底抹油走得远远的,顷刻间屋子里就剩知薇和傅太医两个人。最后一个出去的是个缺心眼,还想给两人把门关上,幸亏同行的拉了她一把,狠狠瞪了一眼珠子,才算止住了她荒唐的举动。
  太医给宫妃看病不算什么,但旁边得有侍候的人。知薇身边的宫女不在,屋子里孤男寡女的,若再关上门,回头把话传出去可不得了。
  可她们真不敢在那儿待着。傅玉和这个出了名的冷情冷性,让他轻飘飘瞅上一眼能从头凉到脚。他刚才那眼神明显是示意几人出去,她们冒着被皇帝杀头的危险,也只能先听了他的话。
  于是乎,知薇只能独自面对傅玉和。她也知道这样不妥,可就是不想走。大约也是觉得对方有话要说,想把从前那些不愉快尽量化解一番。
  害死了人家亲弟弟,多少得说些对不起。不管他接不接受,也算她努力过了。
  只是这话该怎么开口却让她犯了难,于是只能先抿唇不语,盼着对方先说点什么。哪怕是骂她几句呢。
  却不料这个傅玉和是个闷葫芦,半天不发一言,只走到桌边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像是示意知薇过去坐。
  知薇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对方却不迈步子。傅玉和耐着性子等了半天见她没反应,终于忍不住抬手轻咳一声,算是提醒。
  这就像是从前念书的时候教授使唤底下学生似的,知薇一下子觉得傅玉和稳重了许多,明明看着不大的脸竟有股老学究的气势,害她不敢不听,鬼使神便走过去坐下了。
  傅玉和就站在一旁,又扫了她的左手一眼,知薇立马知趣的把手搁到小茶几上,露出白色的纱布。
  说起来她这手真有点疼,昨天回屋后锦绣没回来,她自己绞了块帕子擦脸,一沾水一用力,刚刚长好的一点伤口又裂得跟什么似的。包了纱布看不见,一拆开里头还知怎么个惨样呢。
  那傅玉和看起来是要替她治的样子,可又不动手,也不说话,光用眼睛打量。知薇有些头痛,这是准备用眼神交流治病的意思吗?
  她想了想,只能自己开口:“麻烦傅太医给瞧瞧,我用了几日的药,终归不见大好。”
  她一开口其实就有点露怯。毕竟不是自小在这个时代长大的人,这几年虽然学了几句场面话,说多了总怕露馅儿。她也不知该怎么跟傅玉和这样身份的人打交道,说重了不行说轻了似乎也不合适,简直比在现代跑去妇科看男大夫更让人觉得为难。
  傅玉和沉默半晌后终于开恩赏了她一句话:“拆了。”
  就两个字,亏得知薇听懂了,也不计较对方让她自己动手,麻利地就把纱布给解了。解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吃了一惊,这才一晚上她这手背竟成了这副模样。发炎流脓,纱布上染得一片黄一片红的,别提有多难看了。
  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心想自己手背这副样子,让人看见了当真有点臊得慌。
  傅玉和也在看那手背,心里想的却是,几年不见这女人竟蠢成这样。那屋里多少伤得比她重的,除了没熬过去死了的,也没一个像她这样,得了他的药后竟把伤搞得越来越差。
  他倒不嫌弃那伤口,只替这只手可惜。原本好好的,这下子只怕要留疤了。跟了这个主子,算这只手倒霉。
  知薇也觉得自己有点浑,低着头乖乖等着挨训。结果等了片刻没等来训斥,反倒觉得手背后一疼,抬眼一看就见傅玉和手里拿着镊子,竟在翻她伤口处的皮肉。
  她忍不住轻呼一声,对方却回了她两个字:“忍着。”
  得了这两个字后知薇开始琢磨,还没琢磨透手背处就传来撕心裂肺的痛。那些个坏掉的皮肉就这么生生给夹了下来,疼得她浑身打颤儿。偏偏外头都是人,她也不能放声大叫,只能小声地哼哼。
  有几次她想把手收回来,傅玉和看出她的企图,直接从旁边抄起本医书,在她手腕处打了一下。知薇一愣神,就忘了收手这回事儿。
  这么几番下来,死肉被夹掉不少,知薇也疼得快晕过去了。就在她觉得无法忍受再次要抽手时,傅玉和直接出手,冰凉纤细的手指直接按在她的手腕处,看似云淡风轻却是劲道十足。知薇试了几下竟挣脱不得,只得继续忍受这非人的折磨。
  只是在看到傅玉和那手时,她的心思有片刻的恍神。这只手有点脸熟,和那天在镜月湖边的假山洞里挨她戳的那只有点像。当时她便想,会是他吗,天底下会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像。那天那只手曾抓过她的胸,当时只觉得指腹平滑细腻,不像今日傅玉和的手,虽看着白皙漂亮,内里却布有薄茧,显然并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幸好不是她,知薇不由松一口气,一不留神手背处又是一阵钻心得疼,害她终于忍不住“哎哟”叫了一声。
  然后她就看见傅玉和脸色微变,不客气道:“既受不住疼,为何不用药?”?

☆、第16章 好奇

?  知薇心想,他什么意思?
  难道他以为自己没用他给的药?开玩笑,她明明用了的,只是用了效果不好而已。
  她抿了抿唇,尽量平缓地道:“用过了。”
  这下子轮到傅玉和皱眉了。他抬眼打量着知薇,只觉得这女人从眼睛到鼻子哪一处都和从前一模一样,但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
  是什么呢?傅玉和仔细一品,觉得是神态。他与沈知薇相识多年,算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玩伴。只是有了男女大防后便不似儿时那般熟稔,说起来他们也是多年未见。
  只是再怎么样,知薇什么样他还是知道的。可这一回再见,他却觉得对方似乎换了个一般。初见是大火刚起那晚,她坐在那儿闲闲地把受伤的手往自己面前送的时候,他便觉得她变了。
  她看他的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没了儿时的亲近,也不像后来长大了那般熟悉,变得就像陌生人一般。
  初时傅玉和只当她是为二弟的事情故意装样子,但从今天来看似乎不大像装的。难道说从前的事儿她不记得了?
  他二弟为了她没了性命,她却什么都记不得了?傅玉和心头一紧,搁她手背上的镊子一时没掌控好力道,用力一歪就戳进了肉里。
  那都是没长皮的新肉,最是娇嫩,知薇疼得“嗷”了一声,差点从椅子里跳起来。
  这一下实在太痛,她一时没忍住,眼眶里就噙了点泪花。怕对方看见丢脸,她赶紧又抬手去抹。这一幕正扎进傅玉和的眼睛里,看得他微微皱眉。
  这一下是他不小心,算是他对不住她。
  但谁也没提这茬儿,处理完伤口后傅玉和去外头叫人端盆热水来,然后从怀里拿出和给知薇一样的瓷瓶,倒出一些在浅口小碗里,搁热水里温上一会儿。
  那原本看起来如猪油般厚实白嫩的药膏,渐渐的便化了开来,最后成了一汪透明晶莹的液体,缓缓地流动着。
  知薇不觉看呆了眼,原来这东西得化开来用啊。怪道她每次涂总觉得厚了些,没成想还有这说法。
  看她一脸好奇的模样,傅玉和心里也是腹腓。她竟忘了这药膏如何用?这东西是傅家祖传的宝贝,因原料难得一年也制不成几瓶。外头鲜少有人见过,但沈知薇不该不懂。她儿时有一次烫伤了胳膊,他曾给过她一瓶。当时也教了她用法,本以为她什么都懂,所以那天他放下药便走。
  却没成想……
  傅玉和心中的疑惑愈加深厚。只觉得无论从哪里看,沈知薇都不大像从前他认识的那个女子了。
  他将化好了药膏放她面前,正巧这时锦绣进来了。她是被外头的人找过来的,为的就是侍候知薇。此刻便直接上手,沾了药轻轻地给知薇涂了一层。
  她侍候知薇有些年头了,但却没见过这药。傅太医家的好东西多得数不清,从前主子还在家当小姐的时候得过不少,管药的都单拨个丫头侍候,在这上头她反倒不精通。
  只是如今只她在主子身边,也不知其余人都怎么样了。想想不免觉得伤感,当年千娇百宠的小姐,进宫搓磨了几年,烫伤了手身边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有。
  知薇却不怎么想这些事儿,得了这么个好东西后便每天忙着涂。这药一化开那功效简直天壤之别,才不过一个晚上手上伤口已好了许多,疼痛感也大减。第二天早上她再尝试自己绞帕子的时候,明显不像前几日那般费劲儿。
  她活动了一下左手,想着傅家果真名不虚传。一个看似普通的药膏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可见医术方面必也不能小觑。
  一想到此处她愈加心塞,遗憾当日未能嫁进傅家。否则单凭这门吃饭的手艺,也断然衣食无忧。更何况在她的印象里,大夫都是清流一派,想必家风极严为人正直,那些个污七八糟的事情断然不会有。不像这深宫内苑,若是将皇宫整个翻过来,找出来的龌龊事情,只怕能把人活活吓死。
  锦绣自打这天后便不再离开知薇身边,单独去前头帮忙。叶嬷嬷也没说什么,知薇过去看嘉兰她们时,偶尔撞见叶嬷嬷,对方依旧是客气地行礼,比之前似乎又恭敬不少。
  知薇有点看不透她的意思。从前她对自己只是面上客气,实则也跟其他人一样。这几日倒是有所改观,难不成是因为皇上从承德提前回来的缘故?
  一想起这个,知薇只觉心烦无比。原本皇帝一行人该待到月底的,也不知怎的,难不成启明宫一场大火就把皇帝提前烧回来了?
  锦绣倒是打听出了一些,说是西北来报,边界似有蛮狄来犯,皇上这才提前回来。只是这消息也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具体原因是什么她们这些后宫之人也无法得知详情。
  只是皇帝一回来,知薇就觉得自己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本来这些天过得挺快活的,每天起床用过早饭后,她便会到重华殿去晃荡。看看嘉兰等人,或是到前头和锦绣一起帮个忙。
  那些个受伤的宫女许多根本不知她的身份,似乎也没人想到去声张,知薇自己更是不会说。大部分人只当她也是落月轩的宫女,便很自然地同她攀谈起来。
  知薇是很少说自己的事情的,但架不住旁人有那爱八卦的,慢慢的宫里头的大小事情她便知道了一些。像是哪位娘娘有这样的嗜好,哪一位又是那样的脾气。再然后是宫女们之间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事,今天这两个吵嘴了,明儿那两个又不对付的,光听着都觉得新鲜有趣。
  知薇已经很长时间没同人说这么多话了,就像回到了从前的大学校园。一堆女生聚在一块儿聊别人的私隐,虽明知不好,却有些按捺不住。
  可皇帝一回来,她便没这么自由了。就算不回落月轩她也得有个正式的住处,再不能随心所欲地跟宫女们混在一起。
  她虽每日里还去重华殿,心情却略有沉重。总在那儿等着一道旨意过来,她便该上哪儿就上哪儿了。
  最怕的还不是这个,她更怕皇帝突然想起她这么号人来,万一起了别的心思,比如说降她的位份,或是按个罪名趁机打杀什么的。
  她不怕降位份,可贵人再降也降不成宫女,最多便是打入冷宫。至于杀头什么的更是可怕,饶是知薇这几年清心寡欲久了,一想到这个“死”字,心头还是突突跳。以至于几个晚上都没睡好。
  知薇却不知,她想着皇帝的时候,皇帝也正想着她。
  皇帝想她自然不是因为爱慕她,而是因为心情略微复杂。他这回提前回京确实有边疆不稳的因素在。西北那边的蛮狄时不时便会来“打秋风”,每当他们自己国内年景不好时,便会跑来大晋边界侵犯百姓。
  从前每到这个时候,大抵便是大将军沈万成领兵前去剿灭。后来他大儿子沈知方也成了打仗的好手,有时候便是他带兵出征。反正不管怎么说,大晋边界一旦有点风吹草动,沈家父子总要露上一手。
  这样的人家威望自然是极高,皇帝也曾对沈万成父子寄予厚望。却不曾想人心不足蛇吞象,本以为是纯臣,到最后却也逃不过“贪心”二字。
  幸好沈万成父子死得早,总算保住了沈家如今表面的富贵。若他们再活下去,现在的沈家还有几个人留下真说不准。
  便是宫里的沈贵人,怕也难逃一死。
  一想起沈贵人,皇帝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宫里发生的大小事情他回宫第二日便都知道了。像是启明宫起火,死伤多少,如今伤员如何安置,被殃及的沈贵人又住在何处。还有她整日在宫女堆里混,一副不把自己当主子的样子,皇帝都有所耳闻。
  甚至那一日傅玉和亲自为她治手上的烫伤,这事儿皇帝也知道。
  傅玉和那样的人会出手替个宫妃看病本就稀奇,更何况对方还是沈知薇。皇帝一时有些好奇,便招了他到跟头说话儿。
  傅玉和和皇帝是打小的情分,关系很不一般。见了皇帝拱手行个礼,随即便自然地坐到了下首的椅子里。
  马德福亲自给他上了茶,然后识趣地退出去,只留他们君臣二人在西暖阁里。
  皇帝也不拐弯抹脚,眼看着傅玉和抿了口茶刚把茶盏放下,他便开口问:“朕听闻这回你见着她了。”
  这个“她”指的是谁,君臣二人心里都清楚。
  傅玉和抬眼看皇帝,点头应了一声:“是。”
  “还给她治了伤。”
  “是,伤得不重但没调理好,只怕将来得留疤。”
  到底是皇帝的女人,他既看了便要说明一番,好让皇帝心里有底。不过皇帝大概也不介意留疤这个事情,反正他也不宠幸她。
  换了别的嫔妃这是天大的事情,怕要哭昏过去。他瞧那个沈贵人倒也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皇帝果然不介意,根本没管留疤的事情,只话锋一转又问:“你见着她心里什么想法,还恨她吗?”?

☆、第17章 掌控

?  傅玉和薄唇微抿,并未立刻做答。
  皇帝是个涵养极深的,论修身养性更在傅玉和之上。对方不答他也不催,只端了茶慢慢品了几口,便捡了本折子细细看起来。
  这一看倒有些入神,一时竟把傅玉和忘了。
  傅玉和也是个察言观色的好手,那番话在肚里蕴酿了一番却不忙说,一直到皇帝看完折子搁到一旁后,才淡淡开口:“臣的心中,从无怨与恨。臣弟之死乃是意外,与他人无干。”
  “玉和,你不同朕说实话,这不大像你的性子。”
  傅玉和确实没说实话。要说不恨沈知薇是假的。死的是他的亲弟弟,还是一母同胞,怎可能不恨。二弟刚死那一年,他简直将沈知薇和沈家恨出血来。
  但他生性淡薄,什么情绪都只藏在心里,面上轻易不露。即便进了宫见了皇帝,也绝口不提与沈家有关的事情。听闻沈知薇入宫后混得极不如意,他也无甚感觉。人都已经死了,再盼对方不好已然无用。
  几年下来他心境已平复不少。只是再平复,那点子微末的恨意总难消。
  皇帝只扫他一眼便瞧出了他心头的想法:“你我之间不论君臣,你不必顾虑朕,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臣弟之死,始终是臣心头的一桩憾事。只是如今沈贵人入宫多年,此间恩怨也该了结才是。纠缠过去,无甚意义。”
  “你若能想开自然是好,即便想不开朕也不会怪罪。只是这一回你能为她治伤,倒有些出乎朕的意料。”
  傅玉和皇帝虽是“发小”,但关系再好总有君臣之仪悬在头上。那天他与沈贵人单独在屋里待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皇帝若真追究起来倒也不是全无出处。
  想到此处,他起身向皇帝告罪:“那日是臣鲁莽,不该与贵人独处一室。”
  “无妨,朕知你是君子。”
  傅玉和重新坐下,脑子里闪过沈知薇的模样。不知为何,他这几日每每想起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初时他觉得是自己多想,但仔细回忆各中细节,又觉确实怪异。若说不是这女人演技太好,他想不出第二个解释。
  从皇帝的角度望过去,傅玉和显然有些失神。他从小便这样,一思考什么事情便是这样一副表情。皇帝也不催他,待他想完才又道:“她见了你,可有何表现?”
  “不瞒皇上,臣方才便在想这桩事情。”
  皇帝一挑眉,威严里带了一丝轻松,是平时少见的神情。也就对着儿时玩伴,他才会露出如此放松的表情。
  傅玉和便将两人见面的场景一五一十都说了:“……沈贵人似是不认得臣了。”
  “只怕不是认得,是不敢认罢了。”
  “臣起先也有些怀疑,但细细想来又觉不像。或许是臣多想。”
  皇帝沉默不语,心里也有一丝疑惑。他不像傅玉和打小认识沈知薇,他们两个隔着一道宫墙,彼此并不熟悉。但因她是曾经的爱将沈万臣唯一的女儿,皇帝从前也听闻过一些她的传言。大家闺秀,无非温婉贤良知书达礼等溢美之词,只是在皇帝看来,这个沈贵人的行事做风,倒和一般的大家闺秀不大一样。
  她有一股子倔强劲儿。这是宫里的女人没有的。她看似低调不显山不露水,似是与世无争。可她做的那些事情,总给他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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