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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永世酌墨-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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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问名字,清岑低头看过去时,她刚好可以踮起脚尖偷亲他。
他们也去了天外天的妙音海,她在浅滩上提着裙子跑,一堆海鸟扑着翅膀在后面追,每当快要追上的时候,她耍赖扑进清岑的怀里,那些海鸟就只能猛然刹腿,知难而退,断不敢再靠近一步,更不敢和清岑抢人。
她还和他坐在摘星楼的顶层看星星,高有百尺的楼顶晚风悠长,平添了高处不胜寒的凉意,她捧着他的手摸了又摸,最后贴到了自己的脸上,毕竟楼顶的夜风有些大,她想用这种方法给他捂热一点。
不过清岑没有领会她的好意,他缓慢抽出自己的手,将她牢牢抱进怀里,然后辗转反复吻她的唇,将她吻得混混沌沌,除了勾紧他的脖子以外,做不出什么别的事。
夜幕中有漫天璀璨的银河星云,悉数倒映在远方的湖水中,正应了那句浮光跃金。
这样的景象她从前不是没有见过,但只要清岑同她一起看,那景色就比平日里好看千百万倍。
离开冥界的那一天,清岑说他要每晚耕耘,宁瑟爽快地答应了他,但因他一贯不热衷于此事,宁瑟其实略有几分不信。
然而自打回了凤凰宫,清岑表现得非常言行一致,每夜宁瑟把他带回寝宫以后,他没过多久便会将她抱上床,不过正因为此,宁瑟早晨总是起不来。
白天清岑不在的时候,宁瑟经常会即兴作画,画完了再题字送给清岑,她没数过自己一共送了多少幅,但是估摸着至少有一小打。
到了这个月上旬,天宫帝阙给宁瑟传了一封信,信上谈及南岭火海的海啸将在近日爆发,言辞宛转地询问她可否尽快动身。
宁瑟一口应下,隔天就踏上前往了南岭的路。
虽说她很擅长控火,但毕竟年纪不大,也是初登上仙之位,很多事并不能谙熟于心。
奕和仙帝有些不太放心,却因为宁瑟此次前往,有法力深不可测的清岑陪同一道,奕和仙帝又觉得没什么好担忧的,他估摸着等清岑和宁瑟回来,差不多也能定好婚期。
第56章 煌焜
夜幕降临,似在苍穹之上铺开一方墨锦,天边星色寡淡,唯有一轮明月如镜高悬。
南岭山崖之巅,火光与烟云重叠。
宁瑟架起一座结界,把清岑和她自己圈在结界之内,用来挡住那些腾洒的烟灰,虽说这只是个小法术,却让她有一种保护清岑的错觉。
“我听说龙族很会控水,上古时期的行云布雨,都是由你们一手操办。”宁瑟拽过清岑的衣袖,若有所思地问:“那你们怕不怕火?”
清岑见她眸光忽闪,眼底隐含担心之色,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撒了个谎。
他很不诚实地说:“有一点。”
这三个字用的恰到好处,因他向来是清冷高傲的性子,如果直接回答“很怕”,宁瑟不一定会相信他。
倘若换成“有一点”,倒是能显得他心里很怕,面上依然镇定且嘴硬,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果不其然,宁瑟听到这个回答,先是愣了一愣,然后伸手抱住了清岑。
“别怕。”宁瑟环住他的腰,很自觉地贴进了他的怀里,又很豪爽地安抚他:“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我这么喜欢你,肯定要好好保护你。”
清岑听了这句话,心里倒是挺高兴,不过面上并未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宁瑟将他抱得更紧,暗想她之前怎么没考虑到龙族会怕火,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悔意,觉得自己不应该带着清岑来南岭火海。
她几乎忘了跟来南岭是清岑本人提议的,也不太记得当初在北漠战场上,清岑以一人之力覆灭全城鬼火,瞬移之时连火风都追不上。
“要不还是这样,”宁瑟思忖片刻,想出一个折中的方案:“我一个人待在南岭,你先回陌凉云洲,一个月后海啸结束,我再去陌凉云洲找你,你觉得怎么样?”
话音落罢,她又怔了一怔,想起当初在北漠战场上,清岑也是三番四次地赶她走,时至今日,她才切身体会到那种感受。
清岑没什么犹豫,当即拒绝道:“我和你一同来南岭,也应该一同返回。”
“也是。”宁瑟颔首,颇为赞成道:“反正有我保护你,赤焰天火都不可能烧到你。”
她捏了一个控火的法诀,抬头看向火海中央。
远处烟云翻浪,熊熊火焰激荡,随时有可能猛烈爆发,灼亮整个夜幕苍穹。
打从上古时期开始,此地常年有火海肆虐,正是因为这一点,南岭一带几乎寸草不生,更没有哪位神仙愿意住在这里。
宁瑟尚未接手南岭的时候,天帝常要派遣别的神仙,来到此地来疏浚海啸,这当然是一个苦差事,那些神仙受了不少罪,心里多少留下了一点阴影,又因为宁瑟司责了此地,他们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所以按理来讲,这里除了宁瑟和清岑以外,不应该有别的神仙。
火浪奔涌冲天,带起的灰尘随风弥散,宁瑟备好了法诀,向前定睛一看,竟然瞧见了一群人影。
她吃了一惊,以为自己眼花看错。
然而剑光如流影四窜,当空骤现一座法阵,将那火海压制在法阵之下,转眼盖住了滔天火光。
待到尘埃落定,溶溶月华洒下,宁瑟终于看清,迎面走来了十几名持剑的修士,皆是一群青年才俊。
他们身穿广袖宽衣,长发用竹簪挽起,为首那位最为出众,他不仅算是宁瑟的熟人,也是如今的天乾山掌门,萧若萧掌门。
清岑微挑了眉,目光落在萧若身上,却没有开口说一个字,更没有同他打招呼的意思。
萧若同他对视了一阵,敏感地察觉清岑不怀好意,念在自己没有证据,他也不好一上来就和清岑打架。
想他当初被清岑作弄了两次,第一次受清岑诓骗被雷霆劈中,头发炸成了一个锅盔,在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里,每日都要平白无故受人耻笑。
第二次是在北漠营地中,萧若被雷火直接炸飞,脸面黑如焦炭,在接下来的整整三个月里,瞧见他的人总要忍俊不禁。
新仇旧账算在一起,萧若几乎想拔剑而上。
但他今日前来此地,却是为了助宁瑟一臂之力,给她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也好即日上凤凰宫提亲。
宁瑟看见萧若的第一眼,就想起当年因他而生的嫌隙,于是说话的语气相当漠然:“萧若掌门远道而来,也是为了疏导火海吗?”
尚不等萧若回答,宁瑟自接自话道:“但是南岭一带已经由我接管,萧若掌门不如今夜返回天乾山。”
她讲这些话的时候,眼底一片流光澄明,唇边半分笑意也无,几乎将疏离写在了脸上,且因话中进退得当,颇有点凤凰族帝姬的气势,全然不像黏在清岑身边时,那幅动不动就要摸他的登徒子的样子。
萧若与她多年未见,本以为久别重逢更能表情达意,却不料宁瑟这般推拒作态,倘若是百年之前的自己,或许还会亲自解释,但他经历一番摸爬滚打,熬到了天乾山掌门的位置,行事已有另一套章法。
萧若不曾应声,偏过脸看向了一旁的修士。
那修士身姿挺拔,也生得一副好相貌,忽而抱拳拱手道:“宁瑟上仙有所不知,我们掌门只是一腔好意,想减轻您管辖火海的负担,从天乾山到南岭火海,我们腾云驾雾赶了一路,除了怀揣一片好心之外,并没有别的意思。”
宁瑟微蹙了眉头,心想他们刚才那个阵法,放了还不如不放,天乾山的修士虽然剑术高超,却远不及宁瑟擅长控火之道,疏浚火海就好比治理水涝,一味堵塞全无用处,唯有另辟蹊径化解海啸,才能解决这里的问题。
虽然她心里是这么想的,话却说得不一样:“法阵已经放下来了,你们不是刚好可以走了吗?”
话音未落,远方忽有炸天巨响,狂涌的热浪奔腾而出,将那剑阵撞成了残渣。
苍茫夜幕几乎被染红,宁瑟提剑祭出上百只火凤,扯过结界将清岑罩住以后,跃身跳上烟云。
萧若见宁瑟忙于管控火海,暂时没有闲心顾及清岑,也觉得当下是一个好机会。
他深知清岑法力高强,在北漠战场上披荆斩棘,被一众将士推崇拥簇,战胜之后就成了天界神尊。
然而当年攻破最后一座魔城时,萧若也是亲眼看见当空飞来的弑神剑,弑神剑的剑下斩杀过数不清的神尊,那剑风狂躁如疯魔,所经之处震裂山石无数,融合了魔族上百位长老的心血,奔着清岑的心口一剑刺来。
那时所有天将都以为天君殿下凶多吉少,但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避开三寸剑芒,于是剑锋穿肩而过。
萧若以为,这个伤实在太重,理当闭关上百年,才有痊愈的希望。
但是清岑不仅没有闭关,自那之后似乎还历了一场天劫,往后又去了别的战场,新伤旧伤加在一起,他可能尚未养好。
而且方才宁瑟跳上烟云时,还特意用结界罩住清岑,似乎想要保护他,而清岑什么都没做,就站在原地任她保护,可见其法力大减,早已不能同昔日相比较。
如今的清岑天君,只是身形外貌依然俊美,不过除了这幅皮囊以外,可能剩不了什么。
想到这里,萧若不禁勾起了唇角。
他问:“种因得因,种果得果,这话你可曾听说过?”
清岑并未看他,也没有回答他的话,仿佛不曾听说过一样。
萧若停顿片刻,觉得自己和清岑的对话,还是像从前一样,不怎么能进行得下去。
不过即便如此,萧若还是接着说:“百年前我不通世事,但在北漠战场上受益匪浅,后来我身负功勋返回天乾山,从天乾山大弟子坐到掌门入室弟子,最终承袭掌门之位,期间心得和经历良多,如今再回想从前,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他之所以说了这些,是为了让清岑知难而退,明白自己心志坚定,对宁瑟也同样势在必得,却不料清岑道了一句:“关我什么事。”
萧若闻言一愣,方才酝酿好的话,此刻竟也说不出来了。
第57章 奈何
关我什么事,这五个字就像一条横亘的长河,将清岑和萧若隔得很开,也让他们之间的谈话进行得更加困难。
萧若心想,这些年来清岑果然没多少长进,他还是像当年那样目中无人,并且自视甚高。
而自己早在多年的摸爬滚打中,做到了世事洞明,参透了人情练达,并且凭借自身的努力,一路乘风破浪,过五关斩六将,稳稳地登上了掌门的位置。
思及此,萧若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语调不温不火道:“我深知你法力退步,也没打算借故欺辱你,你曾两次作弄于我,我也并不想和你计较。待人接物,理当遵从温良恭让,但你几次三番地挑衅……”
萧若的话尚未讲完,清岑嗓音沉缓道:“四下无人,正是欺辱我的好时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萧若抬眸眺望,只见宁瑟远在数十里之外,显然无法顾及此处的清岑。
他握紧了手中剑柄,又蓦地松开几分,笑了一声道:“你的话有些奇怪,莫不是想引诱我同你过招?我不会上当的,我身为天乾山掌门,上任之初就立下重诺,绝无可能以强欺弱。”
清岑听到“以强欺弱”这四个字,竟然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似乎意味深长,“我也觉得奇怪,你为何能当上掌门。”
我也觉得奇怪,你为何能当上掌门。
这句话结合方才那句“关我什么事”,几乎让萧若气血上涌,他正要使力拔剑出鞘,站在一旁的修士立刻按住了他的手,“掌门请三思!”
那修士道:“掌门如今身居高位,万万不能鲁莽行事,天君殿下……”
他原本想说,天君殿下言之有理,然而到底还是怕萧若连他一起砍了,所以措辞相当委婉道:“天君殿下没有恶意,还请掌门放宽心。”
这般拉架的话语,说得非常及时得体,如果清岑保持沉默,萧若也不会再同他计较。
然而清岑却道:“你身为掌门,还没有属下明理。”
萧若的背后跟着十几个修士,清岑的话无疑落了他的面子,他闷不吭声了一阵,暗自绞尽脑汁地思索,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口舌之争上败下阵来。
他努力地斟酌措辞,又默默地打好了腹稿,终于正气凛然地接话道:“别再与我耗费口舌,若非你从中作梗,断不会闹到这种境地,我一开始想同你和谈,可你非但没有容人之量,还三番四次地出言挑衅,身为位高权重的天君,本该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你却做出了这样的表率,难道不是更加的不明理?”
萧若以为,他这番话讲得合情合理,有理有据,必定能触动清岑,使他幡然悔悟,羞愧不已,继而落得下风,并且无言以对。
然而清岑嗯了一声,一派坦荡地答道:“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这五个字给了萧若会心一击。
就好像刚才那番话都白讲了一样。
他觉得和清岑交谈根本不是办法,只能先动手过两招了。
正在此时,火海砰然炸裂。
溅起的火浪似有百尺之高,转瞬吞没了宁瑟幻化出来的凤凰虚影,她本该立在原地,将那海浪因势利导,不过火潮爆发的这一刻,她脑子里想的只有清岑。
她慌慌张张地偏过头,望向清岑所在的地方。
剑光遮盖了火光,天幕一霎大亮。
宁瑟惊愕地发现,萧若竟然和清岑打了起来,她甚至连想都没想,就认定是萧若先动的手。
思及清岑怕火,现在还要被迫迎战,宁瑟那颗护短的心也几乎要炸了。
她提着长剑御风而至,片刻后凝起一条火蛇,狂风穿透长剑之下,带着罡气袭向萧若。
诚然方才的确是萧若先动的手,并且打从他动手之后,清岑始终只守不攻,他原本以为清岑的法力果然大减,直到宁瑟与他刀剑相向,他才反应过来清岑是在故意示弱。
“莫要被他诓骗。”萧若蹙紧双眉,避开宁瑟的剑锋,“是他精于计较,刻意引我出手。”
宁瑟瞧见清岑立在一边,衣襟和袖袂都有几分凌乱,墨色长发散漫披在肩头,虽说别有一种惹人心动的美,也让宁瑟看得有点痴了,但是这种散乱的风度,完全不像他一贯的翩然出尘,而他本人默不作声地站着,身形依然颀长高挺,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仿佛刚刚受了委屈。
她的心里当即一揪,顿时心疼的不行,随后又涌上一股无名业火。
宁瑟觉得萧若一向话多,而清岑总是沉默寡言,方才留着他们两个在这里,也不知道萧若对清岑说了什么话,让清岑平白无故受了委屈,现在还要忍气吞声。
她这么一想,心头火冒得更大,于是侧过头看向萧若,尾音上扬地问道:“你怎么总是这么有理?”
萧若心想,那当然是因为他喜欢以理服人。
不过尚未讲出来,就听宁瑟恶狠狠道:“你如果想仗着人多欺负他,别怪我剑下不留情面。”
这番话常见于各种戏折子,一般都是壮士保护美人时所讲的话,壮士说得越狠,就越突出美人的娇弱,所以萧若刚刚听到的那一刻,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偏过头望向一边,看到清岑美人正站在山石前,眼见宁瑟对萧若放下了狠话,清岑的脸上也没什么愧色。
“你何时见到我欺负他?”萧若正想辩解,用言语一证清白,又见远方火海滔天,卷着巨浪朝这里扫了过来。
当空烟尘四散,他挥剑作出结界,衣袖带风奔跃在山崖之上,想弄出一个巨大的屏障,将火海隔绝在外。
山上怪石嶙峋,脚底忽有一处凸起,他低头向下一看,竟是一处地震封印。
从前的神仙来到南岭时,曾经立下这样的封印,用来控制火海的地震,完成对火浪的疏浚。
这个封印是往年历次地震的累加,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浆流。
清岑就站在此地山崖之下,倘若拆了这处封印,很可能给他带去灭顶之灾。
这个念头冒出的一瞬,萧若自己都觉得心惊。
他并不想害人。
往日的清岑作弄于他,也只是祸及他的外貌,经过两三个月便能好全,从来没有伤害过他的性命,和清岑的口舌之争也只是唇枪舌战,争赢了的人并不算赢,认真的人却是真的输了。
萧若垂首向下望去,只见清岑依然站在原地,而宁瑟立在他的跟前,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眼底满是莹润的亮光,对待他的态度也无比珍惜。
萧若不远千里来到南岭,并不是为了看到这样的局面。
宁瑟离开那里以后,清岑还是没有走,无论从哪个方向看他,都着实好看得很。
怪石崩塌的那一刻,火海岩浆一并喷出,天云染上尘埃碎屑,远处的山河都震颤了数下。
萧若腾云而起,手中一片凉薄的汗意,心房像是沉了又沉,脑中渐渐变得空白,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有意还是无心,总之那地震封印解除了,而他难辞其咎。
天乾山的修士被萧若护于结界之中,那些修士口中惊呼殿下,还有几位要前去救人,萧若的耳边却有一阵嗡鸣,修士说的话他不太能听得清。
他想起北漠战场上清岑以一敌万,带着一众天将首当其冲,哪怕弑神剑穿肩而过,也强忍着碎骨之痛打完了整场仗,他们攻下魔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封死了去往人界的道路,以求凡界生灵安然无忧。
庆功宴上诸位兵将举杯相碰,诚心诚意地祝愿主将早日康复,寿与天齐……如今这寿与天齐,可能毁在了萧若的手里。
他忽然不明白为何自己要执迷于儿女情长,尤其是这般自我欺骗的一厢情愿。
暴虐的火海狂涌翻浪,却伤不到宁瑟一根头发,她拿着一把天火化成的长剑,剑芒如火如荼,灼亮苍穹四野,她眼中的光彩却骤然失色。
她找不到清岑了。
像是心底被蓦地挖空了一块,惊慌和恐惧纷至沓来。
夜幕中孤月凄冷,残星余辉明灭,她在汪洋火海四处游荡,跑得神思空离,脸颊也失尽了血色。
她自小擅长控火,从未觉得火焰如此狰狞,漫天都是泛着烟灰的亮光,地表仍然在上下震荡。
“清岑!”她大叫了一声。
无人回应。
宁瑟没有哭,因为知道哭根本没用,她扛着剑跪在半空,手下金光铺展绵延,以求能寻找到清岑的踪迹。
她不知道是自己学艺不精,还是南岭的地势有问题,那金光愈加微弱,她的手指也开始颤抖。
好像昨天还在妙音海中玩水浪,海鸟跟在她身后奔跑,她转眼就能扑到清岑身边,伸手就能碰到他,但是现在,她把他弄丢了。
“你在哪里?”她抬眸环视四周,喃喃自语道:“别吓我。”
第58章 烨煜(大结局)
脚下海浪澎湃,风中参杂着火星。
宁瑟运气于掌心,须臾便凝出一个光球,时下正值深夜,那光芒却盛大如烈阳,恍惚间似能刺痛人眼。
她心想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清岑找出来。
远处的修士们已经意识到宁瑟要做什么,有人高声朝这边喊:“宁瑟上仙!请三思而后行!”
她听在耳边,只觉得吵闹。
南岭火海波涛翻滚,她打算将整个火海腾空架起,然后去海底寻找清岑的踪迹,然而整个海面一望无际,如今又有连环地震,她若是执意用这种方法,必定会引发反噬,继而伤及自身。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宁瑟还在想之前清岑同她说的话,她当真以为他怕火,现在又深陷困境,大概在等着自己来救他,倘若他有什么意外,她也猜不出自己会发什么疯。
火浪一波又一波地涌来,她使尽全力操纵整个火海,掌心果然有灼肤之痛,但她憋足了一口劲,手下的力气没松懈半分。
直到有人摸了摸她的脑袋,低沉嗓音中带了点好奇地问道:“你何时学会了这种法术?”
宁瑟陡然睁大了双眼。
清岑见她浑身一僵,以为她在这个法术上,遇到了什么艰难和困顿,于是他的语气放缓了几分,像是在安慰她一般,很温和地道了一句:“南岭火海深有百尺,碰到问题也算常事。”
宁瑟此时仍然跪在半空中,她慢慢地抬起头,生怕刚才的声音都是她的幻觉。
一旁的修士们已然瞧见清岑,人群中立刻发出一阵惊呼声。
唯独萧若仍旧处在茫然的状态,也听不见身旁的修士说:“这怎么可能呢,我刚刚亲眼看到,地震的那一瞬,火海和山石把天君殿下整个湮没了,我原本以为他沉到了海底,没想到……”
“所以说天界神尊的名号,都不是白白得来的。”另一位修士接话道:“不过天君殿下看起来毫发无损,倒是真叫人敬佩。”
事实上,清岑并非毫发无损。
宁瑟站起来以后,手指仍有些麻木,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又将他从头打量到脚,甚至伸手给他搭脉,他气息平和,脉象沉稳有力,筋骨安然无恙,衣袍完好如初,唯独左手的手背上,有一条寸长的血口,像是被深海火焰所燎。
“你被海底的天火烧伤了。”她出声道。
清岑并不想让宁瑟发现他手上有伤,毕竟她最喜欢牵他的手,如今他的手被燎出一条血口,好了以后大概会留疤,即便用玉雪生肌膏祛疤,大概也要残留一段时间。
左手没有原来完美了,清岑的心里有一点不高兴。
但他面上并未表露出来,仍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仿佛不知道这个微小伤口的存在,只低声应了宁瑟的话:“地震的封印被解除了,我去海底重做了一个。”
宁瑟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满眼只有他手上的伤,她从乾坤袋里找出一管上等烧伤药,这药膏原本就是为清岑准备的,她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宁瑟一边挤药,一边又问他:“还有哪里受伤了?”
清岑如实相告:“只有这一处。”
那药膏涩苦微凉,敷在伤口大约有刺痛,宁瑟虽然没有被烧伤过,却还是假想了一下,这一番假想完毕,她立刻觉得很心疼,敷药完毕后,她又忍不住问:“疼不疼?”
清岑顿了片刻,状若无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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