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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红颜误-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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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书来立在了圆柱那儿,恭顺地弯着腰,素依觉得心跳越来越快,不由得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轻踱慢步地走到皇帝面前,轻轻地将茶水放在了龙书案上。
皇帝只顾低头看折子,并没有在意,素依退了几步,行了个礼便要退出去,抬头对上吴书来的眼神,只见他对自己摇了摇头,素依心下不安可也只得静静地候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素依觉得自己的脊背发酸,手心里都沁出了汗水,可龙案上那人却丝毫没有回应,那青花白净的瓷盏静静地躺在那儿动也未动。
倏然间一只手放在那瓷盏上,轻轻地将它执了起来放到唇边淡淡地抿了一口,眉峰轻微地皱了起来,素依一惊,心中的不安又强烈起来,立在一旁的吴书来心思聪慧立刻走了上来,恭敬地说道:“要不让奴才再去换一杯?”
“不用了,下去吧!”皇帝淡淡地说道,声音平淡如水,无怒无喜。
吴书来行了个礼,便挥了挥手示意一众宫人出去。
素依跟着众人出了养心殿,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摊开手心,只见莹白如玉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见了秋若才知原来她因为过于紧张不小心打翻了杯盏,还好未伤到万岁爷只是溅湿了些万岁爷的袖端,不幸中的万幸是万岁爷并未发火,只挥了挥手让她下去,秋若却觉得如虎口脱生,如蒙大赦。
秋高气爽,惠风和畅。
饶是已经到了深秋,御花园内依然一片绿意,花木交错,生机盎然。
御花园内,千秋亭。
自那日替秋若去送水之后,素依便被吴书来调到了御前侍候。这日天气极好,皇帝与人在御花园下棋,素依得了令取了件墨色的披风来送与皇帝。
沿着花石子甬路缓缓前行,远远便瞧见了众人环绕的千秋亭。千秋亭是方形重檐的亭子,上有伞状攒尖圆顶,四面出厦,构成十二角。亭子旁是一池碧水,水中有暗黄的莲叶和游动的金鱼。
园子景致极好,可素依却来不及打量,忙端了那披风缓缓走到千秋亭下。
皇帝着了件玄色纳绣团章龙纹的袍子,坐在那儿,手中执了一枚黑色的棋子,因是正对着素依,所以素依便瞧见他淡然的表情,另一人因为背对着自己,所以素依并未看到,只瞧见一个身着绛紫绣蟒间以五色云纹的背影,可那身影却觉得有些熟悉。素依走到亭子下的台阶下便生生地立在了那儿,吴书来立刻走到素依面前接过披风,却忽然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皇上,臣弟又输给你了!”
素依微微一颤,却见皇帝跟那人都站了起来,吴书来忙拿过披风给皇帝披在身上,只听皇帝说道:“你可尽力了?”
那人笑了笑:“这是自然,岂敢欺瞒皇上?”说话间那人却转了过来,素依脸色突变,忙立在了一旁。
弘昼眼底的笑意渐渐隐去,换上一副僵硬地表情,眸子里的思念却抑制不住的溢了出来。
他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情景下见到她,她着了件草绿色的宫装,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可弘昼知道她定是极其恭顺的,眼眸里说不定还有冷漠的疏离,似乎每次见到她,她都是这副模样从未变过。似乎上元节过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看到她,心里的痛苦悔恨又尽数涌了上来,她永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娶杏儿,就连他也不知道他怎么就会把杏儿当成她的。那夜他喝了许多酒,去她屋里等她却等来了杏儿,醉熏间却把杏儿当成了她……事后杏儿说她有了身孕,他迫不得已才纳了杏儿为侧福晋,可他心底最深处一直想娶的人是她啊!
皇帝显然是发现了弘昼的迥异,他顺着弘昼的目光便望见了素依,只见她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恭顺温婉。目光微微一沉,说道:“听说你的侧福晋即将临盆?”
弘昼怔了怔,露出一抹苦笑:“是。”
明显地瞧见素依的身子微微一颤,弘昼心底竟生出几分欢喜来,她,是在乎他的吗?
“那你要好生照顾着,听说孕妇喜食酸的东西,四川最近新贡了些柠檬,晚会儿子让内务府去给你备些!”皇帝说道。
“多谢皇上!”弘昼行了礼,躬身告退,行至素依身侧时又望了她几眼,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沿着石子路缓缓行去。
☆、第二十七章 愁思又现
天色晦暗,夹杂着几朵冷灰的云朵,没多会儿天际便开始飘起缕缕银丝。斜风细雨,更将整个紫禁城笼在一片薄薄烟雨中,如幕如画。
云柔去了四执库取了个石青的包袱,回来见素依正倚在窗前望着那株兰草默默发呆,便无声无息地走到她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笑嘻嘻地问:“猜猜我是谁?”
素依抿唇一笑:“除了你,还有谁?秋若才不喜欢这些小玩意。”
云柔吐了吐舌头,说道:“就你聪明。”
素依说道:“你不是被翠莲姑姑叫去四执库了?怎么现下又回来了?”
云柔将石青包袱推到素依怀里,说道:“我正要与你说呢,雪焉快下差了,翠姑姑说让你去接雪焉的差,伺候万岁爷午觉,听着吩咐。”
素依愣了愣,“万岁爷平日里身边的人不都是紫娟吗?”
“我也不清楚,反正翠姑姑是这样说的,你就去吧。这包袱里是件貂皮氅衣,万岁爷若要出去便要披着,若是不出去那就不用了。”
素依心有疑惑,可还是接过包袱急急地赶去了养心殿。
皇帝歇在了西暖阁,素依轻手轻脚地进了西暖阁,整个大殿安静无声,静的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进了内阁瞧见雪焉静静地立在一侧,雪焉见她来了忙使了个眼色指了指明黄的罗帐,素依点了点头,雪焉便轻轻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至她身旁时又低声说道:“你仔细着,万岁爷醒了好生服侍着,若有事外面有人。”
素依颔了颔首,雪焉便静静地退下了。
暖阁又陷入一片沉寂之中,绡纱的窗子微微阖着,雨水滴落在芭蕉上发出轻微的脆响,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这噼啪的雨声也不免引人愁思。
殿里的大鼎里本是焚着安息香,丝丝缕缕地袭来只叫人觉得呼吸也变得柔和起来,使人昏昏欲睡,素依初进来时那丝顾虑胆怯也随着这抹香气慢慢飘淡了,她站得久了,双腿不禁有些发酸,整个人也有些困顿,有轻微地倦意慢慢地袭了上来,素依眯了眯眼睛,拿帕子遮住打了个哈欠,却突然听到一个慵懒地声音:“下雨了吗?”
素依悚然一惊,便寻着声音望去,却见那明黄地罗帐发出窸窸窣窣地声音,素依急忙走到榻前,跪在那里,说道:“回万岁爷的话,是。万岁爷要起来了吗?奴才去叫人。”
刚站起来,却从那罗帐里伸出一只手隔着罗帐便拉住了她的手腕,“不要叫人。”
素依望着腕子上的那只手,惊颤不已,却不敢乱动,那只手突然放开了她,又问道,“雨下得大吗?”
素依从窗子的缝隙瞧了瞧,回道,“不大,是细雨。”
“唔。”帐子里传来一声低低地回声,半响,又归于宁静。素依只得静静地立在床榻的一侧。
明黄的缎面罗帐又恢复了平静,素依微微舒了一口气,怦怦不停地一颗心这才安定了些。却见吴书来慢慢地走了进来,素依瞧了瞧他,吴书来对素依使了个眼色,素依本以为他会让自己退下,可他的意思却是让她留下来,素依不得已,只得静静地立在那里。
明黄的罗帐忽然被一只手撑开,素依连忙跪了下来,只见皇帝睡意未减地坐在那儿,一双暗黑的眸子带着三分的迷茫,似乎还未完全醒过神来,素依忙去给他穿鞋子,吴书来走到皇帝跟前,行了个礼:“万岁爷睡得可好?”
皇帝并未回答,过了片刻,说道:“去叫人吧!”
素依忙走到门前去唤人,外面的司衣太监宫女便陆续进来,服侍皇帝穿衣洗漱,待一切收拾完毕,皇帝突然回身见素依立在一侧,素依垂着脸并不知皇帝在看她,吴书来却十分聪明,立刻从一侧取出氅衣递到素依手上,素依倏然回神,忙将氅衣打开了来给皇帝披上,将赤金色的绦带在他颈前打了一个结。皇帝一言不发,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出去。
一个小太监高声叫道:“万岁爷起驾了!”
一众宫人随着皇帝鱼贯而出。
素依这才叹了口气,缓缓地走出了西暖阁。
出了西暖阁,却见雨势渐大,天地间朦胧一片,万物萧索,琉璃瓦,紫金墙都呈现出一片颓然之色,不由得心生哀戚,顿生愁思。
沿着庑廊缓缓地走着,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素依……”
声音略微沙哑,似乎还含着些压抑的苦涩,素依顿了顿脚步,抬头便向那人望去,只见那人着了件一身黑缎的织蟒长袍,外面罩着黛蓝的巴图鲁背心,头上是一顶乌绒红顶的便帽,俊眉朗目,微笑地望着自己,可素依却觉得那笑容带着几分勉强之色,脑子里立刻浮现了上元节那夜的情景,心中微微一颤,却终是行了个礼,道:“奴才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弘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眸子里一片痛苦之色,他想伸手去扶起她,可手扬在半空中半响却不敢去碰她,嘴唇噏动:“起来吧!”
素依缓缓地站了起来。
“你……可还好?”弘昼迟疑地问道。
“谢王爷挂心,奴才一切安好。”素依道。
弘昼苦笑了一下,说道:“素依,你非要如此对我吗?”
素依咬了咬唇,不知该如何回答,想到杏儿便问道:“杏儿可还好?”
弘昼有些悲愤:“在你眼前的人是我,你就不关心我过的好不好?”
“你?”素依犹豫了一下,“你过的好吗?”
弘昼笑了起来,又走近两步:“你是关心我的,对不对?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素依急忙退了两步,弘昼见她有意避开自己,不由得心中一痛,止住了脚步,目光紧紧地锁住她,一字一句说道:“你还是你,还是那个冷淡疏离的沈素依,这世上的人都在变,唯独你还是原来的样子。”
素依踟蹰不已,弘昼又说道,“杏儿她很好,她就快临盆了。你想不想去见她?”
素依惊诧失色,喃喃道:“杏儿有孩子了?”
“是。若非如此,我怎么会娶她?”弘昼说道,声音里却是满含痛楚。
“你?”素依却有些不忿,“如果她没有孩子,你就不会娶她吗?她心里那样喜欢你,我以为你也是喜欢她的……”
“我喜欢的人是你,我想娶的人也是你,我那时要等的人也是你,可是你没有来,非但没有来还把杏儿推给我……”
“我没有把杏儿推给你,我只是不知道你真的会去,杏儿什么时候回去的我都不知道……”素依嗫嚅道。
“真的?”弘昼脸色一变,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素依点了点头。
“如果你知道我在等你,你会回来吗?”弘昼急忙问道。
素依眉头一蹙,说道:“没有如果!你既娶了杏儿就要好好待她,她为你着实付出了许多,而且她与你那两位福晋不一样,杏儿的身世你很清楚,她自幼无父无母,孤苦无依,如今跟了你,你便是他的依靠,她不能失去你,也无法承受失去你的痛苦。”
“我相信王爷心里……还是有杏儿的,你曾经那样的喜欢她。”
弘昼低低地笑了起来,可笑声却让人觉得心寒,“我是她的依靠?那谁是你的依靠呢?我原本喜欢的是她,可那时我并不认识你,认识了你,爱上了你,有错吗?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那上苍为什么要我遇上你呢?我自己的心我都控制不住,我也想去爱杏儿,可是它不听话,它不听话!”弘昼指着自己的心口,重重说道。
素依一脸的难过,想去安慰他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可巧看见皇帝身边的太监李玉向这边奔来,李玉见到弘昼便行了个礼,道:“王爷,万岁爷在乾清宫呢!”
弘昼面带不悦地望了李玉一眼,李玉却吓得四肢发软,他不过来传个话怎么就得罪这个王爷啦?
虽然心中不大高兴,可弘昼还是随李玉走了。
素依一个人回到了小屋,秋若跟云柔都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子前吃着瓜子,见素依回来便递给素依一把,素依却没有接,她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我有些累,想歇息会儿。”
秋若见她脸色不好,忙倒杯热茶给她:“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了,你不是吹了风头疼吧?”
素依的手指冰冷,握住茶杯却没有喝,只放在手里暖了暖,说道:“许是吹了些风,有点头痛。”
“我看你是吓的,不过是去服侍万岁爷,我想去还去不了呢,可你们怎么都一副怕狼怕虎的模样?”云柔揶揄道。
秋若用手戳了戳她的额头,说道:“伴君如伴虎,你就烧高香吧,伺候万岁爷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就连吴公公那样的红人每日里也是担惊受怕的,更别说咱们了。”
又道:“素依,你要累的话就睡会儿吧,翠姑姑回来了我跟她说一声。”
素依浅浅一笑:“那好,我真是累了。”
说完便缓缓地走到床边躺了下去,头顶的青花陵帐绣着极浅淡的花纹,可此时那花纹却清晰的映在眼前,一圈一圈一轮一轮盘旋不停,仿佛永远也没有完结似的。
☆、第二十八章 桃之夭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暮春四月,阳光正暖,花开正艳,香气正浓。
她与他结伴去山上观赏盛开的桃花,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正浓,远远望去像是仙子打翻的胭脂盒,又像女子翩然舞动的裙裾,一簇簇,一团团,如玉如霞,灼灼芬华,明艳多姿。
她是女子,又自幼失去母亲,父亲待她如珠如宝却甚少让她独自外出游玩,所以她上山一次并不容易。
她十分开心,眉里眼里具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他也显得十分高兴,一直在笑,那笑容直抵人的心里,让心也跟着温暖起来。
他们一起去放风筝,可她奔跑的时候却不小心扭伤了脚,到现在她还记得他当时的神情,极是自责与心疼,脸色甚至比她还要难看,下山的时候委实不方便,顾谚昭便弯身背着她,一步一步地向山下走去。
她当时极是不安,以为他背着她会很吃力,可他却如履平地,极其轻松。她伏在他背上一张小脸羞的通红,她怕成为他的负担,可真成了他的负担又让她觉得万分欢喜。她还记得山上粉红的桃花被风一吹,如漫天花雨,落在他的头发上,她伸出手去捏他耳侧的那瓣落花,他却刚好回头看她,猝不及防的她的手指便滑落在他的脸颊上似是在抚摸他的脸颊般,她极是窘迫,他也很局促,身子僵硬,耳廓通红,比漫天飞舞的桃花还要红。
她永远记得他背着她下山时说的那句话,他说,“你身子太轻了,以后多吃一点。”她羞赧地笑,下山的路很长,可她却觉得不够,总想着为什么不可以更长一点,长到一辈子的时光都在这条路上。
可终究是她过于贪心了,人生有许多美好的东西,上苍本想在你生命的每个阶段都放一些的,可你却一下就给取完了,那你剩下的时光就注定只能枯燥乏味,孤凄哀凉。
许是因为夜里受了凉,素依起来的时候便觉得头昏沉沉的,喉咙里像是吃了辣酱似的火辣辣的疼,她给自己煮了杯枸杞菊花茶,喝下去才觉得好了些。到了辰时,皇帝下朝用了膳,便去了养心殿批折子。素依用翡翠盏盛了雪梨炖冰糖的茶水送去了养心殿。偌大的养心殿,却只有少许的宫人,素依走至门口却见吴书来站在门外,不由得止住了步子,吴书来说道:“万岁爷与顾大人在里面商议事情,你进去之后小心着点。”
素依点了点头,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殿内放了个鎏金的香炉,炉子里有丝丝缕缕的白烟然然而起,还未走进内阁便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说话声,素依一顿转瞬又想到吴书来既让她进来那里面商议的定不是绝密之事,思索了片刻便轻轻地走了进去,饶过金黄的帐幔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龙案的一侧,素依一震,手中的托盘轻微的抖动了一下,又佯装无恙地走至龙案前将翡翠盏放在了案子一侧,虽未抬头却明显地瞧见那熟悉的身影微微一颤,腰际垂下一截朱红的绦线,那线上系着的明明就是她亲手绣的荷包。素依心中有丝丝喜悦蔓延开来,便不动声色的退下了。
顾谚昭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只嘴唇微微噏动无法掩饰,他没想过会在养心殿见到她,也没想到她会来服侍皇上。
皇帝却未留心顾谚昭的异样,他执起杯盏喝了口水,说道:“此事就如此去办吧!张廷玉曾参与多部著述的编纂,让他做主编纂官,你来辅助,有何困难之处尽可来找朕。”
顾谚昭拱手应道:“是,微臣遵旨!”
皇帝挥了挥手,顾谚昭便行了个礼退下了。
出了养心殿步子便急切起来,绕过迂回的庑廊便瞧见一个魂牵梦绕的身影斜斜地倚在那朱红的阑干上,一时竟失了神,呼吸间竟变得沉重起来,脚下似拴了个大鼎般的沉重,一步一步,缓缓地向素依走去。
金黄的银杏随风飞扬,在园子里中飘然而起,如翩翩起舞地蝴蝶,而她则倚在阑干前,低头浅笑,优美的笑颜穿过层层飞舞的银杏,穿过迂回曲折的庑廊直直地投入他的眸中,映在他的心上,她垂着头,露出姣好的侧影,莹白的脸颊染上一抹醉人的绯红之色,朱唇轻启,贝齿微露,动人心魄。
顾谚昭怦然心动,可还未到素依的身旁,却见一个俏丽的身影飞了过来,那身影揽住素依的手臂,亲昵地笑了起来,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可两人却离开了那阑干,直直地向自己走来,顾谚昭深深地望着她,眼睁睁地望着她跟另一个女子缓缓地从自己身边走过,心终于不可抑制的刺痛起来,情不自禁的便伸出手去想抓住她,可终究是晚了一步,手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顾谚昭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心出神,露出一抹苦笑,空气里似乎还有她身上浅淡的幽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觉得五脏肺腑都疼痛起来,人生在世,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离开却无能为力。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他还记得那日。
他平日里甚少去寺院庙山之类的地方,可那日是初一,母亲非要让他陪着去寺里上香,说是祈求福禄平安,自他做了御前侍卫母亲总是担忧的,他是家中的独子,母亲总怕他会出个什么事,他扭不过母亲只好跟着去了。
可他却万分的庆幸他去了,因为他遇到了她。
他没想到会遇上她,所以直到亲眼看到她站在那儿的时候犹自难以置信。
寒月寺,寺中有一株千年银杏树,金黄的叶子舒展开来,蔚为壮观,许是因为年代久远,每逢初一十五便有许多人来还愿。
粗壮的树枝跟分叉的枝桠上被人系了许多的红绸带,有人在树根前磕头请愿,也有人激动万分的来还愿,可她却只是静静地倚着那树干,望着满地的金黄怔怔发呆。他望着她,欣喜若狂,四处奔涌的人潮,来来往往的行人,他却只瞧见了她。她穿了件碧蓝的衣裳,水绿的裙子,一双浅绿的绣花鞋自那裙摆下微微露出一角,她倚在那粗大的树干上,娇小的身子愈发显得柔弱,仿佛一片娇嫩的兰花,经不得半点风吹雨打。
倏然间,一阵风过,片片银杏自那树上翩然落下,她伸出葱玉般的手指轻轻地接了一片,金黄的扇子在她手心里辗转流连,她忽然启唇一笑,明眸皓齿,耀如春华,楚楚动人。
他多想时光能停在那一刻,哪怕只是远远地瞧着她也是好的,只要她能露出明媚的笑容,只要她快乐,便是付出一切也是值得的。可上天总是不遂人心愿,你美好的愿望终究是冬日里的一片雪花,任你再如何细心呵护也不过化作一滴水珠消失不见。
☆、第二十九章 御前失仪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
隆冬,朔风凛冽,银灰色的云块在天空中积聚凝结,寒流滚滚,到了酉时,终于飘起了鹅毛大雪。
雪势极大,悄无声息的飘落下来,不多时院子里便覆上了一层白色,云柔急急地在雪中奔走,一不留神险些摔倒,她啐了一口,步子却未停。
走到廊下,急忙挑开毡帘走了进来,却见秋若正拿火钳去挑屋子中央的那盆炭火,炭火烧的通红,被她一挑哔剥作响。素依正在榻上绣一个花样,见云柔回来了便拿起一个手炉递了过去,说道:“瞧你身上都是雪花,都快成雪人了。”一面去拿帕子去拭云柔发髻上的落雪,云柔掸了掸身上的雪,便接过手炉,笑道,“这大冷天的,最好的东西便是这暖炉了,外面下了好大的雪,可冷了。”
云柔搬起凳子坐在火盆旁,又说道,“今儿可好了,素依你不用去养心殿侍候了,我回来的时候见万岁爷去了永春宫,看样子估计是要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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