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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之行-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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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飞的目光有些悠远,说到这里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柔软起来,语气很轻很缓:“她姓华,叫华芷洁。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有些混乱,她被人绑着从一个麻袋子里挣扎出来,第一眼就撞向了我的视线。就在那个时候,我被那种无助却又纯净的眼神震住了,只一瞬间我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卑鄙,这样一个没做错任何事的无辜女孩,为什么会被我们这样一群沾满罪恶的人糟蹋折磨?”
“好像是心底某种正义或热血的东西终于被唤醒了,我没有想太多,当天晚上就找到机会放了她,并且亲自把她送到了安全地方。可那样做的后果相当严重,绑架案告破,警方顺藤摸瓜找到了我们那个团伙的老窝,把我们一网打尽。而那个黑道老大在被押解的途中抢了警枪逃跑,被当场击毙。”
“就在被关押的警局里,我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女孩。其实我那时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看着对面的她向自己哭诉,后悔不应该那么软弱把绑架的细节告诉了警察,心里反而产生了一种安慰——我发现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并不是只会腐蚀社会的垃圾,只要我想,我可以做一个有用的人。”
“是芷洁点燃了我心中希望,在一片黑暗中,给了我的心灵一丝光。”
他说到这里,听故事的骆逸云指尖一颤,另一只手下意识拉紧了自己胸前衣襟。
“由于年纪小又加上有芷洁的作证,我仅仅被判劳教两年。然而那场牢狱之灾对我来说却是一场洗礼,我意识到自己终于可以和那些社会里的黑暗部分划清界限,心也变得振奋起来。那时候芷洁几乎每次探监都会来,带给我笑与温暖,用一种以前从没有体会过的方式感化了我。”
李鸿飞说到这里停了很长一段时间,看着自己双手,慢慢地接道:“可我这个人即便被感动了,骨子里还是卑鄙。那时我已隐隐感觉到芷洁喜欢上了我,却没有做任何表示。我知道说出心中真实想法后肯定会失去那样明媚温暖的笑,因为我自己很清楚,其实我内心深处真正爱着的人,是那个我赶也赶不上的唐雨霏啊!”
客厅里一阵安静,李鸿飞情绪稍稍有些激动,只有叶莹雪勾着唇角漫不经心地问:“后来呢?”
“后来……”李鸿飞长长沉吟,似乎这一段的回忆充斥了混乱与纠结,让他无从开口:“后来我出狱了,在监狱门外迎接我的却是日日思念的雨霏。原来她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我,对于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也都略知一二。如今她已学成归来,我也已经和从前划清界限,这时候的我,终于可以从容地伸出双手,将她紧抱在怀中了。这个时候我不再彷徨,也似乎终于看到自己的幸福了,可是……”
一道惨淡暗光从李鸿飞眼中射出,他自嘲笑着,沉沉地接着道:“可是,愚蠢的我还是太天真了,连自己都没有认清。出狱后一切好像风平浪静,雨霏和我住在一起,而令我愧疚迷惘的芷洁很久都没有出现。那个时候我有点自欺欺人,只想着自食其力,和雨霏去过另一种生活,完全没想到有人正在处心积虑地等着我出狱,为他们的大哥报仇。”
“我是如此可耻,如此的愚蠢,在我和雨霏沉浸在幸福世界中无法自拔时,却根本没有去想过,在这个时候,有另一个人,正在为我而忍受着无尽的痛苦……”
李鸿飞说着紧紧闭上眼睛,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回忆那段时间,他后悔又自责。华芷洁颠覆了他的人生观,再造了一个全新的他,却为此而付出了不应该背负的代价。她是照亮他黑暗世界的光,只是那道光芒太纯净,太脆弱,太容易被他这个漩涡搅黑。
接下来的故事似乎大致可以猜到了,李鸿飞没有办法继续讲述,骆逸云自始至终垂目不语,叶莹雪便在旁懒懒接话:“你还是没能脱开黑社会漩涡,把身边人卷进去了是吧?按照李叔叔现在的情况来看,被卷进去的应该是华夫人,而你多半因为愧疚和别的什么,最终娶了这位善良却又倒霉的女人。不过这些对你的人生来说也不算太糟,毕竟你继承了华家家业,成为了令人羡慕的富豪。”
李鸿飞长长沉默,整个人如石雕般坐在沙发里不动。令人羡慕吗?可是他的人生太糟糕,即便成了成功人士,感情世界依然是悲哀的。他最最愧对的芷洁在那件事后落下了病根,心肺受损,身体一直都很差,而唐雨霏是个医生,恰恰又是治疗这方面疾病的专家。直到后来李鸿飞才发现原来妻子早知道自己与雨霏的感情,也正因为如此,当初他出狱时这个善良的女人才会选择远远守望,最终被匪徒们轻易绑架。李鸿飞痛恨自己对感情的彷徨和不专,但到了那个时候即使他专一,也是两个女人都伤害……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和他极像,却怎么也管教不好的儿子,如今他得了绝症,也许这些,都是老天对于他罪孽的惩罚。
李鸿飞默默叹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面。然而在场有另一个人似乎完全没有被这种悲伤气氛感染,听别人的往事就像在听一场精彩的故事,听完了还要意犹未尽:“嗯,您的故事确实很有意思,不过那些都过去了。那么接下来,咱们还是来说说您那个不听话的儿子吧。”叶莹雪扯着她那一贯的懒散表情,径自笑言。
李鸿飞再次深深看向这个始终嬉笑的女孩子——似乎任何事在这女孩眼里都是自然而然的,天塌下来没什么了不起。李鸿飞这么多年也算阅人无数,这样的女孩不像是天真而不谙世事,反而有一种让人捕捉不到,看不懂的感觉。
他并没有责怪女孩的直言不讳戳人伤疤,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沉沉低问:“你想知道我儿子的哪些事?”
叶莹雪嘴角再度上扬:“全部。”她眨着大眼托起眼前大镜框,一副好奇宝宝的可爱表情:“他小时候就这么叛逆吗?这家伙脾气好差,究竟什么原因要和您断绝父子关系的?”
李鸿飞不语,看了一眼从刚才就一直默不作声的骆逸云,沉吟许久方才开口:“芷洁身体一直不太好,但为了我们的家庭能够完整,还是坚持要了一个孩子。或许是我一开始就对这孩子期望过高,李翊辉从小就对我有一种抵触情绪。正如你说的,他叛逆又脾气太差。
李鸿飞讥诮地笑了笑,笑意里更多是对自己的自嘲。真的是和他年少时一模一样啊,一个任性偏激满怀自我的少年,究竟要经历怎样的波折,才能长大?
李鸿飞低低叹息,垂眼缓缓地说:“李翊辉刚一上高中就从家里搬了出去,自己在外面租房住。搬出去的原因我不太记得了,我们父子分歧太多,几乎在一起就会吵架,甚至于他都不愿和我说话。我想我和雨霏的事应该令他很在意吧,感情问题我自己都处理不好,也没有权利教育他什么,但是——”
李鸿飞说着长长吸了一口气,似乎有什么东西无法释怀接受,眼神里顷刻涌现出一股怒意:“但是无论他有怎样的理由,都不应该放任自己堕落。在外厮混、打架斗殴、荒废学业……似乎只要是令我生气的事,他都会去做。他像个小混混似地去找雨霏麻烦,名义上是为了自己母亲,却根本没有顾虑到他母亲的心情!当初……”李鸿飞说着,似乎微微哽咽了一下:“当初他母亲是怎样劝说他不要离家,他却全然不管,甚至于最后……”
“最后,他的母亲病重无治,在医院里苦苦挣扎着只想见他最后一面,可他那时却在做些什么?!”
李鸿飞的声音顷刻愤怒了起来,整个人从沙发上站起,再无法控制自己情绪:“他那时正在外面和别人打架!只为这该死的理由,就让他的母亲含恨而终!你们说,这是可以被原谅的过错吗?他已经错了,却根本不知悔改,我李鸿飞没有这样的儿子!”
话说到这里,李鸿飞手臂一挥,颓然坐倒在沙发里。
客厅中安静了下来,叶莹雪没有再问什么,她知道这对父子最大的间隙在哪了。
无法挽回的结局啊……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悲哀,沉浸在一个别人无法碰触的深渊,只能无奈而忧郁地——叹息。
***
稍晚间,李鸿飞收拾了自己从未对人展示过的心情,叶莹雪与骆逸云起身告辞。对于唐雨霏被绑架的事,李鸿飞只说那是一场生意引发的意外,他有把握对方会很快放人。骆逸云始终没太说话,临走前郑重对李鸿飞点点头,垂目轻轻地说:“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量劝说李翊辉,让他回家。”
谢绝了主人的相送从李宅出来,外面天气却忽然变得阴气沉沉。仰头望天乌云压顶,看来,很快就会有一场雷雨到来了。
骆逸云垂目一个人在前方静静走着,还是没有怎么说话。山野林路,天色晦暗,似乎罩得人脚步也跟着天上乌云飘浮起来。走在后面的叶莹雪闲闲看了一会儿天,转头,几步追了上来。
“喂……”她背着手跟在骆逸云身后,还是仰头看天,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一丝笑意。
“李鸿飞,应该是爱着他的妻子吧?”叶莹雪忽然这样开口,也没说明到底是他哪一个妻子,“他是一直都在追逐着梦想中的唐雨霏,现在也实现了,但他从一开始就爱上了真正改变他的华芷洁,只是当时没弄明白而已。”
她说着骆逸云已经停下脚步,同样地仰头望天,目光里有一种空灵的悠远。
“真的很像吗?”叶莹雪在她身后翘起了嘴角,长长感叹:“逸云,其实世间故事大多数都有个统一版本,作为光芒照亮别人的人,总是不可避免地燃烧了自己,你应该早就看清了吧?”
骆逸云沉默,看着天空思绪茫茫。是啊,真的很像,李鸿飞的故事和她自己的。但骆逸云知道这次真是巧合了,她在别人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因为她也同样在黑暗里给了一个男人一束光。
……会是一样的结局吗?可是她的结局,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萤雪……”骆逸云望着天空片片乌云,静静低语:“我忽然有些害怕,再次找到他。”
***
很快天空飘起了细雨,淅淅沥沥的秋雨绵绵无尽,一直下到深夜还没有停止。城市的雨夜一片烟雾蒙蒙,街道寂静而沉默,似乎在向世人诉说着发生在这个城市里的一切。
空无一人的西市商业街,街巷拐角,一个安静而不起眼的古董店里透出幽幽灯光。
少年李翊辉坐在窗台边,似乎自从开始下雨便一直这样一动不动,看着窗外街道。
回忆真是一件讨厌的东西,每当眼前场景和某个时刻重合,那些混乱的片段就会自发浮现,于脑海上演。
李翊辉微微眯眼,似乎能看见同样一个雨夜里有个男孩浑身是血与泥,正在街上拼命奔跑。
前方道路漫长无尽,男孩无视于自己身上的伤,只是一个劲向前,再向前。
一个愤怒的声音在空中盘旋:
“你还来做什么?!她都已经死了,现在来还有什么用?!我不想再看到你,给我滚!滚!!”
李翊辉狠狠闭上眼,猛力呼吸,连双拳都握得死紧——她已经死了,死了啊……
留下的,只有他这个儿子无尽的懊悔,与憎恨!
憎恨……
“在想什么?”
午夜古董店,本应只有李翊辉一个人的角落里,突然出现了另一道低沉的声音。
李翊辉短短一愣,回头向身后无尽的黑暗看了一眼,很快又转回头看向雨夜。
“哦,你醒了?这次睡了好久啊。”
少年淡淡开口,身后却没有回答的声音。李翊辉再次回头确认黑暗里那人是否存在,忍不住低低哼笑:“你可真是睡神啊,外面翻天覆地了,却还能窝在自己的世界里。是不是地球毁灭了你还能继续睡啊我说?”
他无聊地打趣,身后却依然安静。李翊辉知道身后黑暗里的那个男子可以像个神尊一般,如果没人搭理,完全能够在黑夜里一动不动地站上整晚。
那是一位他无意中遇上的,谜题一般的男子。
身后几乎没有呼吸声存在,但今晚的男子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同,一双与黑暗融成一色的眼睛看着李翊辉,竟然主动开口了:“是吗,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翊辉,刚刚你怎么了?”
“……我?”李翊辉有些恍惚,再次望向雨夜里的无人街道,嘴角一抿,忽然笑得嘲弄而深刻。
“阿峰,你有没有试过那种深深后悔又无力的感觉?”
他这样故作不在意地问着,很久以后,身后只传来了一声低低叹息。
“呵,我真笨。”李翊辉抓头发,再次嘲弄而笑:“忘了,这种问题,你这样一个没有记忆的人怎么可能答得出来呢……”
☆、第23章 罂粟的男子
市中心摩天大楼,天野财团中国总部。
时至傍晚,二十四岁的天野耿莎结束了一下午的工作会议,在一群人簇拥下缓步离开会议室。
这里是只有高管才能出入的摩天大楼顶层,偌大财团核心地带,而天野耿莎作为财团新任掌权人,也是刚刚入主这里不长时间。行程工作安排满满的女董事长不见疲乏忙乱,行走间淡定从容,眼神睿智而依次处理着属下向她汇报的各项事务。可以说此时她的时间是以分秒来计算的,然而在刚走进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忽然一个不和谐音符扰乱了她的节奏。
“天野耿莎!”一声怒吼传来,走廊里追上来一个气势汹汹的人影,紧接着董事长室大门被人猛地一关,在场所有随行人员全部冷汗直冒,看着那个门边一脸怒气与屈辱的中年男子。
“董事长!……”门外特助慌张推开门,一脸焦急与无奈。刚刚这位来势汹汹的男人趁他不备闯了进来,直奔人群中的天野耿莎。这对于一个高级特助而言无疑是重大疏忽,其后果足以令他卷铺盖走人。
整个董事长室内只有一个人保持着优雅与冷静,淡淡看了一眼脸色各异的随行人员,冷定开口:“姜特助,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你可以带着大家先出去了。”
姜特助暗舒一口气,这位新任的女董事长虽然年轻,但拥有绝对的领袖气质。眼看此时情况已不宜众人在场,他连忙带着其他无关人士无声地退了出去。
董事长办公室内,只剩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恨恨瞪着天野耿莎,这个人是天野藤,天野耿莎的舅舅。
天野财团是家族企业,虽然只在近年才开始急速扩张,但家族内部一直斗争不断。可以说天野家族内部的关系是错综复杂的,而他们的很多利益纠葛与分歧旁人根本无从插手。
而很显然,作为舅舅的天野藤没打算跟自己晚辈客气:
“你说,为什么调我去南非?!”自觉受到了不公平对待的中年男子高声,一开口流利的日文就吼了出来。然而相对于他的气势汹汹,年轻的女董事长却是完全冷淡与从容:
“天野先生,我记得公司有规定,在中国,无论员工和高管都必须讲中文,刚刚就是你对我讲话的方式吗?”
话出口就是冷淡的中文,天野藤愣了一愣,随即怒气更盛,不管不顾地继续吼日语:“你到底什么意思?!公司在南非完全没有根基,那种地方……”
“这是惩罚。”天野耿莎平淡打断,语气冰冷无一丝温度:“华年实业董事长夫人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你……”天野藤迟疑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怒气,并在眼底掩饰了一抹心虚:“我这都是为了公司好!你大鼓扩张动用那么多资金,知道公司担了多大风险吗?!环保城市的项目要是谈不下来公司就会面临巨变,我这样做是为了保险!”
“所以你就去绑架?”天野耿莎眼中满是冷嘲,完全没给自己的舅舅留任何情面:“收起你们贯用的那套吧,天野财阀现在做的是正当生意,你们那些龌龊肮脏的手段想着就让人恶心!”美丽的女董事长冷笑,从眼神深处透露出对某样事物的深刻厌恶。她的话简短而冷淡,字字让她舅舅恼怒失措:“如果环保城市的项目搞砸,只会是因为你的愚蠢行为。李鸿飞并不是一个简单角色,你以为绑架了一个人就能引领整个项目的进程?天野藤先生,你现在必须卷铺盖走入,还要将李鸿飞的夫人安全护送回去,并亲自向对方低头道歉。”
天野耿莎说到这里,她的舅舅已脸色通红全身发抖。
“当然你还有一种选择……”然而年轻的女董事长并没打算给这所谓亲情留任何余地,扬着头,目光向下冷冷补充:“另一种选择,带着你全部家当离开天野财阀,随你想要去哪,做什么。”
豪华董事长室里一阵安静,似乎可以听到什么人艰难呼吸的沉沉声响。
天野藤呆滞了,看着面前高傲女王一般的女子,心中的熊熊怒火慢慢熄灭。然而他眼中的怨恨却逐次升了起来,间隔很久,才用生硬的中文吐出几个字:“天野耿莎,你,过河拆桥!”
四目相对,一个是老辣阴狠的黑势力老手,一个是高傲冷定的年轻掌权人。
可是就在这个对峙的时刻,本应只有两个人的办公室里,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极轻极淡的一声冷笑,却充满了那么无视一切的狂桀。在场两人均是一愣,天野耿莎冷傲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恢复冷凝。
循声望去,靠窗边隔断旁的沙发里,不知何时坐了个人。那人一身白色休闲运动服,悠闲地靠在沙发上,好像已经在那坐了很久。
傍晚日落余晖透过高大玻璃幕洒在那人嘴角,嘴角微微上翘,带着迷人的邪气。
天野耿莎微微别开眼,双手不自觉地在身侧握紧——是他,从他开口笑的一瞬间就已经有所标榜。那么一个狂傲邪气的男子,只有他会这样蔑视一切的笑,令人不寒而栗。
左边脸颊上有一片刺青,面容妖美迷人——他就是罗刹,在一个月夜逼得骆逸云唤出逆灵剑全力与之一战的男子。
同时也是,操纵他人人生于鼓掌之间的男人,她天野耿莎的丈夫。
曾经共踏红毯的合法丈夫。
天野耿莎垂目,站在原地没有做任何表示。
而相对于女董事长的冷漠,她的舅舅却在看清罗刹那刻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天野藤当然认识这个人,这个阴晴难定、让人头痛却又无比惧怕的男人,曾经诱惑他让他害死自己的大侄子,又唆使他嫁祸小侄子,致使本就勾心斗角的家族分崩离析,也由此,促成了天野耿莎登上董事长宝座的重要一步。
所以天野藤骂天野耿莎过河拆桥绝对是有原因的,但如此的怒气,他却不敢对罗刹发作。他早已领教过这男人的阴邪与狠决……他害怕他。
站在门口的两人都不说话,落地窗边的邪气男子倒是站了起来。罗刹一派闲适自在点起一根长烟,望向天野藤时,嘴角那抹类似于讥嘲的浅笑仍在:“好久不见了啊,看来你精神尚好。”说着踱步,慢悠悠向他们走了过来。
天野藤本能地后退一小步,脑中浮现出眼前这人曾拎着死人尸体威胁他,目光清淡却令人感觉极度阴邪。那时他嘴里说的就是:看来你精神尚好……
那个时候天野藤就清楚意识到,这么一个不可捉摸的男人对于杀人是绝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对于随便一条人命,他也不会有任何姑息。他有那个胆色,更有这样做的能力。
于是天野藤摸到门把手,没等罗刹再说半个字,就极力保持着平静对天野耿莎道:“我现在就去放人,明天启程去南非。”
说完门一关,走时比来时快的多,类似于逃亡的速度。
而门内罗刹嘿嘿笑了声,眉眼弯弯,眼神黑亮,仿佛刚刚把天野藤吓走的人不是他。
一旁的天野耿莎不语,对于某人帮自己解围的行为,没有做任何表示。
室内又是一阵安静,天野耿莎冷冷瞥着罗刹的笑,眼睫垂得更低。这个人,无论哪种笑容都能带着那么一丝的讥嘲和邪恶,他可曾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又或者是,可曾有任何人配被他放在眼里?想到这里的天野耿莎暗自叹口气,终于冷声开口:“你……今天心情很好?”
“是呀。”罗刹对于眼前怪异的气氛似乎毫无所觉,笑着抬起手来,缓缓捏住天野耿莎下颔,让她与自己对视:“你呢?”
“我?”美丽的女董事长眼角一抬,气势依然高傲:“我心情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她的瞪视换来罗刹一阵轻笑,不知这种回答是否讨得他心情更好,邪气男子转身来到窗边办公桌后,从椅子里捧出一大束鲜花——蓝紫色妖野的,罂粟花。
很适合他的花与颜色。天野耿莎目光闪动,看着这男人由远及近的身影,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伴随着这样诱惑眩目的妖野颜色。不止如此,无论是在炫珠大地,还是在人间的每一次轮回,他们的第一次相遇都是这样,然后纠缠,伤害,致死方休。
他就像那戒也戒不去的毒,一旦沾惹上,上瘾,会死;舍去,还是会死。
“你该下班了。”罗刹将那束鲜花交与天野耿莎手中,勾起嘴角对她邪邪一笑,拉起她的手,将她连人带花,温柔地抱个满怀。
天野耿莎有些僵直地窝在罗刹怀里,紧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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