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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永世酌墨-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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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小时候也要学写字吗?”
正午骄阳隔着窗扇,投下浅金色的光斑,悠悠落上光洁的地板,慕挽闻声放下汤勺,点头应道:“他还会上古天语,古梵语和地灵语,小时候一定也很努力地学写字。”
言罢,她摸了摸紫龙崽的小龙角,龙角上结的痂还没掉,算是前些日子努力砸蛋的证明。挽挽顿时觉得十分心疼,脱口问道:“平常是不是很累?”
龙崽子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眼中仍有晶亮亮的浅光,慢吞吞地答道:“父王说,再累也要撑下去。”

第39章 绯颜

魔城内虽然守军不多,城墙上却驻扎了上千魔怪,灯火在冷风中飘摇,雾色中隐隐透出剑刃的寒光。
“事不宜迟。”芷娟抬头扫视一众天兵,眸色比方才更凝重几分,“这等妖术,恐怕还能侵蚀心智。”
话音落罢,近旁有几十个魔怪攻了过来。
芷娟拔刀应战,因着顾及那些头脑混沌的天兵,出招时多少有些分神,恰在这个时候,一支流箭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箭羽划破她肩周的软甲,隐有铿然一响。
宁瑟从袖中取出乾坤袋,又将袋子里的短笛刨了出来,那短笛长约七寸,周身通透碧绿,恰如雨后青竹,乍一眼看上去,仿佛是用仙灵翡翠雕成。
天色苍茫如浓墨泼就,月光却愈发寒凉,城下有不少举剑的天兵,渐感双手无力,魔族的玄术正在缓慢浮现,唯一的目标就是削弱天兵的法力。
好在天兵营的玄术师已经开始反攻,破解玄术的阵法凭空跃起,赫然悬吊在半空的位置,又因为阵法用了珍贵的龙血做引,冲破玄术的势头就格外猛烈。
宁瑟没空看那阵法,握着手中的驱魔笛,略微思索了片刻。
她很早就下定决心,要随清岑前往北漠,蛮荒北漠是个什么地方,她大抵还是知道一点的。
遍地是魔城,四处有妖兽,树底藏怨灵,地下埋亡魂。
因此在临行之前,宁瑟从凤凰宫宝库里刨了不少东西,分门别类装进乾坤袋中,算是傍身的法器。
而今,被她握在手中的驱魔笛,正是凤凰宫流传千年的宝物之一,和世间所有怨灵生来相克。
宁瑟方才身中幻术时,不大能想起来自己还有这等宝物,但是现在她灵台清明,便觉得这个宝物实在是不用白不用的好东西。
唯一让她感到棘手的是,她并不会吹笛子。
越来越多的魔怪袭向芷娟,九环刀流影如练,然而城墙上瘴气弥散,便是连芷娟都要招架不住。
当下形势紧急,解开幻术已是刻不容缓,宁瑟把心一横,手中驱魔笛也凑到了唇边,眼角余光瞥到城下混战,耳畔犹有嘶吼怒号,她叼着那根短笛,像是小时候叼着梧桐树枝一般,唯一的区别在于,她憋足了一口气。
随着一声脆然长鸣,整个城墙上都回荡着响亮的笛音。
一霎清明。
芷娟回头一望,眼见不少天兵猛然一震,脸上表情都是如梦初醒。
宁瑟心想,对在场这些天兵而言,上一刻还是鸳鸯锦被红罗帐,嫩柳艳月玉骨香,这一瞬却变成了夜阑冷风,刀剑击撞,他们大概需要回一下神,平定自己乱成一团的心境。
有一位天兵就站在宁瑟的跟前,他的位置离那笛音最近,也因此醒得最早,宁瑟见他恍然回神,却没有别的举动,不禁反省道:“难道是笛子吹得不对?”
那天兵听到她的自言自语,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停顿片刻以后,还是如实开口道:“我、我是第一次……”
宁瑟闻言愣了一愣,方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打着哈哈道:“你看到的美人是怨灵,其实可以不用当真。”
远处有不少天兵早已恢复如初,眼下正拔剑与魔怪对战,神情举止和先前没有区别,一心想尽快攻下魔城。
也有一两位天兵尚且神思混沌,身上穿着戎装铠甲,手中握着银钩长剑,却没有表现出半分战意。
比如宁瑟面前这一位。
魔族的玄术即将被攻破,天边的冷月色淡如雪,墙头的灯盏摔落在地上,撞出类似于人骨崩裂的脆响。
宁瑟在心头叹了一口气,暗想这位天兵弟兄,莫不是在幻术里失了身?方才他说的那句“我是第一次”,正是说明他深陷幻境后,遭遇了曼妙婀娜的美人,即便嘴上推脱,心中抗拒,身体却不听使唤,于是花前月下两厢情愿,温言软语耳鬓厮磨,烧起一把干柴烈火……
刚想到这里,就听那位天兵说了一句:“我是第一次见到白骨画皮的姑娘,倘若她能从幻境中走出来,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死后也不会变成怨灵吧。”
讲完这些,那天兵拔剑出鞘,复又转身攻向魔怪所在的地方。
宁瑟快步跟上,略感几分讶然,接着开口问道:“你说的第一次,是第一次见到的意思?”
这位天兵闻言点头,而后又说:“怨灵姑娘刚一出现,就对着我撕下了面皮,露出一张白骨森然的脸。”
这回答实在出人意料,宁瑟颇为诧异地“啊”了一声,忽然记起方才联想的那些画面,禁不住深深地唾弃自己。
阴气深重的地方,往往会滋生怨灵,比如蛮荒魔城,比如冥界修罗场,正如普通人一样,不同的怨灵也会有不同的性格。
依那天兵的意思,在他所面对的幻境之中,那位怨灵姑娘显然是不愿意配合魔城老妖怪,摆出一副流连风月的模样来,于是干脆撕了面皮,现出一具枯发白骨。
然而无论什么样的怨灵,在听到驱魔笛的笛音以后,都会不复存在。
宁瑟静默片刻,将那短笛收进了乾坤袋。
天际冷月消失不见,城下众将呼声震天,日光从云缝中漏出,黑色的乌云也在缓慢消散。
约莫半刻钟后,城墙上的据点完全被天兵占领,宁瑟拎着长剑站在墙头,有感而发道:“终于搞定城墙了,下一步就是城内。”
说完这句话,她跃跃欲试地看向墙内。
宁瑟清楚地记得,短短一刻钟以前,魔城内只有高低不平的房屋,和空无一人的街道,然而此时此刻,竟有至少三个军营的天兵涌进城内,一路摆开了若干军阵。
“他们是从哪里进来的?”宁瑟诧然问道。
芷娟听见这话,应声提醒她:“你低头看看,城墙已经被打穿了。”
“打穿了”这三个字,着实给了宁瑟不小的冲击,她靠近墙边向下张望,只见护城河宛如一滩死水,随便怎么踩都没了脾气。
墙根处有个状若拱桥的窟窿,众多天兵天将一涌而入,还有一半依然守在城外。
她还想再看,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宁瑟猛地抬头,深感眼下不合时宜,接着又极轻地咳嗽一声,算是委婉的提醒。
清岑反而将她搂紧,仿佛察觉不到时机不对,宁瑟发现挣脱不得,干脆一头撞进他怀里,他依然单手抱着她,冷静自持地说了一句:“今晚要夜战,你若是觉得困,不妨先回去休息。”
“这怎么行?”宁瑟蹙紧眉头,接着申辩道:“倘若我真的半途而退,白天的努力也相当于白费,除了这个原因外,如果所有士兵都跑回去睡觉,这个仗也打不下去了啊。”
清岑听了这番话,仍然反问道:“一夜不睡,你能撑得住?”
宁瑟沉思片刻,忽然捧起他的手,很珍惜地搓了搓,而后心怀坦荡地开口道:“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是经常一夜不睡吗,我能不能撑得住,你应该最清楚。”
清岑默然片刻,抽回了自己的手。
宁瑟以为他害羞,心想既然如此,是不是要哄一哄,于是手扶城墙踮起脚尖,仰着下巴亲了亲他的脸。
那易。容面具实在影响她的发挥,宁瑟环视四周,确定周围有隐身的结界,立刻拉开脸上面具,抬手将清岑抱住。
“就在刚才,我遇到了幻术和怨灵,那些怨灵都非常神奇,好比冥界的画皮鬼,骨头外面套张皮。”宁瑟话中一顿,同他推心置腹道:“实不相瞒,我在幻境里遇到的怨灵姑娘,在我面前很豪爽地……脱光了。”
清岑闻言,重复了两个字:“脱光?”

第40章 朝采

宁瑟以为,清岑的重点会放在“怨灵”二字上,然而比起白骨画皮的怨灵,他似乎更在意她话中所说的“脱光”。
为了防止清岑往别的方面想,宁瑟立刻解释道:“怨灵姑娘并非有意为之,幻术乃是魔城中的万年老妖布下,可见这个老妖怪,心思很不单纯啊。”
言罢,她又伸手在他腰上摸了一把,手法敏捷而熟稔,一副登徒子的模样。
清岑脸色如常,既没出声制止,也没看她一眼,端的是不为所动。
她干脆双手搭上他的肩,脚踩叠重的石砖,好让自己变高一点,然后抬眸与他对视,意有所指道:“虽然怨灵姑娘非常热情,让人难以招架,但是我也特别坚贞,不该看的地方都没细看。”
不该看的地方都没细看。
清岑将这句话掂量几分,心中并不是很高兴,于是低声问了一句:“没有细看,觉得遗憾么?”
“当然不遗憾。”宁瑟道:“毕竟我看惯了你,眼光就变得很高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凝在他身上,四下灯色微弱,风也夹杂着寒气,她依然兴致勃勃,不太在意现在身处何方。
日影偏斜,天光渐暗,眼看夕阳就要落山,魔城内竟然点起了灯盏和流火。
房屋高低错落,街道纵横四布,似乎没什么章法,也不讲究城中格局,涌入的天兵分成了三列,朝着不同方向进发,半空中飘着赤焰火把,偶尔会有火星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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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岑没再提怨灵,他握上宁瑟的手腕,将她拽离了墙头,“城墙要倒了。”
话音未落,城墙下已有副将军传令,近旁天兵纷纷撤退,给这堵即将坍塌的城墙,让出一块足够的地方。
芷娟站在距离宁瑟三丈远的位置,她带领一众天兵架起扶梯,不过片刻已从墙沿跃下,在即将离开的那一瞬,她忽然动作一顿,而后出声问道:“有谁看见阿刀了?”
某个天兵立刻应道:“回副将军的话,我刚才还在墙头边瞧见……”
那天兵伸手指向墙头,然而此时此刻,那处地方并没有半个人影,空余一盏昏黄灯火,在薄暮的天空中兀自飘摇着。
芷娟顺势看过去,眼见那处空无一人,心中就有了不好的猜想。
不得不说的是,清岑的隐身结界,实在设的很好,便是连芷娟这般修为的神仙,都瞧不出半点端倪。
因着众位天兵齐刷刷地看向这里,宁瑟有点反应不过来,任凭清岑将她打横抱起,御风而行跳下高有数丈的城墙。
这一跳,就进入了魔城之内。
宁瑟甫一落地,立刻将手中面具戴好,冲出隐身结界后,朝着芷娟所在的位置喊道:“副将军,我在这里!”
当下暮色四合,天光暗淡如鸦染,城中灯火却格外明亮,迎着那跳跃的火光,宁瑟将芷娟细看了一阵,忽然发现她的脸色,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芷娟眼见宁瑟平安无事,放心带领一众天兵离开城墙,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整座墙垣坍塌成灰。
砖石瓦片砸上地面,发出轰然震耳的重响,护城河溅起土色泥浆,魔怪的尸首沉入河底,地表的裂缝却在渐渐合拢。
“那个山崩地裂的玄术已经失效了。”贺连握着银杖,抬步走向站在废墟边的芷娟,“天兵伤亡甚少,众人安然无恙,魔族节节败退,毫无反击之力,眼看就要破城了,我是不是可以拿回报酬了?”
芷娟眉峰微蹙,想起今日一早时,贺连曾同她说过,倘若他能解开玄术活着回来,她便要真心实意地夸他一句。
比起原本商议好的三百金币,这个报酬其实可以算微不足道。
但芷娟并不经常夸赞别人,她手下冲锋陷阵的天兵也很少能得到什么称誉,一般来说,她更习惯直接给予奖赏,而非虚无实际的口头表扬。
但看贺连劳苦功高,她扫肠挂肚了一阵,而后抬头将他看着,眉宇间英气不减,一番称赞也说得斩钉截铁:“我必须承认一点,你是我们二十一军营里,最出众的玄术师。”
贺连以为还有后话,于是静候了一阵,却发现芷娟转身欲走,他赶忙追了上去,一边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笑了一声才开口道:“副将军请留步,说好的真心实意的称赞,就只有这么一点?”
有一位天兵目睹这一切,忍不住插。了一句:“这位玄术师大人,您且知足,我们副将军很少夸赞别人。”
贺连心有不甘,握着法杖答道:“副将军夸我是二十一军营里最出众的玄术师,但在我们二十一军营里,实则只有我一个玄术师……”
宁瑟听到他们的对话,“哈哈哈哈哈”地笑了一声,就被贺连侧目盯上了。
宁瑟至今也不知道,贺连如何得知她的本来面目,因此他这么看着她,就让她心底有点怂。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芷娟回头相望,手中九环刀早已出鞘,“魔城内遍布机关,能否凯旋尚不能下定论,莫要掉以轻心了。”
方才急匆匆地戴上面具,眼下那面具有些不稳,冷风一吹竟是微晃几分,宁瑟伸手抹了一把脸,趁机将面具扶正,而后急急忙忙跑到芷娟跟前,关切道:“副将军大人,你是不是有伤在身?”
此时天色黑透,夜幕降临,城中点起万盏仙灯,竟不像一座魔城。
然而几丈外的地方就是倾塌的墙垣废墟,乱箭残瓦散落一地,各个军营的天兵仍在往城内进发,无人敢断定此战必赢。
“我没事。”芷娟抬头望向前方,当空灯火反衬刀光,她举刀指向一条岔路,向近卫兵吩咐道:“传令本营天兵,即刻随军进发。”
使命下达,众多兵将蓄势待发。
宁瑟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左肩上,那里的软甲被割开一个小口,棉质的衣裳向外翻开,似有一道并不明显的血痕。
宁瑟猛然想起,方才还在城墙之上时,芷娟有一阵独自对敌,大概就是那时候受的伤。
奕和仙帝曾经对宁瑟说过,魔族惯常在刀剑上淬毒,哪怕被划出轻微细小的血口,都极有可能身中剧毒。
除此之外,奕和仙帝还说,有些天界将领似乎拥有一颗凛然不可侵犯的自尊,他们被魔族的刀剑弄出一个小伤痕时,多半不太在意,并且觉得自己一定能轻易扛过去,结果往往就是战死沙场,且让身边的人扼腕叹息。
思及此,宁瑟当机立断,一把握上了芷娟的双手。
手指冰凉,骨节僵硬,筋脉隐现乌青,果然是身中魔毒的症状。
宁瑟呼吸一滞,言辞肃然道:“副将军大人,魔族的刀剑都淬过毒,你一定知道这一点,对付这个剧毒不能靠硬撑,再过半个时辰就要无医可治,无药可解了。”
一旁的兵长静默不语,他看到宁瑟上来就握住芷娟的手,实在显得特别轻浮,刚准备出声斥责她,就听她说出了这番话。
片刻过后,随军的仙医被召了过来。
贺连就跟在仙医的身后,他不太能摸得清状况,只是心中盼着芷娟安然无恙,可惜事与愿违,那仙医给芷娟送药,又给她搭脉,面色仍然凝重得很。
别的军营已经包抄进入城中,芷娟所在的军营却被落下了不少,她不太想管身上的伤,只想尽快追上大军的脚步。
然而天君殿下的近卫兵却朝这里走了过来,尚未行到芷娟面前,已经开口同她道:“殿下问副将军是否受伤了,假如副将军中了魔毒,还请您先回营休息。”
既是身在军营,主将的命令自然难以违抗。
城中冷风萧瑟,夜幕凌驾万千灯火,密集的房屋在此刻看来,似有几分难言的诡异,芷娟抬头环视四周,握紧的拳头又松了开来。
“下次作战,属下必当更加小心。”她道。
“你回去养伤解毒,到了明日还能生龙活虎。”贺连忽然道:“也许我们明天就攻破这座魔城了,没什么好心急的。”
宁瑟站在原地搓了搓手,看着芷娟随仙医离去,方才那近卫兵又走到她身侧,恭声说了一句:“殿下还有话传给您,倘若您放心不下芷娟副将军,不如随她一起返回本营。”
宁瑟默默叹了一口气,心想清岑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要把自己赶回本营啊。
“我是军营先锋啊,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走?”宁瑟放低了声音,义正言辞地说:“我会守到破城的那一刻。”
话音才落,距离他们最近的那排房屋,竟然如同霹雳火球一般,接二连三地爆裂开来。
芷娟并未走远,后方还有众多尚未防守的天兵,宁瑟脑中空白一瞬,蓦地甩开一个防御结界,她侧头向前看了一眼,发现别的军营好像早有准备,只有这个地方,是在全局预料之外。
火光冲击逼得宁瑟仗剑伏地,膝盖蹭着并不柔软的盔甲,略微划破了一点皮。
待那爆声结束后,防御结界也解除了,宁瑟提剑站起,发现并没有魔怪的身影,在场天兵也摸不着头脑,只觉得敌暗我明。
两条长街上的屋舍被威压完全碾碎,清岑脚踏一地废墟残瓦,从远处瞬移而来,他扫眼看过烈火灼烧的房屋,眸中依然没什么情绪。
宁瑟趁机走到他身边,刚准备和他说话,便听他问了一句:“受了什么伤?”
“膝盖蹭破一点皮。”宁瑟暗叹方才反应不够快,随即又道:“没什么影响,只是不能跪了。”
城内暗流涌动,风也更凉了几分,他侧过脸看着她,靠近一步又问:“你何时需要跪?”
几丈外还有别的天兵,宁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双手背后略带羞赧道:“哎,你这样直接问,叫我怎么好意思说啊。”
清岑没往别的地方想,当下局势尚不明朗,也没有找到万年老妖的藏身之处,他抬手放出一个寻地诀,就听宁瑟轻咳一声,坦荡荡地说了一句:“前几天晚上,我们不是换了个新姿势么……”
龙族威压几乎笼罩整座城池,清岑的手指却僵硬了片刻,威压倾覆千幢房屋,他冷声开口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想你呀。”宁瑟道:“毕竟我喜欢你嘛。”

第41章 霜庭

宁瑟讲完这番话,其实还想和清岑拉个手,可他的神色越发冷淡,一副无法被调戏的模样,简直将坚贞二字挂在了身上,宁瑟便缄舌闭嘴,不再和他说荤话,还低头把袖管往上提,为待会的打架做准备。
顺便捏了个剑诀,以作不时之需。
捏剑诀的时候,流风似乎静止了一瞬,宁瑟抬头看了看天空,又侧过脸瞧了清岑一眼。
当空灯火幽凉,地上浮影重迭,四处都是兵戈银甲,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却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于是伸手握上她细白凝雪的皓腕。
修长的手指搭上她的衣袖,将她提上去的袖管重新拽了下来。
宁瑟反握住他的手,接着解释了一句:“把袖子往上提一点,打架的时候更好发挥。”
“是么?”清岑应了她的话,似乎并不赞同,但他并未言及其它,只淡声道:“可惜你的膝盖受了伤,没有留下来的道理。”
“擦破点皮,流了点血而已,怎么能算受伤?”宁瑟抹了一把脸,而后目光灼灼看着他,据理力争道:“我还能和魔怪对战,砍十个都不在话下,凭我高超的法术和健壮的体魄,即便是万年魔怪也不一定能打赢我。”
清岑闻言,倒也没和她争辩。
宁瑟并不明白,他是懒得和她争呢,还是认同她的观点,这么寻思一阵,挂在腰间的军牌忽然被人摘了下来。
她心下一个激灵,作势就要去抢,然而哪怕再让她修炼一万年,她也是抢不过清岑的。
他一手扣住她两只手腕,所用力道之大,让她难以招架。
宁瑟兀自悔恨着,早知道清岑对她的军牌持有偏见,她就应该把那块牌子藏起来,也好让他眼不见心不烦,当然更不能伸手就抢到。
“从现在起,你来做我的近卫。”清岑将她原本的军牌捏得米分碎,残末从指间漏出,他平静如常道:“如果我没有下令,你也不能冲锋陷阵。”
这话乍听在耳边,似乎有些凉薄,但他在心里想的是,倘若将宁瑟拴在身边,定能保她平安无事。
宁瑟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遭遇强权施压,她整个人都懵了一瞬,而后抬头直视清岑道:“你这是公权私用,何况你有几十个近卫兵,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为什么非要……”
清岑嗯了一声,接着呛了她一句:“因为他们都不及你健壮。”
宁瑟回想刚刚说过的话,只觉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制服清岑不能靠武力,他又不喜欢按常理出牌,于是她连讲道理都讲不过他。
思及此,宁瑟只好在嘴上服软,“做近卫兵也没什么,还能离你更近,我当然会更高兴,只是不能和魔怪单挑了,我觉得有一点可惜。”
言罢,她抬头望天,极轻地叹息了一声。
天际铅云低垂,闪电蜿蜒如银蛇,随着一声骤然巨响,整座魔城一霎通亮。
雷光转瞬即逝,城垛废墟中燃起跳跃的鬼火,在这样空旷幽静的暗夜中,那火苗形肆妖冶地攒动,仿佛无数鬼怪的眼眸。
天兵在城中四散,明灯照出流光剑影,结界幻化成金甲盾牌,剑气激荡如沸腾的水浪,发狂般撞上屋舍高墙,藏匿的魔怪从中跑出,却没有丝毫惊慌。
城外有数道黑墙拔地而起,随之刮来一阵惨烈妖风,蛰伏的鬼魅细笑出声,绕着墙根来回飞舞,那笑声尖利且刺耳,像是断裂的琴弦摩擦琴板,听久了兴许会聋。
黑墙越拔越高,且连绵成了一个圈,将众多天兵天将围困在正中间。
宁瑟忽然想起一个词,叫瓮中捉鳖。
魔城内可见各种杂碎鬼物,此刻都如同江水般一涌而出,宁瑟粗略扫视一眼,就瞧见了魔怪、血婴、骨妖、亡魂和食尸兽。
腐臭气味弥散四周,盘踞的毒蟒剧烈蠕动,浓稠的血液从街道地板上渗出,须臾漫开一片朱痕,宁瑟试着抬了抬脚,只见鞋底赫然一个血足印。
这并非普通的浓血,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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