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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红颜误-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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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停在了一处假山前,假山很高,在御花园倒显得独树一帜,只见假山正面有一处岩洞,岩门上是用满汉文书的“堆秀”,山前两侧一对狮子石座上各有一石刻蟠龙,口中正吐着水,小太监领素依进入洞中沿着蜿蜒的石阶拾阶而上,素依缓缓迈上石阶,只觉得心跳随着步伐开始加快了,她不知是因为登梯所致,还是因为很快就要面圣。额上渗出了汗珠,身上的宫装也仿佛被汗水浸湿贴在了肌肤上,显得极为不舒服。
前面的小太监行了个大礼,口中说道:“奴才恭请皇上圣安,启禀万岁爷,做点心的宫女带到。”
素依心中紧张万分,也跟着跪在地上,俯身说道:“奴才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听头顶传来一个威严沉稳的声音,“这几道点心是你做的?”
素依恭敬地答道,“回万岁爷的话,是。”
“起来回话吧!”
“谢皇上圣恩。”素依这才缓缓地站了起来,却不经意间瞥到一个垂下来的靛青的荷包,不由得心神一震,手心微微沁出了汗水,却不敢向那人望去。
顾谚昭早已瞧见了素依,自几道点心呈上来的时候他便知道这是素依做的,听到皇帝要传唤素依,不由得心中欢喜,却也带着丝苦涩。沈大人过世,素依定是十分难过,他曾去御膳房悄悄看过她一次,那时她还处在昏迷不醒的状态,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睡颜憔悴。方才她跟着领路太监一路走来,顾谚昭远远便已瞧见了,佳人未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却是御花园再多的花草也无法掩盖的。却见她身形瘦削,下巴尖尖,显得十分憔悴,不由得心中一痛,眼睛直直地望着她,里面的柔情与疼惜便流露出来。
“这点心味道甚好,名字取的也巧妙,这道‘一株杨柳一株桃’是用什么做的?”皇帝指着一碟青翠中带有朱红的点心问道。
素依听皇帝的声音带有呼之欲出的笑意,紧张的一颗心这才安定了些,回道,“回万岁爷的话,这杨柳指的是绿豆,这桃就是红豆,现下天气炎热,而绿豆则有清热解暑之效,红豆香甜,两者兼食不会寡而无味,且有养生固本之效。”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雄厚,朗声道:“那这道‘醉雪染红梅’是用什么做的?吃起来不仅冰凉爽口,而且奶香四溢,倒让朕觉得一扫烦热,酣畅万分。”
素依说道,“回万岁爷,奴才是用玫瑰果酱加上鲜奶上火蒸,然后用冰块冰镇的,看起来如水晶般清澈透明,食之也如冰般清凉爽口。”
“恩,恩,不错,不错!”皇帝又捏了一块晶莹剔透的醉雪染红梅放入口中,赞道。
忽又问道,“那这道‘薰风遮美人’呢?”
素依低声道,“回万岁爷,这‘薰风遮美人’奴才是用的荷叶与兰草,荷叶有清热解毒,清暑利湿之效,对于因酷热造成的心烦胸闷有奇效,奴才先将冰块碾碎,加入事先煮好的荷叶茶,这兰花是最后才加上去,从御膳房送到御花园有段路程,所以万岁爷喝到的是茶,而不见冰块。”
却听皇帝说道:“荷叶五寸荷花娇,贴波不碍画船摇;相到薰风四五月,也能遮却美人腰。这荷叶将鲜嫩的兰花半遮半掩可不就是遮却美人腰!”说完兀自大笑起来,身旁坐着的嫔妃阿哥也跟着笑了起来。
“倒是一个有心的姑娘。”只听一个俏丽的声音响起。
素依垂着首,并未看到那人的容貌,可听那人的声音正是刚才在御膳房的安贵人无疑。
“嗯,不错。看来你倒是有几分才情,你叫什么名字?”皇帝颔首说道。
“奴才姓沈,名素依。”素依答道。
“抬起头来。”皇帝见她自始至终都低垂着眉眼,样子颇为恭顺谦和,心下便对她有了好奇之心。
素依听到皇帝让她抬头,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一颗心又开始鼓动不安,咬了咬唇,缓缓地抬起头来。
只见皇帝坐在最上正中央之位,左侧坐了两个容貌娇媚的女子,一个是安贵人,另一个素依却不认得,只见那女子容貌颇为艳丽,着了件青莲云纹的衣裳,看起来美艳动人,比起安贵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且并无骄傲凌人之色,倒是显得温柔雍容,右侧则坐了两个男子,一个便是五阿哥,另一人也身着华服,年纪与五阿哥无差,却一副沉稳肃然之色。素依抬眸望了眼皇帝,只见他鬓间虽已花白,面目却是红光焕发,精神矍铄,不怒自威,威严的王者之色尽显在脸上,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正细细地瞧着素依,素依被他瞧的忐忑不安,当下便低下头去,却听五阿哥的声音突然响起, “皇阿玛,您要如何赏她呢?”
皇帝正细细地瞧着素依,见她容貌清雅脱俗,举止行为倒是颇有大家闺秀的气质,温婉谦顺,当下便心存好感,听到弘昼的声音,笑了笑,说道,“素依,素月皎皎,秋水伊人用来形容你倒是再贴切不过了!名字取的好,人也甚妙,当真是人如其名!”
众人皆是大惊,顾谚昭只觉得皇帝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他霎时天旋地转,心惊胆颤,眼神隔着众人向素依望去,只见她也极其不安的样子,怯生生地抬眸瞧了皇帝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弘昼却将拳头紧紧握住,手上青筋爆出,他思索着若皇阿玛说句要纳她为妃,那他该如何出言阻止?时至七月,天气酷热,树间的蝉儿聒噪不停,御景亭中却是寂静无声,所有人心中都是千回百转,皇帝的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炸得他们耳膜嗡嗡作响,天子的心思谁能摸得清楚?
却听见一个温醇低沉的声音响起,“皇阿玛这样说,可是有人要生气了!我瞧着倒是一般,哪里比得上皇阿玛身边的安贵人与谦嫔娘娘?”
听见那人的声音,素依便微抬眉眼向那人望去,这一望自是叫她大惊失色,她如何也想不到会是他。那日在暮园冒充五阿哥之人,甚至上次在秋千下将她救出来的也是他。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安贵人咯咯一笑,媚声说道:“四阿哥真是抬举本宫了,本宫哪里比得上谦嫔姐姐啊?”
素依心中长叹一声,她如何也想不到他会是当今四阿哥。
谦嫔莞尔一笑,说道,“妹妹又来打趣本宫了!”
僵硬的气氛随着两位美人的欢声笑语立时便得到缓解,皇帝瞧了眼身侧的两位美人,一张威严的面孔也有了丝笑意,说道,“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素依立刻便跪在地上,俯身说道:“能得睹天颜已是奴才几世修来的福气,奴才不敢要赏赐。”如若可以,她多想皇帝能放她出宫,可如今她已经被人推到这风口浪尖上了,出宫的话又如何说得出口?
皇帝微微颔首,心道她倒是一个十分知趣的人。
却听安贵人说道:“皇上,素依姑娘现在的身份乃是一名夫役,皇上不如晋她做疱人,让她负责专门为皇上做茶水点心。想必她定会十分满意,感恩戴德的。”
皇帝点了点头,说道:“那便依安贵人所言,晋你做疱人吧!”
素依磕头谢恩,“奴才叩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素依,你回来了?”杏儿见到素依一脸出神的向她走来,立刻便迎了上去,开心的叫道。
“嗯。”素依应了声,忽然想到什么于是便问道,“玉露蒸芙蓉是怎么回事?”
杏儿嘤嘤地笑了起来:“是我与五阿哥想的法子,反正你点心做的好,那玉露蒸芙蓉宫中又无人会做,我以前吃过你做的,味道极好,便想了这个法子。至于安贵人所言张大人进贡之事根本子虚乌有,是五阿哥去找的她,求她帮忙的。”
素依恍然大悟,细想之下却又觉得有些心有余悸,嗔道:“你怎么事先也不与我商量,万一皇上不满意可怎么办?这可是欺君之罪,你跟着五阿哥,旁的没学,胆子倒愈发的大了!”
杏儿却吐了吐舌,笑道:“索性是没什么事啊,你的手艺我还是知道的,既然想了这个法子自然就会万无一失。”
素依摇了摇头,无言相对。
半响方幽幽道,“我见到了他。”
杏儿大惊:“顾谚昭?”
素依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们之间只隔了几个人却好像隔了千山万水,我连多望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杏儿,你知道吗?我在亭子上看到他立在皇上身后,心中有多欢喜,亭子上那样多的人,主子奴才一大堆,我却一眼便瞧见了他,他戴了我送他的荷包,他一定是瞧见了我的。”
杏儿说道:“嗯,他见到你一定也十分开心的。你病的那几日他曾偷偷来看过你,你不知道他见你昏迷不醒有多伤心,一脸的自责与心疼,那模样让人瞧了也为之动容,他对你用情真的很深。”
“你说什么?”素依满脸惊讶。
“我那时候没告诉你,是怕你心中难过,你父亲刚走,我不想让你多增烦扰。可他的心意你却一定要知道。他还说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杏儿娓娓道来。
素依怔忡片刻,蓦然绽开一抹微笑,那笑容竟是无比的动人,就连杏儿也一时呆住了。
☆、第十五章 蝴蝶一梦
南陌东阡自在身,一年节物几番新。 鲥鱼出后莺花闹,梅子熟时风雨频。
薄暮暝暝,夕阳慢慢地落了下去,余霞将天空织画如锦,微风袭来带来丝丝凉意,夏日已然到了尽头,空气里闷热浮躁的气息也尽数退去。
素依将皇帝晚间要用的点心果品准备好,便走回了住所。她被晋为疱人,每日里做了许多可口的点心茶水,得了不少的赏赐,休憩的时间也越发的多起来,不似原来那般没日没夜的忙活。
刚坐下却见杏儿一脸不快的走了进来,心中疑惑问道:“怎么了?”
杏儿坐下来倒了杯水,却没有喝,用手指轻轻的抚摸着杯子边缘,喃喃自语道,“我已经五日未见子翊了,今儿本来说的好好的要在暮园见面的,可他却没来,让小宁子带了话说什么公务繁忙。”
素依安慰到,“许是真的公务繁忙呢,不过五日而已,你何必这样生气?”
“你不知道,我们从来也没有那么许久没见面的,原来最多也就是三日,而且他定会送我东西写些信笺,可他现在什么都未做,只让小宁子带了句话。素依,我好害怕,我怕子翊会不要我……”杏儿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素依急忙拿帕子拭去杏儿脸上的泪珠,柔声劝道:“不会的,五阿哥那样喜欢你,怎么舍得不要你呢?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想他定是公务繁忙,待他得了空定会来看你的。”
“真的吗?”杏儿泪眼迷蒙地望着素依。
素依见她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俏丽可人,说道,“当然是真的,杏儿那样美,哪个男子会不喜欢呢?”
杏儿破涕为笑,拿帕子拭去了脸颊上的泪水,说道:“你说的对,他一定是太忙了。一定是的!”
素依扬起一抹微笑,心中却有些担忧,五阿哥弘昼贵为皇子,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他能如此对杏儿已属不易,可若他真的变了心,杏儿该怎么办呢?看着杏儿欢喜忧愁的模样,不禁想到顾谚昭,那日在御景亭不过是匆匆一瞥,浮光掠影还来不及多望他一眼,不知他可有想她?心里可还念着她?如今父亲死了,除了顾谚昭她便是再也没有一个亲人,可他会等她吗?古人云: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沈各异势,会合何时谐?这浮沉莫定的尘泥又何尝不是他跟她呢?
未等来弘昼来看杏儿,杏儿却生病了。杏儿性子活泼,素来喜动,极少生病,可这一病却病了好几日。素依免不得有些愧疚,她只道杏儿是连日来照顾她费心劳神所致,现如今杏儿病了她又是心疼又是难受,杏儿迷蒙之际口中只唤着五阿哥的名字,五阿哥像是许久都未来看杏儿了,自那晚之后素依心中总是不愿与他多作接触,可现在杏儿病着,若五阿哥能来看她,说不定她便会好的快一些,思虑再三,素依决定寻个机会去找他。
素依取了五阿哥曾送与杏儿的耳坠给了张东胜让他代为交转,张东胜是承应长自然多的便是在宫中走动的机会,未至傍晚五阿哥便来了她们住的小屋。
彼时,素依正忙着给杏儿喂药,杏儿已有了几分清明却仍旧是憔悴不堪,说话的声音也带了几分柔弱:“素依,五阿哥可来看过我?”
素依一愣,旋即说道:“那是自然,他见你这模样十分忧心,还嘱咐我好生照顾你,你要快点好起来才不枉他对你的关心。”
杏儿扬起一抹笑容,轻轻应了声,素依抚着她躺下了。
见杏儿闭上了眼睛,素依这才叹了口气,收拾着药碗去开门,待开了房门却发现外面立着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身姿挺拔,剑眉朗目正是方才提到的五阿哥,素依不由得一怔,随即走到他跟前请了个安:“五阿哥吉祥。”
弘昼却没有叫她起身,静静地凝望着她,素依躬身行礼,眉眼低垂,立在他面前,隐约露出脖颈上一片雪白的肌肤,他只觉得淡淡地幽香似乎从她身上传了过来,丝丝缕缕沁人心脾,恍然间又想起那夜的情形,不由便心猿意马起来,脸上染上几分不自然的神色,素依却不知道他的心思,他久未叫她起身她只得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双腿几欲麻木,悄悄抬眸去瞧他却发觉他正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没来由便是一慌,脚下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弘昼匆忙在她手臂扶了一把,素依这才稳住了身子,却是羞窘不堪,那火热仿佛从耳廓一直烧到了脖颈,弘昼只觉她模样乖顺像极了洁白无瑕的兔子,扑哧一笑:“你怎么这样紧张?”
素依咬唇不语,弘昼的手掌还覆在她手臂上,隔着衣衫仍旧叫她觉得火热,她慌忙避了开来,一张小脸却愈发的红了起来,弘昼也收了手,朗声说:“杏儿怎么样了?”
素依这才安定了几分,答道:“她已经大好了,五阿哥去瞧瞧她吧,她一直盼着您过来呢。”
弘昼笑了笑,道:“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着也不等素依答话便走进屋去,素依忐忑不安地立在门外,不知五阿哥是何心思,可他是阿哥他吩咐的话素依自然是不敢不从的,于是只得立在那儿等着。
此时正值午后时分,阳光依旧是炽烈刺眼,素依不知不觉便觉得手心里濡湿一片,因此便解了盘扣上的绢帕去擦,那绢帕上是用妃色丝线绣的茶花,栩栩如生,素依轻轻地用手执了起来对上阳光,刺眼的阳光方柔和了下来仿佛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恍然间却有蝴蝶蹁跹而来,落在那帕子上的茶花上,素依不禁勾唇一笑,却不敢乱动,温柔爱怜地瞧着那蝴蝶,转瞬那蝴蝶便又展翅而飞,素依这才收了手拿到鼻下轻轻嗅了嗅却是什么味道也没有,耳边陡然响起一个声音只叫她一惊,“蝴蝶可不是被花香引来的。”
那帕子便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弘昼走到她跟前俯身捡了起来递到她面前,素依缓缓地伸手去接,弘昼却并不松手,目光温柔地望着素依道:“便是再美的茶花也抵不过你回眸一笑……”
素依立时便羞的面红耳赤,一颗心亦是躁动不安,弘昼朗声大笑起来:“你跟杏儿可真是不同……”
素依接过帕子,低声说:“奴才比不得杏儿开朗坦诚。”
弘昼上前一步,眉峰微挑,一脸的促狭:“我却觉得女子便应是你这模样,好不叫人心疼怜惜……”
素依只觉得脑中轰然一片,握住帕子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弘昼凝望着她,她低垂着眉眼可却恭顺柔弱仿佛迎风摆动的茶花,那模样只叫他觉得又怜又爱,心中不由得怦然一动,眼神愈发迷离起来,口中低喃道:“素依……”
素依一惊,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佯装自若地咬唇说道:“五阿哥若无吩咐,奴才便告退了。御膳房还有事等着奴才去做。”
只一声五阿哥便将他从梦境中拉了出来,他定定地望着她,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只干涩地笑了笑:“去吧!”素依得了话急急忙忙便离开了,弘昼望着佳人倩影不由得扬起一抹温柔地笑容。
☆、第十六章 中元偶遇
顾谚昭静静地在庭院中的摇椅上躺了许久,目光始终注视那株玉兰的枝梢,一动也不动,月亮透过薄薄的淡雾倾泻下来照在他的面容上,一如上好的官窑纯釉,隐隐透着玉的光华。
有风袭来,树上的白玉兰花簌簌而落,仿佛下了场花雨般将他全身晕染,一片碧白的玉兰花轻轻飘落下来,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他的唇上,他沉寂无澜才面容这才有了丝变化,花瓣柔嫩清香如兰,他抬起一只手轻轻地将那瓣玉兰花拿起,细细地打量着,眸子里温柔之色尽显,仿佛那并不是一瓣玉兰花,而是一个人。清冷的面容勾起一抹淡淡地微笑,那笑意仿佛湖面的石子激起一丝涟漪,一圈一圈,一轮一轮,晕染开来,慢慢地那笑意越来越大,布满了整张清峻如玉的面孔。
那应该是第二次见她吧?
一轮金黄的月亮悬挂在幽蓝的夜空中,繁星闪闪点缀其间。夜色是那样的好,扑面而来的微风也带着些许醉人之态。
顾谚昭从宫中当差回来,才发现今日乃是中元节,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没有因为夜晚的到来而离去,反而却热闹许多。父母领着孩子,丈夫领着妻子,一片的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有小孩子脸上戴着面具,手中拿着面人急冲冲地跑来,撞到他身上,小孩子的父母跟着上前尴尬地道歉,顾谚昭却微笑地挥了挥手。
不远处有表演戏法的汉子在吞吐火焰引得旁人连连拍手叫好,顾谚昭驻足瞧了一会儿,见前面有人在搭台出题,便走上前去。只见那台子中间的朱红绒布上悬挂了一副画轴,那画倒不是出自什么名家之手,不过画法潇洒肆意,秀劲绝伦,洒脱有力,画的是一株兰草,多则乱,少则疏,别具风格。
却听台上一中年男人说道,“还有没有人要来应试啊?若再无人登台的话,那这副画可就只能归老夫所有了。”
“有。我们少爷要试一试!”一个脆脆的声音叫道。
因为画卷并非出自名家之手,所以观赏的人并不多,听到这声音,众人皆向那人望去,只见是一个瘦弱的小少年,那少年的身旁站了一个比之略为高挑男子,那男子的身形极为瘦弱,顾谚昭立在众人之外,而那男子又是背他而立,所以他并未探知那男子的容貌。只是那男子似乎颇为不满,低低扯了下身边少年的衣袖,可那少年却只是一脸无辜的笑容。男子无奈,只得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说道:“小生不才,愿意一试。”
那男子声音清悦,不同男子声线的粗犷也不似女子般阴柔,却让顾谚昭心头一震,不由得注视起那男子来。
“咱们的规矩,公子可知晓?”中年男人问道。
“这个是自然,第一位答题者要回答主人的问题,若第一位胜了,那么第二位挑战者的题目便要由第一位来出,以此类推。”那男子说道。
“呵呵……还有一个规矩,就是女子不能作答。”中年男人哈哈大笑,说道。
那男子似乎有些诧异,一时无语,他身旁的小少年却高声说道:“我们公子又不是女子,你与我们说这个做什么?”
却见那中年男人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胡须,说道:“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出一题,公子来答。”
“先生请说。”那男子拱手说道。
“我说上阕,公子只要对出下阕即可。月下兰草酣气浓。”中年男人思索了片刻说道。
“云中飞燕扑远行。”男子凝声说道。
好,顾谚昭心中叹道。
又听那男人说道:“桃蹊李径年虽故,栀子红椒艳复殊。这句诗是出自哪位诗人之手?”
顾谚昭蹙了蹙眉,上阕下阕容易,这只凭一句诗便要说出诗人名字倒有些困难。
只见那男子略微沉吟了一会儿,答道,“这是唐代名家杜甫的‘寒雨朝行视园树’,杜甫一生的七言排律甚少,所以这仅存的几首便格外的惹人注目,小生不才,略懂一些。”
中年男人似乎没想到他竟然能答的出来,满脸的难以置信,也能怪他诧异,便是顾谚昭心中也极其震撼,当下便穿过众人走向前去,想去察看那男子的容貌。他走了几步,却怔在了那里,隔了几个人,他只瞧见那人的侧影,却已然认出来,这女扮男装之人正是那日表妹生辰之际他见到的女子无疑。
街面上依旧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顾谚昭却觉得仿佛整个世界都静谧下来,他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只凝望着那女子的侧影,怔怔出神。她着了件缥色的袍子,外面是一件靛蓝的马褂,戴了个帽子,握住折扇的手指却是晶莹雪白秀美异常,身边的少年说了句什么,引得她轻轻启唇浅笑,面容清雅却带了些俏皮可爱。
那中年男人干干的咳了咳,高声道:“霁天欲晓未明间,满目奇峰总可观。”
顾谚昭只顾望着她,却没听见那男人的话,可她却面上一红,咬了咬唇,转身便离去。顾谚昭仿佛灵魂出窍似的亦步亦趋地跟随其后。
隐隐听见她身边的少年问道:“小姐,你怎么不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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